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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属情人gl》青春校园小说_江一水

    第51章 早上好,小羲


    沈霁把摩托车停在沿海公路的尽头。


    前面就是沙滩,没有路了。


    她把车钥匙揣进口袋,弯腰解开鞋带,把皮鞋和袜子一起脱下来搁在摩托车脚踏板上,赤脚踩进沙滩里。


    楚羲站在一旁,欣赏了整个过程,觉得这个人真的孩子气得很可爱。


    越是相处,她越是能感受到沈霁身上,那种属于活人的气息。


    她不再是高高在上,不可靠近的灼人太阳。


    她是会笑,会捉弄你的顽皮小恶魔。


    尽管危险,可你仍旧想得到她,怜爱她,照顾她。


    难怪她从来不缺女人喜欢。


    沈霁察觉到她没有动作,回头看她:“愣着干嘛,不是说要散步嘛,快下来。”


    楚羲勾了勾唇角,抬手扶着她的肩膀,脱下了高跟鞋。


    她把高跟鞋放在摩托车上,跟着沈霁一起光脚踩上了沙滩。


    脚掌上沙滩的那一刻,细沙从脚趾缝里溢出来,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沙粒还带着温热的余温,软软地裹住脚底,舒服得令人战栗。


    她忍不住轻轻踩了几下,感受着沙粒在脚底流动的触感,感叹道:“哇好舒服啊。”


    她往前走了几步,迎着海风轻盈地吐露自己的感受:“我很喜欢光着脚踩在地上的感觉,非常舒服。”


    楚羲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来,睫毛在夕阳里投下细密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放松极了。


    沈霁走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踩在细沙上的脚趾蜷缩了一下,轻轻笑了一下。


    她总是这样,坦率地展露自己的喜欢。


    “那太好了。”沈霁抬眸,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神温柔,“我现在住的地方就有沙滩,你可以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楚羲的脚步停了一下,扭头看向她:“长住吗?”


    沈霁点了点头,理所当然道:“都结婚了,我肯定还是希望和你住在一起的。”


    她转过身去看楚羲,海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往后吹,露出镜片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认真:“如果你觉得家里的衣帽间太小,我可以把隔壁买下来打通,以后把那里改成你的工作室和衣帽间。”


    楚羲勾了勾唇角,带了几分矜持道:“好吧,既然你这么诚挚邀请,那我考虑考虑。”


    沈霁也是很有眼色地,重重点头,很配合道:“请楚总务必考虑考虑。”


    楚羲被她逗得止不住笑。


    两人光着脚在沙滩上走了好一会儿,渐渐地楚羲落后了几步。


    她跟在沈霁身后,看着她被海风吹得微微鼓起的衬衫后背,止不住地想: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也可以说是幸福了吧。


    心里那点“要不要矜持一下”的念头,一下就被海浪冲得干干净净。


    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在沙滩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白沫。


    楚羲卷起裙摆,赤着脚踩进潮水刚退去的湿沙里。


    海水没过脚踝时,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白天被太阳晒暖的海水此刻已经褪去了温度,凉丝丝的,非常舒服。


    她回头看了沈霁一眼,很是雀跃:“这水好凉快的,你也来踩一踩。”


    沈霁勾了勾唇角:“好。”


    楚羲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赤足在湿沙上留下一串浅浅的印记。


    沈霁跟在她身后,凝视着她追着海浪的背影。


    看着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那个背影按下了快门。


    楚羲听到声音回头,海风将她的长发往后吹,裙摆微微扬起,镜头将她的身影钉在了一整片暗沉沉的蓝灰色海面上。


    咔嚓。


    拍照结束,楚羲好奇凑过来看屏幕:“你拍的什么?”


    沈霁将照片递到她面前,问:“你的照片,你看看能发朋友圈吗?”


    楚羲探头去看,觉得完全神图来的,感叹了一句:“你拍照好好看啊。”


    “是嘛,能得到你的认可,我很开心。”沈霁的唇角微微上扬,语气里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楚羲心想这话也不知道对多少女孩说过,她也没计较,朝沈霁伸出手:“那我们合个照吧。”


    她拿过手机,调成自拍模式,伸长手臂,将沈霁圈在怀里。


    沈霁比她矮了将近十厘米,正好被她揽在肩侧。


    楚羲背对着大海,偏头对准沈霁的脸颊,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吻了上去。


    快门声响起的瞬间,她笑得明媚灿烂,沈霁微微睁大了眼睛,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楚羲低头看照片,满意地点点头:“拍的挺好的,一起发了吧。”


    沈霁也觉得很好,迅速发了朋友圈之后,切换了界面,设置为壁纸。


    楚羲有些惊讶:“你用这张做壁纸啊,会不会太暗了啊?”


    沈霁一边操作一边勾唇笑:“不淡啊,我老婆明媚得很灿烂。”


    楚羲:……


    不得了,这个人的嘴跟设置了什么情话程序一样,只要触发关键词就会自动夸夸的。


    楚羲吐槽归吐槽,可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两人玩了好一会儿沙子才骑车回去。


    海风把楚羲的脚吹得干爽,她在后座上靠着沈霁的背,觉得自己可以这样坐一整晚。


    ————————


    沈霁那栋楼在庄园最靠海的一侧,是一栋独立的三层白色别墅,和沈天阙的主楼隔着一整片花园。


    推门进去时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来,一楼是开放式的客厅和厨房,落地窗外是一片私人泳池,再往外就是沙滩和海。


    沈霁从衣帽间给楚羲挑了件睡袍。


    材质是丝绸的,颜色浓郁的紫,在灯光下泛着暗暗的珠光,很是诱人。


    楚羲接过来摸了一下,滑而凉,贴在皮肤上像一片流动的水,她觉得有点大事不妙。


    果然,在浴室穿上之后,真的很糟糕。


    沈霁比她矮,睡袍在她身上短了一截,下摆堪堪盖到大腿中部。


    原本不低的领口,在她身上显得很低。


    尤其是胸口那片白皙的皮肤,根本遮不住。


    她在镜子前照了照,脸红透了,从耳廓一直蔓延到锁骨窝。


    啊!


    这个坏蛋,禽兽,就知道瑟瑟!


    楚羲有些小抓狂,可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之后,她还是推开门往外走去。


    沈霁原本靠在床头上翻手机,听到浴室门开的声音抬起头,看到楚羲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坐直了。


    她戴着眼镜,目光从楚羲的脸一路往下扫到她的脚踝,再从脚踝一路扫回来,最后落在领口那片裸露的皮肤上。


    她什么都没说,可她的眼神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楚羲站在浴室门口,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扯着下摆,红着脸嗫嚅道:“太短了。”


    沈霁愉悦地勾起唇角,冲她招招手:“过来。”


    楚羲咬着下唇走过去,沈霁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睡袍的系带在这个姿势下松开了些许,下摆滑开,楚羲的大腿内侧温热地贴在沈霁的小腹上。


    沈霁的掌心顺着她的大腿往上滑,指尖触到那片因羞耻而微微发烫的皮肤,烫得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你好烫啊。”沈霁的声音压得很低。


    楚羲红着脸狡辩:“你衣服太短了……遮不住。”


    “是嘛,我觉得这个效果挺好的。”沈霁抚上她的脸,仰头看着她。


    楚羲被她看到全身都在烧,她连忙伸手将她的脑袋抱入怀中,把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前,同她求饶:“不做了不做了,真的,再做下去肾虚了,我腰好酸……”


    “呜呜呜呜呜呜……”


    沈霁的脸埋在一片温热的柔软里,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奶香。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锁骨下方那片白皙的皮肤。


    楚羲浑身一颤,抱得更紧了,把她的脑袋死死按在自己怀里,声音都变了调:“真的不行了!”


    沈霁埋在怀里,闷闷地笑了起来。


    她没有再动,只是把手从楚羲的大腿内侧移开,环住她的腰。


    楚羲的心跳隔着薄薄的丝绸传过来,一下一下,又快又重。


    沈霁的脸贴在她胸口,能听到那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她安静地抱了好一会儿,才从楚羲怀里抬起头,伸手摸摸她的脸:“今天放过你了,睡吧。”


    楚羲松了一口气,浑身卸了力,整个人软在沈霁怀里。


    沈霁觉得她可爱死了,搂着她的腰,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楚羲心里咯噔一下,警觉地看着她。


    果然,暴君开口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她这么说着,目光从楚羲脸上缓缓移下,落在她被睡袍领口半遮半掩的胸口,眼神暧昧:“今晚你要喂着我睡。”


    喂?


    她低头看着沈霁那张理直气壮的脸,脸红红的:“……要不你还是做吧。”


    ——————


    一夜好梦。


    沈霁难得做个人,只折腾了两回就放过了她。


    第二天楚羲被生物钟叫醒时,窗外天已经亮了。


    她迷迷糊糊地去摸手机,还没碰到就被沈霁按住了手。


    沈霁整个人埋在她怀里,香香地含着她,含糊不清道:“再睡一会。”


    楚羲这几天都脱敏了,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蓬松的发顶,抬手摸了摸她散开的头发,声音轻柔:“你饿不饿啊?”


    “你饿了吗。”沈霁的声音闷闷的。


    “有点。”楚羲的作息挺规律的,平时这个点她已经吃完早餐在画室了。


    沈霁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还半眯着,像一只被人吵醒的坏猫猫:“那你等等,我让阿姨送早餐上来,你吃了再睡。”


    楚羲有点迟疑:“我们不用陪奶奶吃饭吗?”


    “不用。我在家都睡到中午才醒,她们早饭都不叫我的。”沈霁把脸埋回她肩窝,声音越来越含糊,“尊重个人作息。”


    楚羲想了想,伸手把沈霁揽回怀里,由着她去了:“好吧,那我不吃早饭了,我们继续睡吧。”


    这一觉睡得很沉。


    再次醒来时阳光已经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得整间卧室明晃晃的。


    楚羲伸手往旁边摸了一下,沈霁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迷迷糊糊地下了床,裹着那条紫色的睡袍,依据那三天的惯性赤脚走出了房间:“沈霁……”


    “沈霁……”


    楚羲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推开卧室门走出长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黏糊:“沈霁你在哪里……”


    沈霁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我在这儿呢。”


    楚羲循着声音低头往下看去。


    一楼挑高的大客厅里,沈霁穿着白衬衫和米白色的西装裤,披散着头发,坐在沙发上。


    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还坐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黑长直,肤色白皙,穿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色长裙,温婉又端庄。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照了进来,把女人本就漂亮的五官衬得格外柔和,仿若一幅被精心装裱的工笔画。


    太漂亮了,太精致了,穿透画面,直击人心。


    女人抬眸,视线相对的那一刻,她颔首笑了笑,温温柔柔的:“早上好,小羲。”


    楚羲的脑子瞬间宕机。


    偏生这时候,沈霁还招了招手,轻飘飘地丢了个重磅炸弹:“醒了就下来吃早饭吧。”


    “我妈送了早餐过来,你快尝尝。”


    楚羲:……


    楚羲僵硬地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过于暴露的睡裙,想死的心都有了。


    作者有话说:


    翁静怡和沈天阙都是分别来看楚羲,不会一起出现,是因为怕两个人在一起冲击力太强,给人家干懵了。虽然妈妈和奶奶不能把最多的爱给沈霁,可她们也很尊重她的,一些有条件的爱里细微的爱意。


    第52章 爱情


    楚羲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两只手慌乱地往下拽着睡袍下摆:“阿姨好我我我去换件衣服马上下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卧室门砰地关上。


    她靠在门板上,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从指缝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哀鸣。


    她在沈霁的母亲面前,穿着那件什么都遮不住的睡袍,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有枕头印。


    她以后还怎么面对这位长辈?


    啊!


    楚羲欲哭无泪,垂眼看到自己锁骨上那片淡红色的吻痕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恶的沈霁!


    这些天跟狼一样,在她身上啃了一堆的印子,把她反反复复吃了一遍又一遍。


    现在好了吧!


    被家长看到了!


    事已至此,也不能再怪那个混账了。她也享受过,她也是从犯。


    楚羲调整了一下心态,然后迅速脱下身上的睡袍,冲到镜子前,抓起遮瑕膏往脖子上糊了一层又一层。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明智的自己。


    知道沈霁这坏东西没安好心,提前从妆造师那里拿了化妆包,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处理了。


    楚羲用指腹按着化妆膏拍开,又用粉扑盖了一遍。


    再把头发放下来,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确认从正面、侧面、低头、仰头各个角度都看不出痕迹。


    她这才从昨天的随行行李里,翻出一条最端庄的米白色衬衫长裙换上。


    头发披散,梳得自然,确认领口遮住了所有不该露的地方之后,才深吸一口气前往浴室。


    一番简单洗漱之后,她推门下楼。


    茶几桌面上摆满了食物,是刚从食盒里取出来的,热气腾腾的。


    翁静怡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沈霁隔了两个人的位置,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看到她这副从头武装到脚的模样,挑了挑眉:“坐下吧。”


    楚羲点了点头,在沈霁旁边坐下。


    和沈天阙这种隔一辈的长辈不同,眼前的女人是沈霁的亲生母亲。


    是创造沈霁的女人,啊不……女神!


    楚羲一想到这里,就心乱如麻,局促不安。


    落座之后,她将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个小学生一样一板一眼和翁静怡打招呼:“阿姨好。”


    翁静怡看着她这副正襟危坐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楚羲面前的茶杯斟了七分满:“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让厨房随便准备了些。”


    “有虾饺、烧卖、肠粉,还有瑶柱白粥。”


    她放下茶壶,指尖轻轻把筷架往楚羲的方向推了推:“小霁说你喜欢海鲜,虾饺里加了马蹄,你尝尝。”


    楚羲连忙抬眸看了沈霁,仿佛在问你不吃吗?


    沈霁很自然地取过筷子,往楚羲碗里夹了一只虾饺:“先尝尝。”


    楚羲:……


    在长辈面前这么做总有秀恩爱的嫌疑。


    楚羲腹诽了一句,还是老老实实拿起筷子,捧着碗,夹着虾饺送进嘴里。


    咬下去的瞬间,皮薄馅大,虾仁弹牙,马蹄清甜。


    她的双眼瞬间亮起来,抬起头对翁静怡说:“很好吃。”


    翁静怡看着她错愕了一瞬,接着轻轻笑了起来:“看起来是合你的胃口了。小霁小时候也这样,吃到喜欢的东西会眯眼睛。”


    楚羲愣了一下,转头看沈霁。


    沈霁正低头喝粥,垂着眼,睫毛在镜片后面微微颤动。


    她的表情是惯常的平静,可楚羲就是能感觉到,她好像害羞了。


    害羞又开心。


    如同花瓣落在平静的湖面,晕开点点涟漪。


    翁静怡眼里的笑意更深,也给楚羲夹了一只烧卖,让她尝尝。


    楚羲慢条斯理地吃着,翁静怡就坐在一旁同她聊天。


    她问楚羲是几几年的。


    楚羲回答了,还奉上自己的生辰八字。


    翁静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又掐了几下,像是在默算什么。


    沈霁侧身同楚羲解释:“我妈信这个,什么都算一算。”


    楚羲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这时翁静怡抬眼,看着楚羲神情很温柔:“属蛇的和属羊的很好,大两岁半,正合适。”


    她停了停,忽然弯了弯唇角,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狡黠:“你别看她属羊的,可一点也不绵软,属于邪恶黑山羊那一挂的。”


    “小羲是姐姐真是太好了,不容易被她欺负。”


    楚羲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她转头看沈霁,沈霁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妈,我也不欺负人。”


    翁静怡扫了她一眼,眼里的笑意深深。


    她们就“羊”这个问题,讨论了一下,翁静怡又问楚羲想要什么婚礼。


    楚羲说还不清楚,得看沈霁的行程安排。


    翁静怡看她这个样子,笑了起来:“我问的是你的想法,遇到喜欢的人,总会畅想以后的婚礼嘛。”


    楚羲一听这倒也是,就老老实实说了。


    说她很喜欢冬天,畅想着在冰天雪地里举办婚礼,或者拍一组照片。


    翁静怡觉得很浪漫,感觉像是在拍《金刚》或者《美女与野兽》。


    楚羲瞬间像是找到话题一样,和翁静怡就这电影讨论起来。


    两人看的电影大多注重罗曼提克的细节,楚羲也是这时候发现,翁静怡和她有点像“同行”。


    不过翁静怡学的是园林设计和建筑设计。


    楚羲学的是服装。


    得知翁静怡是建筑设计师之后,楚羲大为崇拜,因为学建筑要看数学和物理,分析力学,可楚羲觉得物理太难了。


    不像沈霁,物理每次都能拿高分。


    翁静怡呀了一声,问你和小霁是同学吗?


    楚羲说是的,同年级不同班,沈霁上学年纪比较小,她上学年纪比较大。


    说到这里,楚羲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沈霁一眼:“我上学的时候,还挺崇拜沈霁的。”


    翁静怡听了,转眸去看沈霁。


    却见向来古井无波的女儿,唇角微微上扬,挪了两个像素点。


    她在暗爽。


    很少见的神情。


    翁静怡心里顿时有数了,她笑了起来,看着楚羲温温柔柔地问:“我冒昧问一句,小羲,你们以后会想要孩子吗?”


    楚羲的脸又红了,再次看向沈霁。


    沈霁伸手摸了摸她的手,安抚了一下,抬眸对母亲说道:“看情况吧。”


    “如果有必要的话,就会要。”


    翁静怡没有追问,轻轻笑了起来:“别多想,不是催你们的意思,就是问问。”


    她转眸,对着楚羲说道:“小霁从小就不爱跟我聊这些,我就只能问问你。”


    楚羲笑得眉眼弯弯:“没事,我也喜欢和阿姨聊天。”


    两人又聊了一会,翁静怡才斟酌着开口:“关于你们的婚事,小霁的奶奶和我商量了一下,已经安排好了行程。”


    “等明天,她会带小霁和你去苏城,正式登门拜访你妈妈。”


    翁静怡顿了顿,有些歉然地看着楚羲:“我身体不太好,我就不去了。”


    “希望小羲你不要太在意,这不是我不重视你的意思。”


    楚羲连忙放下筷子:“我明白的,阿姨您不用放在心上。”


    在来沈家老宅之前,沈霁根本没有提到她妈妈还在世的事情。


    就连楚婉宁这样交际甚广的人,都不知道这件事。


    可以看出,这件事肯定有什么苦衷。


    今天翁静怡能主动过来送早餐,能坐在这里和她聊这么久,已经是极大的认可。


    楚羲很知足的。


    翁静怡低下头,手指搭在左手腕那只镯子上,轻轻褪了下来,递给了楚羲:“这是我生小霁前,她奶奶找天师祝祷过的。”


    “是小霁的伴生礼,以后小霁就托付给你了。”


    镯子成色极好,通体翠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楚羲跟着妈妈耳濡目染多年,一眼就看出来这只镯子价值不菲。


    她有些惶恐,下意识地看向沈霁。


    沈霁颔首,楚羲这才伸出双手,诚惶诚恐地接过来。


    镯子还带着翁静怡的体温,温温的,贴着她的掌心。


    楚羲的眼眶有点发酸,垂眸看着她很认真道:“谢谢阿姨,我会好好对她的。”


    翁静怡看着她,眼角的笑纹又深了几分。她没有再说什么。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她收回手,淡淡道:“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沈霁站起来,说:“妈妈我送送你。”


    楚羲也要送,沈霁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带了点命令:“你先把饭吃了,我送就可以了。”


    楚羲猜到她应该有话要和妈妈说,就很识趣地点点头。


    沈霁走到翁静怡身旁,搀扶着她站起来,将她搂到怀里往外走。


    这时楚羲才发现,翁静怡的腿是跛的,她大半个身子依偎在沈霁怀中,如同一段被春风拂过的柳枝,柔弱无依。


    楚羲看着看着,眼眶都红了。


    难怪……


    难怪她不愿意出席婚礼……


    沈霁半搂半抱地搀扶着翁静怡出了门,然后把藏在门边的轮椅拖出来,扶着她坐在了轮椅上。


    她伸手扯过轮椅上的毛毯,盖住了妈妈的腿,这才走到轮椅后面,扶着把手,慢慢推着翁静怡往外走。


    穿过走廊,推开大门,海岛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的潮气和清晨的阳光。


    沈天阙已经站在门廊下等着,她手里拄着那根老藤木手杖,看到轮椅出来,迎了上来,想从她手里接过翁静怡。


    翁静怡却转身,扯住了沈霁的衣角,仰头望着她:“小霁……”


    沈霁低头看她,岁月对自己的母亲仿佛格外恩赐,她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除了眼角的细纹增多之外,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沈霁颔首,轻声问:“怎么了?”


    翁静怡没有迟疑,直接问出了口:“她很爱你,那你爱她吗?”


    沈霁脑袋懵了一下。


    爱?


    那是什么?


    她迟疑了片刻,垂眸望着眼中包含探寻的母亲,坦诚开口:“妈妈,我很喜欢她。”


    是的,她很喜欢楚羲。


    喜欢她的外貌,喜欢她的身体,喜欢她抱着自己情难自禁地呻吟,喜欢她埋怨撒娇的耳语。


    这就够了。


    她想。


    翁静怡松开了手,没有再说什么。一旁的沈天阙看了沈霁一眼,叹了口气,从她手里接过轮椅扶手,转身往回走。


    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轮椅的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声响。


    沈霁站在门口,望着那两道影子在石板路上慢慢拉长、变小,最后消失在花园转角,想到了从前的一些事情。


    那时候她们还没有搬到这边来,而是住在鹿苑最大的别墅里。


    那时候翁静怡的状态很糟糕,她无法接受任何人的靠近,除了沈天阙。


    病得严重的时候,她甚至会从房间跑出来,找到书房,对沈天阙大哭大喊,说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你不爱我了,你又要把我送走了是不是。


    每次翁静怡发完疯,沈天阙就这样牵着她或者推着她,回到主屋。


    有时候翁静怡窝在沈天阙怀里哭,瘦弱的肩膀抖得像一片被风撕扯的叶子。


    有时候她们只是安静走着,谁也不说话,轮椅的轮子碾过石板,一下一下。


    那时候她还小,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这个疯女人,是奶奶最爱的爱人。


    好几次,她曾目睹翁静怡把奶奶的访客赶出门外,把奶奶的电话摔在地上,在深夜抱着奶奶的腿哭喊,说你为什么抱她不抱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把她们都赶走。


    沈天阙每次都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等她安静下来。


    然后第二天照常去开会,照常处理公务。


    她不明白为什么奶奶会对一个破坏自己利益的人,这么的有耐心。


    她不理解,明明她那么努力,那么认真,才得到的一句奶奶的夸奖,一次庆祝,每次都会被这个女人的哭喊弄得一团糟。


    可沈未央说,这就是爱情。


    自私、排外,容不下丝毫其他东西。


    因为太过爱对方,所以容不下任何杂质。


    哪怕消耗所有心血,带来无休止的争吵,也要为了短暂的陪伴纠缠下去。


    疯癫,狂乱,像烈火,燃烧自己,也灼伤别人。


    这就是沈霁对“爱情”所有的印象。


    她会摧毁掉你所有的理智,让你成为她人情绪的奴隶。


    她可以接受别人这样爱自己,却不能忍受自己这样爱别人。


    她不会被摆布,绝对不会。


    所以只要楚羲爱她就够了,只有单方面被爱,才是最稳定的。


    至于她……她会给楚羲作为一个伴侣的尊重、疼爱,相互扶持。


    除了对方给予的愉悦,她不会接受任何多余的情绪。


    门廊下风很大,把她的衬衫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她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着石板路尽头那个空荡荡的转角,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有一只白色的海鸟落在门廊栏杆上,歪着头打量她,片刻后又扑棱棱飞走。


    楚羲久等她不来,从大厅走了出来,沿着长廊往外,一眼就看到了门前的沈霁。


    她唤了一声:“沈霁!”


    沈霁回过神来,转头看她。


    楚羲穿过长廊走过来,阳光从她身侧洒进来,把她米白色的裙摆照得微微发亮。


    女人的高挑的身材,裹在端庄的衣裙里,是那样的得体,温柔,完全就是沈霁梦里对妻子的期许。


    这是她梦中的妻子,沈霁想。


    很快,楚羲走了过来,垂眸关切地望着她:“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沈霁弯了弯眉眼,笑了一下。


    她牵起她的手,语气轻快道:“没什么,起风了,进去吧。”


    她会喜欢楚羲的。


    只要楚羲一直爱她,理智,平和,温柔……她可以永远都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沈霁不想成为她妈妈那样的人也不想成为沈天阙,孩子被原生家庭整得ptsd了,很厌恶女人哭喊,厌恶情绪不受控制。所以她会有一个很强的戒断机制她讨厌这种东西。她觉得麻烦,不过是因为她不够爱。我最近又生病了,所以昨晚没有改完后半段没设置存稿呜呜呜呜


    第53章 这不一样


    第二天上午,沈天阙带着沈霁和楚羲,前往苏城楚家。


    距离沈天阙上次出门还是五年前的事了。


    为了保证她的安全,沈未央调集了海城能调动的所有安保。


    二十辆黑色宾利开道,后面七十九辆用红绸装饰的货车运送聘礼,浩浩荡荡地驶过海港城的跨海大桥。


    经过市区时,豪华的车队引来路人驻足。有人举着手机拍下这列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很快上了热搜。


    不过沈家向来低调,沈未央让人花钱压了下来,热搜挂了不到半小时就撤得干干净净。


    楚羲坐在车后座,紧紧牵着沈霁的手。


    她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心中波涛汹涌:真的要和沈霁结婚了啊。


    真的梦想成真了!


    沈霁感觉到她手指收紧的力道,侧头看她:“紧张?”


    楚羲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就是感觉像在做梦。”


    沈霁凑到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要不要我再亲你一下?”


    楚羲:……


    楚羲脸颊烫了烫,憋出了一个字:“嗯。”


    沈霁笑了一下,倾身吻了过去。


    ——————


    等到沈霁把楚羲嘴唇上的口红吃干净后,车子也驶入楚家老宅的地界。


    朱红色的大门早已敞开,楚婉宁率人站在门廊下亲迎。


    她今天穿了套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一群黑衣保镖和助理中间,气场强大。


    陈素云站在她身旁,瘦高的身形在人群中格外鲜明,如同一株可靠的树。


    沈天阙拄着那根老藤木手杖下了车,楚婉宁缓步地来到她面前。


    两位掌舵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是银发如雪的老牌船王,一个是正值盛年的苏城铁娘子,隔着几十年的岁月,此刻平起平坐。


    楚婉宁伸出手:“沈董,好久不见。”


    沈天阙握住她的手,笑眯眯的:“那可真是很久了。”


    沈天阙敲了敲拐杖,说:“两个顽皮的小东西,前几天怕你们妈妈担心了,还不快给你们妈妈道歉。”


    沈霁牵着楚羲上前,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老老实实地说了一声:“妈,对不起。”


    妈……


    楚婉宁扫了眼沈霁,又看了眼自己心虚的女儿,心里憋着一股气。


    不愧是老狐狸啊,搞门前认错这一套。


    这女婿她是不相认也得认了。


    楚婉宁淡淡笑了一下:“都是小事,先回家吧。”


    她说着看向沈天阙,笑吟吟的:“沈董,进家再说吧。”


    沈天阙说:“好。”


    楚婉宁笑着,引着沈天阙往里走,半开玩笑道:“没想到两个孩子的婚事,会让沈董亲自来,今天我楚家可是蓬荜生辉。”


    沈天阙笑摆摆手:“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


    两人说说笑笑的,很快进了迎客的大堂。


    进了大厅,分宾主落座。沈天阙坐在主客位,沈霁和楚羲坐在她旁边。楚婉宁坐在主位,陈素云陪坐一旁。


    茶几上摆着刚沏好的金骏眉,楚婉宁亲自端了一杯给沈天阙,然后给她引荐:“这位是陈素云,也是楚羲的妈妈。”


    沈天阙接过茶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


    等放下茶杯后,她目光和善地看向瘦高的女人,说:“这位就是当年照顾你妈那个奇女子吧。”


    楚婉宁颔首说是。


    沈天阙说好好好,等沈霁和楚羲落座之后,才拄着拐杖感慨道:“说起来,当年沈家和刘家还有一桩婚约,不过当时没有成。”


    “没想到隔了这么多代,这缘分竟然连上了。”


    沈天阙说的刘家,是楚婉宁妈妈的娘家,金城有名制陶世家。


    老中人是这样的,说什么都要扯到大义,名分。


    沈天阙这个由头抬出来,任谁提起沈霁和楚羲的婚姻,都会说一句媒妁之言,姻缘天定。


    楚婉宁被这老狐狸摆了好几道,还是得顺着她话往下接:“缘分这种事,谁说的准呢。”


    “是啊。”沈天阙点了点头,颇为感慨,“这种事讲究的是水到渠成。绕了路不要紧,到了就好。”


    铺了两家联姻的路,她又开始给沈霁洗名声:“之前是沈霁年轻,做事冲动,才会在那么危险的天气里带着楚羲出门。”


    “她也三十岁了,好不容易遇到心仪的,着急了些,并不是有意冒犯长辈。”


    她说着,侧身看向沈霁:“沈霁,把你给你妈的东西拿出来。”


    沈霁起身,手中捧着一个锦盒打开,递到楚婉宁面前:“妈,对不起,之前是我做的不妥当,请您原谅。”


    楚婉宁垂眸一看,里面是一对用镯心雕琢的龙凤玉佩,通体翠绿,光泽温润。


    这块翡翠是沈天阙年轻时从缅甸拍回来的老坑料,镯心是整块料子最精华的部分,她珍藏了许多年,如今拿出来让沈霁讨好丈母娘。


    楚婉宁是懂翡翠的人,一眼就看出这对玉佩的价值。


    她沉默了片刻,抬手接过锦盒:“有心了。”


    这声“妈”她再不喜欢,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沈天阙笑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婉宁啊,两个孩子已经领证了,但婚礼我们还是要办的。”


    “之前沈霁和宋家那桩婚事,我本来就不同意,已经退了。今天登门拜访,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两个孩子的婚事。”


    沈天阙朝沈霁伸手,沈霁将另外一个盒子递给了她。


    她把盒子打开,递给了楚婉宁:“这是我暂拟的聘礼清单,你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那是一份装订考究的协议,协议很厚,封面上印着沈家越海集团的烫金徽标。


    楚婉宁伸手取出来翻开。


    第一页是股份转让协议,沈家将越海集团百分之一的股份赠与楚羲,作为结婚聘礼。


    越海集团百分之一的股份,按现在的市值折算,是一笔足以让任何家族动容的财富。


    第二页是房产清单,好长一串,国内国外都有,都是很好的地段。


    除此之外,还有现金,珠宝,每一页都有沈天阙的亲笔签名和越海集团的公章。


    楚婉宁一页一页翻过去,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想,沈家是真的下了血本,礼数上周全得无可挑剔。


    沈霁是真心想和她女儿结婚。


    楚婉宁扫了一旁的沈霁一眼,心里是深深的忌惮。


    这样的人,难怪她女儿会死心塌地。


    楚婉宁从接到沈天阙的电话时,就知道这段婚事很难推掉了。


    现在连挑刺的余地都没有,她真的要呕死了。


    她收回目光,把协议放回盒中,淡淡道:“沈董这份心意,我替楚羲领了。”


    说着,她话锋一转:“既然这桩婚事由两家长辈来敲定,那婚礼的日子就按规矩走。”


    “合个八字,挑个好日子,如何?”


    “好。”沈天阙点头,“就合该这么办。”


    “这事合计起来比较长,一时半会儿也敲不定。”楚婉宁站起身,提议道:“不如大家移步餐厅,先吃个午饭,我们再接着谈?”


    大家说好,起身移步餐厅。


    ——————


    午饭准备得很精细,是苏城本帮菜的路数。


    楚婉宁安排了圆桌,两家人都坐下吃饭,席间没有再谈婚事,只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苏城的梅雨天,今年的台风,沈天阙在岛上种的那些罗汉松长得怎么样,气氛松弛得像一场普通的家宴。


    午饭过后,楚婉宁邀请沈天阙、沈霁、楚羲和陈素云进了书房。


    书房在三楼,面朝后院的花园,落地窗外是一片被梅雨洗过的竹林。


    楚婉宁让楚羲泡茶,楚羲跪坐在茶案前,用沈天阙带来的太平猴魁泡了一壶茶。


    茶汤倒入建盏,分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楚婉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开始正式谈条件。


    她说沈董给的股份她看了,很厚重,但她希望再多零点五个百分点。


    这不是她贪心,是楚羲作为楚家独女,将来楚家的产业也是要交到她手上的,两家的资产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深度绑定,零点五个百分点是对等的话语权。


    沈天阙答应得很爽快:“可以。”


    楚婉宁又核对了嫁妆单子,楚家会给楚羲陪嫁什么,宾客要请多少人,两家应该怎么办……


    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


    沈天阙一一应下,偶尔还价,两个人你来我往,仿佛在谈一笔几十亿的并购案。


    沈霁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替两位长辈续茶。


    楚羲听着她们之间的谈话,只觉得这和她想象中的谈婚论嫁完全不一样。


    这不是商谈婚事,这完全是在谈一个商业合作。


    她咬住了下唇,两手放在膝头,紧紧握着,只觉得坐如针毡,无比煎熬。


    直到楚婉宁翻出了黄历。


    她和沈天阙凑在一起,一页一页地翻。


    楚羲的八字和沈霁的八字并排放在茶几上,楚婉宁请来的老师傅一大早就合过了,用朱砂笔在红纸上写了几个备选的日子。


    两人对着黄历一个一个日子地排除,不是冲了楚羲的生肖就是和沈霁的八字有冲,不是赶不上婚礼筹备就是撞了越海集团的年度董事大会。


    好不容易挑出一个日子,楚婉宁又觉得太仓促,不够体面。


    一页一页翻过去,最终合出来的日子,竟然是三年后的秋天。


    三年后。


    楚羲听到这三个字时,心跳顿时停住了。


    三年后,她和沈霁的契约都到期了!


    说不定不合适就离婚了!


    楚婉宁和沈天阙还在继续讨论那个日子:“秋高气爽适合办户外婚礼,刚好是桂花开的季节,苏城满城就是香的……”


    楚羲听得脑袋嗡嗡的,她深吸一口气,把茶壶搁在茶案上,终于忍不住开口:“妈,我们都领证了,婚礼的事没必要那么讲究。”


    “就大家亲友聚一聚,吃个饭,不行吗?”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楚婉宁转过头看她,眼神冷冷地,无声地警告她闭嘴。


    沈天阙立刻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抬头看了沈霁一眼。


    沈霁放下茶盏,伸手握住楚羲的手腕,起身对楚婉宁说:“妈,长辈在商量婚事,我和小羲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可以让小羲带我在家里逛逛吗?”


    楚婉宁看着沈霁,沉默了两秒。


    这声“妈”她每听一次都觉得别扭,但沈霁今天从头到尾礼数周全,让她挑不出毛病。


    她点了点头:“嗯。去吧。”


    楚羲扭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沈霁搂着肩膀,带出来书房。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楚羲的胸腔剧烈起伏着,下唇被咬得发白。


    她挣开沈霁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眼眶已经红了:“我妈就是在刁难我。我们都结婚了,为什么还要举办这么隆重的婚礼。”


    她越说越激动,很是愤慨道:“三年后,好日子都三年后三年我们孩子都能出生了!”


    沈霁走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轻声安抚:“你妈妈也是太看重你了,我们现在是两家联姻,方方面面都要合在一起。两个家族的事,和两个人是不一样的。”


    楚羲当然知道。


    她知道妈妈不是故意拖延,知道沈天阙亲自登门的诚意,知道那百分之一的股份和那一整份聘礼协议意味着什么。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她心里清楚得很,她妈不是那种觉得婚姻需要隆重对待的人。


    她就是不喜欢沈霁!


    因为不喜欢所以格外刁难!


    是她没有处理好这件事,她没有让妈妈相信她的选择。


    是她不够好,所以才会让妈妈讨厌她爱的人,让这场婚礼一波三折,让沈霁在她妈妈面前低声下气地赔不是。


    她满脑子都是昨天沈霁妈妈把镯子褪下来时郑重的神情。


    她那时候用双手接过,郑重发誓,说:“我会好好对她的”。


    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的,可她连让自己妈妈喜欢沈霁、认可这桩婚姻都做不到!


    幼年时期的绝望和无力感再次捕获了她,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越挣扎越紧。


    沈霁看出她不开心的样子,往前迈了一步,拉着她的手柔声安慰:“更何况我们已经结婚了。今年举办婚礼,和三年后举办婚礼,都是一样的。”


    楚羲的情绪一下就崩了,声音里带着哭腔:“这不一样。”


    沈霁看着她,满眼不解:“有什么不一样呢?”


    楚羲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你不明白……你根本就不明白……我……我……”


    她哽咽着说不出口,眼泪簌簌掉了下来。


    落在她米白色的衬衫领口上,落在她微微发抖的下颌线上,如同清晨的露珠,看起来鲜艳欲滴。


    沈霁一下就愣住了。


    她看着楚羲脸上那两道泪痕,脑袋嗡嗡作响。


    她见过楚羲哭过很多次,被她欺负到崩溃时埋在枕头里呜咽,高潮时生理性的泪水无声地滑进发丝,甚至是情绪失控时,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


    楚羲隔着泪眼看到沈霁错愕的神情,迅速意识到自己在崩塌。


    她连忙转过身去,背对着沈霁,抬手飞快地擦掉脸上的眼泪。


    楚羲缓了缓,将情绪压下去以后,才转过头看向沈霁,笑重新笑了起来:“算了没什么,我带你在家里逛逛吧。”


    她说着主动牵起沈霁的手,拉着她往前走,同她介绍家里的情形:“我家的宅子是仿梅园做的……”


    沈霁跌跌撞撞的跟在她身后,望着她没事人一样的雀跃模样,心脏沉沉的。


    又沉又重。


    她一直觉得,女人的眼泪是一种可以归档的液体。


    要么厌烦。


    要么可爱。


    眼泪擦干了,情绪也就过去了。


    可是现在,她隐隐觉得那两滴泪,落在她心上,沉沉地挂着,如同两滴琥珀,怎么样都擦不干了。


    作者有话说:


    你楚姐又非常强大的情绪自控力。时常会因为觉得自己委屈了沈霁而感到难过。楚妈:真的是个讨债鬼。已气死


    第54章 这么喜欢我啊?


    楚羲的情绪控制实在是太强了。


    她没有给沈霁任何安慰自己的机会,很快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带着升沈霁游玩起来。


    沈霁看着她这副“高兴”的模样,压下那些自己无法处理的情绪,任由她领着自己在老宅里闲逛。


    两人边走边聊,楚羲告诉沈霁,她是高中毕业后才搬进来住的。


    在此之前和养母姥姥住在北疆,回到苏城后先在市区住了几年,后来母亲买下这座宅子翻修,就一直在这里长住。


    在园子里溜达了一圈,她带着沈霁去了自己住的那栋楼。


    穿过一楼的会客室和茶室,沿着木质楼梯往上走。迈入三楼的瞬间,沈霁还以为自己来到了一个私人画廊。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满了画。


    一眼看过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幅漂亮的水彩画。


    有苏城河边的落日、北疆秋天的白桦林、坐在藤椅上打盹的老人……


    楚羲的画就像她的人一样,每一笔都是如此的细腻与温柔。


    很漂亮。


    沈霁心中暗暗赞赏。


    画与画中间的间隙里,被暗红色的麻绳铺满,上面夹着一张又一张过塑的照片。


    沈霁抬眸扫了一眼,看到了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圆滚滚的女孩躺在浴缸里,光着身体吐泡泡。


    她的眉毛瞬间挑了起来:“这是你?”


    楚羲说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轰的一下红了,磕磕绊绊:“啊……是……”


    “这是我妈弄的照片墙,用来记录成长足迹的。”


    沈霁颔首,然后一幅一幅看了过去。


    北疆的草原一望无际,七岁的楚羲骑在一匹小马上,紧紧握着缰绳。


    小小的孩子顶着两坨高原红,挺直了脊背,蹬着脚蹬子,下巴微微扬起,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跟个小木兰似的。


    沈霁不由得看多了两眼。


    一旁的楚羲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小时候是养母和姥姥带大的。在北疆的牧场里,跟着当地的小孩一起骑马放羊,晒得黑红黑红的。”


    说到这里,她想起沈霁少女时期贵族大小姐的漂亮模样,声音里带着几分羞赧:“我那时候就是个野孩子,皮的很,不太好看。”


    沈霁看着照片里那双黑亮的眼睛,微微勾起唇角:“好看,英姿飒爽。”


    她没有过多停留,往前走了几步,一张一张看了过去。


    楚羲小时候和现在完全不太一样,她完全是自然的孩子,活泼,野性,充满生命力。


    有好几张照片里,沈霁看着她狗啃一样的头发,都很难想象对方竟然长成了身旁这个温婉的大家闺秀。


    人的可塑性真强。


    看着看着,沈霁的脚步又停住了。


    墙上挂着一张很长很长的初中的毕业照,几百个学生密密麻麻地排成几排,位列中央的赫然就是沈霁。


    她和几个权贵子弟被领导簇拥着,坐在中间。


    沈霁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恍惚了一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和楚羲,真的是初中同学。


    那句“我爱你多年,情根深种,不能自拔”,如同恶魔的低语响在耳畔。


    沈霁的目光从年幼的自己脸上扫过,开始逐个追寻楚羲的身影。


    找到了。


    在倒数第二排最右边的角落里。


    照片里的楚羲,站在角落里,留着可爱的妹妹头,穿着制服又高又瘦,正在褪去婴儿肥的脸上。隐隐带着倔强,跟个豆芽菜似的。


    沈霁欣赏了一眼,觉得还挺有一番风味。


    她没有评价什么,继续往前走。


    过了好几张后,是冬令营的合照。


    一群高中生穿着滑雪服站在雪道起点,背景是白茫茫的雪山。


    C位仍旧是沈霁,楚羲则站在了最后一排的最后边。


    宽大的滑雪服把她的身形完全吞没了,她露出一双眼睛,幽深锐利,仿若寒潭。


    沈霁生出一种微妙的情绪,她抬眸看向楚羲,征询道:“我们还一起滑过雪吗?”


    楚羲看到这张照片时轻轻“啊”了一声,慌里慌张,无与伦比地解释:“是一起参加过冬令营。”


    “不过我在初级道,你在高级道,我们没有打过招呼。”


    说到这里,楚羲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说:“那时候你看台下飞下来,我们初级道的同学一直在给你鼓掌,都说你好厉害好厉害。”


    沈霁转头看她,目光定定的:“那你呢?你当时是怎么觉得的?”


    楚羲抿了抿唇,有些羞怯地开口:“我也觉得你很厉害,像一只飞鸟。”


    沈霁了然。


    哦,原来从那时候,你就在看着我。


    两人继续往前。


    有去武当山修道的。


    女孩穿了件白色道袍,扎着丸子头站在山门前的青石台阶上,背后是缭绕的云雾和苍翠的古松。


    还有潜水的,冲浪的,滑翔的,骑摩托的……


    几乎每一个沈霁会的东西,她都尝试着学会。


    这些照片里,全是她熟悉的风景。


    沈霁看着那些照片说:“这些地方,我好像都去过。”


    楚羲脸红红的,支支吾吾说了句:“是吗,还真是巧唉。”


    沈霁挑眉看着她,楚羲开始找补。


    她狡辩,解释,可她越是用借口掩饰,沈霁却越能感觉到她藏在心里未曾述说的深切爱意。


    她从来不知道,在她纵身越过这些山海之后,会有人沿着她的足迹,走遍她走过的路。


    她们没有加好友,那她是从哪里知道她的境况?


    通过那些不常联系初高中同学吗?


    好可怕的追逐。


    好惊人的毅力。


    好自卑……哦不,隐忍的喜欢。


    默不作声,从不打扰。


    她图什么啊?


    无数个疑问从脑海里涌起,将沈霁原本平静的心,搅得波涛汹涌。


    她无法理解,无法体会,所以用理智大脑通通镇压下去,像个没事人一样,说服自己继续往前。


    她一张张地看过去,最终在走廊尽头,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张极光的照片,装在相框里,挂在正中央的位置上。


    落满雪的小酒馆,木质的外墙上挂着一串暖黄的灯,屋顶被一层厚厚的积雪覆盖,背后是漫天流转的青绿色极光。


    那一瞬间,所有的情绪翻涌而上,几乎要淹没了沈霁。


    她以为这么多年,她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孤独,一个人承受,一个人在雪地里走了很久很久……


    结果唯一一次驻足的瞬间,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她转身一看,才发现有个傻子,默不作声地像个影子一样,跟了她很久很久。


    在一步之遥的地方。


    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如影随形,默默地注视着她所有的一切。


    她的荣耀,她的疯狂,甚至是她的孤独……


    她什么都知道。


    沈霁看着那张照片,头也不回地开口:“你去过特罗瑟姆?”


    楚羲的心咯噔一下。


    来了,她还是问了。


    她压下心头的慌乱,强装自然:“当然去过啊。”


    “我在法国念的设计,上学那会儿整个欧洲都游遍了。”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特罗姆瑟的极光很有名,学摄影的同学都会去。”


    欲盖弥彰。


    沈霁点了点头,说了声“哦”,目光又在照片上停了一瞬才收回来。


    她楚羲也没有再解释,伸手拉住沈霁的手往前走:“走,我带你去我的工作室看看。”


    沈霁看着她拉住自己的手,脑海中闪过一幅似曾相识的画面。


    她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还是跟上了对方。


    ——————


    楚羲的工作室在三楼另一头,是个两百多平的大空间。


    一半被划为画室,另一半是制衣区。


    画室的墙上钉满了草图,画架上搁着几张还没完成的水彩稿,旁边是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了设计年鉴和布料样品。


    制衣区那边几匹料子竖着靠在工作台旁边的木架上,按颜色和材质排列得整整齐齐。


    在工作台上,还铺着半成型的纸样,旁边搁着剪刀、划粉、缝纫机,还有一排各色线轴。


    沈霁站在门口看了一圈,点评道:“很不错,你这是把整个工作室都搬回家了。”


    楚羲轻轻笑了起来,拉着沈霁踏入自己的工作间:“做衣服很解压的,我觉得把自己的稿子落实施,非常有成就感。”


    沈霁也很喜欢自己设计的航船跑起来的样子,赞同地点了点头。


    楚羲牵着她的手,径直往工作台走:“来都来了,我给你量一下尺码。”


    两人走到工作台,楚羲从笔筒里抽出软尺,转过身看着沈霁:“我最近工作不是很忙,刚好可以给你做两套衣服。”


    “好。”


    她拉着沈霁站到穿衣镜前,展开软尺开始干活。


    量肩宽时她绕到沈霁身后,手指轻轻按住她肩膀两端,软尺横过锁骨。


    沈霁站在原地配合地展开手臂,低头看着她专注地记录每一个数据,望着她隐约熟悉的侧脸,心底那股子异样感挥之不去。


    她抿了抿唇,佯装轻松地开了个玩笑:“看来奶奶说得不错,以后我不愁衣服穿了。”


    楚羲一听,双眼立刻亮了起来,凑到她面前低头问:“那我以后给你做什么,你就会穿什么吗?”


    沈霁扬了扬唇角,大赦天下般说道:“当然,只要我满意都会穿。”


    “哼。”楚羲低下头继续量,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是我给你做衣服唉,我给你做你穿就好了,怎么你还有要求。”


    “你是皇帝吗?”


    沈霁本想说什么“顾客是上帝”。


    可一想到那些找楚羲做衣服的女人,都曾像她现在这样站在工作台前被楚羲量过尺码,眼里的笑意淡了些。


    她勾着唇,淡淡开口:“你的芭比娃娃那么多,也不差我一个。”


    楚羲正在给她量腰围,软尺绕过她腰侧时,手指轻轻按在沈霁的腰上。


    她听了这话垂眸看着沈霁,搂着她的腰软软地同她撒娇:“可我最想打扮的,还是你嘛。”


    她真的很爱撒娇。


    这副可爱的模样,与那个记忆里那个彻底放开,妖娆妩媚的雪精灵全然不同。


    沈霁的心神动摇了几分。


    不过很快,她就做出了决定。


    她笑了起来,伸手掐住楚羲的腰,在她的惊呼声中,把她抱起来放在工作台上。


    沈霁挤进她的双腿间,仰头看着她,眼神直勾勾地,像是挑衅,又像是逗弄:“这么喜欢我啊,不暗恋以前那个人了吗?”


    作者有话说:


    沈霁:让我知道你以前给我撒过钱,你就完了!!!!!以前那个不爱了吗?是不喜欢吗?天呐,就二十万字了,这本大概四十万完结吧。胜利一半今晚八点请准时


    第55章 求偶期


    楚羲的脸红了。


    她预想过很多次表白的场景。


    也许是婚后的某一年,某个安静的午后,她和沈霁坐在别墅的露台上喝茶,漫不经心地说:“其实我暗恋你好多好多年”。


    沈霁挑眉,放下茶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似笑非笑地问:“是吗?”


    也许是在某个纪念日,她们喝了一点酒,窝在沙发里翻看旧相册,她会指着合照里的沈霁说:“这个人,我喜欢了她大半辈子。”


    她设想了很多很多场景,总之不是今天。


    今天是她们谈婚论嫁的日子。


    长辈们正在书房里商量她们的婚礼细节,而她带着新婚妻子在家里逛了一圈,给她看了自己前三十一年的生活。


    北疆草原上那个骑马的小女孩,巴黎街头那个穿着墨绿色长裙的年轻女人,……


    她的妻子就站在她的照片墙前,看完了她所有的笨拙、野性、怯懦和舒展。


    而她的妻子,就是她最最喜欢的人。


    从好多年前开始,一直是同一个人。


    脑海里的借口转了又转,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沈霁身上时,就只有一个念头:她不想骗她。


    楚羲伸出手,轻轻捧住沈霁的脸。


    她看着沈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声音却格外坚定:“还是喜欢的,不过她现在成了我太太。”


    沈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仰头凝视着眼前的女人,她的脸颊绯红,却眼睛亮晶晶的。捧着她脸的指尖在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句说得那么认真。


    毫不避讳,也毫不敷衍。


    沈霁的心跳漏了半拍,眸光暗了一下,倾身吻了上去。


    楚羲从善如流,抱住她的脑袋,手指穿过她还散着的长发,闭上眼睛和她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舌尖缠着舌尖,呼吸混着呼吸,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沈霁的手顺着楚羲的裙摆摸了上去,楚羲的呼吸一下就紧了。


    她被沈霁调教得很好了,已经能够承接她所有的凶狠和温柔。


    她微微张开嘴让沈霁的舌尖抵得更深,手指从沈霁后脑滑到她的后颈,轻轻按住。


    沈霁的手探入更深的地方。


    她退出去一点,仰头看着楚羲。


    楚羲坐在工作台上,眼神湿漉漉的,嘴唇被吻得微微发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沈霁笑了起来,哑着声音道:“你的房间在哪里。”


    楚羲伸手指向门口,声音软软的:“出了门左拐就是。”


    沈霁把她从工作台上抱下来,半搂半抱着她穿过走廊。


    推开门的瞬间,午后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暖色的床单上。


    沈霁把楚羲压在门板上,一只手垫在她脑后,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仰头含住了她的下唇。


    两人的身高差,让楚羲不得不低头将她抱在怀里。


    她被吻得腿软,手指揪着沈霁衬衫的前襟,整个人依偎在沈霁怀里。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


    沈霁带着她跌跌撞撞地往床边走。


    沈霁把楚羲放倒在床上,俯身压上去,手指从她裙摆下抽出来,抽出纸巾擦干净。


    沈霁将纸巾揉成一团扔在地上,随手掀了一下枕头,想把它垫在楚羲腰下。


    枕头掀起来的那一刻,沈霁的动作停住了。


    一枚贝壳样式的东西,从枕头底下滚出来。


    楚羲原本迷离的眼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看清那个小东西的瞬间,脸颊以惊人的速度爆红,从耳廓一路蔓延到锁骨窝。


    她连忙伸手去抢,想把那个小东西藏进枕头底下,沈霁比她更快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你……”楚羲仓惶地开口,声音又急又窘,“我……”


    沈霁看着那个贝壳样式的小玩具,又看着楚羲涨红的脸和躲闪的目光,眯了眯眼。


    楚羲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小玩具很正常。


    她的目光从那个小玩具上移开,落在楚羲脸上,居高临下地发问:“它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特卡波回来之后?”


    楚羲的双手被她紧紧压着,羞窘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只点点头,又摇摇头。


    沈霁往前倾了几分,鼻尖几乎碰到楚羲的鼻尖,压迫感十足:“特卡波的最后一夜,你一个人搬去客房,是不是需要这个?它那时候也在陪你吗?”


    楚羲咬住了下唇,不敢看她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沈霁看着楚羲涨红的脸和躲闪的目光,忽然想通了所有的事。


    为什么她搬去客房,为什么她的身体那样敏感,为什么她每次从浴室出来时眼尾都泛着红。


    她以为是自己不够有吸引力,原来是因为楚羲已经在别处找到了出路。


    沈霁俯下身凑到楚羲耳边,低低笑了一下:“我说那天你怎么会那么热情,原来是我怠慢了。”


    楚羲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霁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声音又低又哑:“早知道在特卡波的那几夜你这么不好受,我就应该直接吃了你?”


    楚羲的瞳孔一瞬间微微缩紧。


    沈霁俯下身含住楚羲的耳垂,舌尖在她耳后那片敏感的皮肤上缓缓舔过,接着将她整个人从床垫上捞进怀里,大口吞吃。


    ——————


    沈霁真的很恶劣。


    她大开大合闹了一阵,把楚羲推到临界点边缘,突然就放缓了速度。


    楚羲的整个身体都被她控制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腰拱起来,脚趾蜷缩,身体深处痒得发疯,却怎么也够不到那个被悬在半空中的释放。


    她又难耐地扭了扭腰,两手搂着沈霁的脖子,仰头看着她,哀哀求她:“沈霁……好人……求求你了……”


    她的眼里水雾迷蒙,声音软得不成样子。


    沈霁低头看着楚羲潮红的脸,勾着唇角恶劣地笑:“你不是不求人吗?给我看看。”


    楚羲听着她逗弄人的语调,羞得把脸埋进她的肩颈里,软软地控诉:“你欺负我……呜呜呜呜呜……”


    沈霁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我就是欺负你啊,你给不给我看吗?”


    楚羲把脸埋在她锁骨处,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那你洗洗。”


    沈霁说好,从她身上退开去浴室洗干净。


    回来时楚羲已经侧身蜷在床单上,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沈霁把她从床上捞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将东西递给她,吻着她的额头鼓励:“平时都是怎么做的?让我看看。”


    楚羲咬着下唇,手指轻轻握住那个贝壳,另一只手揉捏着自己。


    她的手在发抖,在沈霁审视的眼神里,动作逐渐放开。


    女人悦耳的声音慢慢溢了出来,一声一声,断断续续。


    沈霁……


    哈……


    沈霁……


    期间夹杂着一堆不可描述的动词。


    沈霁唇角微微上扬,凑到她耳边,说:“原来你喜欢这样做,看来我平时还是有点太温柔了。”


    她指尖轻挑,俯身抱住了楚羲。


    楚羲一瞬绷紧身体。


    ——————


    炎炎夏日的午后,冷气在密闭的房间里开得很足,她们却挥汗如雨。


    楚羲从来没有紧绷过那么长的时间,久久一次,让她整个身体都软了。


    她整个人喘着气,跌落在沈霁怀里,双眸失神,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


    沈霁的身体贴着她的身体,跟随着她一起震颤。熟悉的奶香味从楚羲的皮肤底下渗出来,在冷冽的空气里格外鲜明。


    沈霁低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


    她用法语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楚羲下意识点头,没有回话。


    沈霁笑了起来,揉了揉她汗湿的头发,语气很温柔:“我抱你去洗澡。”


    楚羲点点头说:“好。”


    沈霁下了床将她打横抱起,楚羲软趴趴地窝在她怀里,全身都没力气了。


    浴室里水汽氤氲。


    沈霁让楚羲靠在自己怀里给她按摩酸软的腰,给她揉得整个人都散开了。


    看到她这副盛开的模样,沈霁吻了吻她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同她商量:“既然婚礼要订在三年后,那时间还很充裕。”


    “不如趁着这段时间,我和你都有空,把蜜月度了吧。”


    楚羲惊讶地偏头看着她,沈霁理所当然地安排道:“我想好了,就我们两个人。沿着洋流开船出海,一路玩到蜜月结束的日子,再飞回来工作。”


    楚羲转过身伸出手捧住她的脸,好奇地端详着她的神情:“你这是在奖励我,还是补偿我?”


    “是在奖励我自己。”沈霁任由她捧着自己的脸,笑了起来,“我忙了好久的工作,难道不能跟新婚妻子度个蜜月吗。”


    楚羲咬住了下唇,她犹豫了一下,纠结开口:“这是你原先和宋栀的计划吗?”


    如果是的话……


    算了,是也没有什么,她还是会去的。


    谁让她没出息呢。


    沈霁看懂她的神情,笑了起来:“当然不是!”


    “我向来都不制定计划的,对我来说蜜月只要她开心就好,我去哪里都一样不耽误,只要不耽误我睡觉就行。”


    她停了停,抬手抚摸着楚羲的脸,目光温温柔柔的:“不过和你结婚之后,我突然很有出行的欲望。”


    楚羲双眼亮了起来,好奇地看着她:“为什么?”


    “嗯……”沈霁思索着开口,“我想带你去看我航行过的海岸线,告诉你我是怎样征服世界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歪了歪头,补充道:“你可以当成是我在孔雀开屏,又或者是,求偶期。”


    她说得好直白。


    楚羲的脸红了,垂下眼小声说:“你不用这样的,没必要刻意为我做什么……”


    “不是刻意。我享受这个过程。”沈霁抚摸着她的脸,唇角微微勾起,“不是说了嘛,求偶期。那当然是……我希望你更喜欢我。”


    真实的完全的我。


    而不是你所追逐的,仰望的那个幻影。


    我将带着我的整个世界,转身迎向你。


    作者有话说:


    老婆爱她理所当然,给她美的


    第56章 在下一秒


    面对沈霁的邀请,楚羲欣然应之。


    趁着兴致正浓,两人开始规划航海路线。


    沈霁依偎在她怀里,拿着手机指着屏幕里的航海图规划:“我们从海港城出发,第一站到舟山,沿着南海到新加坡,过马六甲海峡,横穿印度洋。”


    楚羲搂着她的腰,将她舒舒服服地抱在怀里,与她一同看向手机里的地图。


    沈霁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地图缩小,露出一整片蔚蓝的海洋:“到开普敦补给,然后沿着非洲西海岸北上,进地中海,从直布罗陀穿出去,沿着欧洲大陆一路往北……”


    “挪威,特罗姆瑟……”她停了停,抬眸看向身后的楚羲,试探地问,“你想在特罗姆瑟待一会吗?”


    “虽然不是冬天,看不到极光,不过夏天的特罗姆瑟也别有一番味道。”


    楚羲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沈霁勾唇:“那我们就在特罗姆瑟待一阵,然后继续往北,进北极圈,最后一站是冰岛。”


    恒星智能AI,将沈霁所说的地点,连成一条航海线。


    从亚洲到非洲到欧洲,最后停在靠近北极圈的小岛上。


    她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沈霁仰头看她,问了一句:“笑什么?”


    楚羲弯着眼睛道:“我们这样好像《白日梦想家》。”


    沈霁微微偏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她:“那是什么?”


    楚羲和她解释起来:“就是一部电影。”


    “大致内容是一个杂志社编辑,为了找一张底片,从格陵兰跑到冰岛,从冰岛跑到喜马拉雅山。”


    “他以前总是做白日梦,幻想自己去过很厉害的生活,后来他真的去了。”


    楚羲顿了顿,搂着怀里的沈霁,声音轻了起来:“我以前也总做梦,幻想和你去这些地方。”


    “但是今天,梦想成真了。”


    沈霁听明白了,她抬手摸了摸楚羲的脸,没有说什么。


    两人又聊了一会,主要是沈霁询问,楚羲还想去什么地方。


    楚羲一一说了,两人开始敲定细节。


    聊着聊着,房门被敲响了,陈素云的声音透过室内的扩音器传了过来:“小羲,沈霁,晚饭好了,下楼吃饭吧。”


    楚羲的脸一下爆红,她低头看着怀里光裸的沈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


    在家里和妻子白日宣淫,还是有点太超过了。


    沈霁觉得她有意思极了,摸了摸她的脸:“别害羞了,下楼吃饭吧。”


    ——————


    两人很快换了身衣服,下楼吃饭。


    三个大人已经坐在了圆桌上,两人一进来,楚婉宁看到沈霁身上那套明显属于楚羲的衣服,气得都想掐人中了。


    这死孩子……


    是一点都不知道矜持怎么写!


    实在是没眼看,她索性别开了视线。


    沈霁拉着羞窘的楚羲,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和长辈们打招呼:“奶奶,妈,素云妈妈……婚事商量得怎么样了?日期定了吗?”


    沈天阙说日期定了,就在三年后的九月初十,那时正值秋天,桂花开的时候。


    婚礼就办一场,地点由她们自己定,风格由她们自己定,婚纱和戒指也都按她们的喜好来。


    宾客她们自己决定邀请谁,不过双方亲友这边,得听长辈的。


    沈霁颔首,对楚羲说:“那回头我们再商量婚礼的事?”


    楚羲一脸乖巧:“好。”


    大家聊了几句,晚饭正式开席。


    沈天阙今天心情不错,席间多喝了两杯黄酒,难得说教了几句。


    当然,是对沈霁的。无非是成家了,也应该有点样子了,要好好照顾妻子,别让你妈担心。


    这个妈,是“一语双关”。


    沈霁说好的,我一定会好好对妈的。


    楚婉宁被噎得不知道怎么回话,只好客套地说,你们两个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一顿饭吃得沈家两人都很开心。


    至于楚婉宁……她呕得要死,只夹了两筷子,席间就在陪沈天阙聊天。


    晚饭过后,沈天阙坐了一会,就起身要回太阳湾。


    楚婉宁挽留说客房都准备好了,沈天阙摆摆手说不留了,今年台风多,她惦记岛上那几盆素冠荷鼎。


    说什么养了好些年了,好不容易今年抽了新芽,怕被风雨打坏了。


    楚婉宁也不勉强,就把人送到了门外。


    这样的时间,沈霁不可能让沈天阙一个人跟着安保回去,到了门口她主动和楚婉宁告别。


    楚羲一听她也要走,连忙开口:“我也一起吧,跟你一起送奶奶回家。”


    一旁的楚婉宁听到这句话,顿时怒火中烧。


    刚回来就要走,这没良心的小东西!


    若是往常,沈霁肯定二话不说牵着楚羲就走了。


    可奶奶在这里,楚婉宁也同意了婚事,这个节骨眼上,她不想让楚羲和楚婉宁有什么矛盾。


    更何况,楚家母女也确实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今天的事。


    沈霁转过身,摸摸楚羲的手,安抚道:“你难得回来,在家多陪陪妈妈,等过两天我再来找你。”


    楚羲看看沈霁,又看看她妈,只好点了点头:“好吧,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沈霁说好,和沈天阙一起出了门。


    楚婉宁看着楚羲站在门口目送沈霁的背影,直到那辆白色宾利的尾灯消失在转角,都没有收回目光。


    楚婉宁看到她这没出息的样就来气,她走到楚羲身旁,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看什么看,人都走了,回家!”


    楚羲被她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捂着后脑勺转过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妈咪……”


    楚婉宁气死了,拉着她的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骂:“你个没出息的小玩意,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


    “幸好沈家是个体面的!不然换成别人,你就是倒贴的份。”


    楚羲一听不乐意了,振振有词道:“有什么不好的啊。”


    “我得到她的身体,她得到我的灵魂,爱情不就是这样吗。”


    楚婉宁都被她气笑了,伸手猛戳她的脸颊:“爱爱爱,你这个恋爱脑。”


    楚羲连忙抓着她的手求饶:“妈咪~婚礼都定了,你就别骂了。”


    她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拉住她妈的胳膊,亲亲热热的:“你不是说过嘛,做什么都有风险。想要得到什么,就要勇敢去争取,只要我能承担后果就行了。”


    “就算超出了承担预期~我还有你呢。”


    她歪头把脸贴在楚婉宁的肩膀上,蹭了蹭:“你就别生气了嘛。”


    楚婉宁哼了一声,没有推开她。


    楚羲见她妈脸色松动了几分,立刻乘胜追击,给她画起了大饼:“虽然我恋爱脑,但是我眼光好啊。”


    “沈霁可是年轻一辈里最优秀的了。她这么聪明,我和她要是要孩子的话,你就有一个可爱的孙女啦。”


    楚婉宁听了冷笑一声:“呵,现在知道给你妈画大饼啦。”


    楚羲挨着她妈,往客厅走去:“什么画大饼啊,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和沈霁商量好了,现在有人造子宫,可以生好多小孩,一家两个……”


    “不,一家四个都行。”


    楚婉宁气消了大半,嘴上却不饶人:“你当孩子是狗崽子呢?养这么多你们照顾得过来吗?”


    “区区两个孩子,很好照顾的,你看妈不是把我和陈燃照顾得很好吗?”


    楚羲转过头看向一旁的陈素云,眨了眨眼:“是不是,妈?”


    陈素云笑眯眯地跟了一路,闻言很爽快道:“你肯生我就一定给你带。”


    楚羲立即松开楚婉宁的手,扑过去抱她:“谢谢妈妈!”


    楚婉宁大怒,转身瞪着陈素云:“素云姐!你别惯着她!”


    ——————


    楚羲在家里卖萌讨好母亲的时候,沈霁这边也忙着。


    沈天阙对楚家还是很满意的,尤其是楚羲,她做过完整的背调,这孩子没谈过恋爱,一看就是对沈霁死心塌地。


    自己孩子吃不了亏。


    沈天阙也不操心她们感情的事,就和她提了一些楚家公司的事情。


    目前的楚家,主要是合并了原先楚温两家的产业。


    一部分是食品原料加工,一部分则是纺织业和服装业,这些都需要很强的运输链,一直都在和沈家合作。


    不过楚婉宁为了保险,所以只合作了部分业务。


    今天去谈的时候,楚婉宁也婉拒了深度绑定。


    说到这里,沈天阙语气里带了赞赏:“你丈母娘是个心眼多的,但是很爱自己女儿。”


    “楚羲是个实心眼的孩子,你好好跟她过日子,你丈母娘再讨厌你,也不会为难你什么。”


    沈霁其实根本不在乎楚婉宁的想法,不过和她说这话的人是沈天阙,她就懒得反驳了。


    她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两人说着说着,沈天阙提到了秦家,说她做的不错,知道让鹿家承担的风险。


    “现在是第九艺术的时代,恒星策划全息项目很久了,你这个进场时机很准……”


    沈天阙可不觉得她孙女搞秦家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就她的心眼子,只怕是垂涎音歌的引擎和美术已久。


    沈霁也不掩饰,勾了勾唇角:“秦岁歌还是有点眼光的,就是给秦家绊着了,拿着那么好的东西去填窟窿,还不如给我。”


    沈天阙问她下一步怎么做。


    沈霁和她说了说自己和鹿屿的打算。


    两人聊了一路,期间沈霁的手机进了好几个消息,她都没有管。


    等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沈霁进门换拖鞋的时候,打开手机一看,发现都楚羲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和她说路上安全。


    说自己和妈妈聊了一下,现在回房间啦。


    沈霁微微勾唇,单手打字。就在这时,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你到家了吗?”


    沈霁的唇角微微上扬,将刚才输入的东西都删除,手指在屏幕上轻敲:“你怎么知道我到家了。”


    “我猜的,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到了,从苏城到海港城,晚上不堵车,两个半小时。”楚羲的消息回得很快,“我料事如神吧。”


    沈霁看着那行字,几乎能想象出楚羲此刻窝在床上的样子。


    她夸了她一句,楚羲回了个嘿嘿笑的表情。


    楚羲让她去洗澡,洗完澡快睡觉。


    沈霁回了句好,换了鞋子转身上楼。


    洗完澡出来,她换上干净的睡衣,吹干头发,躺进被子里。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窗帘半敞,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灰。


    手机又响了,是楚羲发来的“晚安”。


    只是文字,没有视频请求。


    沈霁原本还想打过去,可想到这段时间,楚羲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犹豫了一会也打了两个字:“晚安。”


    关掉手机,睡觉!


    只是怎么也睡不着。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眼前全是白天的画面。


    楚羲捧着她的脸,眼神坚定又温柔:“不过她现在成了我太太。”


    沈霁的心跳快了起来,她把被子拉到胸口,盯着天花板。


    就像有一年武当山下了雪,她接到奶奶电话,说她明天来接她,沈霁高兴得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霁躺了一会,还是很难入睡,索性从床上坐起来,推开门前往影音室。


    她在主位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打开那面巨大的液晶电视,在搜索栏里输入《白日梦想家》,然后点击播放。


    电影开始了,她靠在沙发里,静静地看着屏幕。


    电影的主人公叫沃尔特。


    他在《生活》杂志的底片部工作了十六年,每天处理别人的冒险照片,自己却从来没有去过任何地方。


    他暗恋一个女同事,却不敢打招呼,只能在交友软件上对她点一个赞。


    他会做白日梦。


    幻想自己从直升机上跳进格陵兰的海里,在火山爆发前踩着滑板穿越冰岛的公路,幻想自己和心爱的人接吻。


    不过幻想结束之后,他还是坐在那个灰色的办公桌前,继续处理别人的照片。


    然后有一天,为了寻找一张丢失的底片,他出发了……


    人是需要冒险的。


    每一次冒险,都是为了更好地找到自己,人与人的相逢也不例外。


    楚羲的品味不错,这的确是一部好电影。


    电影看完之后,沈霁甚至有点意犹未尽。


    她忍不住想,这些年,楚羲做了多少,类似于这样的白日梦。


    她有想过自己在台风天去找她吗?


    莫名的,沈霁忽然想到了那句“王从天降”。


    沈霁突然很想再见见她。


    在下一秒。


    在天亮时分。


    这个念头一升起,就再也止不住。


    沈霁起身,关掉了屏幕投影,朝外走去。


    第57章 只要你想


    沈霁的车停在楚家老宅朱门前时,天刚亮不久。


    台风季难得的晴天,晨光从林间穿过,在青石板路面上投下斑驳的金色光斑。


    门卫认得她的脸,什么都没问,默默开了门。


    沈霁拎着早餐穿过前庭,路过花园时远远看到两个身影在桂花树下打八段锦。


    楚婉宁穿了身藏青色的练功服,动作行云流水,陈素云站在她旁边,瘦高的个子在晨光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沈霁脚步一顿,拐了个弯,径直朝花园走去:“妈,素云妈妈,早上好。”


    她站在鹅卵石小径上,朝两位长辈扬了扬手里的纸袋:“我买了蟹黄煎包和豆浆,让阿姨拿去餐厅了,还热着,你们趁热吃。”


    “我就不打扰你们练功了,我去找楚羲。”


    她说完,不顾楚婉宁的目瞪口呆,径直转身朝楚羲那一栋楼走去。


    楚婉宁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惊得跟见了鬼似的。


    等她走远了,楚婉宁才转过头看向陈素云,语带惊讶:“她昨晚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来了?”


    陈素云收回目光,继续缓缓地推着手里的八段锦,语气平淡:“热恋期,都这样。”


    楚婉宁都惊呆了。


    她还以为只有她女儿是恋爱脑,敢情这俩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好八段锦的起手式,敬谢不敏道:“我现在是一点也不期待她俩生孩子了,我怕以后生个绝世大恋爱脑出来,我心梗。”


    陈素云不紧不慢道:“由着她们去吧。”


    沈霁熟门熟路上了三楼,站在楚羲房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接着是楚羲含糊不清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妈,我一会再下去吃饭……”


    沈霁听着她的声音,脑子里一下就浮现出罗密欧爬朱丽叶窗台的画面。


    可真是疯狂啊。


    沈霁想。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愉悦:“楚羲,是我。”


    门内安静了大概两秒。


    紧接着,一阵赤足踩在木地板上的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越来越快,越来越响,清晰地仿佛能看到楚羲正慌张地朝她飞奔而来。


    沈霁忽然觉得,一夜的奔波都有了意义。


    她唇角的笑更大了。


    下一秒,门被猛地拉开,楚羲顶着一团乱发站在她面前,瞪圆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沈霁靠在门框上,举了举手里的纸袋:“我给你带了早餐,要不要吃?”


    楚羲震惊极了,审视了三秒后,才一把扑进她怀里:“老婆!”


    沈霁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笑着腾出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仰头去吻她的唇。


    楚羲连忙偏头躲开,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没刷牙!”


    沈霁的吻落在她唇角,然后抬眸看她:“那先吃早餐,再去刷牙。”


    楚羲脸红了红,然后害羞地点了点头,两人半搂半抱地进了房间。


    沈霁在沙发上坐下,把纸袋里的餐盒一个一个拿出来,这才将楚羲抱坐在腿上。


    楚羲哇了一声:“是我最喜欢的那家。”


    她转过头看着沈霁,双眼亮晶晶的:“你怎么知道的?特地去买的吗?”


    “之前翻你朋友圈看到的。”沈霁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语气慢悠悠的,“你说这家的蟹黄煎包是全苏城最好吃的,可惜不送外卖。”


    楚羲愣了一下。


    她发那条朋友圈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沈霁夹着水煎包送到她唇边,哄着道:“来尝尝,是不是还热?”


    楚羲低头咬了一口,汤汁溢出来,鲜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嗯,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


    沈霁连续喂了她好几口,楚羲吃完了一只,才双手捧起她的脸,透过镜片看着她略微发青的眼睛,目露关切:“眼圈黑黑的,你是不是一夜没睡?”


    “睡了一下。”沈霁笑得眉眼弯弯,难得坦诚道,“不过太想你了,醒来就跑过来见你了。”


    其实在感情里,沈霁同样是个会热烈表达的人。


    只不过她人一阵的,鬼一阵的。喜欢来的快,消失得也快。


    楚羲微微红了脸,心里蜜一样的甜。


    只是关心大过了欢喜,她咬住了下唇,捧着沈霁的脸担忧道:“你来见我,我很高兴,不过你下次不要这样。”


    “熬夜开车很危险的,如果你想我了,我可以立即过去见你的。”


    沈霁仰头看着她,懒洋洋的:“你怎么过来?”


    楚羲说得理所当然:“我有直升机驾驶证,可以开直升机啊,很快的,一会儿就到了。”


    沈霁点了点头:“你提醒我了,开车还是太慢了,下次我开直升机过来。”


    楚羲:……


    楚羲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捏了捏她的脸说:“傻子。”


    沈霁拨开了她的手,笑了起来:“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没有说我疯子。”


    她伸手拿了张纸巾,擦了擦楚羲的嘴角:“好了,先吃饭吧。”


    两人吃完早餐又刷了牙。


    沈霁打了个哈欠,楚羲帮她换了睡衣以后,拉着她躺回床上,将她抱在怀里。


    沈霁将脸埋了进去,嗅着她身上浓郁的奶香味,舒服地闭上眼睛。


    这才是人应该睡的地方!


    她开心了,张口咬了上去。


    楚羲对她这个毛病已经司空见惯了,抬手轻轻插进她散开的头发里,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梳着,哄她睡觉。


    两人这一觉,就把午饭睡过去了。


    下午的时候,瑜伽老师来了,陈素云问要不要喊楚羲起来上课。


    彼时楚婉宁刚处理完工作,换好衣服准备去上课。


    听到陈素云这么问,她没有好气地说:“这两天你就别管她了,让她在温柔乡里溺个够。”


    陈素云一听忍不住笑道:“说这不是很好吗?最起码我们不用担心沈霁在演戏骗她了。”


    楚婉宁气哼哼的:“刚开始谁都这样,以后能不能长久还不一定呢。”


    陈素云叹了口气,安慰她道:“人生重在体验嘛。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羲羲现在是快乐的。”


    楚婉宁哼了一声,捏着鼻子认了。


    ——————


    沈霁这一觉睡得很好,再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


    沈霁睁开眼,发现楚羲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素描本,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她侧躺在枕头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楚羲画得很专注,睫毛低垂,嘴唇紧抿着,看起来很性感。


    沈霁很想吻吻她。


    楚羲感觉到她的呼吸变了,偏头看过来,对上她的眼睛时,一下笑弯了眼:“醒了?”


    “嗯。”沈霁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往楚羲的腿边挪了挪,倾身去看,“在画什么?”


    “画你。”楚羲把素描本稍微侧过来让她看。


    画的是沈霁睡着的样子,侧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在肩头,看起来格外安宁。


    沈霁看着那幅画,眼里的笑意更深了:“现在算什么,《泰坦尼克号》?”


    楚羲的脸腾地红了。


    她用素描本轻轻拍了一下沈霁的肩头,同她撒娇:“那最起码你得把衣服脱了吧。”


    沈霁挑了下眉,翻了个身仰躺着,从下往上看着楚羲:“可以啊,你先脱了给我画。”


    “……那还是算了。”楚羲红着脸把素描本和铅笔搁在床头柜上,转移了话题,“你饿不饿?”


    “有点。”


    “那我让人送吃的上来。”


    两人吃完晚饭又一起泡了浴室。


    楚羲靠在浴缸壁上,沈霁窝在她怀里,水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


    沈霁的手指绕着楚羲湿漉漉的发梢,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圈:“我的假期还有两个月,你能请多久?”


    楚羲拥着她的肩头,想了想道:“我还有些稿子没处理完,估计要忙一会。”


    沈霁点了点头,给出了建议:“你可以路上画,一边玩一边工作,我之前好几艘船的设计稿都是在海上完成的。”


    楚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以。”


    两人就这个问题聊了一会,沈霁手开始不老实。


    楚羲抓住她的手腕,红着脸说:“你不是刚睡醒吗怎么又……”


    沈霁转身含住她的耳垂,将她抵在了浴缸边上:“我睡了整整十个小时,很精神……”


    楚羲被她舔得浑身发软,后面的话全被堵回了喉咙里。


    ——————


    一连两天,两人都没怎么出房间。


    期间陈素云去送了一次饭,敲开门时看到沈霁穿着楚羲的衣服大大方方地接过食盒,她决定再也不给这两送饭了。


    到了第三天,沈霁终于把自己收拾整齐了。


    她换了身楚羲的居家服,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看着正在换衣服的楚羲问:“我们明天就可以出发度蜜月了,你跟你妈说了吗?”


    “没有。”楚羲摇摇头,从衣架上取下一条直裾往身上穿,“我怕她不同意。”


    沈霁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腰带开始给她系:“她不会不同意的,我来跟她说。”


    楚羲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两人下了楼,楚婉宁和陈素云已经在餐厅等她们了。


    这是沈霁来的那天之后,楚羲第一次出房间和她妈吃饭。


    楚婉宁看着女儿被沈霁牵着手走进来,脸色红润,眼睛亮亮的,不像被欺负的样子,反而像只被喂饱了的猫。


    她捏着筷子夹了一只虾仁送进嘴里,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心梗,眼不见为净。


    沈霁拉着楚羲坐下,开门见山道:“妈,素云妈妈,我和和楚羲商量了一下,趁着我们都有空,决定把蜜月度了。”


    楚婉宁烦死她俩了,婚礼还没办,蜜月先度上了。


    就这不务正业的样子,生了孩子指不定有多糟心。


    她看着这俩都头痛,挥了挥手说:“去吧去吧。”


    陈素云担心她们的安危,多问了一句:“你们准备去哪里啊?”


    沈霁老老实实道:“航行。”


    楚婉宁眉头微微皱起:“就你们两个人?带保镖了吗?”


    “带了。三艘护航船,每艘都配了卫星电话和急救设备。”


    沈霁的语气很平稳:“我十几岁就开始跑这条航线了,每个港口都有相熟的补给站,不会有事的。”


    楚婉宁沉默了一会儿。


    沈霁做事,疯归疯,可到底比楚羲沉稳,也就点点头答应了:“行。”


    楚羲和沈霁对视了一眼,非常高兴道:“谢谢妈!”


    楚婉宁看着她就闹心:“先别谢我,行动之前务必考虑自己的安全。”


    “你是有家室的人了,不操心自己,也得操心自己的爱人。”


    她说完,看了沈霁一眼。


    沈霁点点头,说:“好的,我知道了妈,不会让你担心的。”


    楚羲在旁边连连点头说“好的”。


    午饭一结束,楚羲就拉着沈霁的手快步走出餐厅,倾身在沈霁嘴唇上用力亲了一口:“你好厉害啊老婆。”


    沈霁抬眸看着楚羲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压不住地上扬。


    她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几分,很是得意:“当然。”


    只要你想,我无所不能。


    作者有话说:


    呦呦呦,是谁说的,我只喜欢她的


    第58章 思念


    漫长的海上旅行需要补给,还要申请航线。


    出发前,两人还要各自安排好工作,因此两人最终约定好,五天后出发。


    楚羲鬼混了小一周,沈霁在温柔乡里溺够了,总算愿意回自己家了。


    离开那天下午,楚羲送她到车库,手指勾着她的袖口不肯松。


    沈霁靠在车门上,仰头抚摸着她的脸,哄孩子一样哄她:“就五天了,等你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我来接你。”


    楚羲用手指缠绕着她的袖口,神情依依不舍的。


    沈霁觉得她真是可爱死了,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仰头吻了上去。


    楚羲被她吻得呼吸都乱了,手指从袖口落到了她的衬衫前襟,紧紧揪着。


    沈霁吻够了,退开几分,拇指擦过她湿漉漉的下唇:“好了,再不走你妈要放鞭炮赶我了。”


    楚羲被她逗得笑出声来:“哪有那么夸张。”


    虽然是这么说,她还是恋恋不舍地松了手:“好了,趁着天晴,你快回去吧。”


    “不然等天黑了,就不敢开车了。”


    沈霁的近视是因为落水导致视神经细胞被破坏了一部分,造成的不可逆损伤。


    夜晚的时候,会加重视物模糊,开车不太安全。


    这段时间楚羲和她日夜待在一起,发现她有点类似夜盲的症状,才明白台风夜里沈霁开车来找自己,是多么的疯狂。


    虽然她一刻也不想和沈霁分开,不过她也知道,她们总会有分开的时候。


    该放手的时候,还是要利落些的。


    沈霁踮脚吻了吻她的面颊,说了一句我走了,这才打开驾驶座的车门,钻了进去。


    沈霁发动引擎,降下车窗,最后看了她一眼。


    楚羲仰头退到一旁,抬起手冲她挥了挥:“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沈霁点了点头,踩下油门,驶出了车库。


    楚羲看着那辆白色宾利的尾灯消失在竹林转角,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来。


    心里空落落的,还是找点事去填满它吧。


    楚羲这么想着,回到三楼的衣帽间,拖出行李箱,开始收拾出行要带的衣物。


    沈霁说日用品已经在船上了,她只需要带些衣服。


    她把那几件沈霁夸过的裙子叠好放进行李箱,又塞了几件方便在海上活动的休闲装,再伸手去拿挂在内侧的几套比基尼。


    那是沈霁点名要她带的。


    她说这个季节,适合穿比基尼,多带点。


    楚羲红着脸把其中一套白色的拎出来看了几秒,又红着脸塞回行李箱底层,心想这辈子的脸都在这个人面前丢光了。


    手机响了,是《stay alive》,《白日梦想家》的主题曲,她特地给沈霁设的。


    楚羲原本低落的心,一下就振奋起来。


    她接起电话,故作矜持道:“你不是在开车吗,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沈霁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笑意:“回去的路太长了,就想听听你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楚羲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继续叠衣服:“在收拾衣服?”


    沈霁哦了一声,意味深长道:“那带我说的比基尼了吗?”


    楚羲的脸又红了,嗔了一句:“我才不带,你就知道瑟瑟。”


    沈霁一听,这怎么行,连忙撒娇:“带嘛带嘛,姐姐。”


    “我想看你穿,你要是不带的话,我就给你带了。”


    “到时候我带什么,你就得穿什么。”


    楚羲想到这人的霸道性子,觉得她还真的做得出来。


    她咬了咬下唇,把那几套比基尼全部塞进行李箱,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知道了,带了。”


    沈霁已经过了倾诉欲旺盛的年纪,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跟别人这样子说一些无聊的废话了。


    她听着楚羲的声音,从中控台传来,脑海里想的都是她独自一人在衣帽间收拾行李的画面,心头痒痒的。


    好奇怪,通常情况下,她和一个人待在一起,超过三天就会开始腻了。


    她会想发呆,思考自己的工作,却独独不想听对方说话。


    对方做什么,想什么,要什么,她都不怎么在意。


    只要她不妨碍她的工作和安排就行。


    但对于楚羲……


    她的身体反应却不太一样。


    她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喜欢她身上的香味,气息,声音……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挨着她,她就会很快地睡着。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这个人,得到过很多的爱,是一个灵魂丰盈的人,所以她才会在她身边,得到前所未有的安定感吗?


    还是仅仅是因为,楚羲深爱着她。


    沈霁想不明白,但她觉得初楚羲就像是一座灯塔,所有在漆黑深夜中航行的船只,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都会忍不住靠近,想要停泊。


    她思索着,不知不觉车子已经下了高架。


    原本正在和她碎碎念的楚羲突然“啊”了一声,不好意思道:“我妹给我打电话了,我接一下她的电话啊。”


    沈霁一下就握紧了方向盘,垂着眼“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她听到主控台传出的“嘟嘟”声,一股巨大的不爽涌上心头。


    啧……


    妹妹。


    除了两个妈妈,她还有妹妹。


    这个世界上,分散她注意力的人,怎么就那么多呢?


    明明……


    明明她合该是我一个人的。


    ——————


    电话的另一头,楚羲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妻子,陷入了一个怎样的境地。


    她愉快地接起了陈燃的电话,陈燃的声音传出来,显得格外亢奋:“姐姐姐!我的论文终于改完啦!”


    楚羲听到她的声音,也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是嘛,那可真是太好了。”


    “可别说,我可真是太不容易了!”陈燃感慨了一番,抓着楚羲着急忙慌问,“对了,我听妈妈说你和沈霁的婚事定下来了?”


    “嗯。”楚羲抱着手机窝进衣帽间沙发里,声音难掩羞涩,“定下来了,三年后的秋天,九月初十。”


    陈燃哇了一声,说那可真不容易,皮笑肉不笑地又问:“妈妈说你们现在就要去蜜月旅行?啥时候去啊?”


    楚羲完全忽略了妹妹语气里的异样,美滋滋道:“五天后。”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陈燃终于忍不住炸了:“楚羲!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楚羲被炸得把手机拿远了几分,小心翼翼问:“……什么啊?”


    陈燃大怒,扯着嗓子吼道:“毕业典礼!一周后是我的毕业典礼!你说要来参加的!”


    “你这个恋爱脑!你脑袋里除了沈霁还能装点别的吗!”


    楚羲整个愣住了。


    她就完全忘了!


    “我……我完全忘了。”楚羲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透出来,带着几分抱歉,“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陈燃要被她气死了,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就知道。”


    “快把你的蜜月往后推,你要是不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你就死定了!”


    听到她阴恻恻地威胁,楚羲的声音软下来,没什么底气道:“好吧……我和沈霁商量一下。”


    陈燃哼了一声,算是暂时放过她,照常关心道:“妈妈说你和沈霁相处得不错,你自己感受怎么样啊?”


    楚羲暗恋沈霁那么多年,那点情感出口,完全都说给了陈燃听。


    陈燃是她的妹妹,也是她最好的闺蜜。


    一谈起沈霁,楚羲就想到这几天的相处,甜滋滋的。


    抱着膝盖窝在沙发角落里,手机贴着耳朵,声音低低的:“燃燃,我和你说,我觉得沈霁应该是喜欢我的。”


    她把台风夜,和婚约商定后第二天沈霁凌晨开车来找她,然后在家里住了好几天的事,全说了一遍。


    当然,这些事陈燃早就从楚婉宁口中知道了。


    不过长辈的版本听起来,这个沈霁心机颇深。


    陈燃啧了一声,很是嫌弃道:“这不废话嘛。你这么好,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嘻嘻……”


    楚羲被哄得很开心,陈燃一听她这么没出息的样,话锋一转,阴恻恻地问:“那你没有暴露吧?”


    “暴露什么?”


    “就是你暗恋她很多年,还在特罗瑟姆睡过她一次,给她甩了一沓钱的事。”


    楚羲心虚地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几分:“一半一半吧,她知道我暗恋她了。”


    陈燃冷笑了一声:“我就知道,她最近怎么跟屁虫似的粘着你,敢情是尝到甜头了。”


    “知道你暗恋她多年,给她爽的。”


    说到这里,她拉长了语调,语重心长道:“姐,你长点心,别被沈霁拿捏得死死的。”


    “虽然你们在一起了,但你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别全部陷进去了。”


    楚羲不爱听这个,她辩驳了几句:“没有那么严重吧,我觉得她对我挺真心的。”


    陈燃唉了一声,没忍住又说教了几句:“真心这种事,瞬息万变,更何况是沈霁这种人。”


    “她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等她嚼吧嚼吧把你吞完了,可能就对你厌倦了。”


    楚羲沉默了。


    陈燃的话像一根针,扎在她最近刚刚愈合的伤口上。


    沈霁从来没有隐瞒过自己的过去,也没有承诺过天长地久,她一直都知道沈霁是什么人。


    她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但她还是跳下去了。


    因为只有跳下来,她才知道沈霁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楚羲心里有些发堵,皱着眉头埋怨了一句:“你好讨厌。”


    “我好不容易高兴了点,你就泼我冷水。”


    “讨厌鬼!”


    陈燃被噎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姐,我不是想打击你。我就是觉得……你也清楚沈霁是什么人。”


    “她的爱不过是三分钟热度,很快就会厌倦了。她现在这么热烈地缠着你,可一旦她忙起来,或者新鲜感褪去,她对你冷落了,我怕你受不了这个落差。”


    “我只是希望,你能有个心理准备。”


    楚羲点了点头,轻声说:“嗯,我明白的,可是她现在真的很黏我啊。”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至少,在化作灰烬之前,曾经燃烧过。”


    那就好了。


    那样就够了。


    反正,她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的。


    陈燃沉默了很久,才轻叹一声:“算了。”


    “事已至此,你能享受多少就多少吧。”


    至于以后会失恋这种事……


    那就等以后再说吧。


    楚羲说嗯,然后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搁在膝头,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偏头看向窗外,竹林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很好,但她的胸口有点闷。


    好烦。


    她当然知道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长久的。


    可为什么一定要在热恋期泼她冷水呢?


    她不想患得患失的,却又不得不多愁善感了。


    ————


    过了好一会儿,沈霁的专属铃声又响了。


    楚羲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后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沈霁,你到家了吗?”


    电话那一头,没有回应,只有长风呼啸而过的声音,猎猎作响。


    楚羲也一下安静起来。


    约莫过了十几秒,沈霁的声音再次响起,略带几分沙哑:“听到了吗?”


    楚羲“啊”了一声,电话那一头,沈霁笑了起来:“风声。”


    楚羲反应过来,弯了弯眉眼,说:“嗯,我听到了。”


    沈霁也跟着笑,然后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强风,时速约莫在42km/h,从我这里吹到你那里,匀速直线行驶,大概需要五个小时。”


    “不过考虑到风径路线,实际上抵达时间应该在11个小时左右。”


    “也就是11个小时后,你就能吹到我吹过的这阵风了。”


    “但是,我有些迫不及待了,所以给你打了电话,想让你也能第一时间听到。”


    沈霁顿了顿,斟酌着开口:“楚羲……这种感觉,是什么?”


    电话那一头,沈霁的声音随着长风刮过,若有似无的。


    可楚羲,还是听清了她的每一句话。


    楚羲握着手机抬眸,再次看了眼窗外微风拂过的竹林,只觉得眼眶发热。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蜷了蜷脚趾,哑着声音开口:“是思念。”


    她顿了顿,声音带了哭腔:“沈霁,我好想你。”


    好想……


    好想你啊。


    呜呜呜呜呜呜……早知道分开这么难受,就应该上车直接跟着她跑了。


    作者有话说:


    你沈姐撩人的手段可太多了我最近是生病了,存稿也消耗完了,明天在补吧不好意思久等了


    第59章 宋栀


    沈霁听到楚羲的哭腔,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放缓了声音,无奈地哄道:“你别哭,你一哭我就忍不住要掉头去找你了,我都快到家了。”


    楚羲被她这句话弄得又哭又笑,抽了张纸巾擦眼泪,声音软软的带着鼻音,跟撒娇似的:“都怪你,是你撩拨的我。”


    沈霁说好好好,都是我的错。


    她哄了好一会儿,等楚羲那边抽纸巾擤完鼻子,才问她妹妹打电话给她做什么。


    楚羲吸了吸鼻子,有些抱歉道:“我把她毕业典礼的事忘了,她让我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沈霁问:“什么时候?”


    楚羲声音闷闷的,不太开心:“七天后。”


    沈霁心里咯噔了一下,七天!


    明明是她的妻子!


    她的!


    好不容易给她的时间,又分出去两天!


    原本五天就能见面,现在硬生生要多等两天。


    好不爽啊!


    她讨厌计划被打断的感觉,可对面是她妻子的妹妹,是她的家人,她不能完全不顾楚羲的想法,就这么把她掳走。


    沈霁情绪起伏了一瞬,她用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强装平静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参加完毕业典礼,我们再重新调整一下航线。”


    楚羲瞬间开心了,忙问道:“这样会不会很麻烦?”


    “不会。”沈霁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想和你多相处,每分每秒都想。”


    楚羲的眼眶又热了,沉默了片刻,闷闷地说:“好,那我们一起去。”


    临时加入的变量,更改了计划。


    这让沈霁不得不临时修改参数,重新调整路线。


    两人开着免提,将路线图重新规划了一番。


    这次沈霁长记性了,她核对了楚羲接下来的行程,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变量,并加入到航行计划里。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一路,信号穿过海港城的隧道,穿过沿海公路的棕榈林,时断时续却始终没有断开。


    傍晚时分,沈霁沿着沿海公路拐进月牙湾别墅区,远远看到自己家门口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道人影坐在一只行李箱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碎花裙子,头发乱蓬蓬地扎在脑后。


    夕阳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门廊的台阶上。


    沈霁隐约认出了对方,是宋栀。


    她心口一紧,生出了几分警惕。


    沈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车速慢了下来,对着电话那头的楚羲道:“楚羲,我到家了。有点事要处理,先挂了。”


    楚羲说好,你忙完告诉我,沈霁就果断挂断了电话。


    沈霁把车停在距离大门几米外的地方,没有立刻熄火。


    透过挡风玻璃,她看清了那个那个坐在行李箱上的人。


    真的是宋栀。


    宋栀低着头,两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如同只被遗弃在路边的流浪猫。


    从沈霁的角度看,她的脸上有几道淡红的印痕,哪怕用粉底遮过了,还是能看出皮肤底下青紫的淤伤。


    沈霁不敢降下车窗,也没有打开车门,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家门口的宋栀,把眼前的情况快速评估了一遍。


    宋栀来她家门口蹲她,说明她已经被逼到顾不上体面了。


    脸上有伤,说明她最近遭遇过肢体冲突。


    一个人,拖着车行李,没有车,没有随行人员……


    说明她已经被逼到崩溃的边缘,走投无路了。


    她见过太多走投无路的人了。


    在伦敦,在华尔街,在码头……


    而人一旦失去所有,什么都做得出来。


    宋栀现在就是那种人。


    而她沈霁,恰好是那个让她失去所有的人。


    虽然宋栀出轨,玩弄未成年,她有今天是自食恶果。


    但是最后推下那块多米诺骨牌的人,是沈霁。


    她曝光了那些证据,联合那些被宋栀伤害过的女孩把真相全部摊在阳光下,亲手摧毁了她在圈子里所有的立足之地。


    如今这个人坐在她门口,看起来像条被人丢出来的流浪猫,可沈霁却觉得危险极了。


    她怕对方冲上来捅她两刀。


    就算现在不捅,以后对方要是发疯,拿着汽油把她家烧了这种事,也不是不能做出来。


    生平第一次,沈霁为自己的选择感到懊悔。


    她就不应该和这种情绪不稳定、原生家庭有缺陷的人谈恋爱。


    真是引火上身。


    沈霁皱了皱眉,迅速做出了决断。


    为了自己的安全,她必须维持一定程度的友好,至少不能刺激对方。


    她深吸一口气,将车子往前开了一点,摇下了车窗,朝对方喊了一句:“你在这里做什么?”


    宋栀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她的眼眶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看清沈霁的一瞬间,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哇……”她破防大哭起来,“都怪你!”


    她跟个孩子一样,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道:“这下好了,我身败名裂了,我妈也不要我了。”


    “我所有的卡都停了,我哪里都没地方去了。”


    “你还要和别人结婚……呜呜呜呜呜……没人要我了!”


    沈霁坐在驾驶座上,远远地看着车窗外的女孩,很是毛骨悚然。


    在知道宋栀和未成年谈恋爱之前,她只是以为对方是个不得不依附别人的菟丝花。


    后来她发现,对方是个有毒的空心人。


    她不是法官,也不是心理医生,她无法评判什么。


    她看着对方嚎啕大哭的模样,脑海里全都是:如果有一天她冲到楚羲面前怎么办?


    她伤害楚羲怎么办?


    沈霁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凉,她掏出手机,给特助发了条消息:“派一辆车,和两个保镖来我的别墅,现在立刻马上。”


    “再帮宋栀订一间酒店,要总统套房,房费挂我账上,房卡发我手机上。”


    她挂了电话,等了几秒,虚拟房卡发到了她的微信里。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头看着车外的宋栀,尽量用和颜悦色的语气开口:“听着,宋栀,你先别哭。”


    宋栀抬眸,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沈霁放缓了声音,安抚道:“我知道你这阵子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也遇到了很多困难,但无论发生什么,身体最要紧,你需要好好休息。”


    “我给你定了间总统套房,你先去住一晚,洗个澡,吃点东西,明天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


    作者有话说:


    沈霁:我真怕她两刀捅死我。当然,她捅不死我,我怕她去捅我老婆


    第60章 “Faen i helvete。”


    宋栀坐在行李箱上,没有动。


    她只是仰头看着沈霁,用红肿的眼睛执拗地看着她:“你为什么不下车?”


    沈霁扶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收紧,没有说话。


    宋栀的眼泪一瞬涌了出来,厉声嘶吼道:“你觉得我会伤害你吗?”


    “我现在在你眼里,就是个疯子吗?”


    沈霁心想,那可不是嘛。


    大半夜坐在前女友家门口的行李箱上,脸上带伤,情绪崩溃,口口声声说“没人要我了”……


    这要不是疯子,那什么才是。


    可她不能表现出来,至少现在这个时候,她不能过度刺激对方。


    宋栀现在的精神状态太不稳定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再多一分力就会崩断。


    沈霁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刻薄话都压回喉咙里。


    她换上一个足够和缓的表情,朝车窗外微微偏了偏头,语调放得比平时更柔了几分:“外面太热了,有什么话,你先上车里来再说吧。”


    宋栀的啜泣声停了一瞬,她警惕地看着沈霁。


    沈霁没有催她,只是保持着那个偏头的姿势,表情坦荡而温和。


    车里位置狭窄,宋栀就算上来,她也能很好控制住她。


    更不要说她起身走过来的路上,她能趁着开阔的的视野,观察她手上有没有杀伤性武器。


    宋栀终于哼了一声,抬手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水,从行李箱上站起来。


    沈霁的目光一直紧紧落在她身上,确认她的双手空空如也。


    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宋栀坐了进来。


    沈霁侧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那几道淤痕上停留了片刻,


    “你妈妈打你了。”


    宋栀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崩溃大喊道:“不止是我妈!”


    在她的嚎啕大哭里,沈霁断断续续听清了事情的全貌。


    那个狼尾少女的父母找上门了。


    人家母亲直接带着律师堵在宋家门口,说要告宋栀侵犯未成年人,要她赔偿精神损失,还找她母亲要了很大一笔钱。


    宋胜男心高气傲了一辈子,没成想被女儿坑成这个样子。


    沈宋两家的婚事黄了,女儿出轨未成年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现在还被对方家长找上门来索赔,她这辈子都没丢过这么大的脸。


    她真是怒极了,当众扇了宋栀好几个耳光,说“我没有这个女儿”,把她赶出了家门,还停掉了她所有的银行卡。


    “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生了我。”宋栀的脸埋在手里,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她说早知道我会做出这种事,当初就该把我打掉。”


    “我去了画廊,找我朋友,让她暂时给我一个工作,哪怕教孩子画画也行。”


    “可她嘲讽我,说我是个恋童癖!”


    “呜呜呜呜呜呜……明明事情不是这样子的!我和小唐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刚高中毕业不久,也是个高中生……”


    “是她和我说她初中刚毕业的!!!”


    “我以为我们差不了多少……”


    沈霁听到这里,忍不住翻白眼了。


    装什么啊,她和那孩子认识的时候,聊天记录里还有什么女大三抱金砖,我比你大七岁,是两块金砖还多,是你赚了。


    发生关系的时候还振振有词,是你睡的我,你做的1,是你占我的便宜,所以不是我睡未成年,我们的行为是合法的。


    沈霁越想越呕,那边的宋栀还在哭,说圈子里的朋友都和她绝交了。


    和她关系最好的闺蜜还落井下石,在网上大肆说她的作品抄袭。


    所有人都针对她,她已经无路可去了。


    “呜呜呜呜呜呜……沈霁,我只有你了。”


    沈霁对她的卖惨置之不理,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脑子在飞速运转。


    什么叫我只有你了?这不应该啊。


    宋栀骗过的那些人里,不是有好几个对她死心塌地的吗?


    其中有一个还是陈燃的师妹,被甩了之后哭着说“一定是我自己不够好”,PUA都PUA到那种程度了,按理说应该会在这种时候收留她才对。


    为什么宋栀会来找自己?


    是她自己想来?


    还是她母亲授意的?


    沈霁没有问出口。她只是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放软了语调,耐心地附和着她的话。


    嗯,你妈妈确实太过分了。


    这件事不全是你一个人的错,怎么就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你身上。


    宋栀一边哭一边点头,一边点头一边骂她妈,把她妈这些年对她的控制、打压、冷暴力全部倒了出来。


    她说沈霁其实我最爱的是你。


    是我妈对我控制欲太强了,我想反抗她,我太害怕了……你那么优秀,我和你结婚之后。你发现了我和别人在一起过,你会不要我的。


    我不想你不要我。


    我一想到这里我就很恐惧,我就选择抛下了你。


    这不是我的本意。


    是原生家庭的创伤,让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自毁的选择。


    呜呜呜呜呜呜……


    沈霁嘴上耐心说着我知道,我明白,这不怪你。


    这都是你妈伤害你太久了。


    可心里却止不住地冷笑。


    明眼人都知道,宋栀被曝光的事肯定有她沈霁授意。


    她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秦家不过是跟着胡闹了一会,就被她雷霆打压了,这个节骨眼上,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没有她的默许,谁敢把她的前未婚妻挂上热搜?


    宋栀来找她,与其说是求助,不如说是试探。


    试探沈霁对她还有没有旧情,试探沈霁会不会因为“愧疚”而对她伸出援助之手。


    毕竟她对一个人好的时候,是倾囊相待的。


    宋栀什么都清楚,她知道沈霁是那个让她失去一切的源头,所以她就直接找过来了。


    她这个前未婚妻,年纪不小,心计倒是深沉。


    沈霁摸清她的目的,只要不是鱼死网破就好。


    她松了一口气,心里对这个人更是厌恶至极。


    出了事就怪别人。


    怎么,你散发信号,引诱别人上钩,吃着人家手指,听着人哄你的甜言蜜语时,你是不爽吗?


    说什么不知道对方的年龄。


    哪怕是个成年人,正常地与你交往,最后发现你同时脚踏多条船时生气,破口大骂你也在情理之中吧。


    更不要说人家未成年的父母了。


    你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


    沈霁心里骂完宋栀,又开始骂自己当初也是眼睛瞎。


    觉得人家跟个小白莲清纯,小绿茶一样柔和,就忽略了对方是个空心人,会不断汲取别人情感能量这件事。


    这种人,迟早会翻车的。


    该她今天被宋栀这么骚扰。


    她坐在车里,听了宋栀长达几十分钟的抱怨,人都快炸了。


    周念生怎么回事,喊个车子而已,怎么那么慢。


    沈霁真的暴怒了。


    就在她即将破防之时,特助周念生终于发来消息,说车已经到别墅区门口了。


    沈霁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搁在膝头,转过身看着还在抽泣的宋栀,语调比刚才又柔了几分:“宋栀,你现在的状态我很担心。”


    “这样,你先去酒店住一晚,洗个澡,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


    “我今晚就让人去查这件事,查清楚之后,我再帮你想办法。”


    她说着,从自己钱夹里抽出一张卡递了过去:“这张卡你先拿着应急,不过额度不高,只有一百万,但是够你暂时用一阵了。”


    宋栀接过那张卡,低头看着卡面上沈霁的名字缩写,眼泪又涌了出来:“呜呜呜呜沈霁……还是你对我最好?”


    沈霁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笑了一下:“你先跟保镖走吧。”


    她说着下车,替她拉开车门,亲自把宋栀送上保镖开来的那辆黑色轿车。


    很快,保镖载着宋栀和她的行李离开。


    沈霁站在路边,目送那辆车消失在沿海公路的转角,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下来。


    这种被原本亲近之人背叛的愤怒,烧得沈霁理智全无,她忍不住爆了个粗口!


    fean!


    沈霁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狠狠一摔车门。


    砰的一声巨响!


    她点开手机通讯录,翻到生活助理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沈霁的怒火再也压不住,完全倾泻下来:“你怎么办事的?”


    “为什么别墅区的安保系统还没有把宋栀的权限删了!”


    “我给你开那么高的工资,是把你当猪养的吗?”


    “还有下次,我就开了你。”


    她挂断这个,拨通下一个。


    让法务马上拟一份律师函发给宋胜男,内容只有一条,宋家的任何成员未经允许出现在沈霁名下的所有物业范围内,沈家将直接申请限制令。


    接着让特助通知别墅区物业,把宋栀的人脸识别、车牌识别、指纹权限全部从系统里删除,立刻执行。


    然后让许彦霖把宋家最近的财务状况,整理一份发给她。


    最后她拨通了方盏的电话。


    方盏的声音懒洋洋地传过来:“老霁,稀奇啊,这个点找我有什么吩咐啊。”


    沈霁压下怒火问道:“你最近在踩宋家,是不是?”


    “是啊,同行嘛,正常竞争。”


    “好,我让许念过去帮你,你趁着这个机会,能把宋家啃掉多少就是多少,最好让她们家再也爬不起来。”


    方盏敏锐地察觉到沈霁的语气不对劲,声音正经了几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这么大火气。”


    “没什么,就是宋栀来我家门口堵我。”沈霁靠在驾驶座上,望着四周沉沉的暮色,语气很冷,“她现在精神状况很不稳定,被我送走了。”


    “但我不想再看到她出现在我面前,也不想看到她那个妈再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方盏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她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我只是觉得很烦。”沈霁抬手揉了揉眉心,忍不住爆了粗口,“宋胜男脑子有病是吧,一个成年人都管不了。”


    “她不担心自己女儿的死活也就算了,她就不怕她女儿放出来给她捅出天大的麻烦吗?”


    方盏迟疑了一瞬:“不至于吧,宋栀一个小姑娘,能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沈霁冷笑一声:“她是不至于,就她那个自私自利的熊心豹子胆,伤害了那么多人,她也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更加不会自杀。”


    “可她招惹的那些人呢?”


    “那个未成年,小小年纪被她洗脑洗了好几年,网上冲我老婆的时候可凶得很。”


    “谁知道她会不会冲冠一怒为红颜,翻墙进我家院子往我窗户上泼汽油。”


    方盏瞬间正色:“对哦,这的确有可能。”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方盏连忙说道:“这件事交给我来善后,我找人盯紧那些人,顺便把宋栀送出国去。”


    “好,我信你,你帮我处理干净。”沈霁顿了顿,声音更冷了,“我不想再看到宋栀,让她滚出我的视线。”


    方盏忙说好:“这事交给我办,你别为了这事气坏身体,早点休息哈。”


    “嗯。”


    沈霁挂了电话,又在车里坐了好一会。


    她想给楚羲打电话,拿起手机才发现屏幕上躺着好几条未读消息,都是楚羲发来的。


    “到家了和我说一声。”


    “在忙吗?”


    “还在忙吗?记得吃饭哦。”


    “那我和你说晚安啦,明天早上给你打电话,亲亲.jpg。”


    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是十点四十七分,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沈霁盯着屏幕上那个晚安的表情包,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都怪宋栀!


    让她连老婆的晚安都错过了!


    沈霁气死了,把手机一撂,搓了搓脸,这才启动引擎把车子开进车库。


    进门换拖鞋,洗澡,吹头发,躺进被子里,睡觉!


    ————————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台风夜。


    暴雨倾盆,栈桥在风浪中摇摇欲坠,码头的探照灯把雨幕照得惨白。


    桥尽头有两个人影在挣扎,高的那个是楚羲,被宋栀死死箍在怀里。海水从她们脚下翻涌上来,吞没了她的脚踝和小腿。


    沈霁站在岸边,被暴雨浇的浑身湿透,她朝栈桥迈了一步,声音一直在抖:“你冷静点,宋栀,你冷静点……”


    但每一次迈出脚步,栈桥就会往后退一步,永远和她保持着距离。


    宋栀的刀刃抵在楚羲的颈侧,笑吟吟的:“你终于来了!”


    她笑了一下,接着疯狂怒吼:“你为什么要来?”


    “你为什么会来!”


    “你凭什么!凭什么!”


    她疯癫地拽着楚羲从栈桥边缘翻了下去,哗啦一声,两个人一起坠入深不见底的海水。


    沈霁大喊着:“楚羲!”骤然从梦中惊醒。


    她猛地坐起来,后背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她大口喘着气,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凌晨五点半。


    她在黑暗中坐了好一会,等那股从梦里带出来的心悸慢慢平复。


    见鬼的。


    她已经很多年没做过这个噩梦了,没想到被宋栀那个神经病一刺激,竟然又一次回到了无能为力的童年。


    真是见鬼!


    以后再也不能和这种说自己原生家庭不好的人谈恋爱了!


    神经病啊!


    都多大了,还拿原生家庭当借口。


    你自己不会长大吗?


    不会长大就自己去一边死,不要祸害别人啊!


    沈霁真的破大防了,她把宋栀和自己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之后,她拿起手机想给楚羲发消息,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缩了回来。


    现在太早了,楚羲还在睡觉。


    她看到这些事,说不定会担心,会自责,会觉得是自己让沈霁和宋栀结了仇。


    她不应该让她无端端地陷入惶恐与不安中。


    想到妻子,沈霁的情绪平复了一点。


    她把手机搁回床头柜上,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走到客厅倒了一大杯冷水,仰头灌下去。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流进胃里,把胸口那股烦躁压下去几分。


    就在这时,客厅墙上的视频通话屏亮了。


    沈霁让智能家居接通,物业安保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表情有些微妙:“沈总,有个女孩子在门口,说是您的亲戚,想要找您。”


    “瘦高个,短头发,看起来像个小男孩。”


    沈霁的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识扭头,看向屏幕角落里的监控画面。


    狼尾,鲻鱼头,脸上带着伤,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的状态像是刚从某个地方逃出来。


    果然是那个宋栀带过来的“未成年”。


    “未成年”站在门口强光下仰头看着摄像头,眼神阴恻恻的:“沈霁,你把她藏哪里了?”


    沈霁盯着监控画面里那张阴鸷而年轻的脸,胸腔里那股压了一整晚的怒火终于烧到了顶点。


    她活了二十九年,做过很多笔交易,搞垮过好几家公司,从来没有被人用这种语气在她家门口威胁过。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又爆了一句粗口:“Faen i helvete。”


    操操操!


    她真的要操烂这个破世界!


    作者有话说:


    宋栀这个人真的是太典型了。npd。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都是别人的错。谎话连篇,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她可太有意思了。沈霁已经快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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