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手术后, 段远越的病房在几天内热闹不少。
他并没有像他口中说的那样可怜,反而每天都有不同的人过来看望他,顺便照顾他一段时间。
樊姿来了两次, 通常选择晚饭时间推门而入。
她想,作为外人出现在他公司员工的面前, 不仅尴尬, 而且耐人寻味, 所以她选了个没人的好时间。
今天, 她自己炖了汤带过来,刚开门进去,段远越的眼睛已经落在她身上有一阵了。
“樊姿。”他连名带姓叫她。
樊姿应声:“吃饭了吗?”
他摇头,乖乖坐起来,把桌板搭好。
樊姿把两个手掌大的打包盒放上去,一一打开。
一份莲藕排骨汤, 一份紫菜小馄饨, 都煮得很烂。
“谢谢, ”他倒是不客气,拿着勺子喝了一口汤, “好喝。”
“别谢我, 我让娇娇做的。”
“谢谢你们。”
樊姿哼笑一声, 坐在床旁的凳子上。
他便舀起馄饨吃了起来, 中途又抬头看她:“过几天……请你们吃饭。”
“好啊, 我要吃澳龙、西冷、黑松露鹅肝。”樊姿一口答应,略带捉弄地报了菜名。
“嗯,我明天去订位置,”段远越颔首,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还有其他人吗?”
樊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到他不好意思地低头,才道:“别忙活,我逗你玩呢。”
他垂着头,看不出脸上的神色:“我认真的。”
“再说吧,你好好养病行么?”
“明天出院。”
“所以?”
“有时间安排……”
“哦,”樊姿默默移开眼,“明天我有点事。”
段远越愣了一下,随后低头喝汤:“知道了。”
他看着有些失落,很快吃完了剩下的馄饨,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樊姿没有骗他,她明天的确有事,而且,还是一些私事。
她妈妈的老朋友前几天忽然联系,说来桐城玩,正好聚一聚,于是两家人吃了便饭,好好寒暄了一番。
喝了点小酒,正是酒劲上头的时刻,老朋友扯出他们家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儿子。
高个子,国字脸,戴副眼镜,见了樊姿话都说不利索,脸上的笑倒是没停。
杨燕朝她丢出一句“小时候抱过你”,意味深长。
樊姿碍于面子,加了人家联系方式。
她知道这是变相相亲,父母也有意撮合。
果然,饭后人家就在微信里热络地贴上来,约她改天单独吃饭。
“你难道就要守着已经走了七八年的人一辈子吗?我们也不是催你结婚,只是想你至少试着认识一下其他人。”
杨燕知道她不肯,便放话劝她。
这样的话她听了不少遍,只有这次,樊姿忽然动摇了,最终妥协,决定见面试试。
想到这,她莫名有些不自在,垂眸看着地板。
段远越收好了碗筷,装好放在桌边。
“走了。”她提起保温袋,耷着脑袋说。
“樊姿,”他叫住她,手指搭上她的手腕,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今天的汤,味道跟前几天不一样。”
“哦,也许是换了新的做法。”
“口感有些稠。”段远越补充。
樊姿想起来,她不仅没放盐,还自作主张添了不少创意。
她咳嗽两声,间接承认:“别说了,有得吃不就行了。”
“我也会做菜,你要不要……”
“不要,我自己琢磨。”
“不是,”他扣着的手收拢了些,“我想问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樊姿乐于调侃他:“怎么,请客吃大餐怕破费,索性自己做了?”
然后玩味地俯视他。
没得意过两秒,腕间忽然被人一带,失衡之下坐在了病床上,近距离看着段远越的脸,她处于状况外。
“这顿是我另请你的,不算。”他凑近,在她耳边说。
樊姿回神,慌忙要站起来,却又被他按在病床上。
“喂!”她急得朝他喊。
段远越没有放手的意思,继续道:“在你眼里,我这么小气?”
“你大方,大方,”樊姿重复了几次,随即缩缩手要溜,“可以放开我了吗?”
他松了手。
樊姿连忙躲着他站起来,还没站稳,又让他拦腰搂住。
这一跌,径直落入他怀里。
“段,远,越!”
段远越从身后搂着她,闷闷应了一声,“嗯。”
“耍流氓呢!”樊姿转头去骂他,侧脸碰到一头毛茸茸的头发。
毛茸茸在她颊侧轻轻蹭了蹭,“嗯。”
“放手,再不放我叫人了。”
“好。”
忘了他是个脑回路不正常的人。
樊姿一下歇了火,嘴上还不肯服输:“你吃错药了?”
“没吃错,我按剂量吃的。”
“别跟我玩文字游戏了行不行?”
段远越语气可怜:“我想跟你多说几句话。”
“你直接说不行,非要上手?”
“没忍住。”他很诚实地回答。
樊姿不明白他在忍什么,翻了个白眼,“我没勾引你吧?”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搭,紫色过膝长裙,外面套了件短开衫,正经得很。
他没吭声。
她炸毛了:“你脑袋里想的——”
“是我在勾引你。”
原本虚空的脊背贴上一片暖意,被单手抱住的腰又缠上另一只,段远越像个狗似的,把头埋在她颈间。
樊姿哑巴了。
为了避免事情走向更糟糕的状态,她赶紧伸手把他的头推走:“行了,停。”
他的头抵在她的肩胛骨上,原地石化了似的,只剩后背咚咚的声响,惹得她浑身不适。
“明天,我没让别人来,只告诉你了。”他的嗓音没由来的低沉。
“什么时间?”
“十点。”
樊姿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我可没车送你,你别后悔。”
段远越立刻答:“我有。”
“你把车停医院了?”
他应了,解释说:“早上回去开来了,停在停车场。”
蓄谋已久四个大字贴在他脑门上。
樊姿无语:“我这算是被你坑了吗?”
段远越用沉默证明了这一点。
他计谋得逞,明显雀跃了许多,又黏糊糊贴上来,在她耳边轻言:“樊姿,你真好。”
“好你个大头鬼!”樊姿骂他。
他高高兴兴挨了骂,越靠越近,呼吸洒在她颈侧,有意无意碰她的耳垂。
“我警告你,别乱碰。”她光打雷不下雨,嘴上说得厉害。
话音刚落,颊侧贴上一片温凉,蜻蜓点水,过后立刻连着黏在她身上的手都退下了。
围着他唇碰过的地方,激起一大块电流般的麻。
身上负担少了,樊姿冷静了一会儿,这才气呼呼转身瞪他:“还知道躲?”
段远越一张瓷釉似的脸,此时已经描上了绯色,浑身都带着羞赧,低眉顺目地等她发落。
仿佛刚才占便宜的人是她。
樊姿愣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干嘛这副样子?”
段远越抬头望她,“害怕你生气,不理我了。”
“你刚刚亲我抱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她气得不行,提高声量道。
“情不自……”
樊姿跳起来去捂他的嘴,“呸!”
“您好,量一下血压……”第三道声音忽然降临在他们耳边。
此时,两人正以让人遐想的姿态面对她,樊姿脸跟着红了,收回倾斜的身子,鹌鹑似的站直。
“刚刚敲门没人答应,我才擅自进来的,打扰到你们了。”护士说,站在门边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不打扰!”樊姿急忙回道,“你量,我先走了。”
然后掩面逃离……
隔天,坐着周彩娇的车,樊姿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
“姿姐,送人愉快,相亲也愉快~”周彩娇坐在驾驶位朝她挤挤眼。
樊姿斥她一句,“看热闹不嫌事大!”
周彩娇笑得前俯后仰,笑到不行,看向她比了个加油的姿势,比了没多久却止了笑容:“等下,那个是他?”
樊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男人穿着深灰麂皮夹克,搭水洗牛仔裤,站在医院大门前的雕塑旁低头看手机,高挑清瘦,容色冷淡。
“我去,男大十八变啊,以前怎么没觉得他有点姿色?”周彩娇吃了一惊。
“你反射弧可以绕地球一圈了。”
“还是你眼光好。”周彩娇挤眉弄眼。
樊姿给她一个白眼:“别带上我。”
“啧啧,真不带上你你又不乐意了。”
樊姿给她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正在此时,包里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看也不看就按了接听键,“喂,哪位?”
“是我,”声音不急不缓,“看到你了。”
她回头,段远越提着托特包往她的方向靠近,没对视多久,他就已经走到面前了。
“早。”他站得笔直。
樊姿颔首。
他往她身后瞥了一眼,点头示意:“好久不见。”
周彩娇刚才还张牙舞爪,真正面对他,又收敛了,客气道:“是啊,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段远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加个联系方式?”
樊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直到两人顺利交换微信。
“以后联系,”周彩娇看了一眼时间,又朝她挥手,“吃完饭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行。”
小车从她面前飞驰而过。
樊姿刚答应完,隔了几秒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她不动声色地看向段远越,对方也注视着她。
“你去聚餐?”他果然察觉了端倪。
她脸上淡定:“嗯,趁还没迟到,我送你到楼下?”虽然是段远越开车。
“哦,地址在哪儿?”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心虚,但为了不暴露,还是如常告诉他:“锦兰路那边,银棠。”
他点头:“走吧,我行李不多,送你一程。”
樊姿答应了。
工作日的上午,早高峰结束后一路畅通,没多久就到了。
车驶入地下停车场,停稳后段远越体贴地帮她解了安全带。
他做事一向我行我素。
“上去吗?”
樊姿犹豫了,还是决定故作平静:“行啊。”
她率先下车,把手机塞进包里。
段远越又很自然地将她肩上的包拿下来,自己提着。
樊姿眨眨眼睛,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要不……”
“家里有点乱,你别介意。”
她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进了电梯,楼层缓缓升高。
这栋是高档公寓,出门即是商圈,离她要去的餐厅也不远,不说房价,听说租金都上万。
电梯停在九楼,暖色灯光打在地毯上,拐角处悬挂一副巨大装饰画,整个楼层都有一股淡淡的香薰味。
樊姿走在段远越身侧,略微落后他半步。
过道休憩区设了内凹的空间,坐具上方悬吊着珊瑚状装饰,樊姿稍作调整的间隙看了一眼,再回头时他已经在她身侧刚刚好的位置了。
他走到一户门前停下,轻轻一点,按开了指纹锁。
“你先进。”
樊姿依言走进去,站在玄关处。
关上门后,他的气息从身后将她包裹,樊姿慌了神,“我……怎么换鞋?”
身后有轻微的声响,他的手臂擦过,弯下腰拎起一双拖鞋。
“试试?”
她微怔,默默脱了鞋,换上这双甚是合脚的女士拖鞋。
至于段远越家为什么会出现女士拖鞋,她觉得自己没有质问的资格。
走出玄关,客厅开阔明亮,落地窗前高楼耸立,全开放式厨房设在客厅旁,距离她最近的是餐厅。
他的公寓面积有些超出樊姿的想象。
她还没从吃惊中走出来,走廊里房间传来一阵不小的响动,把她本就紧绷的神经绷得更牢。
“你跟别人住在一起?”她转身,一脸紧张。
第62章
段远越说没交过女朋友, 不代表他没有女伴之类的角色。
她不是没在国外生活过,双方解决生理需求而短暂相处,这种现象不算少见, 只是……他从来没说过。
而且这是国内,他竟然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嗯?”段远越没反应过来。
她已经走到他面前, 准备夺门而出。
“我一个人住。”
樊姿抱臂, 皱眉道:“所以房间里是?”
段远越明白了:“哦, 我带你进去见她。”
她冷冷说:“这就免了吧。”
“她……挺可爱的, ”他卡了一下壳,又说,“你应该会喜欢。”
樊姿险些维持不住还算平静的表情:“有点恶趣味了。”
他一脸无辜:“你不喜欢了?”
“我什么时候喜欢了?”她反问。
“喵~”
段远越没张口,却有声音替他回答。
樊姿猛地低头,一只黑白渐变色肥猫坐在她腿边,毛茸茸的脸上黑黢黢的。
“高中。”
他十分笃定地表示。
樊姿当场石化:“你不早说……”
段远越疑惑地歪歪头:“什么?”
肥猫贴着她的小腿转圈, 她没忍住, 蹲下去摸了两把。
“什么时候养的?”
“三年前, 邻居送的。”
“叫什么名字?”
段远越也蹲下来,摸了摸猫头:“猫。”
“你养三年都不给人家取名?”
“你叫它猫, 它会答应的。”
樊姿哭笑不得:“好敷衍。”
肥猫对着她喵喵叫, 他大手一拦, 把猫推到一边:“有点掉毛。”
她的裙边果然沾了一片花白的猫毛。
樊姿拍了拍, 替猫咪说话:“没事, 我不过敏。”
段远越颔首,“那我去放行李。”
她应了一声,把猫提起来抱在怀里,重心全在猫上。
这只猫脸圆圆的,脾气应该不错, 任她怎么撸都不生气,躺在她怀里跟大爷似的,呼噜呼噜叫。
印象里,段远越对小动物没什么同情心,其实对人也是,淡淡的,带着些许锐气。
原来,他也不是完全一成不变。樊姿心想。
他很快从房间里走出,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猫上,又看向她:“怎么不进来坐。”
“下次,我赶时间。”
“那走吧。”
樊姿把猫放下来,它还是围着她蹭,圆脸仰起朝她撒娇。
“拜拜!”她心都化了,跟它告别。
猫咪翻起肚皮。
段远越拿了一块零食喂它,拍拍它的身子赶它回去。
两人关门离去,并肩走在走廊。
“这是我朋友的房子,租给我了,”段远越没头没尾地解释说,“家里放了他之前的东西,他女朋友住过一段时间,所以有女士的用品。”
樊姿有些被看穿的窘迫:“这样啊……”
“拖鞋我洗过,你别介意。”他又补充。
“没,我没介意。”
段远越侧目看她:“你刚刚不高兴,是不是以为我在跟别人同居?”
樊姿一噎,下意识摇头,却没说话。
电梯反光映着两人的身影,她穿浅绿衬衫搭配铅笔裙,身材饱满,皮肤白皙细腻,一头绸缎般的长发披肩,眉目张扬,红唇轻抿。
段远越站在她身旁,竟然意外合眼。
樊姿悄悄用余光看他,电梯门开,又不动声色地挪开,走进电梯。
她找了个话题:“怎么突然想起来养猫了,记得以前,你对猫狗都没什么兴趣的。”
“想试试。”
他垂眸,明明是并肩的位置,却总偏头看她。
樊姿便装作看不见他:“哦,挺好的,除了取名字,你把它养得不错。”
“叫什么名字只是图个意义而已。”
“你就没想过赋予它意义吗?”
“它可能都不懂这些,我当初也只是想养只猫,没什么其他想法。”他平静地回答。
随着电梯下降,停在负二层,门缓缓打开。
他在门开以前忽然道:“你要吗?”
“什么?”
“给它取名字,给它意义。”
樊姿用手挡住电梯门,率先走了出去,站在门边转身看着他:“为什么是我?”
段远越走出来,眼镜下的神色晦暗不明:“不知道,你取的话,比较有意义吧。”
他的语气很轻,眼中有太多她琢磨不透的情绪,但直觉告诉她,那些汹涌宁静都是关于她的。
取名,像是另一种契约签订——你给了名字,就是你的东西了。
如果说,猫是她的了,那连带的附属物会不会有“段远越”。
樊姿以手掩额,暗自头疼。
抗拒和期盼,竟然会矛盾的同存于一处。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默、这么言不由衷?
“它很黏你,平时都不搭理我的,可能我做得不够好,还是……我太讨厌了。”他兀自说,轻声笑了笑。
“叫煤球吧。”
她在心里某一场角逐中,败北了,“脸黑乎乎的,像个挖煤工。”
“好,听你的。”他的声音更轻了些。
樊姿放下手,光明正大地看着他。
他眼角的笑意很浓,眉眼一直是他清淡脸上最浓烈的地方,现在更甚。
不出意外,樊姿迟到了。
车停在商场林立的某个路口,约好的餐厅在很显眼的位置,她下了车,匆忙告别段远越,往餐厅快步走去。
天积着沉重的黑云,她刚走到餐厅,外边就下起了雨,大颗大颗的雨水砸在地上,稀里哗啦转而变成暴雨。
二楼靠窗坐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她一走近,那人的神色就缓和了下来。
“路上堵车了?”他笑了起来,脸又开始红。
樊姿应和:“抱歉,大十字那边堵了一会儿。”
她坐下,整理仪容,带着亲和不失礼貌的微笑。
“没事,你还没吃饭吧,先点菜。”
男人推过来一本菜单。
樊姿简单点了意面蘑菇汤,找话题跟他聊天。
约会过半,基本都是男人在说,樊姿偶尔应两句,或者将话题抛回给他。
他给她的印象就像白开水,谈起工作侃侃而谈,不乏暗自吹嘘,兴趣和生活也和工作搭边,找不出什么新意。
“听说你有挺多粉丝的,还做自媒体,是不是见过很多名人,也挺忙的?”
“还好,合作过几个前辈,艺人的话也接触过。”
男人又问了几个问题,有些迫切地想要了解她。
“以工作为重心啊?……也好,就是兼顾家庭比较累,女强人嘛!理解。”
得知她没有回归家庭的意思,他明显有些失望。
之后的聊天就没那么热络了。
“其实我之前谈过的对象都是踏实会过日子的那种,你很漂亮,交际圈也广,”约会到了末尾,男人像是在给她打分,“我是个很保守的人,按理来说,跟你是合不来的。”
他一身西装,在人均便装的餐厅里显得格格不入,有些正经过头的滑稽。
樊姿本以为他要宣告自己的不合,结果他话锋一转,道:“但是凡事都有个例外,我也想斗胆试一试不同的人。”
其他方面他都给她开了红灯,唯独脸,推翻所有,在他这里检验合格。
心里的不适感水涨船高,她表面维持着笑,没表态。
男人又继续说了几句,替她的“不合格”打圆场。
“结账吧。”
他一愣,樊姿已经叫来了服务员,核对菜品后,付了钱,“我买单,为刚才的迟到。”
“不不不,我来,怎么能让女人付钱?”他说着就要站起来给钱。
“没事,应该的。”
“我转你——”
“我去下洗手间,你可以先走。”
樊姿不想跟他计较,直接下了逐客令,随后,也不管人家的脸色有多难看,先行离了席。
从洗手间出来,男人已经离开了,她的包孤零零落在座位上,樊姿提起包,平静地走出餐厅。
雨依旧很大,几乎到了瓢泼的地步。
她站在门口,头顶正好有遮蔽,雨水溅在鞋上,她退了两步。
包里手机响了半天,她拿出来,显示“母上大人”的来电,在这之前已经有两个未接电话了。
樊姿把手放在绿色键上。
电话接通,里面是杨燕比较高昂的女声:“姿姿,刚才小应给我打了电话,你跟他聊不来吗?”
她摇头,想起杨燕看不见,才开口:“嗯,没什么话说。”
“他这孩子,毕竟不是你身边的那些朋友,说话比较无聊,不懂讨女孩喜欢。”
“我朋友挺好的,和他只是单纯三观不合。”
杨燕在电话里唉声叹气:“你呀……你说你一直没遇到合适的人,我就想,找个和那孩子差不多性子的。”
差不多……跟他比,差远了。
樊姿仰头看暴雨天,密密麻麻的雨滴连成线,让她止不住地想起逼他走的那天。
雨就像电视剧里那样,一到生离死别的时候,就哗啦哗啦下起来,遮住要哭的人的眼泪。
他笨得要死,她撒谎,他就信以为真;她说让他走,他就头也不回、连句再见都没有,一走了之。
樊姿的额头被雨雾打湿,额旁的头发带着湿气贴在皮肤上,她的妆也跟着打湿,睫毛沉甸甸的,脸颊湿漉漉的。
“乖、不会说话、读书厉害,这不,让你们见面认识认识,没想到你也不满意,”杨燕话匣子止不住,“你说,世界上哪有一模一样的人啊,总会有些不同的,你不要只看人家的不好嘛……”
有人走到她面前,举着伞盖过她头顶。
“姿姿,你又不说话了,妈妈说这些不是说让你勉强接受谁,你不能一直这样……”
七年,她潜移默化改变了身边所有人,蛮横地让他们全都牢牢记住那个人,那个孤身离开的人。
“你不喜欢他,是不是身边有不错的人啦?你不要瞒着妈妈啊,有是好事,带回家来看看……”
樊姿觉得自己太过狼狈。
“姿姿,姿姿?”
“好了,妈妈你别多想了,我都多大了,还把我当小孩,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
她安抚好杨燕的情绪,挂了电话。
“樊姿?”
樊姿仰起脸,注视他的眼睛。
“你脸上都是雨水,”
他微微俯身,替她擦去脸上的雨,过了一会儿又缩回手,“抱歉,弄花了你的妆。”
她没有任何动作,也没说话,睁着眼一动不动看着他。
七年前他要走,她疯狂想记住他的脸。
现在他就在眼前,跟她想记住的样子没差。
雨一直不停,樊姿停顿间,忽然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一点一点将他环紧。
盖在她头顶的伞哗然落地。
她的处理方式很直接,找到根源,赖上他。
第63章
雨水不断从她后颈流入脊背, 冰凉的,落到最后被她的体温捂热,积坠在腰窝。
“你身上都淋湿了。”
他的嗓音伴着雨声, 暗哑低缓。
樊姿闭上眼,“所以呢?”
大手揽过她的腰, 另一只手由上往下抚顺她湿透的长发:“别感冒了……”
樊姿放开手, 倔强地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不走, 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段远越弯腰捡起伞, 盖在她头顶,同时,手指温柔地替她拨开贴在颊边的头发。
做完这一些,他才开口:“跟踪你。”
直白到让她不由得一愣,哭笑不得:“我聚餐你也要跟踪?”
“两个人,也叫聚餐吗?”他说, 话里没有一丝质问的语气。
“叫约会, ”樊姿抹开挂在下颌的水珠, 转而微微一笑,“你要跟我约会吗?”
他颔首止在半空, 又问:“我是候补对吗?”
“随你怎么想。”
“要。”
他撑着伞走近, 垂首深望, “我想要。”
樊姿抿唇, 反而有些后悔。
黑色保时捷在雨幕疾驰, 漫天的雨落在车身两侧划过,像小型流星雨。
车内开了足够的暖气,她安静坐在副驾驶,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段远越开着车,眼神总是分散到她身上。
“去哪儿?”
“我家。”
“你车上贴了罚单。”
“晚点交。”
樊姿转头看车窗, 不说话了。
“冷么?”他问。
“有点不舒服。”
地下停车场灯光充足,她整个脸被映衬得微微泛白。
段远越关心道:“头疼,还是感冒了?”
她摇头:“就是穿湿衣服,不太舒服。”
他应了声,停好车后给她解安全带。
樊姿有些不太自在,匆匆下车。
进了电梯,楼层一级一级上升,停在九楼后,出电梯拐个弯,就到了他家门口。
太快了。
从餐厅到他家的距离,这么近吗?
对了,她都没问,他有没有吃过饭……
樊姿脑袋发晕,懵懂地换了拖鞋,被他拉着走进洗手间。
手背贴在她脸颊上,冰凉的触感将她整个人从呆滞状态拉回来。
“你要干什么?”
头顶忽然罩下一层黑,她反应迟钝,手忙脚乱地去抓他的手腕。
“给你擦头发,”他一脸平静,专注于毛巾下她湿漉漉的头发,“毛巾很干净,是新的。”
擦得差不多,他走出洗手间,没过多久又出现在门口:“可能有点大了。”
他递给她一件长袖t恤,一条灰色短裤。
“吹风机放在这儿了。”他又将吹风机放在洗手台上,然后关了门。
樊姿站在镜子前愣了两秒,开始吹头发。
过了一会儿,她从洗手间出来,穿着宽大的t恤,脸上的妆也卸去了,比平常在家还随意。
段远越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看电视,煤球躺在沙发上。
电视屏幕正停在游戏界面,游戏手柄一个在他手里,一个在他腿上。
樊姿鬼使神差地,坐在他身边。
“这个会玩吗?”他递过来一个手柄。
“啊?”樊姿看看他,又看看屏幕,“好像玩过一点。”
“那我开始了。”
她眨眨眼,把话放进肚子里,专心跟他配合打游戏。
这款游戏主打轻松合作,是双人闯关模式,前几天周彩娇才拉着她玩过,不过没玩通关。
现在段远越带着她,把后续章节都补了上来——
“小心别被扎到,要掉下去了……!”
“你控制发条,我去放分身。”
“慢点慢点……步调一致好吗?”
“……”
下午五点,樊姿从游戏里挣扎出来,摸了摸煤球露出来的肚皮。
她看了看手机:“五点了……”
“我去做饭。”段远越爬起来,顺便收了她的手柄放好。
“等等!”
“怎么了,想吃什么?”他回头,一副洗手做羹汤的贤惠样。
樊姿摸摸鼻尖:“我该回家了。”
“约会还没结束,吃完晚饭好吗?”
她纠结了一会儿,道:“我还不饿。”
“那吃点水果。”段远越迂回说。
樊姿抱着煤球坐回沙发上,算是默认了。
电视已经被他体贴地调到了影视板块,茶几上放着遥控器,她不选剧,就自动放了一档热播的偶像剧。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把注意放在煤球身上。
煤球是只脸圆身短的小猫,不符合她印象里暹罗的性格,又懒又馋,也不会主动求抱抱。
“它是什么品种呀?”
对着小猫,樊姿说话不自觉柔软了许多。
段远越将洗好的水果放在她面前,用沾着水的手摸了摸煤球:“重点色英短。”
“怪不得不粘人……”她对着煤球说。
煤球喵喵两声,从她手里挣扎下来,蹲在沙发上顺毛。
像是很不满意段远越的行为,顺了两下撒腿跑到卧室去了。
樊姿哭笑不得:“它生气了。”
“哦,”段远越用签子叉起一块削好的苹果,“吃苹果。”手护着递到她面前。
她伸手接过,一口吃掉。
脆甜的口感,一点酸味都没有。
段远越又叉过来一颗草莓:“吃草莓。”
樊姿依旧用手接过,送到嘴里。
很甜,草莓蒂都被他细心地掰掉了。
她刚吃完,他又递上一颗青绿的提子:“吃青提。”
“你吃你的,我自己会吃……”樊姿终于忍不住拒绝。
段远越乖乖把提子吃掉,又吃了几颗。
吃了没多久,他又抬眼,长睫遮住大半眼瞳:“你在……相亲吗?”
樊姿差点噎住,咳了几声:“嗯,算、算是吧。”
“喝水。”他将水杯送到她唇边。
她赶紧喝了一大口,顺便躲过他的眼神。
“有什么要求吗?”
“啊?”樊姿怀疑自己听错了,“要求?”
“你,还有你父母的。”
她又喝了一口水,搪塞:“呃,有车有房有存款吧……”
“你呢?”
樊姿塞了两口苹果块,这才将底气找回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听你妈妈在电话里说……我不是故意听的,只听到了几句话。”
她心口剧烈跳动起来:“你听她说了什么?”
“你不满意,你有心仪的人了……”段远越说着,向她贴近了一点,“是谁?是我不认识的人吗?”
“樊姿,你总是骗我,我想冷静……但做不到。告诉我好吗,你的要求,或者我需要向那个人靠拢的程度……”
他说,恳求似的望着樊姿,眉宇间藏不住的不安。
樊姿擦干净手指,状似平静:“你把我带到家里,除了玩游戏,就是问这个吗?”
“对,”除了问,他没法指责,没法质疑,“我还能怎么办?”
“段远越。”她认真地、一字一顿地叫他名字。
他垂首应声,像只丧家之犬。
“你不是说……”唇齿磕碰,她浅色的唇吐出滚烫的话,“想要吗?”
他猛地抬头,一瞬间定在原地。
几乎在一秒钟之内,他反应过来,从来被掩盖的墨黑瞳仁此刻清晰呈现,呼吸也跟着凝滞:“你是这个意思么……”
樊姿歪头凑上,扶着他的脸颊在唇角落下一吻,随即抽离。
电视里正播着无聊的戏码,混杂着窗外零碎的喧哗声,唯独他们之间的时间如停下了一样,段远越在她的主动后没做出什么回应。
他的表情像是无动于衷,既不蹙眉,也不动容,只是静静看着她,呼吸声都止住了。
没有下一步动作。
羞耻从心底飞快跃起,打碎樊姿看似从容的神色,绯红爬满了整张脸,她猛地捂住口鼻,失态地躲避他的视线。
“抱歉!”
她高声说。
然后闭着眼站起来,匆忙想要逃离这里。
路上绊到段远越的拖鞋,又磕到碰到什么,她踉跄几下,以更快的步伐往门口冲。
剧烈的情绪波动下,她恼羞成怒地想:这辈子,我都不想见到他!
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丢过这样的人。
从小到大,只有他。
樊姿急匆匆脱下拖鞋,踩在小高跟上,拼命把脚往里挤。
腰忽然被人拥紧,拽着她的手腕将她困住。
随后,肩上一沉,颈间有温软的细吻落下。
“去哪里?”他闷闷地问。
“回家!”樊姿气道。
温凉的指掌落在肋间,沿着腹线而上。
她来不及低呼,就听段远越轻声道:“不回好不好……”
他几乎是咬着耳朵说的,语毕又吻吻耳垂。
“滚……!”
上衣已经被他撩起,堆叠在锁骨下,衣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错了,”段远越接着投诚,吻她的肩,“别让我一个人在这儿……”
樊姿咬唇说不出话。
隔着一层布料,他的手不复冰凉,变得滚烫起来。
她低低呜。咽几声,又被扣在玄关。
“可以亲你吗?”他耍赖似的问。
樊姿眯着眼骂他:“你不是亲过很多次了吗……装什么纯……”
挨了骂后,他尾巴摇得更勤快了,巴巴凑上来索吻。
镜框硌在樊姿鼻梁上,她皱眉,抬手摘掉,放到一旁的架面。
他的吻湿润细腻,不同于上次,这次更多像品尝,好几次浅尝辄止,不惹她不适。
唇齿分离,他偏头吻她侧脸,一路吻到耳尖,在那颗浅棕色的痣上停驻:“这里,一直想亲。”
“一直是多久……”
“从我发现它开始。”
“变态。”
樊姿懒懒吐息,任由他在那儿作乱。
中间,她抬起手,段远越殷切地为她除下那件不合身的t恤。
然后,停在耳尖的唇又向下,落在脖颈、锁骨、以下……她被托起来,俯视他看不见脸的发旋。
索性环着他的腰,仰头继续深呼浅吸。
再过了一会儿,段远越抬起埋在她怀里的脑袋,眼里积满水雾,像蒙了一层纱。
“樊姿,我……”他面上透着薄红。
“别在这里。”
樊姿替他擦去唇上的晶莹。
他听话地颔首,抱着她一路走进主卧。
她就挂在他身上,看着他红透的耳朵止不住笑。
“紧张吗?”她安然躺下,嘴角噙着笑。
段远越跪在她身前,别过脸不敢看她:“别笑了……”
她愉悦地应了声。
直到他也真正赤诚,她又不太笑得出来了。
他身上有许多细小的伤痕,手臂、胸口、腹部,或许她看不见的脊背也有——
直到现在,他都不喜示人。
樊姿不忍:“怪不得,你不喜欢别人碰你。”
“你不也碰了么?”
“我是不知情。”
“知情了,然后呢……”
“想着对你更好一点,但是已经晚了。”
段远越俯身拥住她:“不晚。”
樊姿靠近在他唇边说:“偷偷告诉你,我也紧张。”
“没事,樊姿。”他吻她的发际,反过来安慰。
抵挡于彼此之间的情愫缓慢融汇,化成窗边不停滑落的雨丝,流淌、滴落、脆碎。
中途,段远越从床头翻找出什么,撕开。
他扶着腰的手微微发抖,姿态缓急不定。
樊姿在混杂中断续轻叹:“段远越,这些、年来……你想过我吗?”
“一直在,没有不想。”
凌乱无章的动作下,几滴温热。液体掉在她心口。
“吃饭想,睡觉想,学习想,工作想,想着你……,不停。”
那两个掩在粗。重呼吸中的字,她听见了。
第64章
“你真是……肆无忌惮。”
她掩住脸, 不去看他。
他的喘息声被周遭的安静无限放大,间或穿插着几句低吟。
见她不愿对视,段远越动作缓了下来:“对不起, 很恶心是不是?”
樊姿不答,脸已经红透了。
包装被撕开的声音又先后响起来两遍。
房间很暗, 借着窗外的灯光, 她忍着羞赧抬眸看向他——
头发乖顺地垂着, 遮住眼睛, 鼻梁高挺,唇微微张开,呼吸声很重。
“段远越,你……”
不等她说完,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遮住脸:“不知道怎么了, 没事……”
然后抹了抹脸上流得稀里糊涂的鼻血。
樊姿下意识去看自己的胸口, 果然, 有几滴红色液体。
她从迷离中醒来,抽了几张纸, 坐起来帮他捂住鼻子:“你吓死我了!”
“抱歉, 抱歉……”他重复说, 用纸巾擦干净脸上的血迹。
“去洗手间, ”樊姿捧着他的脸说, “家里有没有冰袋?”
“已经止血了,没事。”
她凑近去看,皱眉道:“待会儿又流鼻血怎么办?”
“待会儿再说。”段远越蹭了蹭她的手。
他脸颊上还有一些血迹,带着血腥味的嘴唇衔上来,辗转几次, 手指取悦似的安抚她的身体。
樊姿不敌,伏在他肩上低低吐息:“你正常点好吗……”
“我这样,不习惯吗?”
她抵着他的肩摇头。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可以学。”
“我没说这个!”她发泄似的咬他一口。
伴随着他的嘶声,樊姿没好气地继续道:“你能不能以身体健康为前提,再考虑其他方面。”
“可是……”段远越顺着她的脊梁抚下去,“刚刚还没做完。”
触到某个临界点,樊姿缴械投降。
她歇了片刻,推开他:“好了,去吧。”
他乖乖走出房间,半晌,走进来开了床头灯,在衣柜里翻出一套睡衣,还帮她把手机拿了进来。
随后很自然地收拾床铺,要不是樊姿阻止,差点连她的那份一起收拾了。
“我的睡衣,你先洗?”他坐在床沿,不时回头看她,有些坐立难安。
“你先。”
他没说什么,走进浴室。
浴室是半透明设计,玻璃上透出他影影绰绰的身姿,高瘦挺拔。
令樊姿没想到的是,他看着瘦削,脱了衣服竟然比想象中结实,不过分追求发达的薄肌,摸着……手感不错。
她缩在被子里,逼迫自己把少儿不宜的画面赶出大脑。
打开手机,一堆罗列的消息等待她回复,属周彩娇的最多,附赠几个未接电话。
樊姿编辑好文字,回复:晚点回来。
那边发来一句:八点了,我的大小姐。
樊姿:还有门禁?
周彩娇:我只是提醒一下!
周彩娇:看来你跟我的麻辣小龙虾无缘了。
樊姿:缘分未到……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周彩娇顺嘴道:看来,约会对象你挺满意的啊。
她偏头看一眼浴室里养眼的背影,回道:还行吧。
周彩娇:恭喜姿姐迎接新生活!
“新生活”从浴室里出来,腰腹围着一条浴巾,发丝滴着水珠,唇红齿白,眼底聚着一层薄雾,活色生香。
樊姿扣上手机,裹着被子坐在床边。
“你的浴巾放在架上,和毛巾叠在一起。”段远越走到她面前,频繁眨了眨眼睛。
“知道了,你去吹头发吧。”她自然也没好意思看他,眼神飘忽。
他颔首,却没走掉,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终于朝她俯身。
樊姿缩了缩肩膀,不知道他的用意。
他凑近她时,身上散发着沐浴后淡淡的木质香,还有水汽的温度。
那双墨黑色眼睛近在咫尺,睫毛湿润,鼻息温热,嘴唇也被洗了一遍似的,着色红润。
她咽了咽唾沫。
段远越垂眸,指腹停在她唇上,轻轻抹开:“这里,有点脏了。”
他指的是刚刚接吻后留下的血迹。
“哦……”樊姿被烫到似的躲开,摸了摸嘴唇,“谢谢。”
欢愉之后,两人忽然变得陌生起来,毕恭毕敬,兴许是因为一时冲动的尴尬。
反正她是这样想的。
她看向一边:“我洗完澡就走。”
“很晚了。”
“这边应该不难打车。”
“我明天送你回去,”段远越拒绝,在她鬓边吻了吻,“累不累?”
樊姿躲不过,嘴硬:“还好吧。”
“休息好再回去,在这儿睡一晚。”
他恋恋不舍地与她分开,走出房间。
洗完澡出来,樊姿切身体会到了腿抖的滋味,好不容易躺在床上,某个东西忽然一跃而起,压在她腿上。
“煤球?”
她不解地出声,看了看四周,“你怎么进来了?”
煤球团在她腿上打盹。
“它没出去过。”
有人替它回答了。
樊姿抬头,看见靠在门边的男人。
他关上门,走向她所在的床头。
“什么叫没出去过?”她思忖道。
然后,在段远越平静的神色里,终于明白了——“你怎么不把它放出去!?”
樊姿羞愤欲死,一拳锤在他胸口。
他一脸无辜:“我事后才看到它的。”
樊姿捂着脸,不想面对。
过了一会儿,呜呜的风声响起,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让热风穿过,均匀分布。
她从指缝中偷看,段远越嘴角微微上翘,心情不错地摆弄她的头发。
“笑什么?”她嘟囔。
“很开心。”
“我没脸见人了,你很开心?”
“那你不见人,只见我。”
“你又没吃药……”
段远越更开心了,笑出了声,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她忽然想到什么,皱眉暗道“糟糕”,凑上去问:“你伤口怎么样?”
说罢,直接上手撩开他的衣服下摆。
腹部的防水敷贴干爽洁净,没有渗血的迹象。
“没什么事,别担心。”他不慌不忙地为她吹头发。
樊姿揉揉头发:“是我不好,我忘了……”
“你没有不好,你最好了。”段远越垂首看着她,神色浸了水似的温柔。
她还在关心伤口:“真没事吗,不疼?不觉得不舒服?”
“嗯,你摸摸看?”
“我不摸。”她收回手,瞪他一眼。
三两下吹干头发,他收拾好房间,把煤球赶出门,在她身旁躺下。
折腾了这么久,樊姿早就被困意包围,半阖着眼回信息。
“樊姿。”
段远越靠过来,枕着她的枕头。
“嗯?”
“心仪的人,是我么?”
“嗯……”半梦半醒,她算是承认了。
“你爸妈会喜欢我吗?”
樊姿合上沉重的眼皮:“不知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
“嘘,”她困得不行,将手指放在他唇上,“先保密。”
段远越顿了顿,吻她眉尾:“好,晚安。”
“晚安。”
手机屏幕还亮着,她发出去的“明天回来”得到了热烈回复。
关灯前,有人替她按下静音键……
那次之后,段远越很快又开始忙了起来。
他的朋友圈从清一色的转发,变成偶尔夹杂几条生活碎片,勉强有了几分活人感。
至于关系,樊姿没开口,他自然也就不敢贸然要名分。
到了月末,团休接近结束。
周彩娇找到新房搬了出去,她又成了独居状态,偶尔和朋友聚一聚,大多时间在家教和练车。
最近有个合作演出,是演艺圈里的朋友的邀请,要上节目,她又在忙排练的事宜。
段远越每天清晨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给她当专职司机。
“早。”她熟稔地关上车门,枕在靠背上小憩。
“早,吃早餐。”
段远越替她系上安全带,沙沙声响起,过了一会儿有香甜的味道近在鼻间,“啊。”
樊姿张嘴,一块大小适合的面包放进她嘴里。
她嚼完吞下,又张嘴。
指腹有意无意擦到她的嘴唇,她也不甚在意,继续享受投喂。
重复几次,她今天的早餐已经进食完毕。
“出发了。”
他在耳边提醒,随即启动了车。
樊姿哼唧一声,道:“我今天要去吃饭。”
“去哪,跟谁?”他问得直接简略。
“李嫣,你见过的,她今天杀青,就在附近吃顿饭,吃完就飞首都去了。”
“哦,六班的那个,”段远越颔首,又问,“就你们两个?”
“是啊,娇娇带队去隔壁省比赛去了。”
“我做完方案大概十点,在电视台楼下等你。”
樊姿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别等了,你回家睡会儿吧。”
“上周一周没休息,昨天凌晨了还来我家楼下晃,你不嫌累啊?”
他眸色动了动:“你怎么……”
“保安大哥都眼熟你了,刚刚跟我说的。”
“哦,我还好,不累。”
“你不累,倒是把保安吓得够呛,还以为什么不法分子呢……”樊姿抱臂笑着,“听话,回家呆着吧。”
他低头思忖了一下,大概一个红绿灯的时间,忽然郑重地说:“我要不要买个房?”
她有些不解他的跳脱:“啊,你住在那儿不挺好的吗?”
“之前刚回国没什么打算,所以才暂住在那边,现在——”
他转头看了一眼樊姿,她白皙的脸、被蹭掉一块却依旧艳气的红唇、盯着他认真又明透的眼睛,一切都值得他重新深思,“想离你近一点。”
樊姿愣神,却很快恢复如初,“嫌我住得离你太远了,接送不方便?”
“不远,是我忍不住想你。”
他说完,掩饰性地咳嗽两声,眨眼频率快了几分。
“还知道害羞,”樊姿用指尖戳戳他的脸颊,嗔怒,“你可要考虑清楚了,过了这段时间再后悔别赖我。”
这段时间,俗称“热恋期”。
“我是认真的。”
“难道我不认真吗?”樊姿歪头,打趣他。
早高峰车流里,正是拥堵的时候,车停在半路上,段远越终于能转头正式看着她。
看了半晌,他只是默默吐出一句:“我不知道……”随后有些失神地回头,继续开车。
樊姿垂眸,不自然地摸摸鼻尖。
说认真,她从没提起过两人关系到底怎样;说不认真,这么多年,她也没过别人。
他递过来的真心,太重,重到她不知该如何对待。
第65章
车在电视台门口停下。
樊姿解了安全带, 挎着包打开门。
中途忽然折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捧着段远越的脸, 在颊上印了一吻。
“好好休息,别来接我。”
他反应过来后, 正欲去捞她, 就被她闪身躲开, 只留下一阵香风, 踩着高跟鞋快步踏上台阶。
节目录制得很顺利,七八点就结束了。
樊姿踩着点离开,走到门口张望一番,见拐弯处停了一辆保姆车,没多犹豫就快步走了过去。
车门在她走近后打开,里面的人叫了她的名字:“姿姿?”
她钻进车里, 扑在那人身上:“大明星, 什么时候走?”
“凌晨的飞机, 吃完饭还能在车里睡会儿。”
李嫣穿一身便服,巴掌大的脸上眼睛扑闪着, 脸上的妆有些花了, 还没来得及卸。
“太辛苦了, 后面去录节目?”
“嗯, 当飞行嘉宾, ”李嫣答完,话锋一转,“你呢,最近忙什么?”
“刚拿了驾照,做做家教、客串演出什么的……”
“不止吧?”
樊姿一向瞒不过她, 将和段远越的事简单告知了一遍,末了吐槽道:“真是怕了你了。”
李嫣长着一张惹人怜爱的清纯脸,公司给她打造的路线也差不多,但她私底下完全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又因律师的职业性质,外号“福尔摩嫣”。
跟她坦白,跟陈述犯罪经过没差。
“嗯,跟我猜的一样。”
樊姿叹气:“你不去当私家侦探可惜了。”
“这很难猜到吗?”李嫣笑着反问,“他只要回来,你们就一定会有联系,然后纠缠在一起。”
窗外夜色朦胧,车缓缓停在大厦下,等待她们下车。
李嫣戴上口罩,跟助理打了招呼,两人拉开门下了车。
“毕竟,你们都没有很恨对方。”
她掩在口罩里的话说得发闷,樊姿不由自主接着她的话往下讲:“我有什么恨的,说恨的人是他。”
“对啊,你不恨,你只是在拼命忘记,结果也了然了——忘不掉。”
两人走进电梯,在空荡的环境里,李嫣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些,“他更不可能了,那不是恨,是委屈。”
委屈。
被丢下的委屈。
所以他回来,疯狂想要弥补七年间的空白,不甘、示弱、袒露一切,只是因为他委屈。
“其实他在国内也可以有很好的发展,是我当年执意要他出国……”
电梯在二十二楼停下,门开后,餐厅里舒缓的音乐流入电梯,李嫣走出去,回头看她。
“没有对错,姿姿,太在乎了就会这样。”
李嫣摊开手,让她紧紧抓住。
餐厅的靠窗位置一览商区全景,人造小花园里坐落一架施坦威钢琴,此刻正弹奏着经典的曲目。
她们简单点了菜,上菜后,李嫣只吃了两口沙拉,倒是喝了不少酒。
她眼底一片疲惫,稍微揉了揉太阳穴,又恢复如初。
“吃。”樊姿用叉子送上一块切割好的牛排。
她犹豫了一下,向自己解释:“就吃一口。”
为了保持上镜的美观,李嫣肉眼看着比上学时瘦了许多,又漂亮又憔悴。
樊姿劝她:“别啊,好不容易吃个夜宵。”
“过段时间还要进组,你吃,我陪你喝点酒。”
她这几年演配角出圈,好歹有了知名度,今年开始接女主戏,正是事业上升期,什么都规划严苛。
樊姿作罢,也随着她喝了半杯酒:“前几天看张乐言朋友圈,他人在海城打比赛,你们最近见没见面?”
李嫣平静道:“我们分手了。”
她一口酒差点没呛到:“为什么?”
李嫣垂眸:“他提的。”
樊姿更是不解:“他追了你这么多年,在一起也三年了,什么原因提分手?”
“可能是,我跟他说我想结婚吧。”
她哭笑不得:“娶你他怕了?”
“是啊,他说我疯了,上升期结婚不要前途了,”李嫣的酒杯又见了底,“我说圈里隐婚的一大把,我们结婚又不公开,一切照旧。”
她给自己添了一杯新的:“他没同意。说什么球队什么比赛什么没成绩,说什么都不肯娶我。”
“你好不容易走到现在,而且还年轻,怎么突然想起结婚了?”
“不知道啊,从我进这个圈起就没停下过,我想我一定要闯出一片天……直到现在,我突然找不到这样做的意义了。”
李嫣自嘲地笑着,扶额闭目,“我走得太快,把他,把我们都甩得太远,于他而言太不公平。”
“你知道吗,我们上一次见面还是过年,我好不容易抽出时间,他带着我去一中外面那家甜品店吃布丁,”她说着,一滴眼泪掉在桌上,“所有种类都点一遍,每个只尝一口,剩下的他解决……像以前一样。”
“嫣,你太累了。”樊姿察觉到她隐忍的崩溃,递给她一张纸巾。
“是和我在一起太累,”李嫣擦干眼泪,整理好情绪,“他那天哭得很惨,说不能耽误我,说自己拖累了我,给不了我什么,说到最后,他说分手。”
灯火阑珊,周围的客人也渐渐离席,钢琴曲落下帷幕,她的脸忽明忽暗,脸上的泪痕已经不见。
“等年后解决好工作,我会去找他,我们太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这句话恢复了她以往的形象,果决强势。
“你想得通就好,本来也是沟通问题。结婚的话,我站你这边。”
樊姿释然,笑着碰了碰她的酒杯。
李嫣抬起来轻轻回碰:“是啊,我可不接受被分手。”
“太没面子了!”
两人异口同声,随后笑得花枝乱颤。
吃完饭,李嫣非要送她回家。
酒劲上来,樊姿喝高了在车上说了半天胡话,半醉半醒聊着八卦。
“程佑明没留在相川?”
“去海城了,好像在六院当医生。”
“当年他妈妈那个事闹得挺大吧,难怪没回来过了……”
“他妈妈现在不知道还好吗。”
“听说在疗养院。”
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让程佑明觉得恐惧的母亲……樊姿仔细回忆一下,发现已经不记得她的脸了。
夜风吹起一阵寒凉,她靠在车窗边醒神,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有人想你了。”李嫣打趣。
她勾唇:“这东西可信吗?”
“可信啊,”李嫣指了指她的窗外,“你看,果真在那儿。”
她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小区门口停着一辆保时捷,车旁伫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段远越站在路灯下的,眉眼微凉,整体偏清冷的气质,薄唇、下颌瘦削、宽肩窄腰,方框眼镜下浓重的眉眼格外吸睛。
“呦,我们高中竟然有这一号人物。”李嫣看了,不禁感慨。
“跟其他人比,如何?”
“我选程佑明,至少亲切这点赢了。”
“明目张胆,不怕我跟张乐言打小报告?”
李嫣吐吐舌头,符合她样貌的动作让她生动起来:“正愁没理由找他。”
车停稳后,樊姿跟她告别,拉开门下车。
“你俩,果然禁不起再见。”临别,李嫣说。
樊姿颔首:“我忘不掉,放不下。”
她大步流星向前,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一片寂静的夜里分外明显。
路灯下的人转头看向她。
“樊姿。”他走向她,稳稳托住她的手臂。
“不是让你不用来吗?”
“不放心。”
“怎么,李嫣还能拐了我不成?”
段远越替她把包提在手上,轻轻摇头:“没。”
他偏头,皱眉:“喝酒了?”
“聊高兴了,喝了点。”
“我不过来,你都要忘记怎么回家了。”
“我酒量这么差?”
像是想到什么,他忽然哼了一声,勾唇:“你说呢?”
樊姿眨眨眼,想起那次抱着他哭的场景,不由得尴尬地摸摸鼻尖:“呃,偶尔不太好……”
“我送你上去。”
她顿了顿,摇头:“别,我认识路。”
他听后,一本正经地承诺:“我不会做什么的,你放心。”
樊姿脑子暂时短路了片刻,蓦地瞪着眼拍了他的手:“喂,我很龌龊吗?”
“是我怕你多想。”
“我可没想那么多!”
她气呼呼地说,耳尖莫名烧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一不注意,他就跟着走进小区,还堂而皇之地踏入电梯。
“你干嘛非要送我上来?”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保障其他住户的安全,”段远越面无表情地说,见她不解,他又补充,“毕竟这里有个醉鬼。”
他很久没用这样的口吻说话,像高中那会儿毒舌的样子,樊姿大脑再次宕机,傻了一会儿后,干脆上手教训他。
捏起他的颊肉,手感竟然还不错。
她一时兴起,又捏起另一边,把他当面团搓圆搓扁。
段远越就这样任由她摆布,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许不乐意!”她命令。
他只好扯出一抹笑,配合她弯了腰。
“你现在真好欺负,换做高中那会儿,肯定要凶巴巴地叫我全名了。”樊姿欺负高兴了,不由感叹。
“我有凶过你吗?”
“记不清了。”
电梯门开了,段远越扶着她走出去,声音淡淡的:“高中那会儿,我不也是任你欺负?”
“有么?”
“有啊,我是你的跟班,不是吗?”
“哦……我都忘了。”
“你忘了?”他的胸膛贴着她后背,气息近了些,“真的,全都忘了?”
樊姿问:“我要记得什么吗?”
他说:“我叫你全名,是因为我没资格叫其他的。”
然后,从后慢慢环住她,不慌不忙地接着说:“我总不能跟他们一样,也叫你姿姿吧?”
“我不配,姿姿。”
樊姿心口猛地被拨动,险些呼吸不过来。
她酒醒了,“谁说的?”
耳边起伏的呼吸一滞,随即化为一声轻笑,像在自嘲:“我自己。”
话音刚落,樊姿回头,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说是吻其实并不恰当,触到唇后,她张口惩罚性地咬下,犬齿擦破柔软的唇面,品尝到一丝血腥味:“你太自以为是了。”
他闷哼,复而迎上:“是你给我的错觉。”
“要怪我吗?”
他在唇齿间呢喃:“不怪。我爱你,姿姿。”
樊姿不言,细细吻着。
直到分开,她才启齿:“我知道。”
段远越垂眸,帮她擦去唇上的水痕。
看着他唇上属于自己的印记,她荒唐地觉得满足,仿佛在宣誓所有物。
她打量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他摸摸嘴角:“我没意见。”
樊姿笑了,掩着脸笑出声,乐不可支。
笑完,她拿过他手上的包,从里面翻出钥匙:“那我只能给你个名分了……”她解下其中一个,放在他手心。
“搬过来跟我住,怎样?”
第66章
樊姿每周都会回父母那儿一趟, 陪他们吃饭聊聊天。夫妻俩临近退休的年龄,除了旅游打牌钓鱼跳广场舞等等,闲暇之余就是给她做思想工作。
她有个众所周知忘不掉的初恋, 亲人朋友轮番上阵,这么多年句句都是劝她想开点。
到如今, 她终于想开了。
不过还没做好跟父母交底的准备, 所以段远越这个半新不旧的“新人”, 暂且成了地下恋对象。
地下恋同居可不容易, 不过好在他工作很忙,不到半夜三更不回家,就连周六日都不一定放假,被发现的概率降低了不少。
至于家里多出的衣服、洗漱用品和猫,樊姿一律说成是暂住在家里的朋友的。
杨燕认识周彩娇,外加猫毛过敏减少了过来的次数, 没在这事上起疑心。
“姿姿。”
樊姿闻到香味从房间出来, 就看见餐桌上已经摆了刚做好的早餐, 段远越系着围裙,回头叫她。
他最近偏爱叫她昵称, 就连手机上聊天也这样, 带着几分黏糊劲。
她应了一声:“早上吃什么?”
“乌冬面, 昨天买的虾仁我也一起煎了。”
他解了围裙, 在水槽里冲了手, 走过来抱住她的腰:“去洗漱,我等你。”
樊姿颔首:“今天休息吗?”
“嗯,吃了饭陪你练会儿车。”
“下午我去我爸妈那里,吃完晚饭才回来。”
她拿开他的手,转头去洗手间洗漱。
洗漱完, 段远越坐在餐桌前等她,看着她坐下吃了第一口面,才安心动筷。
他低着头,闷声说:“我很久没见叔叔阿姨了。”
“不差这一次。”
“有点好奇,他们要是知道跟你在一起的是我,会是什么反应……”
樊姿思索了一下,说:“你就别虐待老人了。”
他勾勾唇,有些好笑地抬头看她:“我在他们眼里,这么差劲吗?”
“是啊,你得好好表现,不然他们又要给我介绍对象了。”
樊姿吃得不亦乐乎,全然没注意到对面那张逐渐笑不出来的脸。
把碗里的面吃干净,她又挑了盘里两颗葡萄放进嘴中,心情不错:“不过我嘛,已经被你的厨艺折服了……”
他伸手擦擦她嘴角,指腹不太柔软的粗粝触感顺着唇边滑到脸颊,惹得她心口荡出一圈圈酥麻。
“其它的没有吗?”他语气淡然,暗藏着许多情绪。
樊姿别开脸,忍住羞赧故作潇洒:“有啊,你猜猜看?”
“我猜……”段远越笑了笑,没说下去。
“说呀!”她反倒缠上去问。
他收拾了桌上的碗筷,摇头:“猜不到。”
樊姿抱起脚边的煤球,轻嗔:“吊我胃口。”
“我真的猜不到,能公布答案吗?”他服输,收拾好后坐到樊姿身侧,“姿姿。”
她低头给煤球做鬼脸:“听不到。”
“姿姿。”
“就叫一声?”
“姿姿,姿姿,姿姿……”他一声声叫着,到最后,改口道,“樊姿。”整个人已经倾倒在她身上,附在耳边轻呢。
“告诉我好吗?”他在耳垂咬了一口。
“你整个人,我都喜欢。”樊姿缩了缩脖子,安抚性地摸摸他的头顶。
这个答案并没有得到他的认可:“你都没公开我。”
自从有了“名分”以后,他的朋友圈已经彻底沦为樊姿御用,除了游戏分享,几乎都是她的照片。
社交平台上的、他自己拍下的,整合在一起发送,配上他独特的推荐用语——
怼脸自拍,他发文:姿姿,维纳斯。
穿搭展示,他发文:今天的衣服很衬你。
出游照片配上几张食物图,他发文:这家日料不错,下次再去。
演出致谢,他发文:如果有机会,我想听你为我独奏……
列表的好友一致以为他是突然粉上这个小提琴家了,完全没往交往的方向想。
偶尔还有同好在底下评论“好巧,我最近也很喜欢她!”“这场票不好抢,要不要给你推黄牛?”“我有签名照,羡慕吧”……
段远越觉得很郁闷。
他一一回复:这是我女朋友。
于是变成了别人眼里的狂热粉丝。
樊姿不理解:“不是有发朋友圈吗?”
“只有背影。”
“这么想露脸?”
他停顿一下,摇摇头:“我不喜欢露脸。但和你的话,也可以。”
樊姿若有所思。
然后拿起手机,贴着他的脸,拍了张随意的双人正脸照:“满足你的要求。”
手机叮地一声,她把照片发了过去。
段远越脸上看不出喜忧,低头端详着她给的交代——两人穿着随意的居家服,樊姿在照片里笑不露齿,眉眼弯弯地贴在一脸茫然的他脸旁。
她真的很漂亮。
睫毛浓密卷翘,眼睛亮晶晶的,鼻梁挺翘,皮肤薄而白,没涂口红的唇粉润饱满。即便素颜,也跟化了妆没差。
反观他,戴着土气的方框眼镜,眼下一片乌青,发型凌乱,双目无神,傻愣愣地看着镜头,连笑都不会。
除了樊姿,没人说过他笑起来好看。
他的心情分裂两端,一半雀跃一半惆怅。
“看傻了?”樊姿凑上来。
“你太好看了。”
她轻笑了一声,下巴枕在他肩上:“我也觉得!”
随后专心盯着他的屏幕,却发现他没什么动作,又开口:“发朋友圈!我要当首赞。”
段远越用手指遮住自己的脸,这才觉得顺眼许多。
他绷着脸,有些难以启齿:“嗯……我不好看。”
樊姿疑惑地哼了一声,伸手将照片里他的脸放大,仔细观摩:“没有啊,表情管理挺好的。”
他不自在地咳了咳,移开手机。
“算了,下次吧。”
她把目光投向他的脸上,收敛了笑意:“真挺好看的。”
“真的?”他忽然幼稚地问。
“骗你干嘛,我朋友她们都说你好看呢!”
他摸摸鼻尖,垂眸:“那你呢?”
樊姿道:“还用问吗,高中那会儿,我就发现你长得不错了。”
“具体什么时间?”
她竖起眉毛:“我怎么可能记得这么细,你是不是有些得寸进尺了?”
段远越闷声道了歉。
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樊姿无奈叹了口气,继续道:“反正……比所有人都早,我一定是最先发现的。”
他的脸色多云转晴,好看了不止一点。
“好啦,快发。”
“嗯。”
没多久,段远越就更新了朋友圈动态。
合照配文:喜欢。
评论瞬间炸开了锅,一群人排列整理地扣问号,群聊和私聊也在这之中响个不停。
樊姿窝在他怀里看综艺,闻声抬起头:“怎么了,公司又有事?”
他摇头,把手机放在她面前,和她一起看信息——
leo:原以为老大只是谈恋爱了,谁能想到谈的是樊姿!
xxxx的苟:@Ewan,说吧是不是年中合作那会儿勾搭上的?
xx酱天下第一:你适合更好的,而不是这种最好的。
看到这,樊姿没忍住笑了出声,乐道:“快,回复一下。”
段远越随即打字回复:羡慕直说。
看着他在手机里跟人有来有回聊了半天,樊姿发出疑问:“你们组里女生挺多啊……”她数了数应该占了多数。
段远越面不改色:“都是男的。”
“啊?”盯着满屏粉嫩动画头像,她差点被呛到,“这个‘柚子酱’也是男的?”
他点点头:“别怀疑,男的。”
这就是宅男吗?樊姿心道。
然后看了一眼段远越的猫猫头像,觉得顺眼了不少。
她打开手机,点进朋友圈往下翻,找到那个文案只有两个字的动态,留下评论:喜欢你。
两人交际圈并不重合,所以在她那里,她是第一个点赞评论的。
评论过后,身后的人似乎笑了,很快靠近贴着她的背,细密的吻落下来,像一场冷雨:“我也是,喜欢姿姿……”。
上次相亲那事让杨燕唠叨了好久,外加朋友圈发的背影照,更是让她暗戳戳打探的次数多了一倍不止。
“什么时候带人家回来看看?”
某天,杨燕在电话里问。
“还没稳定下来,什么时候有空再说……而且我最近准备地方台节目,忙着呢!”樊姿回拒。
杨燕又说:“照片呢,我看看什么神仙下凡能降住你。”
她继续周旋:“他不爱拍照,改天拍个正经的给你看。”
“真的假的?”杨燕在电话里狐疑,“不会是你随便找的人来糊弄我吧?”
“我有那么闲吗?”
母女俩拌了半天嘴,这事勉强不了了之。
十二月,迟迟没有下雪的迹象。
桐城陷入了冷冬的荒芜,街道寂静,连说话声都少了,行人匆匆走过,慌忙钻进店里避寒。
樊姿从排练厅出来天已经黑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车旁那人穿着灰色大衣,静静靠着看手机,仿佛感觉不到冷。
“怎么不进车里等?”她往手心哈了口气,问。
“还好,我不觉得冷,”段远越帮她把围巾围好,往上带了带遮住下巴,“你开车,我坐副驾驶。”
她颔首,推他坐进去:“手都冻紫了,嘴硬。”
樊姿领了驾照不到两个月,开车已经是驾轻就熟,出门常常是她开车,上高速都不成问题。
车里暖气很足,她一边开车一边吐槽:“哎,今年怎么这么冷,早上都起不来了……”
“你起不来是睡太晚了。”
“没办法,昨天熬夜看节目……”
段远越偏头看她:“我凌晨回来你都还没睡,这么好看?”
她抽空瞥他一眼,语气古怪:“当然好看了,毕竟是我参加的节目,你当然不懂……”
后者心平气和道:“谁说的?”然后慢悠悠解释:“我昨天比你先看完。”
樊姿惊呼:“你看了?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社交平台。”
她早在节目录制期间就发过动态,节目名称、合作嘉宾、录制时间都一览无余。
樊姿的关注点却很清奇:“你什么时候关注我的?”
段远越卡壳了,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看向一边车窗:“……你刚开通那会儿。”
“大学?”
“嗯。”
“真正关注,是在大概几万粉吧,”他坦言,话音渐渐模糊,“不容易被你发现……”
他的话总是能让樊姿寒毛竖起,悸动和无语混杂在一起,极其复杂。
很难想象一个人七年间就是在重复窥视另一个人,而且还以此为习惯,掌握了不可忽视的恐怖能力,并且延续至今。
他没回国的那些年,到底怎样荒唐、痛苦,甘愿守着一个抛弃自己的人,为此疯魔,却能在相见后所有委屈、不甘,顷刻烟消云散。
第67章
樊姿缓了一下, 笑骂:“你真是病得不轻。”
“现在好多了。”段远越平静接道。
她摇摇头:“算了,我也有病。”
他皱眉:“姿姿,别这么说。”
“为什么不能?”樊姿打转方向盘, 一脸轻松,“我当初发现你跟踪我, 就应该跟你绝交, 再也不说话了。可是我没有, 不仅没有, 还任由你留在我身边。”
“是你太好了,你不忍心。”
她脸上始终微笑着:“我在你眼里这么高尚吗?”
“你本来就是。”
“那我要是告诉你,我选择原谅,有一部分原因我很享受这种被注视的感觉——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好,你失望了吗?”
车窗外忽然有欢呼声,樊姿开了一半车窗, 听外面一声接着一声:“下雪了!”
几粒雪飘进车里, 很快被暖风融化。
段远越的眼镜起了雾。
他摘下眼镜, 垂眸说:“没有。”
“反而,很高兴, ”他继续说, 神色淡然温和, “这种恶心、微不足道的东西能取悦你, 没让你反感, 我除了庆幸,没什么好说的了。”
车窗缓缓上升,樊姿吐了一口气,“你看你,一说话就让我难受。”
他凑过来, 紧盯着她:“哪里不舒服?”
“心,”她抿唇,有些羞赧,“跳得很厉害。”
他的脸瞬间红了:“姿姿……”
“你别说话了,影响我开车。”
樊姿将他推回副驾驶坐好。
到了晚上,她洗漱完躺在床上刷手机,段远越坐在一旁办公。
敲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听久了还有些助眠。
她看了一会儿综艺,靠在床头打瞌睡。
他很快注意到了:“困了吗?”
“有点。”
“我这边马上好。”
“没事,你忙你的,我还没这么早睡。”
樊姿打了个哈欠,继续浏览社交账号。
忽然,李嫣的信息从窗口弹出来,接二连三。
她是不爱闲聊的个性,发这么多信息一般是有要紧的事,樊姿没多耽误,立刻点进聊天界面。
果然,确实是出了问题——
嫣:你上热搜了。
嫣:许佳伦粉丝在微博围攻你呢。
附上几张截图。
图上大概是粉丝搜罗到两人社交平台雷同的地方,比如穿了某个品牌的同款t恤、在场景相似的地方拍照、节日晒礼物之类的。
许佳伦就是她上节目同台演出的歌手,选秀出身,近两年在转型实力派,但还是女友粉居多。
此事一发不可收拾,在热搜上挂了几个小时。
樊姿赶紧去微博看了战况,围观的人分三批:男方粉丝、路人、女方粉丝。
舆论大多是男方粉丝的不满,少数清醒的人在评论里替两人解释,然而只是少数,敌不过大多数。
她在评论区吃了半天瓜,热搜也挂了这么久,男方那边都没有动静,她也只能静观其变。
房间里安静了许多,连段远越敲击键盘的声音都小了,樊姿屏息翻看评论,眉头紧皱。
“额我去年就在新西兰偶遇他带着女伴度假了,你们才知道吗……”“还上节目公费谈恋爱,呵呵!”“对得起粉丝吗?”
“节目播出我就觉得他们挺配的,果然直觉是不会错的”“爱豆谈恋爱就是失格”
“佳伦早就转型了好吧”“对对,支持男艺人恋爱自由”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女方挺漂亮的吗”
……
樊姿用小号默默给这个评论点了赞。
在各大平台都吃了瓜,她点开自己的视频账号。
一夜之间掉了几万粉,唯独生日那天的图文浏览格外高,点赞已经破了百万。
原因无它,那天她晒的照片里,有一张段远越送的花,遥言里是许佳伦专门为她定制、带着他出道应援色的花。
“真是……”樊姿无语。
一点睡意都没有了,她索性关掉屏幕,看着天花板生闷气。
男方那边还没表示,她可就要澄清了……
她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解决方案。
“姿姿。”
段远越已经从工作里抽身,调转座椅面向她。
樊姿丧着脸:“嗯?”
“没事吧?”
她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你知道了啊……其实有点麻烦,不知道我澄清会不会有用。”
“试试看?”
“我尽量。”
段远越问:“你有这个人的联系方式吗?”
樊姿点头:“有,但他没回复我。”
他立即说:“先澄清,至少你表态了,安抚了粉丝情绪,事情不会更严重。”
“嗯。”
樊姿说完,在常用的平台都发了声明。
刚发了没多久,关于她的词条冲上热搜——许佳伦女友 澄清。
段远越投身于电脑,兴许是看到这个词条,起身走到床旁,顺了顺她的头发:“没事的,你放心。”
樊姿气道:“什么女友啊,我没名字吗?”
“还有后面这个实锤,瞎锤什么劲呢!”她翻了一下词条,差点没跳起来,“什么叫我深夜上了他的保姆车,什么叫节日发文暗暗秀恩爱?”
段远越给她顺毛:“几点了,是不是该睡了?”
他面色平静,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间,带着缱绻,又强行扣上手机,放在一旁的桌上。
“我现在睡不着了!”
“真的?”
“当然了,这谁睡得着?”樊姿愤愤道,呲着牙一副不服的模样,“本来跨年晚会的几场排练就够累了,现在还多了这一出……”
她忽然抬起头,有些忧虑:“不会影响我后面地方台的演出吧?”
“不会,放心吧,别想这么多。”段远越摸摸她的脸,格外怜惜。
“你就会这两句安慰话……”她躲开他的手指。
他凑上去,吻她的唇:“别担心,信我一下。”
樊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这话什么意……”
话没说完,就被他的吻堵住了。
狎昵许久,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刚才的问话全都抛诸脑后,眯着眼轻轻吐息。
段远越跪在她身上,随手从床头柜里抽出一盒,拆了包装。
“姿姿,没有了。”
樊姿脸红:“过几天买。”
他小狗似的,俯下身吻她耳垂,往下到脖颈、锁骨……
“我不喜欢网上对你的称呼,姿姿,姿姿,你是我的女朋友……”
他的腰过分瘦,上身明明有锻炼的痕迹,到了腰这里,腿却能很轻易地环住。
“不喜欢他们造谣,不喜欢他们伤害你……!”
樊姿挂着,顿感吃力。
她嘴上安抚:“好了、好了。”
随后勉强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对不起。”
“笨,这些跟你没关系。”
“我的身份,让你没办法公开。”
“没有这回事,”樊姿抱紧了一些,“明天就公开。”
夜色浓郁,窗外的雪静静下着,簌簌的落雪声伴着低吟,玻璃下缘的积雪都被热潮融化。
薄薄的雪,稍有动静就掉落一片。
事后,段远越抱着她去浴室清理。
樊姿忍着困意,趴在他怀里逗他:“明天去买……,喜欢什么口味?”
“你选。”
“巧克力?”
“嗯。”
她笑着捏捏他发烫的耳尖……
风波第二天,出现了空前绝后的局面。
早晨网友扒出来许佳伦早期私生活问题,中午工作室发出声明,晚上就跳出来某个前任吐他的黑料。
樊姿从排练室出来,简单回复了信息,点开头条,发现男方为了转移话题,竟然有把她拉出来挡枪的嫌疑。
还买了一条热搜:许佳伦 樊姿恋情。
拒接了一堆陌生电话,她发信息过去质问,得到的竟然只是一句“为了大局考虑,委屈一下”,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什么人嘛!”她急得在门口骂。
然后劈头盖脸地给对面发信息轰炸。
有几人走近,在她面前停了一下。
“你是樊姿?”
她抬头,一杯浓咖啡泼在她身上。
“离他远点,哥哥不是什么人都能蹭上的!”
看着衣服上的泥泞,她怒而对视:“我跟许先生只是合作关系,请自重!”
“谁知道什么关系,反正你滚开就对了!”
“所以,你们过来警告我?”
几个女生相视笑了起来:“不然呢?”
樊姿厉声道:“看你们年纪小,别逼我报警。”
她们又开始挑衅,手机镜头对准樊姿,“知道怕了?”
“我报警了。”
她在手机上按下三位数字,还没播通,就被一人打下,啪地摔在地上。
樊姿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也负手打掉一台拍她的手机:“滚!”
几人仍旧不知悔改,在她面前挑衅。
“她说滚,没听见?”
她们身后,站着脸色极其难看的段远越。
“你是谁?”手机摄像头对准了他。
他毫不客气地拍掉,将围着她的几人推开。
“樊姿的男朋友。”
他说,把樊姿搂在怀里。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小声讨论着。
段远越冷声道:“我已经报警了,要么走,要么留下来被我知道名字,等着我的律师函。”
远处传来警笛声。
几名女生看了看手机,都是一脸震惊的样子,随即果然散了,走得匆匆忙忙。
樊姿把手机捡起来:“屏幕坏了。”
“我们去买个新的。”
“嗯,坏了也好,太多电话了……”
他默默给她擦身上的咖啡渍:“没事了,姿姿。”
“衣服不能要了。”
“也买新的。”
樊姿扶额:“你这么壕?”
“嗯,只要你能开心。”
她整理了微乱的仪容:“那有点难度,反正最近开心不起来了。”
“我让律师拟了律师函,给那个人的工作室还有造谣的网友。”
“这样不会适得其反吗?”
段远越牵着她,把她安顿在副驾驶:“不会的。”
“手机拿来,为你发律师声明。”她坐稳后,驾驶座伸来一只手。
樊姿把手机交给他。
他盯着屏幕认真打了半天字,随后交还给她。
“姿姿,网上又有反转了。”
樊姿拿到手机,隔着碎屏吃瓜——首先是李嫣的发声,证明当晚的保姆车是她的,还有他们多年朋友的关系。
然后,一则详细到可怕的曝光贴,从许佳伦练习生到现在的交往对象,一共七个,交往时间和交往期间的各种联系,事无巨细,图文都列了出来。
最后,又有匿名发帖,曝出他与现任女友的各种暧昧合照,还有一张孕检报告。
一夜之间,网友的关注度已经彻底转移。
而这一切发生的时间仅短短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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