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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属情人gl》青春校园小说_江一水

    第41章 你是皇帝吗?


    傍晚时分,沈霁和楚羲抵达了她在海港城的别墅。


    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门顶上,砰砰地响。


    车队沿着私家车道驶入月牙湾海景别墅区,一路盘旋而上,停在山坡最高处的楼王门前。


    保镖们从后面的车里鱼贯而出,将满满当当四个行李箱提进玄关。


    楚羲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她就知道跟着沈霁私奔没什么好下场,她都要被对方折腾疯了。


    她扶着车门站了片刻,等那股软劲过去,才跟着沈霁走进别墅。


    保镖们已经把行李箱整齐地码在玄关。


    沈霁朝她们点了点头,保镖们便安静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大门。


    沈霁一手拎起一个行李箱,一边朝楼梯走一边和楚羲解释:“我家就我一个人住,房间全都打通了,二楼只留下书房和主卧。”


    “这几天我们就住一起,把东西都提到主卧衣帽间。”


    “好。”楚羲点点头,弯腰去提剩下的两个。


    沈霁回头看了她一眼,连忙说道:“有点重,你别提,我来就好。”


    “没事。”楚羲轻松地把两个箱子拎起来,跟在她身后上了楼,“我经常在秀场帮忙提东西,这些不算什么。”


    沈霁看着她一手一个行李箱,步伐轻快地跟在自己身后,微微挑了下眉。


    也是,她是锻炼过的,身高比自己还高,不是那种娇弱到连行李箱都提不动的类型。


    沈霁别墅所在的位置是月牙湾海景别墅区的楼王,整个山坡的最高处,有小型的私人高尔夫球场和网球场。


    楚羲上次来的时候只看了一楼,那时候她还是客人,拘谨地坐在沈霁对面,小心地观察着对方的每一个反应。


    现在她是妻子了,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沈霁的私人地界。


    上了台阶后,她好奇地打量着二楼的一切。


    二楼整个被打通了。


    一半做了卧室,另一半是开放式的影音室和收藏区。


    收藏区很讲究地设置成了展厅,玻璃展示柜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船只模型。


    从三桅帆船到蒸汽轮船,从战列舰到现代驱逐舰,甚至还有一艘半人高的航母模型,甲板上的舰载机小得像米粒。


    每一艘都保存得极好,木质模型的桅杆上连帆绳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楚羲看着那一排排模型,有些吃惊。


    她以前只知道沈霁是船舶设计师,但不知道私下里的沈霁竟然是个模型爱好者。


    震惊了一会,楚羲才小心开口:“这些……都是你收集的?”


    “有些是买的,有些是自己做的。”


    提到这些,沈霁的语气里下意识多了几分客套:“我的职业是干这个的,所以就有很多这种东西,和你家里的那些衣服一样。”


    “明白的。”


    楚羲点点头,把目光从那艘航母上收回来,跟沈霁走进了主卧。


    进门是一条短短的廊道,左侧是衣帽间的入口。


    楚羲站在衣帽间门口,打量了一番。


    衣帽间很宽敞,但只有左边挂满了衣服。


    按颜色和款式分类,蓝衬衫、白衬衫、POLO衫、运动服,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全是沈霁的尺码。


    右边是空的,衣架干干净净地挂在横杆上,像是被骤然清空了一般。


    中央设置了一个可升降的中岛台,一面用来安置收藏的机械表,另一面……


    则是密密麻麻的袖扣和胸针,按照材质和颜色井然有序地排列着。


    楚羲刻意忽略了那半边空掉的衣柜,她的目光从那些空衣架上滑过去,落在手表柜上:“你很喜欢机械表吗?”


    “还好。”沈霁语气平淡,带着一贯的疏离客套,“家里长辈送的,不敢不要。”


    楚羲点点头,看了眼袖扣墙那几个空掉的位置,默不作声。


    宋栀的痕迹早就被清理干净了。


    她的礼服和首饰,以及洗手台上的护肤品,还有她送的几只腕表和几对袖扣,全部被沈霁清走。


    可楚羲仍旧能够从这些空掉的位置,感受到她的存在。


    她强迫收回目光,没有再往那些空衣架的方向看。


    沈霁察觉到她微妙的情绪变化,勾唇笑了一下,轻声开口:“坐了一路的车,你饿不饿?我们一会去外面吃?”


    楚羲摇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这个天气开车不安全,不去了。”


    “看看家里冰箱有什么,做一点就好了。”


    沈霁端详着她的表情,思量了片刻说好:“也行。姑姑每天都会让人给我的冰箱换新鲜的东西,应该是有吃的。”


    “我们去厨房找找看吧。”


    沈霁说着,拉着楚羲的手往楼下走。


    ——————


    冰箱里的食材都是当天换的。


    阿姨今天送过了一锅鸡汤,用保鲜膜裹着,旁边是去皮的鸡胸肉和几盒有机蔬菜,以及两排上好的菌菇拼盘。


    楚羲翻了翻,从冷藏室找出一把金丝挂面,低头看着她高高兴兴道:“有面,有鸡汤,我们煮面吃吧。”


    “好。”


    沈霁应了一声,和她一起将食材拿出来,站在了灶台前。


    楚羲看着一尘不染的灶台,问她锅碗在哪里?


    沈霁说自己要找找,然后打开第一个抽屉。筷子、勺子、叉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第二个抽屉。保鲜膜、锡纸、密封袋。


    第三个抽屉……空的。


    额……


    沈霁抬头,看着楚羲很坦诚道:“我不太做饭。”


    “大多数时候,都是让餐厅送外卖过来,这个厨房对我来说不太熟。”


    宋栀在家的话,都是宋栀在做。


    楚羲莞尔,她轻笑了一下:“没事,我们一起找。”


    两人翻找了一番,从灶台下方的抽屉,找到一只不锈钢汤锅。


    楚羲熟练地放到灶台上,点火、倒汤,盖上锅盖。


    她的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这个厨房她已经用了很多年。


    沈霁站在一旁,第一次在自己家里觉得自己像个客人。


    楚羲开始备菜,她把鸡胸肉切成薄片,松茸切成细丝,动作干净利落。


    沈霁站在她旁边,有些无从下手。


    一起下厨,在沈霁的少年时代或许是个情趣,就像今天中午那样。


    可如今在自己家里,看着妻子麻溜的干活,作为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成年人,她认为最体贴的做法是:离开厨房,别碍事。


    问题就在于,楚羲是第一天回家,她总不能真的把她一个人丢在厨房。


    那也太没良心了。


    沈霁难得有些纠结,她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于楚羲来说是不是必要的。


    楚羲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看了她一眼,从冰箱里拿出两个桃子洗干净,放在她面前:“会削桃子吗?”


    沈霁点了点头:“会。”


    楚羲伸手,指向旁边的岛台,下达了指令:“那你去那里削桃子吧。”


    就这样,沈霁坐在厨房的岛台旁边,握着陶瓷削皮刀,开始削桃子。


    她削着削着,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


    很多年前她大学回国的时候,她在姑姑家陪妹妹沈乐天做幼儿园的亲子作业。


    姑姑的妻子就是这样,把陶瓷刀递给她,让她带着孩子切东西。


    沈乐天坐在她旁边,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捧着苹果,奶声奶气地说姐姐我教你,我削东西老好了,我会削小兔子。


    她当时还是很嫉妒妹妹的,也嫉妒姑姑的妻子。


    可是妹妹对她太好了,一刀一刀教她,耐心又细致。


    沈霁忽然就觉得心底里那些扭曲的嫉妒,全都被倒了出来,被刀刻成了一排排可爱的小兔子。


    她在被爱着。


    尽管是短暂的,会失去的,有条件的……


    可她仍旧被爱着。


    莫名的,她就舒展了。


    十二年后,她坐在自己家的厨房里,手里握着同一把陶瓷刀,看着眼前胖嘟嘟的水蜜桃,又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感觉。


    她再次成为了孩子,被女人泛滥的母爱宠溺着。


    这让沈霁的情绪非常微妙。


    她低下头,沉默地把桃子削成一只只小兔子,整整齐齐地码在餐盘上。


    等她把最后一个桃子削完,楚羲的面也煮好了。


    两碗鸡汤松茸面端上桌,面条在金黄透亮的汤里盘成整齐的一团,鸡胸肉切得薄而均匀,松茸丝撒在上面,香气扑鼻。


    沈霁看着那碗面,那种微妙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在宋栀出轨的时候,在很多很多年前,在特罗瑟姆的午夜徘徊的时候……


    可是现在,她轻而易举地拥有了。


    这两碗面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隐隐有种错觉,好像这个人本来就应该站在她的厨房里,好像她们已经这样一起生活了很久。


    沈霁难得恍惚了一下。


    楚羲放好了面,转身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又取了个小碗,一起放在沈霁面前,很自然地说道:“你不是怕烫嘛,把矿泉水倒碗里,再把面夹进去过一遍水,就不烫了。”


    “就是味道会有点淡。”


    沈霁看着面前的小碗,一下愣住了。


    她从小吃面吃粉就是这么吃的。


    她实在吃不了太烫的东西,每次都要把面捞出来过一遍凉水。


    这个习惯她没有写在给楚羲的那份表格里,也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提起过。


    楚羲是怎么知道的?


    她在观察她?观察了多久?还是这只是偶然?


    沈霁没有问,她只是接过矿泉水,往碗里倒了半碗,然后将大碗里的面夹到小碗里,过了一遍水之后开始吃。


    对面的楚羲抬眸,望着她关切地问:“是不是有点淡,要不要加点辣椒?”


    沈霁将口中的面咽下去,轻声开口:“不,刚刚好。”


    楚羲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两人坐在一起面对面地吃饭。


    天已经完全黑了,外面的风雨也渐渐大起了。


    窗外电闪雷鸣,台风裹着暴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


    客厅里的椰子树被吹得弯了腰,叶子在雨幕中疯狂摇摆。


    一道闪电劈过天际,把整个海面照得惨白,紧接着闷雷滚过,震得落地窗微微颤抖。


    楚羲被这道雷惊得筷子轻轻颤了一下,夹起的面条滑回碗里。


    她从小就怕打雷,尤其是台风天这种又响又闷的雷声。


    昨天纯粹是肾上腺素狂飙,与沈霁重逢的欣喜,压过了一切的疼痛。


    如今置身于陌生的地方,那股子胆怯又漫上来了。


    沈霁连忙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沉声安抚:“别担心。”


    “这里的建筑不高,也做了很好的引雷措施。每年台风都在刮,久经考验了。”


    楚羲点了点头,重新夹起面条放进嘴里,嚼了嚼。


    沈霁没有松开手,仍旧温和地看着她,仿佛在确认她有没有被吓到。


    楚羲一下就不怕了,她冲对方笑了一下,说:“嗯”。


    外面还在打雷,沈霁一直用右手握着她的手,左手吃面,无声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她没有说什么甜言蜜语,只是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对方她一直都在。


    楚羲低头吃着面,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里每年都会刮台风,她带回来的女孩,被她这么安抚的女孩,又有多少个呢?


    想到这里,楚羲眉眼低垂,默默低头吃面。


    她有些难过。


    沈霁察觉到她的变化,想问怎么了,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微微蹙眉:“我接个电话。”


    沈霁接通电话,开口的瞬间,她已经切换成了西班牙语。


    楚羲不太能听懂,只捕捉了几个字眼,猜想着应该是霁舟的客户。


    沈霁一直坐在餐桌旁,一边陪楚羲吃饭,一边打电话。


    她放下了筷子,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握着楚羲的手,背对着她轻声和客户沟通。


    楚羲坐在她的对面,低头吃着面,偶尔抬头看沈霁一眼。


    外面的台风还在呼啸,暴雨打在窗上,闷雷一阵接一阵,她看着沈霁握着自己的手,恐惧少了很多。


    沈霁还在打电话,背对着她,声音被雨声盖得模模糊糊。


    楚羲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她工作一直这么忙吗?吃着饭也要接电话。


    船舶设计这么卷?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沈霁看起来精瘦精瘦的了。


    心疼归心疼,她也没有出声打扰。


    只是把自己碗里的面吃完后,松开沈霁的手,将碗放进洗碗池里。


    沈霁抬眸看了她一眼,将手机拿到一旁捂住,低声问她吃饱了吗?


    楚羲点点头,说嗯。然后她指了指楼上,示意自己要上去。


    沈霁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目送着她上了楼。


    ——————


    楚羲很快就上了楼。


    她来到衣帽间,打开行李箱,开始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帽间。


    都是睡衣和内衣,收拾起来也方便。


    米白色的吊带睡裙挂在左边,真丝衬衫挂在右边,珍珠白的丝绸内裤叠好放进抽屉。


    ——————


    给沈霁打电话的,是刚验收船只的老顾客。


    对方最近在私人游艇上开了个派对,一位老朋友看到新船之后非常喜欢,想为自己的妻子定制一艘,作为二十周年结婚纪念。


    “二十周年,”对方在电话里感慨,“她跟着我漂了半辈子,我想给她一个能漂在海上的家。”


    沈霁还是第一次收到给妻子定制船只的订单。


    她接过的订单大多是为了商务、为了社交、为了在同行面前显示实力。


    给妻子造船还是头一回。


    她被这个话题吸引,和对方聊了很久。


    从船体线型聊到客舱布局,从甲板材料聊到穹顶设计,对方说妻子喜欢看星星,想在主卧上方开一个天窗。


    等挂断电话的时候,窗外的暴雨渐渐小了。


    沈霁低头一看,发现面已经凉透了。


    她皱着眉,握起手机往二楼走去。


    主卧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走进去,发现衣帽间那半边空着的地方,整整齐齐地挂上了一小片衣服。


    行李箱被整齐地收在柜子角落里,看起来格外乖巧。


    楚羲一个人,把她自己的行李全收拾了。


    沈霁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胸口那个地方有一阵陌生的酸涩涌上来。


    她想到宋栀搬进来那天,她接到了老靳的电话,需要紧急修改设计方案。


    那通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宋栀一开始还耐着性子等,后来开始摔抱枕,再后来冲到书房门口,指着她的鼻子说你根本不在意我。


    她说我第一次搬进你家里来,你就这么冷落我,要是结婚了还得了。


    然后她摔门而去,沈霁也没有追,她站在书房里只是在想:小孩子气性真大啊。


    情感表达也是真热烈啊。


    可又有几分是演的,又有几分是真的?


    她不知道,她不在乎,反正她气着气着就回来,她已经是宋家能够攀附的最大一棵树。


    可是楚羲呢?


    沈霁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那些挂得整整齐齐的睡衣,第一次尝试思考着,她在这里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雷雨那么大,她又是第一次跟她回家,一个人收拾行李,是会觉得甜蜜,还是会觉得委屈?


    沈霁不知道。


    她可以理性分析每一个人的处境,但是她无法模拟别人的感受。


    因为每一个人在对待同一件事上,由于立场与成长经历的区别,都会有不同的感受。


    她呆了好一会,忽然听到有脚步声从浴室传来,于是是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朝主卧走去。


    一进门,她就看到楚羲裹着浴袍从浴室走出来。


    女人的头发刚吹干,蓬松地散在肩头,看到沈霁走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工作处理完了?”


    沈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端详着她的神情。


    没有委屈,没有难过,只有纯粹的欢喜。


    沈霁无法归类,无法整理,她点了点头,说:“嗯。”


    楚羲朝她走了过来,垂眸看着她,眼神关切:“那你把面吃完了没有?肚子饿不饿,要不要我再给你煮点什么?”


    沈霁都愣了。


    就这?


    什么反应。


    正常得吓人。


    如果真的很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会为了对方冷落自己而感到巨大的委屈吗?


    沈霁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想说你不怪我?你不生气?话说到嘴边却是:“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洗澡了,把我丢下,什么意思。”


    蛮横无理。


    她自己清楚,她在无理取闹。


    楚羲的脸一下就红了。


    沈霁不顾她的意愿,拽着她的手腕往浴室走:“不行,你得补偿我,再洗一次。”


    楚羲被她拽着,整个人都快炸毛了。


    你是皇帝吗?


    我怎么什么都要纵容你!


    她好气又好笑,想甩开她的手,可是低头一看沈霁削瘦的脸,她又心软了。


    算了。


    她由着沈霁把自己拉进浴室,心想,这个暴君,迟早有一天她要翻身。


    至于今天……


    今天就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今天先让她再当一天皇帝!


    作者有话说:


    沈霁对家这个概念还是很执着的。她是真心想成家立业,享受正常人的生活。虽然她的成家,是在压榨别人为自己服务的前提下这个时间段的楚姐真的好美味,自动人妻昨天那更是放存稿箱的时候意外发出来的!!


    第42章 真乖。


    台风刮了整整三天。


    期间沈霁接了五六个工作电话,处理完堆积的邮件和许彦霖发来的秦家资产收购方案,然后关掉平板,把手机调成静音,重新钻进被窝,将楚羲捞回怀里。


    楚羲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三天是怎么过的。


    时间在她体内失去了形状,白天和黑夜被沈霁揉成一团,吃饭和睡觉被碾成碎片,撒在卧室的每个角落。


    以前她看陈燃分享的那些黄色废料小说,哨兵把向导关在卧室里七天七夜什么的,总觉得是夸张的文学修辞。


    现在她信了。


    沈霁甚至不是个哨兵,可每一次都让她溃不成军。


    她真的变态来的。


    进食的时候也要抱着她,喂她吃一口,自己吃一口,然后低头在她唇角舔掉残留的米粒。


    沐浴的时候硬要挤进浴缸,说着“帮你洗头发”,洗着洗着手指就滑到了别的地方。


    连半夜渴了醒来摸到厨房倒水,她都会从身后贴上来,下巴搁在她肩窝里,迷迷糊糊地说“怎么不叫我”,然后把她整个人圈在岛台和自己之间,抢夺她口中的水。


    等喝够了,才牵着她回床上。


    她从来不知道沈霁那么小的个子,怎么有那么强的体魄。


    她都不会得腱鞘炎的吗?


    胳膊也不酸吗?


    楚羲在昏睡与清醒的边缘迷迷糊糊地想,她不是说不会做饭吗,那怎么这么会折腾。


    翻来覆去,反复翻炒。


    每一面都煎得金黄酥脆,每一处都照顾得均匀周到。


    楚羲觉得自己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她以为饿了八年,自己能行的。


    结果一次吃饱,给她都撑怕了。


    身体从最开始的敏感,渐渐变得麻木,耐受能力也增强了,能从最初的五分钟坚持到十几分钟。


    抽空之余她甚至感谢老妈,平常在家没少拉着她一起做普拉提和瑜伽,不然她不知道怎么应付沈霁这旺盛的精力。


    自从八年前从特罗姆瑟回来后,陈燃看着她哭了整整一个月,一度以为是沈霁的活太差,让她的初次体验糟糕透顶,所以PTSD了,不敢再谈恋爱。


    后来看着沈霁每三个月换一个女朋友,陈燃更加坚定了这个判断:一定是活太烂,所以和人谈不长久。


    楚羲不敢吱声。


    沈霁哪里是太烂,根本是好得离谱。


    沈霁一碰她,她全身就软透了。


    她不敢告诉陈燃真相,她不是什么纯情受害者,她是怕自己一沾就再也戒不掉。


    楚羲断断续续哭了三天。


    中间有一次,她坐在沈霁腿上,双腿夹着她的腰,整个人被顶得往上窜,又被沈霁稳稳地托回来。


    积攒了数日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她搂着沈霁的脖颈,额头抵着她的肩窝,整个人大崩溃,哇哇地哭了起来。


    跟个小孩似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怎么这样啊……就知道欺负我……欺负我很好玩吗……沈霁你这个变态!呜呜呜呜呜……你是禽兽……”


    沈霁被她哭得都愣了一下。


    她经历过很多女人,见过高潮时生理性的泪水,见过分手时委屈的哭泣,见过歇斯底里的控诉,见过平静克制的告别。


    但她很少看到一个成年人,会这样肆无忌惮地释放自己的情绪。


    没有委屈,也不是控诉,就是单纯的受不了,被欺负得哇哇大哭。


    她连忙把楚羲抱进怀里,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


    “不哭不哭。”她哄着,声音放得很轻,仿佛在哄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小孩。


    楚羲抱着她哭了好一会儿,抬手用手背胡乱擦掉眼泪,水汪汪地垂眸看着她:“你把我当成你的玩具了吗?”


    女人哭得满脸是泪,鼻尖红红的,脸粉粉的,全身都泛着还未褪尽的潮红。


    泪水沾在长长的睫毛上,整个人鲜艳欲滴,像一朵被暴雨浇透又刚刚放晴的花。


    她说着说着又开始哭:“呜呜呜呜呜……你也太欺负人了……”


    通常沈霁会说“你怎么会这么想”,或者“我没有”……


    这是她应对别人情绪的标准答案。


    可是在这种时候,她却选择沉默了。


    她不想对楚羲说谎。


    她思索了一会,抬手用拇指轻轻拭去楚羲眼角的泪水,捧着她的脸,很认真地问:“那你讨厌这样吗?”


    楚羲愣了一下。


    那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沈霁,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的心被填得太满太满,满到她分不清哪些是快乐、哪些是委屈、哪些是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期待终于被接住之后的释放。


    她只是得到了太多,太满了,仿佛一个人饿得太久之后忽然面对一桌盛宴,不知道从哪一道菜开始吃,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口味。


    她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


    可偏偏,沈霁不给她时间。


    沈霁低头吻了吻她湿漉漉的眼角,说:“我明白了。”


    她擅自做了决定,认为楚羲不讨厌。


    楚羲还挺喜欢这样的。


    只是楚羲还没有习惯,没关系,她会帮她习惯的。


    沈霁又吻了上去,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同她耳鬓厮磨:“拒绝可以推开我。”


    楚羲没有推开她。


    她用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眼睛看了沈霁一眼,认命地闭上了眼,把脸重新埋进她的肩窝。


    她纵容着她,一次又一次。


    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下午。


    台风已经停了,持续了三天的暴雨终于收住了阵脚。


    厚重的窗帘被拉开,只留了一层薄纱轻轻遮住落地窗,阳光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斑。


    空气很干爽,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和极淡的柚子香。


    楚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到沈霁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压得很低,像是在打电话。


    她下意识朝窗边看去,沈霁站在床边,背对着床,握着手机对着那头的人说:“嗯,我问问她。”


    沈霁穿了一套纯白的居家服,她头发刚洗过,半干地散在肩头,整个人薄薄的一片,跟白桦树一样,好看极了。


    阳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显得她整个人格外清冷。


    楚羲歪了歪脑袋,欣赏着她在阳光里的剪影,觉得她真的适合做自己的模特。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沈霁点了点头:“好,如果去的话,我会提前通知你。”


    她说着挂断电话,转过身,看到楚羲半趴在被窝里,半眯着眼打量她,神情乖巧得不得了。


    沈霁的心情大好,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楚羲的头发:“醒了。”


    楚羲点点头:“嗯。”


    沈霁又揉了揉她,语气放软了点:“饿不饿?刘姨送了饭过来,在厨房热着。”


    刘姨是负责照顾沈霁饮食的阿姨,台风这三天沈霁让司机将她送过来,每天准时来做饭。


    沈霁趁楚羲睡着时给她开了门,又在她醒来前把饭菜端上楼。


    楚羲想到自己被沈霁抱着喂饭的画面,脸微微红了:“有点。”


    “那起来吧。”


    沈霁扶着她坐起来。


    被子从楚羲肩头滑落,露出她白皙的身体,以及深深浅浅的印记……如同点点红梅落在雪地。


    沈霁的目光暗了暗,指尖在她的锁骨上轻轻划过。


    楚羲一个激灵,一把扯过被子捂住自己,眼神警惕:“你说台风停了就放过我的!早上你答应了的!”


    沈霁被她这个反应逗得笑出声来。


    她轻轻抖着肩膀,整个人靠在床头上,笑得镜片都快滑下来了:“我也没说要做。”


    她把眼镜推回鼻梁,努力压下唇角残余的笑意,俯身凑到楚羲面前:“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信誉吗?”


    楚羲用被子把胸口裹得严严实实,幽幽地看着她,心想你在什么时候有过信誉。


    每次都是再一次再一次,结果次次都是再一次。


    沈霁没有再逗她,她揉揉楚羲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起来吧,我和你说件事。”


    楚羲裹着被子,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沈霁斟酌着开口:“是这样的。方盏的拍卖行今晚有个私人拍卖会。”


    “她生日快到了,圈子里的朋友想借这个机会给她庆生。她说好久没见我了,最近有点担心,问我今晚能不能出席……”


    沈霁顿了顿,补充道:“一方面是给她撑个场子,一方面是见个面。”


    楚羲听完,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你想带我去吗?”


    “嗯。”沈霁伸手把她前碎发拨开,漫不经心道,“我欠方盏一个天大的人情,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的。”


    楚羲心想,我也是。


    方盏……


    唉,方盏的恩情还不完。


    她很愉快地说道:“好吧,那我也去。”


    沈霁唇角微微上扬,手指从她的发间滑到脸颊,拇指轻轻抚过她的下唇,轻轻翻了一下,满眼宠溺:“真乖。”


    楚羲:……


    万恶的暴君,又把人当人宠了!


    都这样了,楚羲干脆给自己讨个福利,她朝沈霁张开手臂,很是骄矜道:“那你抱我进浴室。”


    沈霁颔首:“荣幸之至。”


    作者有话说:


    方盏:我把你打包送到一个暴君面前,你也不怪我嘛我的朋友?楚羲:今生君恩还不完这个故事是《一千零一夜》,沈霁是那个暴君,楚羲是那个自愿嫁给暴君的少女卡bug,你楚姐一直很行。吃饱了吃饱了,这回吃的饱饱的了。在这个真情被戳破的时代,你楚姐的行为无异于小儿揣金招摇过市,危险又可怕


    第43章 我不可能忘了你


    妆造团队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沈霁才牵着楚羲下楼。


    楚羲刚泡过澡,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柚子香,裹着沈霁的浴袍,头发半湿地散在肩头。


    沈霁和妆造师简单交代了几句,说她不需要化妆,让她们给楚羲做就好,然后自己靠在沙发上拿起平板继续翻许彦霖发来的秦家资产收购方案。


    楚羲坐在化妆镜前,由着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她本来就生得白净,五官端正而柔和,不需要太多修饰。


    化妆师只是给她上了一层极薄的粉底,画了细细的眼线,扫了一层淡到几乎看不出的眼影,最后涂上豆沙色的口红。


    发型师把她的长发挽起来,用一支檀木簪子固定在脑后。


    簪子是楚羲带过来的,和沈霁的檀木眼镜是同款,深褐色的木纹在灯光下隐隐发亮。鬓角留了几缕碎发,微微卷着垂在耳侧。


    妆造完成之后化妆师退开两步,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楚羲站起来,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改良汉服。


    衣服是她亲手做的。


    料子是上好的暗花罗,月白色底上织着极淡的银灰云纹,走动时才会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对襟褙子的版型修身而修长,从肩头笔直垂到小腿,两侧开衩刚好露出里面同色系的抹胸和两片裙。


    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刚好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她站在客厅中央,有些局促地抚了抚衣摆,抬头看向沈霁。


    沈霁原本正靠在沙发上看平板,听到动静抬起眼,整个人愣住了。


    楚羲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鬓角的碎发:“是不是不太合适?”


    沈霁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没有回答楚羲的问题,只是绕着她走了一圈,从发簪看到衣摆,从衣摆看到袖口,仿佛在审视自己宠物究竟有多漂亮。


    看了一会,沈霁忽然转身朝楼上走去。


    过了片刻她下来了,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翡翠玉珏,很大的一块,通体翠绿,色泽温润。


    玉的一面刻着极细小的字:“霁”。


    沈霁把玉珏举到楚羲面前,楚羲微微低下头,让她把红绳绕过自己的脖颈。


    玉落在锁骨之间,贴着皮肤,温温的。


    “奶奶给我的。”沈霁退后一步,端详着那块玉在楚羲领口的位置,“一直放在衣帽间里,找天师开过光。平安无事。”


    楚羲低头看着那块玉,拇指轻轻抚过上面刻着的那个字。


    霁。


    雨后天晴。


    这是沈霁的名字,现在挂在她脖子上。


    她忽然有种被戴上项圈,被人完全占有的错觉。


    她点了点头,把那块玉塞进褙子的领口里,让它贴着自己的皮肤。“好。”


    沈霁看了她一眼,转身上楼。


    再下来时,她换了一套衣服。


    白色的道袍,剑领,简洁到极致,只在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极细的银灰绲边。


    布料垂坠而挺括,穿在她削瘦的身上,肩是肩腰是腰,整个人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


    她把头发扎成利落的丸子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没有化妆,也不需要化妆。


    楚羲看着她,瞳孔微微放大。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学校礼堂里,沈霁站在台上做演讲。


    那时候她也穿着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下巴微扬。


    她那时候觉得这个人是山巅的雪,永远不可触及。


    现在这个人穿着道袍站在她面前,仿佛雪落在她手边,化了,温温的。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走吧。”沈霁牵起她的手,朝地下车库走去。


    沈霁今天换了辆迈巴赫,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等楚羲坐进去之后自己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时仪表盘上的冷光在昏暗的车库里亮起来,映在沈霁的镜片上。


    楚羲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直偏头看着她。


    沈霁打着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驶上环海公路。


    雨后初晴的天空,碧蓝如洗,看起来格外的明媚。


    沈霁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看了她一眼:“看我干嘛。”


    “没什么。”楚羲收回目光,嘴角微微翘起,“就是觉得你气质好特别。很适合穿道袍。”


    “我在武当学过几年武术,严格来说也算道门弟子。”沈霁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楚羲点点头,她知道这些事。可知道,和亲眼看到,亲自接触,又是两码事。


    沈霁握着方向盘,语气轻松:“要放点音乐吗?”


    “可以。”


    沈霁点开中控屏,《Il aurait suffit》的前奏缓缓流出来,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音乐和窗外掠过的海风。


    两人没有再说话,舒服地听着音乐,并肩坐在一起,不用刻意找话题,仿佛她们已经这样并肩坐了很多年。


    拍卖会设在城北的一家温泉山庄,开车过去要两个多小时。


    抵达时已经入夜,山庄的庭灯沿着石板路错落排开,映着路旁刚被台风洗过的竹林。


    沈霁把车钥匙交给门童,牵着楚羲走进大厅。


    拍卖会规模不大,是方盏私人邀约的圈子,沈霁到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齐了,放眼望去都是苏海两城的名流。


    沈霁不太出来交际,但还是有人一眼认出了她。


    “呦,沈总来了。”


    沈霁扭头看去,是飞扬集团的总裁宋鹤扬,她的高中学姐。


    沈霁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宋鹤扬举着香槟走过来,目光落在楚羲身上,笑了一下:“楚羲也在呢,两位的事我都听说了,没想到你们私交这么好。”


    “楚大设计师,义气啊。”


    楚羲有点尴尬,沈霁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不是义气。”


    她伸手揽住楚羲的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几分:“她的确是我太太,我们已经领证了。”


    宋鹤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举杯笑道:“是我没眼色了,那我就等着两位婚宴的喜酒了。”


    沈霁从旁边应侍生的托盘里拿起一杯香槟,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两人聊了几句,方盏从人群中匆匆挤过来,宋鹤扬和主人家打了个招呼,很识趣地退了。


    “老霁!”她穿着件亮闪闪的银色小礼服,踩着高跟鞋小跑过来,看起来老开心了,“哇哈哈,你还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你又要放我鸽子。”


    她咋咋呼呼的,和花蝴蝶似的,看起来和沈霁完全相反,可两人就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沈霁看到她也有些开心,眼里的笑意也多了很多:“你这么隆重的邀请我,我怎么能不来。”


    方盏嘿嘿一笑,转头看向楚羲,眼睛亮了一下:“楚羲姐,你今天这身太好看了,祝贺你们新婚啊。”


    楚羲弯了弯唇角:“谢谢,也提前祝你的拍卖会今天收获满满。”


    “当然当然,好说好说。”


    三人闲聊了几句,方盏用胳膊肘撞了撞沈霁,很是得意道:“我把楚羲姐引荐给你,你可得好好珍惜。你们办婚宴,我肯定是要坐主桌的,还要领媒人红包的啊。”


    沈霁点头:“放心,少不了你。”


    “这还差不多。”方盏眉开眼笑,“我给你和楚羲姐留了老位置,你先落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拍卖会还要一会才开始呢。”


    沈霁说好,方盏和她说拜拜,然后又风风火火地跑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沈霁也没有觉得被冷落,她习惯了,在方盏的聚会上能够自由地做个不用应酬的边缘人,她其实非常高兴。


    她牵着楚羲,在拍卖台前的主位落座。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糕点,她扫了一眼,转过头问楚羲:“方盏请的糕点师做的糕点向来很好吃,我还蛮喜欢的,你想不想吃?”


    “你不是不能吃糖的吗?”楚羲记得沈霁说过她血糖偏高,医生不让吃太甜。


    “那都是对外说辞,我的确不爱吃糖,吃糖显老。”沈霁拿起小银勺,挖了一块提拉米苏送到她唇边,“不过可以陪你吃点。”


    楚羲低头咬了一口,蛋糕很软很甜,可可粉的微苦刚好中和了奶油的甜腻。


    她正想说好吃,就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楚羲姐!”


    沈霁抬眸,一个年轻女人端着酒杯朝她们走来,脸上带着意外的惊喜。


    沈霁认出了她,孙怡人,高中同班的同学,当年坐在她隔壁组,成绩中等偏上,话多,怕她。


    “还真是你啊。”孙怡人走到楚羲面前,“没想到苏城那么大的台风你也来了。”


    “是这样的,我侄女快生日了,我就想给她订两套衣服,能不能加加急给我排排单?费用的话可以……”


    她说到一半才看到沈霁,表情瞬间凝固了,像是上课偷吃零食被班主任抓了个正着:“啊……沈总也在这里,好巧。”


    沈霁微微偏头看着她:“不巧,楚羲是我太太。”


    孙怡人瞪大了眼睛,看看沈霁又看看楚羲,嘴巴张了几次才找回声音:“媒体说的是真的啊……你们结婚啦?”


    “嗯。”


    孙怡人当机立断,选择撤退:“百年好合百年好合!楚羲姐那个衣服的事我微信和你聊吧我先走了……”


    她端着酒杯一溜烟跑了,速度比当年跑操还快。


    沈霁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端起香槟抿了一口。


    她本以为这只是个意外,没想到这竟然是个开头。


    接下来,一个又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走过来和楚羲打招呼。


    有人问上次做的那件宋制褙子还能不能复刻一版,有人问上次推荐的多肉专用土是哪家店买的,有人问能不能教她做桂花糕,甚至还有人拿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说上次被安利买的陶罐已经种上铜钱草了……


    沈霁端着香槟杯,沉默地看着这些人,大部分是她的初高中同学。


    她现在和她们已经没什么来往了,最多过年过节在群里发个红包。


    可她们和楚羲很熟,熟得像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看得出来,她的妻子性格非常好,在这群挑三拣四的大小姐面前,像个温柔的大姐姐一样,对她们有问必答。


    无形之中,沈霁觉得自己外围那一层浅薄的人际网完全被侵蚀了。


    沈霁深深地看向楚羲。


    楚羲正在和那个学妹聊桂花酿的做法,察觉到她的视线,脸颊微微发烫。


    好不容易送走了最后一个同学,楚羲转过头来看着沈霁,有些不好意思:“我这里熟人太多了,是不是打扰到你清静了。”


    “还好。”沈霁放下小蛋糕,审视着她,“你和我这些同学都挺熟的,怎么往常聚会,我没见过你。”


    “啊,其实见过的。”楚羲垂下眼,同她轻声解释,“大概三四年前吧,鹿家老太太八十大寿,你那时候刚从英国回来没多久。”


    “人太多了,我和你打过招呼……你大概不记得了。”


    鹿家?


    沈霁皱起眉,她仔细回想鹿家老太太的寿宴,依稀记得那天来了很多人。


    鹿屿想坑她手里音歌的股份,拉着她喝了小半杯红酒,然后又拉着她靠在露台的栏杆上吹风,到花园里看烟花,就想让她晕了好谈价钱。


    她把这个记忆片段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漏掉任何一张脸:“这不可能,你绝对没和我打过招呼。”


    楚羲啊了一声,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笃定。


    沈霁看着她的脸,眼神特别坚定:“如果你真的和我打过招呼,我不可能忘了你。”


    楚羲愣住了。


    她看着沈霁的神情,无比明确地知道她是认真的。


    这个人总是这样,总是在她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又忽然一击。


    楚羲叹了一口气,好笑又无奈地看着她:“你这张嘴啊……没少哄女孩子开心吧。”


    还说会记住我的脸。


    八年前的事,你到现在也没有记起来的迹象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不止八年前,小时候也会在你周围晃悠,你也一次没记住楚姐安慰自己小时候没长开还有楚姐你也不能怪小沈,你那时候那个妆,沈总那时候又混乱记不住女人的脸很正常请方盏上主桌。


    第44章 我只是命好


    沈霁很想逗逗她。


    她故意凑到楚羲面前,一只手撑在楚羲座椅的扶手上,上半身微微前倾,将楚羲困在椅背和自己之间。


    拍卖厅里的灯光被她的肩膀遮住了大半,在楚羲脸上投下一片暧昧的阴影:“那你开心吗?”


    楚羲垂眸,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她当然开心啊,沈霁愿意花心思哄她,她欢喜得不得了。


    不过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是把唇角往下压了压,不太好意思地说了句:“一般般吧。”


    沈霁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楚羲被她笑得更不好意思了,抬手去推她的肩膀,说你别笑了。


    沈霁抓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片喧嚣。有人在喊“鹿总来了”,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和杯盏碰撞的轻响。


    沈霁抬眸,果然看到鹿屿和宋鹤宁并肩从门口走过来。


    鹿屿穿着oversize的无性别西装,长发往后梳成大背头,架着一副没有度数的平光眼镜,和身旁的宋鹤宁站在一起,活像一对孪生姐妹。


    学人精。


    沈霁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收回目光,从桌上果盘里拿了一颗挂绿荔枝,转头问楚羲:“吃不吃?”


    楚羲点点头,伸手去接。沈霁把荔枝往自己这边挪了几寸,避开了她的手指:“我给你剥吧。”


    楚羲摇了摇头:“荔枝有汁水,会把你手弄得粘粘的。”


    “没事。”沈霁用指甲在荔枝壳上划了一道,拇指轻轻一挤,莹白的果肉从裂开的壳里露出来。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汁水顺着她的指缝渗出来,在指尖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湿痕。


    她抬眸看着楚羲,唇角微微勾起:“我喜欢粘粘的。”


    楚羲无语地看着她:“你这样说话会被人说油腻的。”


    沈霁又问了她一次:“那你讨厌吗?”


    每个人在亲密关系里的需求和表现是不一样的,交往过的人越多,她越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如今楚羲是她的妻子,那她只用在意楚羲的感受就行。


    楚羲懒得理她,沈霁笑了一下,把剥好的荔枝递到她面前。


    果肉颤巍巍地搁在她指尖,汁水在果壳边缘汇聚成一滴,将坠未坠。


    楚羲低头咬住那颗荔枝,嘴唇不小心碰到了沈霁的指尖,沾了一点荔枝的汁水。


    沈霁看着她伸出舌尖舔掉唇角的甜汁,觉得这个人怎么能这么乖。


    皮肤白白的,人也软软的,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那股子蹂躏欲又开始涌上来了。


    楚羲说得对,她不太像人,很禽兽。


    比如现在,她就很想把对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褙子剥下来,压在桌子上,大口吞吃。


    她的眼神太过赤裸,楚羲被她看得毛毛的,抬手去挡她的脸,压低声音:“你干嘛。”


    沈霁拉下她的手,凑到她耳边。


    拍卖厅里人声嘈杂,她的嘴唇几乎贴着楚羲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声音压得低低的:“这边的温泉虽然不是很好,但也勉强能泡,要不要在这里休息一晚再走?”


    楚羲心想你能在这里休息才有鬼,怕不是要压着她做一夜。


    她没敢说出口,只是羞怯地嗔了她一眼。


    沈霁捏了捏她的手,含笑看着她。


    “呦,今天道士下山啦。”


    一个煞风景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沈霁抬眸,鹿屿和宋鹤宁已经走到了她们桌前。


    鹿屿端着杯威士忌,单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沈霁那身白道袍。


    她和宋鹤宁从小学开始就是沈霁的同班同学,从小孟不离焦焦不离孟,被戏称为鹿鹤双客。


    主要是她俩太爱玩了,一个学期有大半时间都在全球乱飞,年年都是班级倒数一二名。


    作业也很少做,初二的班主任是个很负责的人,为了其他孩子着想,想将她们从重点班撵走。


    可架不住家世太好了,给学校捐了几栋楼,就不了了之了。


    气得班主任捶胸顿足,说你俩就是天生来“克”我的。


    从那之后,她俩就有了这个外号。


    沈霁上学那会是年级第一,各个老师的心头宝,跟这两纨绔不太熟。


    后来去了挪威,鹿屿接受了家族历练开始做生意,两人才有了点交情。


    沈霁扫了眼鹿屿那身打扮,又扫了眼旁边同样风格的宋鹤宁,在心里又骂了一句连体婴,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楚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抬手挥了挥:“鹿屿,鹤宁。”


    鹿屿和宋鹤宁看到是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柔和了几分,齐声道:“楚羲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宋鹤宁挨着她们旁边那一桌坐下,鹿屿也跟着落座。


    宋鹤宁侧过身,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对楚羲说:“你今年的设计展,惊弦特别喜欢,想要和你交流一下,不过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打通。”


    她顿了顿,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沈霁,又落回楚羲脸上:“她有些担心你,还托我向闻舟打听你。看到你平安无事真的太好了。”


    宋鹤宁口中的惊弦是她的养妹夏惊弦。


    夏惊弦是楚羲的师妹,两人都是一个美术老师教出来的。


    只不过一个去了法国念服装设计,另一个从美院出来后去学了动画,现在在加拿大全球最顶尖的游戏公司做场景设计。


    楚羲连忙解释:“我常用的手机丢了,一直没有补办电话卡,不好意思让她担心了。”


    “没事,她刚还在和我聊天。”宋鹤宁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夏惊弦的微信页面,“要是你方便的话,可以给她发条语音。”


    旁边的鹿屿靠在椅背上,端着威士忌杯,目光在宋鹤宁和楚羲之间转了一圈,看好戏似的翘起了二郎腿。


    沈霁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等着看楚羲怎么处理。


    楚羲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太没诚意了。”


    对她来说用别人的手机,给朋友发消息太侵犯隐私了,而且她也不习惯在别人的注视下说话。


    她说等回头亲自打个电话给她好了。


    宋鹤宁也没觉得有什么。反正楚羲向来都这样,看起来跟谁都很好,但是稍微亲密一点的事情她都会避嫌。


    太有分寸了,也太和善了。


    大家都喜欢她,可大家都不敢追她。


    这样的人,没人玩得起。


    她收回手机,没有再说什么。


    沈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掏出自己的手机:“你们说的是惊弦小妹妹吗?”


    一旁看好戏的鹿屿瞬间坐直了身体,目光犀利地看向沈霁。


    沈霁勾唇,点开微信通讯录往下滑了几下,找到了夏惊弦的头像:“我和她滑过几次雪,刚好有她的联系方式。”


    她把手机推到楚羲面前,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人都和你说了,还是回个消息吧。”


    楚羲都不知道沈霁还和夏惊弦滑过雪,有些反应不过来。


    沈霁见她不动,又用指尖敲了敲桌面,那意思很明确:拿着,发。


    楚羲看着那只推过来的手机,拿起来开始敲字。


    宋鹤宁看了楚羲一眼,眼神复杂。她垂眸,目光落在沈霁身上:“你什么时候和惊弦滑的雪,我怎么不知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鹿屿也抬眸,目光死死盯着沈霁的脸。


    沈霁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五六年前吧,在阿尔卑斯山。进山的时候我朋友的车子抛锚了,惊弦和她朋友认出了我,就顺了我一程。”


    楚羲正低头敲字,听到这句话,打字的手指停了一瞬。


    只是顺路,不是什么前女友名单上的新成员。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继续低头敲完剩下几个字。


    宋鹤宁噢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


    然后她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我还以为我妹妹也进了你的名单呢。刚还盘算着你要是对不起我妹妹,我该怎么收拾你来着。”


    沈霁在圈子里的名声可不太好。


    大家都知道她换女朋友换得很勤快,饭店菜单都没有她前女友名字长。


    圈子里的长辈们,有一部分老古董,觉得她一个女孩子这么花心,是水性杨花不检点。


    宋鹤宁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沈霁敏锐地听出了其中的攻击性。


    沈霁还没说什么,楚羲已经放下了手机,抬起头看着宋鹤宁,皱着眉头开口:“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女孩子又不是一盘菜,还名单不名单的,这多不尊重人啊。”


    宋鹤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火力弄得一愣。


    “更何况沈霁就算和惊弦谈过,也没有什么啊。只要不出轨,不背叛,好聚好散也挺好的。”


    她顿了顿,那双平时温柔得像水一样的眼睛,此刻直直地看着宋鹤宁,很认真地说:“沈霁只是恋爱谈的多,恋爱谈的多怎么了,谈的多又不意味着是个品德败坏的人。”


    “你不要对她这么有恶意。”


    楚羲说得又急又快,每个字都像豆大的雨点砸下来。


    宋鹤宁被她怼得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


    不是……


    她还没说什么呢,这就叫有恶意了?


    一旁的鹿屿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哇哦。”


    “鹤宁你这可就自找没趣了,你当着人家太太的面骂沈霁,可不就得挨怼。”


    宋鹤宁看看楚羲,又看看被楚羲握着手的沈霁。


    楚羲的手指正扣在沈霁的手背上,扭头望着她一脸正色。


    沈霁任由她握着,表情平静,可唇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出卖了她的愉悦。


    宋鹤扬看着两人的互动,想着之前那些传闻,这才难以置信道:“楚羲姐,你真和沈霁领证结婚啦?”


    楚羲点点头:“嗯。”


    一旁的沈霁看着她这个反应,微微勾唇,神色自得。


    宋鹤宁……


    宋鹤宁呕死了,一口气没上来,险些要被自己的自取其辱气吐血。


    她沉默了两秒,冲沈霁竖起大拇指:“还是你厉害。”


    “楚羲姐这么难追的人都被你追到了。”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自叹弗如。”


    沈霁嗯哼一声,不置可否:“我不厉害,我只是命好。”


    她说着转眸,目光落在楚羲身上,眼里的笑意深深:“老天总是这样,知道我要结婚了,就会把全天下最好的人送到我面前。”


    “她说:“这就是你的妻子。””


    楚羲:……


    楚羲微微红了脸,沈霁挪开目光,视线落在宋鹤宁脸上,发自内心地高兴道:“她是主给我的恩赐,别羡慕,你羡慕不来的。”


    宋鹤宁看到她这个神情,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期,天天被老师家长拿来和她对比的模样,顿时气结。


    气死人了!


    偏偏还无法反驳。


    是是是,你命好!!


    命好姐!


    可给你得意坏了,台风那么大,雷暴怎么不把你劈了呢!


    作者有话说:


    远处的主.方盏打了个喷嚏:哈秋。宋鹤宁和她所有的同学都这样:是这样的,楚羲比她们大一到两岁,而且相处的时候都是姐姐作派,大家都喊她楚羲姐。就是邻家大姐姐的感觉。蛮多人喜欢她的,但是觉得她身上没有什么性张力,因为她从不接别人释放的信号,从来都是循规蹈矩的,所以漂亮有趣但是不可亵玩的花瓶可你把她丢到沈霁面前,那个荷尔蒙更爆了一样


    第45章 太阳


    沈霁向来都不爱交际,离群索居。


    方盏说她是“山顶洞人”,沈未央说她是“除了工作就是回家睡觉”,连许彦霖这种一年到头泡在数据里的工作狂都觉得她社交量实在太少。


    她的名字在这个圈子里更像一个参照坐标,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楚羲混入这个圈子那么多年,听到别人提到她,最多的就是“你这个项目策划书可以拿去给沈霁看看,她觉得能做你就做”。


    至于婚宴邀请之类的,提到要请她,都是“先问问方盏吧”。


    对于这群人来说,沈霁就是一轮太阳,从小到大都压在她们头顶。


    光芒太盛,令人敬而生畏。靠近了会被灼伤,离远了又觉得冷。


    楚羲还是第一次直观地看到处在人群之中的沈霁是怎么和别人相处的。


    怎么说的……意外的臭屁和刻薄。


    是因为不用看人眼色,所以连基本的社交伪装都懒得做,就这么赤裸地展示自己的恶劣吗?


    好像也蛮可爱的?


    楚羲觉得自己像是她刚得手的一件玩具,此刻正在向别的孩子得意地炫耀。


    很微妙的,她并没有觉得自己被轻视。


    她只是觉得身旁这个人很可爱,很可爱,好想揉揉她的脑袋。


    楚羲握着她的手,垂眸轻笑。


    宋鹤宁望着她脸上的薄红,心脏骤然被击中。


    楚羲是被陆闻舟带进这个圈子的,她认识对方也有十年了。


    每次聚会,楚羲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照顾所有人。


    帮喝醉的人叫代驾,替生理期的女孩挡酒,在别人需要的时候递上一块热毛巾。


    她长得好看,很讲义气,谁有困难她都会尽量解决,家世很拿得出手。


    其实蛮多人喜欢她的,但要达到对恋人的喜欢,好像又差那么一点。


    宋鹤宁和鹿屿讨论过,为什么她对楚羲很有好感,却觉得要追她又没有那个必要。


    鹿屿很直白地挑明了:因为楚羲不会发出任何可以“得到”或者“不可得到”的信号。


    她没有欲望。


    就像一株莲花盛开在荷塘里,你觉得她很漂亮,可要摘下她,你要下河涉水,还要游泳。


    你不确定能不能得到,就算得到了摘下来,你发现这花和你远远看着没有什么两样。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她在一起呢?


    更直白地说,楚羲很漂亮,却没有性张力。


    她太乖了,太守规矩了,也太有边界和分寸了,导致无法侵入,也没有必要侵入,显得缺乏一种性魅力。


    可此刻,宋鹤宁在她身上发现了她一直以来缺乏的东西。


    现在的楚羲,就是一朵完全盛开的莲花,露出嫩黄的花蕊,沾着露水,鲜艳欲滴。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沈霁。


    宋鹤宁抬眸落在沈霁身上,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天杀的黄毛,难道就这么招乖乖女喜欢吗?


    要不她明天就把头发染成红的算了,狂野一把。


    她气死了,酸得咬牙切齿,压下了脾气问沈霁:“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楚羲已婚的新闻出来以后,宋鹤宁还找鹿屿分析过为什么会有楚羲“义气”那个热搜。


    鹿屿觉得就楚董那个疼女儿的样子,估计不会同意她们的事。


    领证又怎么样,家长那一关还没过有什么了不起的。


    楚羲心里其实也没底,下意识看向沈霁。


    沈霁摸摸她的手,安抚地笑了一下,然后很得体地回答:“家里的长辈还在商量,到时候会给你们发新的请帖。”


    宋鹤宁哦了一声,带了几分恶意开口,刺了沈霁一句:“你之前不是要跟那个伯德宋家的结婚了吗,怎么就高攀上我们楚羲姐了。”


    其他人怕沈霁,宋鹤宁可不怕。她和鹿屿就是沈霁的对照组,天生看不爽她。


    沈霁掀了掀眼皮,很是淡然道:“怎么,我被绿的消息还没传到你耳朵里?看来今年台风很厉害啊,都把你眼睛吹瞎了。”


    她攻击力一直很强的,一旁的楚羲听到这句刻薄的话,都有些愣住了。


    宋鹤宁被她刺了也不气恼,还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你被绿了?我咋不知道。”


    说着她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发小:“鹿屿你知道吗?”


    鹿屿哪还不知道自己发小什么德行,开始和她一唱一和给楚羲眼药:“哦,看了眼新闻,的确是这样。”


    “对方跟个没出大学的孩子搞上了,给沈霁戴了顶绿帽子。”


    宋鹤宁转向沈霁,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沈霁你不行啊,怎么找了个这样的,你这个品味有点一言难尽。”


    这两人凑在一起,除了谈生意之外,就是阴阳怪气她。


    沈霁向来和她们懒得计较。


    沈霁不计较,楚羲就有些毛了。


    她不喜欢听到别人说沈霁坏话,旁人可以敬沈霁,畏沈霁,但不能贬低侮辱沈霁。


    楚羲刚要开口护短,沈霁捏了捏她的手:“没办法,我眼神不好。”


    她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淡:“要没这出,我也找不着这么好的太太,否极泰来嘛。”


    宋鹤宁:……


    宋鹤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都快被噎死了,她不想说话了,她觉得自己又在自取其辱。


    对对对,你有老婆,全世界就你有老婆。


    她气死了,心想自己惹她干嘛,她从小不就这样,一张嘴全是她不爱听的。


    偏生楚羲听了这话,扭过头看着沈霁很正色地说:“也不能这么说。”


    “一段感情里,总有好和不好的地方。相处是两个人的事,有时候陷入其中,很难看到对方品德上的缺陷。”


    她拍拍手,安慰了沈霁:“这不怪你。


    沈霁勾唇笑了起来:“好。”


    宋鹤宁更气了。


    她端起香槟杯猛灌了一口,在心里把沈霁骂了一百遍。


    她决定从现在开始,一个字都不再跟这两个人说了。


    她再跟她们说话,她就是小丑。


    幸好这时拍卖会开始了。


    方盏走上台,拿起小锤子在铜钟上敲了一下。


    清越的钟声在拍卖厅里回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欢迎各位亲友贵宾莅临,今天是个小型的私人拍卖会,拍的都是我今年搜罗来的珍品。”


    方盏今天穿了件银色亮片小礼服,站在聚光灯下整个人闪闪发光。


    她一手撑着拍卖台,姿态松散:“既然大家都是熟人,今天就由我来主持啦。咱们速战速决,赶紧弄完,一起去餐厅吃饭。”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和稀稀拉拉的掌声。


    方盏也不在意,拿起第一件拍品,起拍价十万。


    气氛渐渐热起来,陆续有人举牌。


    沈霁很捧场,高价拍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东西,从一套珐琅彩鼻烟壶到一只明代龙泉窑青瓷笔洗,再到一整块和田玉籽料雕的山水摆件。


    她举牌的姿态很随意,有时甚至头都没抬,只是用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一下,身旁的楚羲就替她举起号牌。


    宋鹤宁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你这是要把方盏的拍卖行搬空。”


    沈霁端起香槟杯,语气平淡:“她生日,总得让她抽点成。”


    拍卖会进程来到了今天的小高潮。


    方盏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只丝绒托盘,托盘上搁着一册保存得极好的服装设计师原稿。


    封面已经泛黄,但边角平整,看得出被精心保存了很多年。


    “这件呢,是已故法国设计师——émilie Moreau的晚期手稿。”


    方盏的声音放轻了几分,带着笑意:“了解的人都知道,Moreau女士生前只办过三场个人展,大部分手稿都被博物馆和私人藏家收走了,市面上流通的极少。”


    “这一册是她去世前最后一年的作品,一共四十七页,包含了她的设计草图、面料小样、以及亲笔批注。”


    楚羲的坐姿,在听到“émilie Moreau”这个名字的瞬间就变了。


    她原本正靠在椅背上,闻言立刻直起身,目光紧紧盯着方盏手中的那本手稿。


    émilie Moreau是她的偶像,是她在巴黎求学时反复临摹的对象。


    沈霁注意到她的反应,侧头看她。


    方盏在台上继续说:“这本手稿呢,我本来是想留着送给朋友的。”


    “不过想了想,还是觉得拿出来拍会比较有纪念意义。起拍价不高,一百块,每次加价也是一百块。”


    台下响起一阵轻笑。


    聪明人都知道,方盏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在场的服装设计师只有楚羲一个人,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给沈霁向新婚妻子示好的机会。


    沈霁偏头看着楚羲:“想要吗。”


    楚羲点了点头,眼睛还盯着那本手稿:“想,我还蛮喜欢她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很喜欢。”


    沈霁举起号牌,声音不高但整个拍卖厅都听得一清二楚:“一百万。”


    旁边桌传来一声冷笑,宋鹤宁举起号牌:“一百万零一百。”


    沈霁:“两百万。”


    宋鹤宁:“两百万零一百。”


    鹿屿也来凑热闹,慢悠悠举起号牌:“三百万。”


    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举牌,都是一百一百地加。


    气氛一下子被炒了起来,方盏站在台上笑得合不拢嘴。


    沈霁环顾了一圈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然后放下了号牌。


    她没有再举,而是抬手,对台上的方盏比了个手势。


    方盏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沈总!点天灯!”


    “天灯”是这个圈子里的老规矩,无论最终成交价是多少,点灯人都照单全收。


    这是不给任何竞价者留余地,也是给足拍卖方面子。


    整个拍卖厅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起哄声。


    宋鹤宁把号牌往桌上一丢,靠进椅背里,心里开心了点。不管怎么说,沈霁在面子上还是很护着楚羲的。


    至少……她还懂点珍惜。


    最终那册émilie Moreau的设计手稿以两千万成交。


    楚羲全程攥着沈霁的手,指尖掐进她的手背,沈霁只是反手把她的手指握得更紧。


    拍卖会散场后,方盏用沈霁上供的钱买了热搜。


    当晚已故设计师émilie Moreau的设计原稿拍出两千万天价的消息登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榜,词条后面跟着一行小字——“系船王继承人赠送楚羲的新婚礼物之一”。


    沈家的越海集团也跟上,官方账号直接发了一条博文:百年好合。


    配图是沈霁偏头与楚羲说话,楚羲侧耳倾听,一脸甜蜜。


    远在苏城的楚婉宁看到这条热搜时,气得丢掉了手机。


    她将手抱在胸前,咬牙切齿道:“这丫头,气死我了!”


    “我当初就不应该把她送出去,给她落了那么一个心病,让她落在了这么一个人手里!”


    就沈霁那个睚眦必报的心性能是什么好相与的吗?她之前这么落了沈霁的面子,沈霁就大半夜来拐走她的女儿。


    楚婉宁看她这个表现,都要怀疑沈霁是不是想把她女儿拐跑,对外维持表面恩爱,对内不知道怎么折磨她女儿了!


    温予卿不就是这个狗样子嘛!


    追求的时候有多热烈,生孩子前表现得多好多好,等楚羲出生之后,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开始肆意打骂。


    衣冠禽兽,道貌岸然,睚眦必报。


    这类人,无论男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以她家乖宝的性子,绝对玩不过沈霁的,指定要被她欺负死了。


    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不行,她绝对不允许她女儿落在这种人手里,她得想办法把孩子争取回来。


    作者有话说:


    不能怪楚妈把沈霁想的很坏,主要是沈霁的商业手段看起来非常的冷酷,她真的就是个暴君。而且睚眦必报。楚羲在这段感情里没有任何优势,她太爱沈霁了,姿态又低,完全指望着沈霁的良心。而沈霁看起来是一个没有良心的人。最可怕的是,楚羲没有谈过恋爱,楚妈更疯了。楚妈真的很爱很爱楚羲的,楚羲的性格那么柔软,其实很像楚妈年轻的时候。但是楚羲生父是个恶心的家暴出轨男,得到楚妈之后就开始扭曲变态折磨对方,楚妈为了保护女儿选择黑化了


    第46章 我妈答应了。


    楚婉宁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


    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热搜词条下面的评论一条接一条地滚动。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思索着对策。


    强拆是不行的。


    越强烈反对,楚羲就会越觉得,自己的爱情得不到全世界的祝福,她越会激烈地抗争,选择和沈霁在一起。


    得不到的最想要,越挫败越坚韧。


    她女儿就是这样的人,楚婉宁再清楚不过了。


    她不能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


    她得想别的办法。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苏城的梅雨季还没结束,雨丝细密地敲在玻璃上,绵延不绝。


    楚婉宁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在嫁给温予卿之前,她一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父亲是苏城的富商,母亲是有名的制陶世家继承人。


    她是老来得女,父母对她宠爱备至,并不强求她做什么。


    因此在艺术上颇有天赋的她,继承了母亲的衣钵,成为了一名制陶师。


    她喜欢泥土在掌心里旋转的触感,喜欢釉色在窑火中变化莫测。


    三十岁之前她没想过结婚,她有自己的窑口,有自己的工作室,有一整面墙的素坯等着她亲手描画。


    那时候来提亲的人踏破了楚家的门槛,她一个都没答应。


    她觉得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温予卿也是其中之一,他比她小两岁,追求了好多年。


    他那时是什么样子来着……温文尔雅,说话轻声细语,每次来楚家都会给她带一束雏菊。


    她说不想结婚,他就笑着说那我等你。


    所有人都说温家的小儿子是个痴情种,连她母亲都说你要不考虑考虑。


    她还是摇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后来她才知道,少的不是她的心动,是他的真诚。


    三十岁那年,台风来了。


    那场台风比今年的更大、更烈,把她父亲的工厂整个掀翻了。


    仓库里的布匹全都泡烂了,工人们失了业,父亲一夜之间白了头。


    楚家需要资金周转,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商业伙伴一个个避之不及。


    温予卿就是这时候来的,带着温家的资金,带着那份写好的联姻协议。


    他说我不是趁火打劫,我是真的爱你。


    他说这些年来我一直等你,你就当是给我一个机会。


    他跪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眼眶泛红,说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楚婉宁考虑了很多,父亲,母亲,工厂里几百号等着发工资的工人,最后她答应了。


    反正温予卿看起来很爱她。


    反正她这辈子也没打算嫁给别人。


    反正只是一张结婚证,能换楚家起死回生,很是划算。


    他们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婚后温予卿确实待她很好,每天早早回家陪她吃饭,出差也不忘给她带礼物,她做陶瓷做到半夜他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书。


    她想也许他真的是那个值得托付的人。


    直到她们有了孩子。


    转变是在楚羲在肚子里八个月的时候。


    那天温予卿应酬回来喝得烂醉,她倒了杯醒酒茶端到床边,刚要扶他起来,他忽然睁开眼一把将她推开:“你滚远点。”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腰撞在床头柜的尖角上,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低头,看到温热的液体正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羊水破了。


    她在产房里痛苦呻吟了整整一天一夜,生下了楚羲。


    楚羲是早产儿,生下来只有四斤多,小得像一只还没长好毛的雏鸟。


    那时候楚婉宁尚有底气,所以出了月子,她就抱着女儿回了娘家。


    温予卿跪在院子里啪啪扇自己耳光,说对不起老婆我知道错了,我喝多了,我不是人。


    父亲气得浑身发抖,拿扫帚赶他,让他滚,结果心脏病发作被送进了医院。


    医生说要做手术。


    可楚家已经落魄了,哪怕有资金周转也不如从前。


    楚婉宁想着为了父亲,为了孩子,原谅了他。


    结果父亲术后感染,很快就离世了,楚婉宁的噩梦也正式来临。


    温予卿应酬的日子越来越多,每次喝醉都会对她拳打脚踢。


    扇耳光,扯头发,一脚踹在她小腹上,把她的头按在浴缸里。


    开始楚婉宁还会反抗,可温予卿拿她母亲的安全威胁她:“你要是敢走,我就找人弄死你妈。你知道的,我做得到。”


    声音粗噶,语气狠戾。


    楚婉宁的妈妈已经七十多岁了,父亲去世后,更是深受打击,中过一次风,也没有多少日子了。


    楚婉宁想着,忍忍吧。


    为了妈妈,为了女儿,忍忍吧。


    她没有继续反抗,经常被打得遍体鳞伤。


    无论温予卿私下对她多么残暴,每当需要出席宴会的时候,他都会把她包装得很好。


    他给她穿上最昂贵的礼服,戴上最闪耀的珠宝,在人前挽着她的手笑着说:“这是我的太太,知名艺术家,知名制陶师。”


    那些富太太们羡慕地说楚婉宁你真是嫁了个好丈夫。


    她微笑着点头说是,心里在想这个“好丈夫”昨晚差点把她掐死在床上。


    楚婉宁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变得那么快。


    后来她才知道,他一直都没有变。


    他记恨她。


    记恨她当年的拒绝,记恨她的冷淡。


    他觉得楚婉宁拒绝他,是因为他是情妇生的儿子。


    他追求她多年不是出于爱,是出于恨。


    他要证明自己能娶到这个女人,要让这个当年看不上他的女人在他手里翻不了身。


    楚婉宁觉得可笑极了。


    她拒绝他根本不是因为这些。


    她只是没有心动,纯粹而简单。


    他却在心里给她安了一个势利眼的人设,然后用了很多年来报复她。


    为了家人,她麻木地活着。


    是什么时候不想忍了呢。


    是有一次,温予卿喝多了又在打她,小小的楚羲被吵醒了,推开主卧的门进来。


    她看到温予卿在对她施暴,吓得尖叫起来,哭着将手里的小兔子砸了出去:“坏蛋!不要打我妈妈!”


    那是楚羲最喜欢的小兔子,楚婉宁亲手给她缝的。


    温予卿被砸中了额头,瞬间暴怒,转过身就要冲楚羲来。


    楚婉宁所有的恐惧、隐忍和委屈在此刻被母性的愤怒点燃,如同火山爆发。


    她陡然暴起,抄起旁边的台灯砸向温予卿,趁着他被砸得跳脚时,抱起楚羲就跑。


    她抱着楚羲跑到了儿童房,将门锁死,背靠着门坐在地上,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温予卿追上来踹门,踹得咚咚响,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开门!快开门!”


    “楚婉宁你这个xx!把门打开!我弄死你!”


    楚羲吓得一直在哭。


    楚婉宁捂住了楚羲的耳朵,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在黑暗中轻轻说:“不要怕,不要怕,宝宝不要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终于安静下来,楚羲也哭累了在她怀里睡了过去。


    楚婉宁一直睁着眼睛,从黑暗等到天明。


    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抱起楚羲夺门而出,一路跌跌撞撞跑出了温家大门。


    她要逃跑,可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逃回了家。


    母亲看着她伤痕累累的模样,捧着她的脸泪眼模糊,一直在说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当初要不是我劝你考虑考虑。


    母女二人大哭了一场。


    楚婉宁将楚羲交给了母亲,让她们走,逃的远远的,去一个不会被找到的地方。


    母亲说不行,要走一起走。


    她摇摇头,擦掉了眼泪,眼神变得和温予卿一样凶狠:我不能让这个人好过,我要自己讨回公道。


    其实她心里知道,如果她也逃走的话,温予卿是不会放过她家这一老一弱的。


    母亲看着她眼里的光,知道自己带不走她,只说了一句:“好,我们不拖累你。”


    可三十年前的世道,远没有如今那么太平。


    她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带着一个孩子,又能在哪里平安落脚呢?


    陈素云就是在这时候出现在家门口的。


    她突然插了话:“太太要是信我的话,我带着老妇人和小姐一起走吧。”


    楚婉宁抬眸,看向那个站在门口的瘦高女人。


    陈素云是楚家的住家保姆。


    十几年前,她为了躲开男人的拳头,从偏远山区逃到了苏城,快要饿死时是楚母心善收留了她,给了她一份工作。


    后来楚家落败,工资也不如从前,很多佣人都走了,陈素云还是留在楚家照顾两个老人。


    她也没有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楚婉宁的境遇。


    楚婉宁转过身握着陈素云的手,声音发抖:“谢谢你,素云姐,我给你磕头了。”


    她说着就要跪下,被陈素云一把拉住:“大小姐你别这样,我这条命是老太太给的。”


    当天中午,陈素云带着楚母和幼小的楚羲,开着车,一路往北。


    她们穿过中原腹地,穿越大草原,穿越大兴安岭的林海,抵达了辽阔无垠的北疆,在那里隐姓埋名,活了下来。


    直到楚婉宁把温家吞了,把温予卿那个魔鬼送回地狱,她才把女儿接回身边。


    可把楚羲接回来之后,她发现自己这个女儿实在是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


    北疆的教育比不得海城,年年第一的楚羲回到这边,也只是吊车尾。


    她每天都在拼命学习,从不抱怨。


    高中那会她甚至拼出了病,发着高烧还在刷题,楚婉宁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说,因为小时候被送走的经历让她觉得自己不够优秀,而不够优秀是不配得到爱的。


    楚婉宁当时整个人都震惊了。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让楚羲明白:你是我的女儿,你不需要优秀,你什么也不用做我也会爱你。


    你是被妈妈送到远方去保护的,不是被抛弃的。


    你是妈妈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楚羲好像是听懂了,又好像没有完全懂。


    她表面上变成了开朗的女孩,也换了方向,选择了她自己擅长也喜欢的事业,不再执着于接手公司了。


    可楚婉宁知道,那个四岁被送走的小女孩一直住在她的心里。


    楚婉宁也不知道怎么开导她。


    直到楚羲22岁那年,她们一起去滑雪,楚羲说要挑战看台,可真的站在看台上时,她却久久没有下来。


    当天晚上,楚婉宁看出她的失落,安慰她没有什么。


    楚羲埋在她怀里,很伤心地问:“妈妈我是不是很没用?”


    楚婉宁看着她脸上的泪,都心疼死了,将她抱在怀里安慰她,说人都有不擅长的事情。


    你只是不擅长运动,可是你在绘画、设计方面已经很出色了。


    楚羲更崩了,哭着说:“可沈霁的色感更好。”


    “我看过她的设计,每一个都漂亮得无与伦比!”


    “呜呜呜呜呜呜妈妈……我什么都比不过她,”


    “她怎么这么厉害啊,金融,炒股,滑雪……她样样都会……”


    “她怎么这么完美!我这辈子都比不过她了,妈妈……呜呜呜呜……”


    楚羲心态崩的一塌糊涂,哭着说,她什么都比不过对方,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以吸引对方的,沈霁这辈子都不会多看她一眼的。


    她真的好自卑好自卑。


    好懦弱好懦弱。


    那时候楚婉宁就明白,她的女儿执着于沈霁,并不是因为爱和倾慕。


    而是“完美。”


    沈霁就像一轮璀璨的太阳,压在她的世界上,强大到让所有黑暗无所遁形。


    她追逐这样的光芒,是因为这样强大优秀的人,才可以保护她的妈妈。


    楚婉宁明白了她的心结,等她哭累了,擦着她的眼泪和她说:“鲜花和大树会因为没有太阳的光芒而自卑吗?”


    “不会的,它们只会沐浴着阳光自由盛放。”


    “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太阳,你也可以做花草树木,做山川河流……无论做什么,妈妈永远爱你。”


    楚羲听明白了,点点头。


    楚婉宁鼓励她,与其这么看着太阳,不如学习夸父,去追逐一下吧。


    或许等你靠近了,就会发现她不是太阳,而是个小小的破灯笼呢?


    楚羲听进去了,她在法国拿了大奖,然后去了特罗瑟姆,找到了沈霁。


    果然,一夜接触,幻象破灭。


    楚羲大哭了好一阵子,总算从这段幻想中的恋爱挣脱出来了。


    楚婉宁以为一切都会圆满结束,除了女儿不愿意谈恋爱这个后遗症,她觉得一切都很好。


    她的宝贝女儿不用吃爱情的苦,吃点画稿的苦得了。


    然后每天乐呵乐呵地在家里陪着她,她养她到一百多岁都不是问题。


    可偏偏……


    偏偏这个沈霁要结婚。


    她一个浪荡子,一辈子在女人堆里浪荡不好吗?


    偏偏要成家立业,挑出一个特例的唯一,让她女儿又生起妄想!


    楚婉宁想到这里,简直咬牙切齿。


    她想到很多年前楚羲哭着说自己比不过沈霁的神情,想到她小心翼翼、自卑自怯,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女儿执着于沈霁,不过是在执着那个“如果小时候足够优秀就可以帮助妈妈,就不会送走”的自己。


    那根本不是坠入爱河,只是又一次拥抱了她的创伤。


    她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回到那样的过去,然后硬生生地把自己毁掉。


    沈霁是什么人啊。


    睚眦必报,花心滥情,换女友比换衣服还勤快。


    她之前落了沈霁的面子,沈霁就大半夜冒台风拐走她的女儿。


    这不就是温予卿的翻版吗?


    追求时热烈如火,到手后肆意伤害,在众人面前营造恩爱的假象。


    她不能让楚羲变成第二个自己。


    既然硬的不行,那来软的。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沈霁的电话。


    ——————


    沈霁接到电话时,刚和楚羲回到总统套房。


    温泉山庄的套房很宽敞,落地窗外是一片私人露天汤池,竹篱掩映,水汽氤氲。


    她正准备脱掉那身道袍换上浴袍,听到手机响了,看了眼来电显示,微微挑眉,然后接通:“喂。”


    “沈霁。”楚婉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略显疲惫,却不再像台风夜那样凌厉,“我女儿和你在一起吗?”


    沈霁看了一眼正往里走的楚羲。


    楚羲怀里抱着那箱用两千万换来的émilie Moreau手稿,正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书桌上。


    沈霁勾了勾唇角,言简意赅道:“在的,楚董,她很安全。”


    “我们刚参加完方盏的拍卖会,在温泉山庄住一晚。我准备过两天带她回苏城,再登门拜访您。”


    楚婉宁听到她声音就烦:“客套话少说,把电话给楚羲。”


    “好。”沈霁走过去,把手机递给楚羲,“你妈的电话。”


    楚羲一下就愣住了,接过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才放到耳边:“妈。”


    楚婉宁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就开始心软。


    她闭上眼靠在沙发上,没好气道:“妈妈妈,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出去疯玩了几天了,也不知道报个平安。”


    “我这不是没手机嘛。”楚羲的声音软了几分,像小时候做错了事被抓到时那样。


    楚婉宁觉得闹心,怼了一句:“你没有沈霁没有吗?”


    “……”楚羲心虚地抿了抿唇,“对不起妈妈。”


    楚婉宁沉默了片刻,听着女儿那声软绵绵的道歉,心疼得不得了。


    “好了,别卖乖,你赢了。”她深吸一口气,把早就准备好的话说出口,“你和沈霁的事,我同意了。过两天找个时间,带她回来商量婚事。”


    楚羲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真的啊妈妈?”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谢谢你妈妈!”楚羲的声音雀跃得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鸟。


    楚婉宁听到她这个高兴劲,心里一酸。她说了句“早点休息”便挂断了电话。


    沈霁看着楚羲脸上藏不住的笑意,也有些开心:“怎么了这么高兴?”


    楚羲把手机往桌面一放,倾身勾住她的脖子,眼睛弯得像两轮月牙:“我妈答应了。”


    她没说结婚,但是沈霁听懂了:“哇,那可真是太好了。”


    沈霁配合地露出笑容,伸手揽住楚羲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几分。


    楚羲沉浸在喜悦里,整个人都亮晶晶的。


    沈霁低头看着她,在心里飞速推演:楚婉宁之前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现在忽然一百八十度转弯,主动打电话来同意婚事……


    这是硬的不行来软的?


    不愧是楚家掌舵人,脑子这么清醒,她这个丈母娘真是不简单。


    看来姑姑的分量不够了,得请家里老祖宗出场。


    不管怎么说,和谈空间很大,到手的老婆可不能飞了。


    她勾了勾唇角,仰头看着楚羲亮晶晶的眼睛,眼里的笑意浓浓:“我一会打个电话给奶奶,和她商量一下,准备好东西就立刻登门拜访。”


    作者有话说:


    沈霁越诚恳,楚妈越觉得她心机深沉。楚妈:喂,你好,接不接业务,三个亿干掉沈家继承人。不怪楚妈不信沈霁啊。楚妈觉得她们家的女人三十岁都有个坎,造孽啊。在楚妈和沈霁之中,你楚姐像个傻白甜关于她们两个的感情,不同人看视角是不一样的。比如楚妈认为楚羲是因为童年创伤的执着。可爱的发生,各有不同,落点都是一样的。楚羲是31岁,不是21岁了,她对沈霁的感受又不一样了。身体不会说谎。(这章本来想把妈妈的经历当成番外写的,但还是将妈妈的经历融进去了。我觉得这样才能切实地让大家感受到楚妈有多爱楚羲。别总说我们羲姐恋爱脑了,你羲姐纯粹是知道爱是什么样子的,自己过了自己那关之后,才走向沈霁的。她真的很勇敢。这章就当番外了,八点还有一更?


    第47章 她不一样


    沈霁吻了吻楚羲的面颊,哄她先去浴室洗澡,洗完澡再一起出来泡温泉。


    楚羲点点头答应了,松开她之后,步履轻盈地前往浴室。


    沈霁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才拿起桌面上的手机,拨通了老宅的电话。


    沈天阙退休前,身体就出了不少小问题。按照医生的叮嘱,她将睡眠调整为更健康的两段式。


    第一段是晚上七点,到入夜十一点。中间休息一下,和翁静怡聊聊天,或者看看书之类的,到了凌晨两三点再睡一段,睡够1.5小时的倍数再起来。


    沈霁算了算,这个点老太太应该起来了。


    果然,电话打过去不久,那边就接通了,奶奶慈祥的声音传了过来:“小霁,这个点打电话回家,是有什么事吗?”


    因为复杂的家庭情况,沈霁面对这位“奶奶”的时候,向来不太自然。


    年少的时候,她曾一度纠结,是继续喊奶奶,还是喊妈妈。


    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天阙算是她的继母。


    沈霁很苦恼,苦恼得甚至抱怨,怎么她妈妈把她生下来的时候,沈天阙怎么不把她记在名下,当成亲生的呢?


    反正她也算是沈天阙一手带大的不是吗?


    再长大点之后,她开始理解奶奶的选择了。


    她是她亡兄亡嫂在这世间留给她唯一的东西,沈天阙不想抹掉哥嫂的痕迹,所以还是保留了她这一脉。


    后来沈霁想开了,奶奶是奶奶,妈妈是妈妈……至于妈妈和奶奶是什么关系,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沈霁用脚踹了踹地面,夹了一嗓子:“奶奶~”


    沈天阙可太清自己的孩子是什么德行了,一听她这嗓子,就笑骂道:“你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平时让你回家看看,你连窝都懒得挪。”


    “一有事,就大半夜来找我了。”


    “也不知道你随了谁,没良心的小东西。”


    沈霁心想,当然是随了我那没良心的爸妈呗。


    她也不恼,笑了一下,夹着嗓子叨扰:“哎呀奶奶……我知道你最好了,你是咱们家主心骨,我还小,遇到事情肯定得来找你。”


    老太太不吃她这套:“少在那里秀你美猴王的淘气,要钱没有,有屁快放。”


    沈霁讪讪笑了起来。


    因为沈霁没有进自家公司,所以不少人猜测她是不是被排除越海管理层,才不得不自立门户。


    这个猜测,其实并不是空穴来风的。


    比起管理公司,推进项目,沈霁更喜欢直接在金融市场厮杀。


    这就让她的做事风格,非常的粗砺,阴险,甚至可以说是不择手段。


    简单来说,就是手太黑了,像个疯狂的赌徒。


    这样的人,适合白手起家,开拓市场,可当个守成之君,就不太行了。


    沈天阙和她聊过这个问题,很坦诚地说,现在的越海没有你可以发挥才华的地方。


    为了弥补沈霁,沈天阙给了她很大一笔钱,让她自己创业去了。


    沈霁拿到钱,就开始了她可怕的金融运作。


    大学时她投了不少产业,大多数都挣得盆满钵满。


    可只要有一个项目赔钱了,她就去找沈天阙撒娇,说奶奶再给点呗。


    沈天阙一开始还会给她,陆陆续续给了十个亿之后,发现这货就是个饕餮转世啊。


    一有钱,就去外资市场搅得腥风血雨。


    接连弄死两家老牌外资企业后,沈天阙接到不少老朋友质问的电话。


    等沈霁再来问她要钱的时候,她就慎重很多。


    沈霁也不气馁,沈天阙不给她钱,她就磨她。


    祖孙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日子过得也挺有意思的。


    直到沈霁研究生毕业后,沈天阙做了一次心脏搭桥手术。出院之后,沈天阙分了一部分家产。


    沈霁得到了大头,她那时在伦敦,正想着继承了家产可以大展拳脚。


    结果发现,这份协议要她结婚之后才能生效。


    沈霁抗议,老太太却说什么成家立业,成家立业。


    她说我老了,管不住你了,你得先成家,心性定了,才能继承家业。


    说白了,就是怕沈霁拿到那么大一笔钱,兴头起来,直接梭哈了。


    沈霁理解老太太的顾虑,她从伦敦回到海港城。


    挑了个靠海的别墅,不远不近地守着老宅,开始尝试交往女朋友。


    老太太对这个情况还挺满意,总让她带女朋友到家里来看看,可每当要回家之前,沈霁都会和对方分手。


    久而久之,老太太也看出了她的难处,也不催她了。


    哪怕这次要和宋栀结婚,老太太也没有说过一句让沈霁带宋栀回来看看的话。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沈霁生平第一次有些心虚:“那个……就是我之前不是说要结婚了吗?女方家里,说要上门商量婚事,我想请您亲自去一趟。”


    老太太听了很糊涂:“你婚事不是早就定了吗?我记得是7.29呢,还合过八字的,我找大师算过,好日子呢。“”怎么又要上门商量婚事?“


    “你的婚事不会又黄了吧?”


    因为翁静怡身体不好,沈天阙陪着她从不上网,沈霁一听她这话就知道沈未央没有告诉她老人家。


    沈霁急了,说:“什么叫又啊,奶奶,我也就这么一门婚事……”


    “嚯,你哪里只这一门。”沈天阙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调侃,“上回你相的那个小孟,你不也说人家合适。我说让你姑姑给你定亲,你转头又看上小陶。还有那个小林,小夏……”


    沈天阙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大串,把沈霁数落了一通。


    沈霁被她说得耳根发红:“我那些都是哄你的。”


    “还不是你天天担心我孤独终老,我才哄着你说我都要定亲,那不算数。”


    “哦,那什么是算数的?”老太太叹了口气,“都要举办婚宴了,你这婚事都能黄……哎。”


    沈霁也很无奈:“我也不想黄啊,我那是遇人不淑……”


    “你还遇人不淑。”沈天阙嗤了一声,“咋不说你才是那个不淑呢。”


    沈霁被噎了一下,她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如果是宋家,姑姑一个人的分量就足够了。


    可对面是楚婉宁。


    楚羲的母亲,以铁腕著称的企业家。


    楚婉宁肯定会给楚羲上眼药,说她不够重视,说她轻视她。


    想要得到她的认可,光靠姑姑一家和她自己是不够的。


    沈霁从来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但是楚羲……她咽不下这口气。


    “奶奶。”她的声音忽然放软了,带了点真诚的哀求,“求你了,这次真的不一样。”


    沈天阙沉默了片刻:“什么不一样。”


    “我明天带她回老宅,您看到她就知道了。”沈霁知道奶奶想要什么来证明她的迫切需求,所以她顺从了她的意思,并且夸大了言辞,“我反正要娶她,娶不到她我就去你门口耍赖,我打滚。”


    沈天阙:“……”


    “你这泼猴!”老太太笑骂了一句。


    沈霁从小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在沈天阙面前,她可最会耍无赖了:“随您怎么骂吧,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去你房间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


    “上什么吊。”沈天阙斥责道,“呸呸呸,童言无忌。”


    就在这时,沈霁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动静。


    一道柔软的女声含含糊糊地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天阙……谁要上吊啊。”


    接着是窸窣的衣物摩擦声,像是有人从床上坐起来,靠近了沈天阙。


    沈霁的身体僵住了。


    沈天阙拿着手机,语气很自然地回道:“是小霁。说明天要带个女孩回家,催我到人家家里上门提亲。”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那个柔软的女声轻轻“啊”了一声,下一秒变得更清晰了。


    翁静怡靠近了话筒,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小霁?你要带人回家吗?”


    沈霁的脑袋嗡地响了一下。


    她和翁静怡不太常说话。


    翁静怡之前状态不好,看到她就应激,沈霁很少回老宅,哪怕回去也很少和她接触。


    但现在这个声音……柔软的、温和的,像一个普通的母亲在问女儿今晚回不回家吃饭。


    她的喉咙忽然有点发紧,过了好几秒才僵硬地嗯了一声。


    “那很好啊。”翁静怡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像是在仔细思索什么,“之前那个女孩……我算过你们的八字了,她克你。你应该找个年长点的,可以照顾好你。”


    沈霁握着手机,没有回话。


    翁静怡的声音很年轻,完全不像一个孩子的母亲。


    岁月的创伤,仿佛把她留在了最痛苦的那一刻。


    翁静怡对沈霁应激,可沈霁对翁静怡又何尝不是呢?


    她张了张嘴,只说了一个字:“好。”


    “明天你带她回来吧。”翁静怡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雀跃,“她喜欢吃什么?一会发给我,我好让管家准备食物。”


    “好的。”


    她显然很高兴,还关心了沈霁几句:“时间不早了,你快点休息吧。别熬夜了,熬夜对身体不好。”


    “好的。”沈霁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晚安。”


    妈妈。


    “晚安。”


    沈霁挂断电话。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她保持那个姿势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脸。


    她其实和翁静怡不太像,她更像她的父亲,又或者说是沈天阙。


    应该……


    应该认不出来的吧?


    沈霁不知道,她难得有些迷茫,自己做的这一堆事究竟是正确的吗?


    她有必要为了让楚婉宁安心,做到这种地步吗?


    说到底,结婚只是她和楚羲的事,她们过得开心就行了,楚婉宁怎么挑拨,也无法拆开她们。


    更何况……


    更何况……


    不行了,越想越乱。


    沈霁微微皱眉,抬起手头痛得揉起额角。


    和翁静怡的短暂接触让她的大脑过载,她有些处理不过来。


    她发了好久的呆,久到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都没有察觉。


    楚羲裹着浴袍从浴室出来,头发半湿地散在肩头,脸颊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粉。


    她哼着不成调的歌走了几步,一抬头看到沈霁还站在刚才的位置,姿势和表情都有些不太对劲。


    她皱了皱眉,走到沈霁面前:“沈霁……”


    怎么了,一个人呆呆的。


    沈霁抬眸,看到楚羲正满眼关切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刚被热水蒸过,格外清亮,仿佛一潭没有被搅动过的湖水。


    她突然觉得,也没有什么好思考的。


    反正结了婚,接触多了,楚羲自然就会猜到她们家情况。


    当初自己不也是这么想宋栀,所以没有提前告知的嘛。


    而且楚羲比宋栀有操行,也很有教养,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这件事。


    再说了,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们是堂堂正正的相爱,没有伤害任何人,反而被世俗伤害了无数次。


    奶奶年纪大了,妈妈身体也不好,她也应该长大了,不应该纠结那些无谓的淘气。


    千金难买我乐意。


    沈霁笑了一下:“没什么。”


    她伸手揽住楚羲的腰,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放在吧台边缘的台面上。


    楚羲有些惊讶地低呼了一声,下意识扶住她的肩膀。


    沈霁站在她双腿之间,仰头看着她。


    楚羲居高临下地捧着沈霁的脸,歪着脑袋看她:“怎么了嘛。”


    沈霁没说话,只是一味低下头,把脸埋进她怀里。


    刚洗完澡的皮肤还带着沐浴露的柚子香和蒸腾的水汽,带着淡淡的奶香味。


    她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蹭过楚羲锁骨上方那片白皙的皮肤,闷闷地说:“好香。”


    楚羲的脸红了。


    她抬手环住沈霁的后脑勺,手指轻轻插进她还扎着丸子头的碎发里,声音又软了几分:“到底怎么了吗?”


    沈霁在她怀里靠了片刻,然后仰头看着楚羲,唇角微微弯起来:“没什么,我刚给奶奶打了电话。”


    楚羲的瞳孔微微放大,手指在她后脑勺上停住了。


    “奶奶说想见见你,让我明天带你回家。”沈霁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你觉得怎么样。”


    楚羲整个人都懵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沈霁后脑勺的碎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比平时高了半拍:“……明天?”


    老天,她根本没有带几件得体的衣服,明天让她怎么体面的出去见人啊!


    啊,楚羲要疯了!


    作者有话说:


    沈霁其实还是有点心结的她现在一直都是处于我乐意的阶段,但是放弃了思考。她每次遇到事情都是睡觉,不思考。因为曾经她就是思考的太多了,进入了死胡同现在她跟着直觉走。她嘴上说着都是为了利益考虑,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楚姐打动了几次


    第48章 还挺甜的。


    得知明天就要回家见家长之后,楚羲表现得非常焦虑。”不行,我得给我的生活助理打个电话,让她连夜把我的衣服送过来。”


    她说着就要跳下吧台,去拿自己的手机。


    沈霁眼明手快地捞住了她,将她打横抱在怀里,抱着她走向了庭院:“不着急。”


    “你的助理好不容易休两天假,你就让她休息呗。”


    “先泡个温泉再说吧。”


    玻璃门自动拉开,沈霁抱着楚羲走到了庭院。


    竹林掩映间,温泉水在清冷的月色下,袅袅升腾。


    沈霁俯身将她放入温泉池中,楚羲入了水之后,身上的浴袍就散开,露出她穿着比基尼的白皙身体。


    沈霁垂眸看着她,目光暗了暗。


    她抬手,拍了拍楚羲的脸:“先自己乖乖泡一会,等我洗完了就来陪你。”


    楚羲转身趴在温泉池边,目光幽幽地:“可是我真的没有得体的衣服……”


    沈霁摸摸她的脸,笑了一下:“别担心,等泡完澡了,我们再聊这件事。”


    楚羲看着她笃定的神情,轻轻咬住了下唇,说:“好吧。”


    沈霁满意地笑了,拍了她一下,说乖。


    她起身,朝室内走去。


    在她走后,楚羲挨着温泉池边的台阶坐下,将脸埋进了水里。


    热气腾腾,熏得她的脸粉扑扑的。


    她把半张脸沉进水里咕噜咕噜吐了一串泡泡,水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白雾,竹林在夜风里沙沙作响,一切都安静得恰到好处。


    可她的脑子一点也不安静。


    她第一次见到沈天阙,是在沈霁的初中毕业典礼上。


    那天沈霁作为毕业生代表上台致辞,台下第一排坐满了校领导和来宾,沈天阙就坐在最中间。


    她一头银白色短发,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脊背笔直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自己孙女身上。


    楚羲坐在很后面的家长席里,隔着十几排座椅远远看到沈天阙的侧脸。


    轮廓分明,眼神锐利,整个人像一头蛰伏在雪地里的豹子。


    那时候她心想,沈霁的奶奶好年轻,气场好强,不像是来参加毕业典礼的,倒像是来巡视领地的。


    楚羲是被自己奶奶和陈素云带大的,从小就很有长辈缘。


    可那都是邻居家的老奶奶,不是沈天阙这种帝国之王啊。


    她对这种事业成功的人,向来崇敬,可一想到这是沈霁的奶奶,她就有些发怵……


    唉……


    奶奶……


    奶奶……


    明天……


    明天回家见奶奶。


    楚羲哀愁了一会,脑海闪过一个念头:等等,那不就是见家长了吗?


    进度条怎么拉得这么快!


    她们领证才多久,她妈妈刚松口,沈霁就带她回家见奶奶了?


    虽然早就有预想,可真的到来那天,楚羲还是会有些胆怯。


    但她转念想到,沈霁这个熟练的态度,从打电话到安排行程一气呵成,半点不带犹豫的……


    她到底带过几个女孩子回家?


    想到这里,楚羲酸酸的,胸口又冒起了泡泡。


    她从水里抬头,望着竹林间漏下来的月光,目光幽幽。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想这些,沈霁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提过别人。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


    呜呜呜呜呜呜……沈霁的前女友怎么那么多,沈天阙每一个都见过吗?


    她对她们都如何评价呢?


    楚羲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种被人评论审视的少年时期,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玻璃门自动拉开。


    楚羲扭头,看到沈霁端着一盘蓝宝石葡萄和两瓶矿泉水走过来。


    她换上了浴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头发还半湿地散在肩头,踩着一双木屐,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温泉水热,补点水。”沈霁把盘子和水瓶搁在池边,随手解开浴袍搭在旁边的竹架上,赤足踩着石阶走进温泉。


    她的身材真的很好,看起来单薄,实际上非常有力量。


    楚羲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这个人好辣,她不自在地别过脸,耳朵红红的。


    沈霁走过氤氲的水汽,来到她面前,伸手去将她的脸掰过来:“你躲我干嘛,又不是第一次见了,怎么还是不习惯?”


    这也太害羞了吧。


    可爱。


    楚羲不满她的暴君作为,小小反抗了一句:“我也就是看过你一个女人的身体,比不得你阅历丰富。”


    沈霁笑了,捏着她的下巴故意逗她:“那下回我们去那个超级豪华大澡堂泡泡,让你多看看。”


    楚羲惊了:“这能一样吗?”


    沈霁摸着她的下巴,如同在逗自己的宠物:“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女人的身体。”


    楚羲觉得她就是故意气自己,有些毛了:“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太遗憾了。”沈霁勾起唇角,琥珀色的眼睛在水汽里显得格外湿润,“那你真没机会丰富阅历了。”


    “我们不是开放式婚姻,你以后只能有我一个女人。”


    她说了“以后只能有我”。


    楚羲开心了点,指着那盘蓝宝石葡萄说:“那你喂我吃葡萄吧。”


    “好啊。”沈霁从盘子里拈起一颗长长的蓝宝石葡萄,用牙齿轻轻咬住一端,然后朝楚羲倾身过去。


    蓝宝石葡萄,有个别称,叫做:手指葡萄。


    楚羲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哪有你这样喂人的。”


    她嘴上说着嫌弃,手已经攀上了沈霁的肩膀,凑上前去咬那颗葡萄。


    一口,一口,又一口。


    直到两人唇瓣相贴,葡萄在她们唇齿间迸开,清甜的汁水沿着唇角溢出来。


    沈霁用舌尖轻轻舔掉,笑了一下。


    她偏头,吻住了楚羲的唇,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长发扣住她的后脑勺。


    楚羲的睫毛在月光下轻轻颤动,手臂从她肩膀上滑下来,环住了她的腰。


    两人接了一个很深的吻,唇舌交缠,尝遍了彼此口中的汁液。


    分开时两人都微微喘着气,沈霁舔了舔唇角残留的葡萄汁,有些涩气:“还挺甜的。”


    她伸手夹了一颗葡萄塞到楚羲口中,低头凑近:“该你喂我了。”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了。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楚羲迷迷糊糊睁开眼,摸到手机一看时间,整个人都要抓狂了。


    她就知道和沈霁一起住温泉酒店,就不会有什么好事!


    吃什么蓝宝石葡萄啊!


    吃着吃着就说要吃吃香香,吃完香香就问她要不要吃她的葡萄!


    楚羲完全被诱惑了,被她架在温泉池里,坐在她腿上,觉得自己就是朵花瓣落在温柔的池水里,完全被揉开了。


    沈霁就是个禽兽,她说不行了,她就哄着她说,这里没人,很安静。


    幕天席地,只有你我,你可以喊出来。


    喊出来,我就放过你。


    楚羲信了她的鬼话,她哭着哼哼唧唧,好不容易结束一次,沈霁就抱着她起身,回到了卧室……


    想到这里楚羲万分懊恼,恨恨地一锤床。


    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自己怎么那么容易被诱惑呢!


    她觉得自己应该反省,怎么连续几天了,她还是招架不住沈霁,反而越来越顺从她了。


    不行,她得改。


    不然日后岂有翻身之地!


    沈霁刚刷完牙听到动静从浴室里走出来:“怎么了。”


    她脸上还挂着水珠,看起来格外清爽。


    楚羲红着眼睛看她,泫然欲泣,把被子拉起来裹住自己,有些苦恼:“没有衣服穿怎么办啊?”


    沈霁乐了。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把楚羲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一只手环着她的肩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了好了别哭了。”


    楚羲不理她,埋在她怀里呜呜哭。


    她这几天算是发现了,方盏说的没错,沈霁喜好变了很多,她现在的喜好非常禽兽。


    她就喜欢那种娇娇软软,会求着她,顺着她,哄着她,格外需要她的女人。


    俗称暴君的妖妃。


    楚羲本性并不是外面展现出来的那样,是个讲义气的温温柔柔大姐姐。


    相反的是,她还挺喜欢撒娇的。


    发现沈霁就喜欢这类女人之后,她也不装什么温柔端庄了,也不在乎自己实则比对方年长了,逮着机会就给自己谋福利。


    比如现在,她就嘤嘤嘤的假哭,然后等着沈霁来哄她。


    沈霁真的很喜欢她这样,在她眼里,一个人如果会冲她撒娇的话,说明她能在自己这里充分的做自己。


    在这段关系里,楚羲是舒展的。


    她喜欢她的舒展,她的坦诚,如同她毫无遮掩的身体反应。


    这个世界上假的东西太多了,以至于一眼识别到真的东西时,哪怕是沈霁这样疏离的人也忍不住为之倾倒。


    沈霁将她抱在怀里,低头吻着她的脸,哄了她好一阵。


    等楚羲不呜呜了,她才搂着她笑着说:“就知道你担心这个。”


    “不过你放心,昨晚你睡着之后我给我助理打了电话,让她去你家老宅拿了衣服过来。”


    她顿了顿,笑着补充了一句:“你妈给你挑了好几套,就快送到了。一会妆造团队过来,你看看穿什么。”


    楚羲从被子里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打的电话,我怎么不知道。”


    沈霁喜欢她的反应,勾了勾唇角:“你睡着之后打的。”


    昨晚的一幕幕开始在脑海中自动浮现……


    她想到自己被抱回了房间,放到了吧台上,再然后……


    不能想了,都是马赛克。


    楚羲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仰头看着沈霁真挚的神情,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你不是说太晚了吗,怎么还打给你的助理。”


    沈霁捏了捏她的鼻子,笑得宠溺:“你是个好老板,我不是。”


    “我是周扒皮,她们得给我二十四小时卖命的,当然是找我的助理更好。”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楚羲看着她冷峻的脸,只觉得眼眶热热的。


    她抱着沈霁,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声音闷闷的:“你好好,我感觉和你比起来我一点也不周到。”


    沈霁勾唇,又逗她:“是吗?不骂我是禽兽了?”


    “嗯!”


    楚羲重重点头,起身捧住她的脸,在她唇上用力亲了一口,激情发誓:“沈霁,我发誓,以后我再也不骂你是禽兽了!”


    沈霁看着她,眯了眯眼:“真的。”


    “真的。”楚羲煞有介事道。


    沈霁一把抱住她,将她往床上压:“那趁着人还没来,我们再做一次吧。”


    “……”


    禽兽!


    作者有话说:


    楚姐,你也太好哄了我看你是别想翻身了


    第49章 手艺


    楚婉宁虽然不喜欢沈霁,可对沈天阙还是很敬重的。


    知道楚羲要去拜访沈天阙之后,她让助理连夜送了十几套长裙过来。


    全是楚羲自己设计的衣服,从月白到黛青到檀红,每一件都熨得妥帖平整挂在防尘袋里。


    随衣服一起送来的还有给沈天阙的礼物,几盒顶级的金骏眉,产自武夷山桐木关的正山茶场。


    每一片茶叶都是清明前手采的嫩芽,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楚婉宁看起来很是重视。


    沈霁也难得上了点心,她让人从自己的衣柜里挑了件蓝色长袖衬衫送过来。


    衬衫带着几分热带海风气息,袖口和领口绣了一圈极细的白色几何纹样。


    配了条白色卡其裤和黑色皮带,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勾勒出她削瘦利落的腰线。


    她难得没有扎头发,而是直接往后梳,喷了定妆喷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戴上檀木眼镜,看起来格外精神,格外有生气。


    楚羲从浴室出来时看到她站在吧台旁挽起袖口,整个人愣住了。


    沈霁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她站在浴室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长眉轻挑:“怎么了。”


    楚羲都要呼吸不过来了:“我第一次见你穿这么丰富的颜色。”


    她走过去,手指抬起来,从她色彩斑斓的胸口滑下。


    沈霁勾唇笑了一下:“花里胡哨的是吧。”


    楚羲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说:“好看的。”


    让她想起夏天、想起热带岛屿、想起洒在甲板上的阳光……


    明媚,灿烂。


    她喜欢这样的沈霁。


    沈霁低头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奶奶喜欢这个。喜欢颜色丰富点的,看起来健康。”


    楚羲想起沈霁那个几乎全是蓝白灰的衣柜,又想到那句“家里长辈送的,不敢不要”,觉得她其实还挺孝顺的。


    连挑件衬衫都要考虑奶奶看了会不会觉得她气色不好。


    怎么说呢……这种微妙的感觉……


    像是大魔头也有心软的地方。


    萌萌的,好可爱。


    楚羲又想捏捏她了,她垂眸看着沈霁,双眼亮晶晶的:“那今天的衣服你给我挑吧,挑一件奶奶会喜欢的。”


    她不说,沈霁也会给她挑的。


    沈霁说好,转过身从楚婉宁送来的那一排衣服里挑出一条长裙。


    料子是极轻的丝绸,颜色介于浅金和香槟之间,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珠光。


    “穿这个。”她拎着衣架在楚羲身上比了比,“和我的衬衫搭。”


    浅金色搭配斑驳的蓝,色差对比鲜明,像阳光和海水。


    楚羲点点头:“好。”


    ——————


    两人做完妆造,吃了点午饭就出门了。


    沈霁开着一辆白色的宾利,沿着沿海公路一路往南。


    海边的风很大,车窗降下半扇,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潮气和六月的燥热。


    楚羲坐在副驾驶座上,扭头望着窗外蔚蓝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膝上长裙的裙摆。


    沈霁伸手把她的手握住,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紧张?”


    楚羲嗯了一声。沈霁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沈家的老宅不在海港城市区,在太阳湾的一座人工岛上。


    二十年前填海造岛的时候,沈天阙拿下了整座岛,在山顶建了庄园,作为翁静怡的疗养地。


    从进岛入口到山顶,每一棵树都是翁静怡亲手挑选的,这里就像一个大型实地版的“我的世界”。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进岛入口。


    栅栏前站着穿制服的安保人员,看到车牌号立刻升起栏杆,标准地敬了个礼。


    沈霁没有减速,径直开了过去。


    楚羲好奇地往外张望。


    进岛公路两旁的路灯杆上全都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虹飘带,在六月的阳光下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如同一片流动的花海。


    “呦,可以啊。”沈霁抬头扫了一眼,唇角微微弯起来,“老太太还搞了装饰。”


    楚羲扭头,好奇地问:“平时没有吗。”


    “节庆会挂,不过都是红旗,这种彩虹带是第一次。”沈霁顿了顿,侧头看了楚羲一眼,“估计是我第一次带人回来,老太太很重视吧。”


    楚羲震惊地转头看她:“第一次?你没有带宋栀回来过?”


    “没有,宋栀的婚事是姑姑去谈的。”


    沈霁说的很坦诚,楚羲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的耳朵尖开始发红了。


    沈霁从来没有带任何人回来过唉!


    她是第一个唉!!


    楚羲脸颊发烫,声音也有点发虚:“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沈霁握着方向盘,语气平淡,“我没有骗你的必要啊,我们都结婚了。”


    她这话说得太实在了。


    以她们现在这种已然全部得到、不需要追逐关系的状态,沈霁的确没有必要骗她。


    所以……


    她真的是第一个!!


    楚羲把脸转向车窗,看着后视镜里那些越来越远的彩虹飘带,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涌。


    热热的,甜甜的,美滋滋。


    车子很快上了岛,沿着盘山公路盘旋而上,穿过一整片被海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椰林,停在山顶庄园门口。


    建筑是现代化的海岛风格,白色外墙,大面积的落地玻璃,几何线条简洁而流畅,仿若一座白色宫殿。


    门廊下站着穿制服的年轻门童,看到沈霁的车立刻迎上来。


    沈霁把车钥匙交给她,让她把后备箱的礼物拿进来,然后牵着楚羲的手走进了庄园。


    楚羲的手心有点湿,沈霁牵得很紧,拇指一直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无声安慰着。


    两人穿过玄关,负责接待的阿姨迎了上来,沈霁一边换鞋一边问:“奶奶呢。”


    “中午就在客厅等着呢,在看书。”


    沈霁换了拖鞋,牵着楚羲就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嚷嚷起来:“奶奶……我回来啦……”


    她的声音在挑高的客厅里回荡,和平时那种冷静克制的语调判若两人。


    楚羲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仿佛撒欢的小孩,可爱死了。


    心里头那点紧张,被沈霁身上巨大的反差冲击掉了不少。


    沈霁一边拉着她往里走,一边喊:“奶奶……奶奶你在哪儿啊奶奶……”


    “嚷嚷什么呢,我在这儿。”


    一道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客厅深处传来。


    沈霁牵着楚羲饶过生机勃勃的植物架,走到客厅中央。


    沈奶奶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


    她今年快八十了,一头雪白的短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耳后,五官依然锐利。


    眉骨高耸,眼窝微陷,下颌线条分明。脸上的皱纹仿若岁月的纹理,每一道都刻得恰到好处,没有削减她的风姿,反而让她显得更有韵味。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亚麻衬衫,领口别着一枚极小的银质胸针,腿上是黑色的阔腿裤,整个人坐在那里,如同一头蛰伏在雪山之巅的豹子。


    楚羲看到她第一眼,脑子里的念头竟然是:一个更高级别的沈霁。


    太迷人了。


    楚羲满眼惊艳,什么畏惧什么慌张都不存在了,见到美人的第一时间她主动打了招呼:“奶奶好,我是楚羲。”


    落落大方的,很讨人喜欢。


    沈天阙抬起眼,隔着老花眼镜打量她。


    那双眼睛和沈霁几乎一模一样,琥珀色的,锐利而深邃,但比沈霁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和。


    她看了一会儿,恍然道:“你是楚婉宁的女儿。”


    楚羲从善如流:“是的,我妈妈是楚婉宁。”


    “你长得和你妈妈一模一样。”沈天阙说这句话时语气里有几分感慨,然后抬手示意她坐下,“快坐快坐。喝茶还是别的什么饮料?过来累不累,先喝点水。”


    语气很和蔼,就是一般长辈招呼小辈的样子。


    沈霁拉着楚羲在沈天阙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楚羲坐定之后摇了摇头说不累,又说:“我妈妈原本说要亲自来见您的,我就想着应该我和沈霁先走完流程,她再来拜访您。”


    她顿了顿,握着沈霁的手转头看了沈霁一眼,然后重新看向沈天阙,语气诚恳而郑重:“我和沈霁领证了,没有提前告知您,万分抱歉。”


    沈天阙顿了一下,才缓缓转头看向沈霁。


    不是,这死丫头,一声不响地领证了?


    沈霁迎着她奶奶的目光,得意地挑挑眉。


    对,领证了,这回黄不了了。


    可给她能耐的。


    沈天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楚羲,语气反而比之前更温和了几分:“不抱歉不抱歉,新时代嘛,年轻人自由恋爱很正常。”


    楚羲松了一口气,开始主动找话题:“沈霁说您喜欢喝茶,这次来得太匆忙,我妈妈给我挑了点,有桐木关的金骏眉,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要不我先给您泡泡,您尝两口?”


    沈天阙听了点了点头:“好啊。”


    楚羲转过头对沈霁说:“小霁,你能去把我们的伴手礼拿过来吗?拿茶叶就好。”


    沈霁说好,起身朝玄关走去。


    沈天阙的目光落在楚羲身上,开门见山道:“你和小霁怎么认识的?”


    楚羲浅浅笑了一下,同她解释:“我和她是初高中同学,初中毕业典礼的时候,您就坐在第一排,我还远远见过您。”


    沈天阙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嘛?你和小霁一个班?”


    “不是,就是同年级。”说到这里,楚羲语气羞赧,“她成绩太好了,我没有那么优秀。”


    沈天阙笑眯眯地安慰道:“成绩又不代表一切。你现在在做什么?在你妈的公司,还是和你奶奶一样制陶?”


    沈天阙说的“奶奶”其实是楚羲的姥姥。


    “都没有,我做服装设计。”楚羲顿了顿,“自己开了个工作室。”


    沈天阙笑了起来,眼角那道细纹微微展开:“那敢情好,以后小霁的衣服不愁穿了。”


    她开始数落起沈霁:“你不知道这孩子穿得多一板一眼,上班穿白衬衫,下班还是白衬衫,不像个活泼的年轻人。”


    沈霁抱着伴手礼回来的时候,她们已经聊到了她的衣橱。


    沈天阙正在说某年冬天沈霁回老宅,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站在雪地里像一只乌鸦。


    沈霁把伴手礼搁在茶几上,面不改色地接了句:“奶奶,我那是上班才这样。”


    “你不上班也这样,多跟小羲学学,享受生活。”沈天阙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嫌弃和宠溺。


    沈霁拆着茶叶包装,心想这就“小羲”上了。


    看来奶奶是真的很高兴。


    她看着沈天阙和楚羲相谈甚欢的模样,不知为何心底生出了一股久违的开心。


    她以前觉得,有没有对象并不重要,谈恋爱嘛开心就好,合则来不合则去,不需要给自己找麻烦。


    人生是一艘永远在航行的船,不要纠结于靠岸,走到哪里就享受到哪里。


    后来她明白了,有一个妻子在长辈眼里是不一样的。


    是安稳,是定性,是落地生根。


    因为她们觉得人是一棵大树,落地了才能生长得更加繁茂。


    船是死的。


    树是活的。


    人是活着的事物,所以要好好活着,享受一切迎面而来的风雨,享受落在身上的阳光。


    这就是海洋文明与农耕文明最大的不同。


    沈霁走神了一瞬,这时楚羲转过头看她,微微笑着:“茶叶拆好了吗?”


    沈霁乖巧:“好了。”


    楚羲转头对沈天阙说:“奶奶,我给您泡茶吧。”


    沈天阙抬手拦住了她:“不用,小霁会泡。”


    她靠在藤椅上,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咱俩就尝尝她的手艺。”


    楚羲当然知道沈霁会泡茶。


    泡茶,品酒,餐桌礼仪,这些都是沈霁从小耳濡目染学会的。


    她期待地看着沈霁。


    沈霁对上楚羲的目光,弯了弯唇角,说:“好。”


    第50章 哄人精


    楚羲和沈天阙聊了一整个下午。


    沈霁坐在旁边安静地泡茶,偶尔插一两句话,更多时候只是听着。


    沈天阙把楚羲当成了难得的听众,从沈霁小时候不肯穿裙子,说到她第一次骑马摔下来还嘴硬说马有问题。


    楚羲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转过头看沈霁一眼,眼里带着促狭的笑。


    沈霁面不改色地给她们续茶,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快到晚饭时,沈霁起身去厨房安排晚餐。


    她站在传菜口和阿姨交代楚羲的忌口,忽然想起从头到尾都没看到翁静怡的身影。


    以前她回老宅,翁静怡也会躲着她。可等她和沈天阙聊天的时候,她经常会端着点心茶果过来,给她们。


    表面看起来是照顾沈天阙,实际上是偷偷在看她。


    沈霁将这些都看在眼里。


    可是今天没有。


    沈霁回到客厅,趁着楚羲去洗手间,在沈天阙旁边坐下,直截了当地问:“奶奶,我妈呢。”


    楚羲正从洗手间出来,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她不知道沈霁的妈妈还在。


    在她的认知里,沈霁的档案上写的是一岁多母亲去世。


    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不过没有开口,只是安静走了过来。


    沈天阙顿了片刻,语气平淡地说:“她今天不太舒服,在屋里歇着。”


    沈霁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但她心里清楚得很,翁静怡不是不舒服,她是怕自己出现会让沈霁难堪。


    这是她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翁静怡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让沈霁觉得脸上不光彩。


    这么多年她一直是这样,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让沈霁感到不适的场合。


    沈霁不主动去见她,她就在自己那栋楼里安静待着。


    沈霁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楚羲走了过来,看着祖孙两人若无其事神情,也没有多问什么,又重新笑着找了新话题。


    沈天阙睡得早,晚饭也准备得早,五点就开始吃了。


    晚饭仍旧只有她们三个人。


    桌上的菜全都是沈霁和楚羲爱吃的,楚羲的情绪价值给的很到位,吃什么都说好。


    沈天阙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说,家里的厨师合你的胃口,你和小霁结婚之后,要是住在一起,不如就让阿姨过去给你们做饭。


    楚羲这回不管沈霁同不同意了,听了之后立马给奶奶画大饼:“好的好的奶奶,我做饭不好吃,还是得阿姨来。”


    可把沈天阙哄得高高兴兴。


    吃完饭,聊了一会天,正好七点半,沈天阙的生物钟准时敲响。


    她打了个哈欠,沈霁扶着她从椅子上站起来。


    沈天阙拍了拍她的手背:“今晚别走了,就住家里,你那栋楼我让人收拾好了,带小羲到处溜达溜达,熟悉熟悉。”


    沈霁说好。


    沈天阙又对楚羲说了句“就当自己家”,然后慢悠悠地回了自己那栋楼。


    沈霁牵着楚羲走出餐厅。


    暮色四合时分,庄园里亮起了暖黄的庭灯,沿着石板路错落排开,把整个庄园照得像一座发光的岛屿。


    两人一边走,楚羲想到她上学那会外宿,就好奇地问:“你上学那会就住在这里吗?”


    沈霁摇摇头,同她解释:“我上学那会儿不住这里,那时候在市区的老宅,我出国之后奶奶才搬过来的。”


    沈霁顿了顿,很坦诚地回答“我也不是很熟这里。”


    楚羲笑了一下,挽起她的手:“那正好,我们一起逛逛。”


    傍晚的太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天色呈现出一种极深的蓝调。


    远处的海面在暮色里泛着暗沉沉的银灰,越靠近天际线颜色越深,如同一块被水洗过的蓝宝石。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沿着海岸线蜿蜒而下,洒在夜幕里仿若一颗颗碎星。


    “你来之前还挺紧张的。”沈霁走在她旁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一见到奶奶就这么健谈。”


    这是两人第一次这么休闲的聊天,楚羲的语气也变得极为轻快:“可能是奶奶和你很像吧,而且我本来就比较擅长和奶奶聊天。”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沈霁,终于还是决定说出口:“其实我小时候,是跟着我姥姥和我素云妈妈长大的。”


    “之前说我四岁被拐走了,那是我妈对外的说辞。”


    沈霁抬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顿了顿,有些释然:“我爸不是个好人,拿我和我姥姥威胁我妈,还家暴我,我妈就把我们送走了。”


    “四岁到十一岁,我一直跟着素云妈妈和姥姥生活。”


    沈霁瞳孔微缩,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她垂下眼,语气有些抱歉,松开沈霁双手合十:“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之前我们还不是很熟,我也不确定我们能不能在一起,所以……”


    沈霁仰头,看着暮色里的楚羲,她站在路灯下,浅金色的裙摆被海风吹得轻轻摆动,双手合十的样子像是在祈祷。


    她那样真诚,那样可爱,把自己最深的秘密摊开来放在沈霁面前。


    沈霁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楚婉宁那么讨厌她。


    因为那是她最宝贝的女儿,无论谁和她结婚,楚婉宁都会挑剔对方的。


    “没关系。”沈霁看着楚羲的眼睛,声音比平时更轻了几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你对我有所保留也正常。”


    “更何况……”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也对你有所保留。”


    她心想,不一定非得全部了解彼此才可以在一起。


    她们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说。


    楚羲点点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沈霁知道她在等什么。


    她知道当一个人把自己最深的秘密交给你的时候,你就要拿出同等的东西来交换。


    以前她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交换。


    和不同的女人讲自己的原生家庭,讲鹿苑里的妈妈,讲台风夜坠海的父亲,讲那些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创伤。


    一遍又一遍,像暴君山鲁亚尔在每个夜晚聆听不同的故事,也讲述自己的故事。


    女人们觉得她很可怜,也纷纷告诉她她们的过去。


    她聆听,她搜集,她拼凑,就此得到了很多人的一生。


    没关系的,大家都有创伤,都是伤痕累累地行走在这个世界。


    同样的孤独、挫败、不完整,是一样的怪物。


    她不是特别的。


    意识到这点,她开始释然了。她不再诉说,只是仍旧喜欢倾听。


    她很喜欢倾听女人们的故事,了解她们的人生。


    一旦全部了解,心中的人生模拟器就会把这个人的一生都推理出来,她开始觉得这段关系可以结束了。


    就像听了一整本故事,满意地离开。


    可此刻面对楚羲的眼睛,沈霁没有感到厌倦,也没有条件反射地想要回避。


    她思索再三,斟酌开口:“我爸妈的情况比较复杂。”


    “我爸去世了,不过我妈还在。但是她身体不太好,我们交流很少,除了我奶奶之外她很少见人。”


    她不想让楚羲了解更多的细节,她只需要知道,她即将和一个什么样的人生活就行了。


    楚羲的眼神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她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伸出手握住沈霁的手:“我们往海边走走吧,我想吹吹海风。”


    沈霁说好。


    她跟管家要了辆摩托车,载着楚羲沿着海边大道开下去。


    暮色已经完全沉入海底,海面暗沉沉的,蓝得很有层次。


    远处是近乎墨色的深蓝,靠近岸边是泛着银灰的浅蓝,潮水拍在礁石上激起白色的浪花。


    路灯渐次亮起来了,进岛的公路被路灯照得很漂亮,像一条发光的绸带蜿蜒在深蓝的暮色里。


    楚羲侧坐在后座上,搂着沈霁的腰,海风把她的长发往后吹,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看着那条发光的公路,像个小女孩一样惊叹:“好漂亮啊。”


    沈霁真的好喜欢她的表达方式,纯粹,不加掩饰,又简单直白。


    她勾起唇角,笑了起来:“你要是喜欢,我们就在岛上多住几天。”


    楚羲摇摇头:“太打扰了。”


    沈霁知道在说什么,很慷慨地道:“没事,我妈住的地方和我住的地方隔很远,我们可以在我们那一栋吃饭,不打扰别人。”


    “而且奶奶巴不得我多住几天。”


    楚羲听了有些心疼。


    她搂着她的腰,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感受着沈霁说话时胸腔微微的震动:“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什么样?”


    “一个人。连回到家也是一个人。”


    “嗯。”沈霁颔首,同她说道:“我和我妈一样,很喜欢自己待着。”


    “和人聚在一起会让我觉得无聊,和自己待着我反而更自在。”


    楚羲沉默了片刻,搂着她腰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小心翼翼道:“那我和你结婚,岂不是很打扰你。”


    “不会啊,你不也喜欢一个人待着吗?”


    沈霁握着车把,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而且等你对我熟悉了,发现我不是爱动弹的人,估计也就觉得我无聊了。”


    不爱动弹……


    楚羲想到她折腾人的样子,吐槽了一句:“你还不爱动弹。”


    说完她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幽怨,“唉,我也挺无聊的。”


    “等你新鲜感过了,可能就腻了我喽。”


    真心话总是以半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来。


    沈霁能听出她这句话里的小心翼翼,她不知道怎么接。


    她太清楚自己了,她每次都是见色起意,脸和身材符合胃口,就没有不下手的。


    她的每一段感情都是这样,开始得热烈,浓度很高,结束得惨淡,千篇一律得无聊。


    她没有过长久的情感。


    她不会给长久的承诺。


    哪怕这是婚姻,她确定自己要认真经营下去,却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在长久相处里,对彼此感到厌倦。


    沈霁沉默了好一会。


    摩托车沿着海岸线拐了个弯,海风忽然变得更大,沈霁的头发被吹起来,拂过楚羲的面颊。


    耳朵痒痒的,令人心悸。


    楚羲听到沈霁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那你觉得喝水会腻吗?”


    楚羲愣了一下:“怎么会,人不喝水会死的。”


    “那不就结了,我不喝水我也会死。”


    她以后可能还会遇到很多女人,有很多诱惑。


    可再也不会有楚羲了。


    人的真心是很宝贵的,碎了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了。


    楚羲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她把脸贴在沈霁背上,有些感动,又有些惆怅:“但是你可以喝酒,喝饮料,喝茶啊。”


    沈霁想也不想就回答:“我年轻时候喝过了。”


    “现在老了,喝不了太甜的,也断了酒精、可乐。”


    沈霁顿了顿,侧过头,镜片后的琥珀色的眼睛在路灯下微微弯起来:“更何况,喝了这些东西,我就不能再碰水了。”


    “所以我这辈子就只能喝水啦。”


    楚羲:……


    她看着沈霁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心里那些酸涩的疑问,都不重要了。


    不管沈霁以前对多少人说过同样的话,做过同样的事,可现在和她在一起的人,是她。


    她把脸埋回沈霁背上,蹭了蹭她的背,嗔了一句:“哄人精。”


    作者有话说:


    可爱捏!结婚不是结束,结婚只是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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