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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尾巴》青春校园小说_暄灵

    第61章


    手术后, 段远越的病房在几天内热闹不少。


    他并没有像他口中说的那样可怜,反而每天都有不同的人过来看望他,顺便照顾他一段时间。


    樊姿来了两次, 通常选择晚饭时间推门而入。


    她想,作为外人出现在他公司员工的面前, 不仅尴尬, 而且耐人寻味, 所以她选了个没人的好时间。


    今天, 她自己炖了汤带过来,刚开门进去,段远越的眼睛已经落在她身上有一阵了。


    “樊姿。”他连名带姓叫她。


    樊姿应声:“吃饭了吗?”


    他摇头,乖乖坐起来,把桌板搭好。


    樊姿把两个手掌大的打包盒放上去,一一打开。


    一份莲藕排骨汤, 一份紫菜小馄饨, 都煮得很烂。


    “谢谢, ”他倒是不客气,拿着勺子喝了一口汤, “好喝。”


    “别谢我, 我让娇娇做的。”


    “谢谢你们。”


    樊姿哼笑一声, 坐在床旁的凳子上。


    他便舀起馄饨吃了起来, 中途又抬头看她:“过几天……请你们吃饭。”


    “好啊, 我要吃澳龙、西冷、黑松露鹅肝。”樊姿一口答应,略带捉弄地报了菜名。


    “嗯,我明天去订位置,”段远越颔首,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还有其他人吗?”


    樊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到他不好意思地低头,才道:“别忙活,我逗你玩呢。”


    他垂着头,看不出脸上的神色:“我认真的。”


    “再说吧,你好好养病行么?”


    “明天出院。”


    “所以?”


    “有时间安排……”


    “哦,”樊姿默默移开眼,“明天我有点事。”


    段远越愣了一下,随后低头喝汤:“知道了。”


    他看着有些失落,很快吃完了剩下的馄饨,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樊姿没有骗他,她明天的确有事,而且,还是一些私事。


    她妈妈的老朋友前几天忽然联系,说来桐城玩,正好聚一聚,于是两家人吃了便饭,好好寒暄了一番。


    喝了点小酒,正是酒劲上头的时刻,老朋友扯出他们家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儿子。


    高个子,国字脸,戴副眼镜,见了樊姿话都说不利索,脸上的笑倒是没停。


    杨燕朝她丢出一句“小时候抱过你”,意味深长。


    樊姿碍于面子,加了人家联系方式。


    她知道这是变相相亲,父母也有意撮合。


    果然,饭后人家就在微信里热络地贴上来,约她改天单独吃饭。


    “你难道就要守着已经走了七八年的人一辈子吗?我们也不是催你结婚,只是想你至少试着认识一下其他人。”


    杨燕知道她不肯,便放话劝她。


    这样的话她听了不少遍,只有这次,樊姿忽然动摇了,最终妥协,决定见面试试。


    想到这,她莫名有些不自在,垂眸看着地板。


    段远越收好了碗筷,装好放在桌边。


    “走了。”她提起保温袋,耷着脑袋说。


    “樊姿,”他叫住她,手指搭上她的手腕,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今天的汤,味道跟前几天不一样。”


    “哦,也许是换了新的做法。”


    “口感有些稠。”段远越补充。


    樊姿想起来,她不仅没放盐,还自作主张添了不少创意。


    她咳嗽两声,间接承认:“别说了,有得吃不就行了。”


    “我也会做菜,你要不要……”


    “不要,我自己琢磨。”


    “不是,”他扣着的手收拢了些,“我想问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樊姿乐于调侃他:“怎么,请客吃大餐怕破费,索性自己做了?”


    然后玩味地俯视他。


    没得意过两秒,腕间忽然被人一带,失衡之下坐在了病床上,近距离看着段远越的脸,她处于状况外。


    “这顿是我另请你的,不算。”他凑近,在她耳边说。


    樊姿回神,慌忙要站起来,却又被他按在病床上。


    “喂!”她急得朝他喊。


    段远越没有放手的意思,继续道:“在你眼里,我这么小气?”


    “你大方,大方,”樊姿重复了几次,随即缩缩手要溜,“可以放开我了吗?”


    他松了手。


    樊姿连忙躲着他站起来,还没站稳,又让他拦腰搂住。


    这一跌,径直落入他怀里。


    “段,远,越!”


    段远越从身后搂着她,闷闷应了一声,“嗯。”


    “耍流氓呢!”樊姿转头去骂他,侧脸碰到一头毛茸茸的头发。


    毛茸茸在她颊侧轻轻蹭了蹭,“嗯。”


    “放手,再不放我叫人了。”


    “好。”


    忘了他是个脑回路不正常的人。


    樊姿一下歇了火,嘴上还不肯服输:“你吃错药了?”


    “没吃错,我按剂量吃的。”


    “别跟我玩文字游戏了行不行?”


    段远越语气可怜:“我想跟你多说几句话。”


    “你直接说不行,非要上手?”


    “没忍住。”他很诚实地回答。


    樊姿不明白他在忍什么,翻了个白眼,“我没勾引你吧?”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搭,紫色过膝长裙,外面套了件短开衫,正经得很。


    他没吭声。


    她炸毛了:“你脑袋里想的——”


    “是我在勾引你。”


    原本虚空的脊背贴上一片暖意,被单手抱住的腰又缠上另一只,段远越像个狗似的,把头埋在她颈间。


    樊姿哑巴了。


    为了避免事情走向更糟糕的状态,她赶紧伸手把他的头推走:“行了,停。”


    他的头抵在她的肩胛骨上,原地石化了似的,只剩后背咚咚的声响,惹得她浑身不适。


    “明天,我没让别人来,只告诉你了。”他的嗓音没由来的低沉。


    “什么时间?”


    “十点。”


    樊姿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我可没车送你,你别后悔。”


    段远越立刻答:“我有。”


    “你把车停医院了?”


    他应了,解释说:“早上回去开来了,停在停车场。”


    蓄谋已久四个大字贴在他脑门上。


    樊姿无语:“我这算是被你坑了吗?”


    段远越用沉默证明了这一点。


    他计谋得逞,明显雀跃了许多,又黏糊糊贴上来,在她耳边轻言:“樊姿,你真好。”


    “好你个大头鬼!”樊姿骂他。


    他高高兴兴挨了骂,越靠越近,呼吸洒在她颈侧,有意无意碰她的耳垂。


    “我警告你,别乱碰。”她光打雷不下雨,嘴上说得厉害。


    话音刚落,颊侧贴上一片温凉,蜻蜓点水,过后立刻连着黏在她身上的手都退下了。


    围着他唇碰过的地方,激起一大块电流般的麻。


    身上负担少了,樊姿冷静了一会儿,这才气呼呼转身瞪他:“还知道躲?”


    段远越一张瓷釉似的脸,此时已经描上了绯色,浑身都带着羞赧,低眉顺目地等她发落。


    仿佛刚才占便宜的人是她。


    樊姿愣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干嘛这副样子?”


    段远越抬头望她,“害怕你生气,不理我了。”


    “你刚刚亲我抱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她气得不行,提高声量道。


    “情不自……”


    樊姿跳起来去捂他的嘴,“呸!”


    “您好,量一下血压……”第三道声音忽然降临在他们耳边。


    此时,两人正以让人遐想的姿态面对她,樊姿脸跟着红了,收回倾斜的身子,鹌鹑似的站直。


    “刚刚敲门没人答应,我才擅自进来的,打扰到你们了。”护士说,站在门边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不打扰!”樊姿急忙回道,“你量,我先走了。”


    然后掩面逃离……


    隔天,坐着周彩娇的车,樊姿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


    “姿姐,送人愉快,相亲也愉快~”周彩娇坐在驾驶位朝她挤挤眼。


    樊姿斥她一句,“看热闹不嫌事大!”


    周彩娇笑得前俯后仰,笑到不行,看向她比了个加油的姿势,比了没多久却止了笑容:“等下,那个是他?”


    樊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男人穿着深灰麂皮夹克,搭水洗牛仔裤,站在医院大门前的雕塑旁低头看手机,高挑清瘦,容色冷淡。


    “我去,男大十八变啊,以前怎么没觉得他有点姿色?”周彩娇吃了一惊。


    “你反射弧可以绕地球一圈了。”


    “还是你眼光好。”周彩娇挤眉弄眼。


    樊姿给她一个白眼:“别带上我。”


    “啧啧,真不带上你你又不乐意了。”


    樊姿给她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正在此时,包里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看也不看就按了接听键,“喂,哪位?”


    “是我,”声音不急不缓,“看到你了。”


    她回头,段远越提着托特包往她的方向靠近,没对视多久,他就已经走到面前了。


    “早。”他站得笔直。


    樊姿颔首。


    他往她身后瞥了一眼,点头示意:“好久不见。”


    周彩娇刚才还张牙舞爪,真正面对他,又收敛了,客气道:“是啊,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段远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加个联系方式?”


    樊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直到两人顺利交换微信。


    “以后联系,”周彩娇看了一眼时间,又朝她挥手,“吃完饭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行。”


    小车从她面前飞驰而过。


    樊姿刚答应完,隔了几秒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她不动声色地看向段远越,对方也注视着她。


    “你去聚餐?”他果然察觉了端倪。


    她脸上淡定:“嗯,趁还没迟到,我送你到楼下?”虽然是段远越开车。


    “哦,地址在哪儿?”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心虚,但为了不暴露,还是如常告诉他:“锦兰路那边,银棠。”


    他点头:“走吧,我行李不多,送你一程。”


    樊姿答应了。


    工作日的上午,早高峰结束后一路畅通,没多久就到了。


    车驶入地下停车场,停稳后段远越体贴地帮她解了安全带。


    他做事一向我行我素。


    “上去吗?”


    樊姿犹豫了,还是决定故作平静:“行啊。”


    她率先下车,把手机塞进包里。


    段远越又很自然地将她肩上的包拿下来,自己提着。


    樊姿眨眨眼睛,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要不……”


    “家里有点乱,你别介意。”


    她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进了电梯,楼层缓缓升高。


    这栋是高档公寓,出门即是商圈,离她要去的餐厅也不远,不说房价,听说租金都上万。


    电梯停在九楼,暖色灯光打在地毯上,拐角处悬挂一副巨大装饰画,整个楼层都有一股淡淡的香薰味。


    樊姿走在段远越身侧,略微落后他半步。


    过道休憩区设了内凹的空间,坐具上方悬吊着珊瑚状装饰,樊姿稍作调整的间隙看了一眼,再回头时他已经在她身侧刚刚好的位置了。


    他走到一户门前停下,轻轻一点,按开了指纹锁。


    “你先进。”


    樊姿依言走进去,站在玄关处。


    关上门后,他的气息从身后将她包裹,樊姿慌了神,“我……怎么换鞋?”


    身后有轻微的声响,他的手臂擦过,弯下腰拎起一双拖鞋。


    “试试?”


    她微怔,默默脱了鞋,换上这双甚是合脚的女士拖鞋。


    至于段远越家为什么会出现女士拖鞋,她觉得自己没有质问的资格。


    走出玄关,客厅开阔明亮,落地窗前高楼耸立,全开放式厨房设在客厅旁,距离她最近的是餐厅。


    他的公寓面积有些超出樊姿的想象。


    她还没从吃惊中走出来,走廊里房间传来一阵不小的响动,把她本就紧绷的神经绷得更牢。


    “你跟别人住在一起?”她转身,一脸紧张。


    第62章


    段远越说没交过女朋友, 不代表他没有女伴之类的角色。


    她不是没在国外生活过,双方解决生理需求而短暂相处,这种现象不算少见, 只是……他从来没说过。


    而且这是国内,他竟然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嗯?”段远越没反应过来。


    她已经走到他面前, 准备夺门而出。


    “我一个人住。”


    樊姿抱臂, 皱眉道:“所以房间里是?”


    段远越明白了:“哦, 我带你进去见她。”


    她冷冷说:“这就免了吧。”


    “她……挺可爱的, ”他卡了一下壳,又说,“你应该会喜欢。”


    樊姿险些维持不住还算平静的表情:“有点恶趣味了。”


    他一脸无辜:“你不喜欢了?”


    “我什么时候喜欢了?”她反问。


    “喵~”


    段远越没张口,却有声音替他回答。


    樊姿猛地低头,一只黑白渐变色肥猫坐在她腿边,毛茸茸的脸上黑黢黢的。


    “高中。”


    他十分笃定地表示。


    樊姿当场石化:“你不早说……”


    段远越疑惑地歪歪头:“什么?”


    肥猫贴着她的小腿转圈, 她没忍住, 蹲下去摸了两把。


    “什么时候养的?”


    “三年前, 邻居送的。”


    “叫什么名字?”


    段远越也蹲下来,摸了摸猫头:“猫。”


    “你养三年都不给人家取名?”


    “你叫它猫, 它会答应的。”


    樊姿哭笑不得:“好敷衍。”


    肥猫对着她喵喵叫, 他大手一拦, 把猫推到一边:“有点掉毛。”


    她的裙边果然沾了一片花白的猫毛。


    樊姿拍了拍, 替猫咪说话:“没事, 我不过敏。”


    段远越颔首,“那我去放行李。”


    她应了一声,把猫提起来抱在怀里,重心全在猫上。


    这只猫脸圆圆的,脾气应该不错, 任她怎么撸都不生气,躺在她怀里跟大爷似的,呼噜呼噜叫。


    印象里,段远越对小动物没什么同情心,其实对人也是,淡淡的,带着些许锐气。


    原来,他也不是完全一成不变。樊姿心想。


    他很快从房间里走出,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猫上,又看向她:“怎么不进来坐。”


    “下次,我赶时间。”


    “那走吧。”


    樊姿把猫放下来,它还是围着她蹭,圆脸仰起朝她撒娇。


    “拜拜!”她心都化了,跟它告别。


    猫咪翻起肚皮。


    段远越拿了一块零食喂它,拍拍它的身子赶它回去。


    两人关门离去,并肩走在走廊。


    “这是我朋友的房子,租给我了,”段远越没头没尾地解释说,“家里放了他之前的东西,他女朋友住过一段时间,所以有女士的用品。”


    樊姿有些被看穿的窘迫:“这样啊……”


    “拖鞋我洗过,你别介意。”他又补充。


    “没,我没介意。”


    段远越侧目看她:“你刚刚不高兴,是不是以为我在跟别人同居?”


    樊姿一噎,下意识摇头,却没说话。


    电梯反光映着两人的身影,她穿浅绿衬衫搭配铅笔裙,身材饱满,皮肤白皙细腻,一头绸缎般的长发披肩,眉目张扬,红唇轻抿。


    段远越站在她身旁,竟然意外合眼。


    樊姿悄悄用余光看他,电梯门开,又不动声色地挪开,走进电梯。


    她找了个话题:“怎么突然想起来养猫了,记得以前,你对猫狗都没什么兴趣的。”


    “想试试。”


    他垂眸,明明是并肩的位置,却总偏头看她。


    樊姿便装作看不见他:“哦,挺好的,除了取名字,你把它养得不错。”


    “叫什么名字只是图个意义而已。”


    “你就没想过赋予它意义吗?”


    “它可能都不懂这些,我当初也只是想养只猫,没什么其他想法。”他平静地回答。


    随着电梯下降,停在负二层,门缓缓打开。


    他在门开以前忽然道:“你要吗?”


    “什么?”


    “给它取名字,给它意义。”


    樊姿用手挡住电梯门,率先走了出去,站在门边转身看着他:“为什么是我?”


    段远越走出来,眼镜下的神色晦暗不明:“不知道,你取的话,比较有意义吧。”


    他的语气很轻,眼中有太多她琢磨不透的情绪,但直觉告诉她,那些汹涌宁静都是关于她的。


    取名,像是另一种契约签订——你给了名字,就是你的东西了。


    如果说,猫是她的了,那连带的附属物会不会有“段远越”。


    樊姿以手掩额,暗自头疼。


    抗拒和期盼,竟然会矛盾的同存于一处。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默、这么言不由衷?


    “它很黏你,平时都不搭理我的,可能我做得不够好,还是……我太讨厌了。”他兀自说,轻声笑了笑。


    “叫煤球吧。”


    她在心里某一场角逐中,败北了,“脸黑乎乎的,像个挖煤工。”


    “好,听你的。”他的声音更轻了些。


    樊姿放下手,光明正大地看着他。


    他眼角的笑意很浓,眉眼一直是他清淡脸上最浓烈的地方,现在更甚。


    不出意外,樊姿迟到了。


    车停在商场林立的某个路口,约好的餐厅在很显眼的位置,她下了车,匆忙告别段远越,往餐厅快步走去。


    天积着沉重的黑云,她刚走到餐厅,外边就下起了雨,大颗大颗的雨水砸在地上,稀里哗啦转而变成暴雨。


    二楼靠窗坐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她一走近,那人的神色就缓和了下来。


    “路上堵车了?”他笑了起来,脸又开始红。


    樊姿应和:“抱歉,大十字那边堵了一会儿。”


    她坐下,整理仪容,带着亲和不失礼貌的微笑。


    “没事,你还没吃饭吧,先点菜。”


    男人推过来一本菜单。


    樊姿简单点了意面蘑菇汤,找话题跟他聊天。


    约会过半,基本都是男人在说,樊姿偶尔应两句,或者将话题抛回给他。


    他给她的印象就像白开水,谈起工作侃侃而谈,不乏暗自吹嘘,兴趣和生活也和工作搭边,找不出什么新意。


    “听说你有挺多粉丝的,还做自媒体,是不是见过很多名人,也挺忙的?”


    “还好,合作过几个前辈,艺人的话也接触过。”


    男人又问了几个问题,有些迫切地想要了解她。


    “以工作为重心啊?……也好,就是兼顾家庭比较累,女强人嘛!理解。”


    得知她没有回归家庭的意思,他明显有些失望。


    之后的聊天就没那么热络了。


    “其实我之前谈过的对象都是踏实会过日子的那种,你很漂亮,交际圈也广,”约会到了末尾,男人像是在给她打分,“我是个很保守的人,按理来说,跟你是合不来的。”


    他一身西装,在人均便装的餐厅里显得格格不入,有些正经过头的滑稽。


    樊姿本以为他要宣告自己的不合,结果他话锋一转,道:“但是凡事都有个例外,我也想斗胆试一试不同的人。”


    其他方面他都给她开了红灯,唯独脸,推翻所有,在他这里检验合格。


    心里的不适感水涨船高,她表面维持着笑,没表态。


    男人又继续说了几句,替她的“不合格”打圆场。


    “结账吧。”


    他一愣,樊姿已经叫来了服务员,核对菜品后,付了钱,“我买单,为刚才的迟到。”


    “不不不,我来,怎么能让女人付钱?”他说着就要站起来给钱。


    “没事,应该的。”


    “我转你——”


    “我去下洗手间,你可以先走。”


    樊姿不想跟他计较,直接下了逐客令,随后,也不管人家的脸色有多难看,先行离了席。


    从洗手间出来,男人已经离开了,她的包孤零零落在座位上,樊姿提起包,平静地走出餐厅。


    雨依旧很大,几乎到了瓢泼的地步。


    她站在门口,头顶正好有遮蔽,雨水溅在鞋上,她退了两步。


    包里手机响了半天,她拿出来,显示“母上大人”的来电,在这之前已经有两个未接电话了。


    樊姿把手放在绿色键上。


    电话接通,里面是杨燕比较高昂的女声:“姿姿,刚才小应给我打了电话,你跟他聊不来吗?”


    她摇头,想起杨燕看不见,才开口:“嗯,没什么话说。”


    “他这孩子,毕竟不是你身边的那些朋友,说话比较无聊,不懂讨女孩喜欢。”


    “我朋友挺好的,和他只是单纯三观不合。”


    杨燕在电话里唉声叹气:“你呀……你说你一直没遇到合适的人,我就想,找个和那孩子差不多性子的。”


    差不多……跟他比,差远了。


    樊姿仰头看暴雨天,密密麻麻的雨滴连成线,让她止不住地想起逼他走的那天。


    雨就像电视剧里那样,一到生离死别的时候,就哗啦哗啦下起来,遮住要哭的人的眼泪。


    他笨得要死,她撒谎,他就信以为真;她说让他走,他就头也不回、连句再见都没有,一走了之。


    樊姿的额头被雨雾打湿,额旁的头发带着湿气贴在皮肤上,她的妆也跟着打湿,睫毛沉甸甸的,脸颊湿漉漉的。


    “乖、不会说话、读书厉害,这不,让你们见面认识认识,没想到你也不满意,”杨燕话匣子止不住,“你说,世界上哪有一模一样的人啊,总会有些不同的,你不要只看人家的不好嘛……”


    有人走到她面前,举着伞盖过她头顶。


    “姿姿,你又不说话了,妈妈说这些不是说让你勉强接受谁,你不能一直这样……”


    七年,她潜移默化改变了身边所有人,蛮横地让他们全都牢牢记住那个人,那个孤身离开的人。


    “你不喜欢他,是不是身边有不错的人啦?你不要瞒着妈妈啊,有是好事,带回家来看看……”


    樊姿觉得自己太过狼狈。


    “姿姿,姿姿?”


    “好了,妈妈你别多想了,我都多大了,还把我当小孩,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


    她安抚好杨燕的情绪,挂了电话。


    “樊姿?”


    樊姿仰起脸,注视他的眼睛。


    “你脸上都是雨水,”


    他微微俯身,替她擦去脸上的雨,过了一会儿又缩回手,“抱歉,弄花了你的妆。”


    她没有任何动作,也没说话,睁着眼一动不动看着他。


    七年前他要走,她疯狂想记住他的脸。


    现在他就在眼前,跟她想记住的样子没差。


    雨一直不停,樊姿停顿间,忽然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一点一点将他环紧。


    盖在她头顶的伞哗然落地。


    她的处理方式很直接,找到根源,赖上他。


    第63章


    雨水不断从她后颈流入脊背, 冰凉的,落到最后被她的体温捂热,积坠在腰窝。


    “你身上都淋湿了。”


    他的嗓音伴着雨声, 暗哑低缓。


    樊姿闭上眼,“所以呢?”


    大手揽过她的腰, 另一只手由上往下抚顺她湿透的长发:“别感冒了……”


    樊姿放开手, 倔强地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不走, 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段远越弯腰捡起伞, 盖在她头顶,同时,手指温柔地替她拨开贴在颊边的头发。


    做完这一些,他才开口:“跟踪你。”


    直白到让她不由得一愣,哭笑不得:“我聚餐你也要跟踪?”


    “两个人,也叫聚餐吗?”他说, 话里没有一丝质问的语气。


    “叫约会, ”樊姿抹开挂在下颌的水珠, 转而微微一笑,“你要跟我约会吗?”


    他颔首止在半空, 又问:“我是候补对吗?”


    “随你怎么想。”


    “要。”


    他撑着伞走近, 垂首深望, “我想要。”


    樊姿抿唇, 反而有些后悔。


    黑色保时捷在雨幕疾驰, 漫天的雨落在车身两侧划过,像小型流星雨。


    车内开了足够的暖气,她安静坐在副驾驶,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段远越开着车,眼神总是分散到她身上。


    “去哪儿?”


    “我家。”


    “你车上贴了罚单。”


    “晚点交。”


    樊姿转头看车窗, 不说话了。


    “冷么?”他问。


    “有点不舒服。”


    地下停车场灯光充足,她整个脸被映衬得微微泛白。


    段远越关心道:“头疼,还是感冒了?”


    她摇头:“就是穿湿衣服,不太舒服。”


    他应了声,停好车后给她解安全带。


    樊姿有些不太自在,匆匆下车。


    进了电梯,楼层一级一级上升,停在九楼后,出电梯拐个弯,就到了他家门口。


    太快了。


    从餐厅到他家的距离,这么近吗?


    对了,她都没问,他有没有吃过饭……


    樊姿脑袋发晕,懵懂地换了拖鞋,被他拉着走进洗手间。


    手背贴在她脸颊上,冰凉的触感将她整个人从呆滞状态拉回来。


    “你要干什么?”


    头顶忽然罩下一层黑,她反应迟钝,手忙脚乱地去抓他的手腕。


    “给你擦头发,”他一脸平静,专注于毛巾下她湿漉漉的头发,“毛巾很干净,是新的。”


    擦得差不多,他走出洗手间,没过多久又出现在门口:“可能有点大了。”


    他递给她一件长袖t恤,一条灰色短裤。


    “吹风机放在这儿了。”他又将吹风机放在洗手台上,然后关了门。


    樊姿站在镜子前愣了两秒,开始吹头发。


    过了一会儿,她从洗手间出来,穿着宽大的t恤,脸上的妆也卸去了,比平常在家还随意。


    段远越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看电视,煤球躺在沙发上。


    电视屏幕正停在游戏界面,游戏手柄一个在他手里,一个在他腿上。


    樊姿鬼使神差地,坐在他身边。


    “这个会玩吗?”他递过来一个手柄。


    “啊?”樊姿看看他,又看看屏幕,“好像玩过一点。”


    “那我开始了。”


    她眨眨眼,把话放进肚子里,专心跟他配合打游戏。


    这款游戏主打轻松合作,是双人闯关模式,前几天周彩娇才拉着她玩过,不过没玩通关。


    现在段远越带着她,把后续章节都补了上来——


    “小心别被扎到,要掉下去了……!”


    “你控制发条,我去放分身。”


    “慢点慢点……步调一致好吗?”


    “……”


    下午五点,樊姿从游戏里挣扎出来,摸了摸煤球露出来的肚皮。


    她看了看手机:“五点了……”


    “我去做饭。”段远越爬起来,顺便收了她的手柄放好。


    “等等!”


    “怎么了,想吃什么?”他回头,一副洗手做羹汤的贤惠样。


    樊姿摸摸鼻尖:“我该回家了。”


    “约会还没结束,吃完晚饭好吗?”


    她纠结了一会儿,道:“我还不饿。”


    “那吃点水果。”段远越迂回说。


    樊姿抱着煤球坐回沙发上,算是默认了。


    电视已经被他体贴地调到了影视板块,茶几上放着遥控器,她不选剧,就自动放了一档热播的偶像剧。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把注意放在煤球身上。


    煤球是只脸圆身短的小猫,不符合她印象里暹罗的性格,又懒又馋,也不会主动求抱抱。


    “它是什么品种呀?”


    对着小猫,樊姿说话不自觉柔软了许多。


    段远越将洗好的水果放在她面前,用沾着水的手摸了摸煤球:“重点色英短。”


    “怪不得不粘人……”她对着煤球说。


    煤球喵喵两声,从她手里挣扎下来,蹲在沙发上顺毛。


    像是很不满意段远越的行为,顺了两下撒腿跑到卧室去了。


    樊姿哭笑不得:“它生气了。”


    “哦,”段远越用签子叉起一块削好的苹果,“吃苹果。”手护着递到她面前。


    她伸手接过,一口吃掉。


    脆甜的口感,一点酸味都没有。


    段远越又叉过来一颗草莓:“吃草莓。”


    樊姿依旧用手接过,送到嘴里。


    很甜,草莓蒂都被他细心地掰掉了。


    她刚吃完,他又递上一颗青绿的提子:“吃青提。”


    “你吃你的,我自己会吃……”樊姿终于忍不住拒绝。


    段远越乖乖把提子吃掉,又吃了几颗。


    吃了没多久,他又抬眼,长睫遮住大半眼瞳:“你在……相亲吗?”


    樊姿差点噎住,咳了几声:“嗯,算、算是吧。”


    “喝水。”他将水杯送到她唇边。


    她赶紧喝了一大口,顺便躲过他的眼神。


    “有什么要求吗?”


    “啊?”樊姿怀疑自己听错了,“要求?”


    “你,还有你父母的。”


    她又喝了一口水,搪塞:“呃,有车有房有存款吧……”


    “你呢?”


    樊姿塞了两口苹果块,这才将底气找回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听你妈妈在电话里说……我不是故意听的,只听到了几句话。”


    她心口剧烈跳动起来:“你听她说了什么?”


    “你不满意,你有心仪的人了……”段远越说着,向她贴近了一点,“是谁?是我不认识的人吗?”


    “樊姿,你总是骗我,我想冷静……但做不到。告诉我好吗,你的要求,或者我需要向那个人靠拢的程度……”


    他说,恳求似的望着樊姿,眉宇间藏不住的不安。


    樊姿擦干净手指,状似平静:“你把我带到家里,除了玩游戏,就是问这个吗?”


    “对,”除了问,他没法指责,没法质疑,“我还能怎么办?”


    “段远越。”她认真地、一字一顿地叫他名字。


    他垂首应声,像只丧家之犬。


    “你不是说……”唇齿磕碰,她浅色的唇吐出滚烫的话,“想要吗?”


    他猛地抬头,一瞬间定在原地。


    几乎在一秒钟之内,他反应过来,从来被掩盖的墨黑瞳仁此刻清晰呈现,呼吸也跟着凝滞:“你是这个意思么……”


    樊姿歪头凑上,扶着他的脸颊在唇角落下一吻,随即抽离。


    电视里正播着无聊的戏码,混杂着窗外零碎的喧哗声,唯独他们之间的时间如停下了一样,段远越在她的主动后没做出什么回应。


    他的表情像是无动于衷,既不蹙眉,也不动容,只是静静看着她,呼吸声都止住了。


    没有下一步动作。


    羞耻从心底飞快跃起,打碎樊姿看似从容的神色,绯红爬满了整张脸,她猛地捂住口鼻,失态地躲避他的视线。


    “抱歉!”


    她高声说。


    然后闭着眼站起来,匆忙想要逃离这里。


    路上绊到段远越的拖鞋,又磕到碰到什么,她踉跄几下,以更快的步伐往门口冲。


    剧烈的情绪波动下,她恼羞成怒地想:这辈子,我都不想见到他!


    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丢过这样的人。


    从小到大,只有他。


    樊姿急匆匆脱下拖鞋,踩在小高跟上,拼命把脚往里挤。


    腰忽然被人拥紧,拽着她的手腕将她困住。


    随后,肩上一沉,颈间有温软的细吻落下。


    “去哪里?”他闷闷地问。


    “回家!”樊姿气道。


    温凉的指掌落在肋间,沿着腹线而上。


    她来不及低呼,就听段远越轻声道:“不回好不好……”


    他几乎是咬着耳朵说的,语毕又吻吻耳垂。


    “滚……!”


    上衣已经被他撩起,堆叠在锁骨下,衣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错了,”段远越接着投诚,吻她的肩,“别让我一个人在这儿……”


    樊姿咬唇说不出话。


    隔着一层布料,他的手不复冰凉,变得滚烫起来。


    她低低呜。咽几声,又被扣在玄关。


    “可以亲你吗?”他耍赖似的问。


    樊姿眯着眼骂他:“你不是亲过很多次了吗……装什么纯……”


    挨了骂后,他尾巴摇得更勤快了,巴巴凑上来索吻。


    镜框硌在樊姿鼻梁上,她皱眉,抬手摘掉,放到一旁的架面。


    他的吻湿润细腻,不同于上次,这次更多像品尝,好几次浅尝辄止,不惹她不适。


    唇齿分离,他偏头吻她侧脸,一路吻到耳尖,在那颗浅棕色的痣上停驻:“这里,一直想亲。”


    “一直是多久……”


    “从我发现它开始。”


    “变态。”


    樊姿懒懒吐息,任由他在那儿作乱。


    中间,她抬起手,段远越殷切地为她除下那件不合身的t恤。


    然后,停在耳尖的唇又向下,落在脖颈、锁骨、以下……她被托起来,俯视他看不见脸的发旋。


    索性环着他的腰,仰头继续深呼浅吸。


    再过了一会儿,段远越抬起埋在她怀里的脑袋,眼里积满水雾,像蒙了一层纱。


    “樊姿,我……”他面上透着薄红。


    “别在这里。”


    樊姿替他擦去唇上的晶莹。


    他听话地颔首,抱着她一路走进主卧。


    她就挂在他身上,看着他红透的耳朵止不住笑。


    “紧张吗?”她安然躺下,嘴角噙着笑。


    段远越跪在她身前,别过脸不敢看她:“别笑了……”


    她愉悦地应了声。


    直到他也真正赤诚,她又不太笑得出来了。


    他身上有许多细小的伤痕,手臂、胸口、腹部,或许她看不见的脊背也有——


    直到现在,他都不喜示人。


    樊姿不忍:“怪不得,你不喜欢别人碰你。”


    “你不也碰了么?”


    “我是不知情。”


    “知情了,然后呢……”


    “想着对你更好一点,但是已经晚了。”


    段远越俯身拥住她:“不晚。”


    樊姿靠近在他唇边说:“偷偷告诉你,我也紧张。”


    “没事,樊姿。”他吻她的发际,反过来安慰。


    抵挡于彼此之间的情愫缓慢融汇,化成窗边不停滑落的雨丝,流淌、滴落、脆碎。


    中途,段远越从床头翻找出什么,撕开。


    他扶着腰的手微微发抖,姿态缓急不定。


    樊姿在混杂中断续轻叹:“段远越,这些、年来……你想过我吗?”


    “一直在,没有不想。”


    凌乱无章的动作下,几滴温热。液体掉在她心口。


    “吃饭想,睡觉想,学习想,工作想,想着你……,不停。”


    那两个掩在粗。重呼吸中的字,她听见了。


    第64章


    “你真是……肆无忌惮。”


    她掩住脸, 不去看他。


    他的喘息声被周遭的安静无限放大,间或穿插着几句低吟。


    见她不愿对视,段远越动作缓了下来:“对不起, 很恶心是不是?”


    樊姿不答,脸已经红透了。


    包装被撕开的声音又先后响起来两遍。


    房间很暗, 借着窗外的灯光, 她忍着羞赧抬眸看向他——


    头发乖顺地垂着, 遮住眼睛, 鼻梁高挺,唇微微张开,呼吸声很重。


    “段远越,你……”


    不等她说完,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遮住脸:“不知道怎么了, 没事……”


    然后抹了抹脸上流得稀里糊涂的鼻血。


    樊姿下意识去看自己的胸口, 果然, 有几滴红色液体。


    她从迷离中醒来,抽了几张纸, 坐起来帮他捂住鼻子:“你吓死我了!”


    “抱歉, 抱歉……”他重复说, 用纸巾擦干净脸上的血迹。


    “去洗手间, ”樊姿捧着他的脸说, “家里有没有冰袋?”


    “已经止血了,没事。”


    她凑近去看,皱眉道:“待会儿又流鼻血怎么办?”


    “待会儿再说。”段远越蹭了蹭她的手。


    他脸颊上还有一些血迹,带着血腥味的嘴唇衔上来,辗转几次, 手指取悦似的安抚她的身体。


    樊姿不敌,伏在他肩上低低吐息:“你正常点好吗……”


    “我这样,不习惯吗?”


    她抵着他的肩摇头。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可以学。”


    “我没说这个!”她发泄似的咬他一口。


    伴随着他的嘶声,樊姿没好气地继续道:“你能不能以身体健康为前提,再考虑其他方面。”


    “可是……”段远越顺着她的脊梁抚下去,“刚刚还没做完。”


    触到某个临界点,樊姿缴械投降。


    她歇了片刻,推开他:“好了,去吧。”


    他乖乖走出房间,半晌,走进来开了床头灯,在衣柜里翻出一套睡衣,还帮她把手机拿了进来。


    随后很自然地收拾床铺,要不是樊姿阻止,差点连她的那份一起收拾了。


    “我的睡衣,你先洗?”他坐在床沿,不时回头看她,有些坐立难安。


    “你先。”


    他没说什么,走进浴室。


    浴室是半透明设计,玻璃上透出他影影绰绰的身姿,高瘦挺拔。


    令樊姿没想到的是,他看着瘦削,脱了衣服竟然比想象中结实,不过分追求发达的薄肌,摸着……手感不错。


    她缩在被子里,逼迫自己把少儿不宜的画面赶出大脑。


    打开手机,一堆罗列的消息等待她回复,属周彩娇的最多,附赠几个未接电话。


    樊姿编辑好文字,回复:晚点回来。


    那边发来一句:八点了,我的大小姐。


    樊姿:还有门禁?


    周彩娇:我只是提醒一下!


    周彩娇:看来你跟我的麻辣小龙虾无缘了。


    樊姿:缘分未到……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周彩娇顺嘴道:看来,约会对象你挺满意的啊。


    她偏头看一眼浴室里养眼的背影,回道:还行吧。


    周彩娇:恭喜姿姐迎接新生活!


    “新生活”从浴室里出来,腰腹围着一条浴巾,发丝滴着水珠,唇红齿白,眼底聚着一层薄雾,活色生香。


    樊姿扣上手机,裹着被子坐在床边。


    “你的浴巾放在架上,和毛巾叠在一起。”段远越走到她面前,频繁眨了眨眼睛。


    “知道了,你去吹头发吧。”她自然也没好意思看他,眼神飘忽。


    他颔首,却没走掉,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终于朝她俯身。


    樊姿缩了缩肩膀,不知道他的用意。


    他凑近她时,身上散发着沐浴后淡淡的木质香,还有水汽的温度。


    那双墨黑色眼睛近在咫尺,睫毛湿润,鼻息温热,嘴唇也被洗了一遍似的,着色红润。


    她咽了咽唾沫。


    段远越垂眸,指腹停在她唇上,轻轻抹开:“这里,有点脏了。”


    他指的是刚刚接吻后留下的血迹。


    “哦……”樊姿被烫到似的躲开,摸了摸嘴唇,“谢谢。”


    欢愉之后,两人忽然变得陌生起来,毕恭毕敬,兴许是因为一时冲动的尴尬。


    反正她是这样想的。


    她看向一边:“我洗完澡就走。”


    “很晚了。”


    “这边应该不难打车。”


    “我明天送你回去,”段远越拒绝,在她鬓边吻了吻,“累不累?”


    樊姿躲不过,嘴硬:“还好吧。”


    “休息好再回去,在这儿睡一晚。”


    他恋恋不舍地与她分开,走出房间。


    洗完澡出来,樊姿切身体会到了腿抖的滋味,好不容易躺在床上,某个东西忽然一跃而起,压在她腿上。


    “煤球?”


    她不解地出声,看了看四周,“你怎么进来了?”


    煤球团在她腿上打盹。


    “它没出去过。”


    有人替它回答了。


    樊姿抬头,看见靠在门边的男人。


    他关上门,走向她所在的床头。


    “什么叫没出去过?”她思忖道。


    然后,在段远越平静的神色里,终于明白了——“你怎么不把它放出去!?”


    樊姿羞愤欲死,一拳锤在他胸口。


    他一脸无辜:“我事后才看到它的。”


    樊姿捂着脸,不想面对。


    过了一会儿,呜呜的风声响起,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让热风穿过,均匀分布。


    她从指缝中偷看,段远越嘴角微微上翘,心情不错地摆弄她的头发。


    “笑什么?”她嘟囔。


    “很开心。”


    “我没脸见人了,你很开心?”


    “那你不见人,只见我。”


    “你又没吃药……”


    段远越更开心了,笑出了声,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她忽然想到什么,皱眉暗道“糟糕”,凑上去问:“你伤口怎么样?”


    说罢,直接上手撩开他的衣服下摆。


    腹部的防水敷贴干爽洁净,没有渗血的迹象。


    “没什么事,别担心。”他不慌不忙地为她吹头发。


    樊姿揉揉头发:“是我不好,我忘了……”


    “你没有不好,你最好了。”段远越垂首看着她,神色浸了水似的温柔。


    她还在关心伤口:“真没事吗,不疼?不觉得不舒服?”


    “嗯,你摸摸看?”


    “我不摸。”她收回手,瞪他一眼。


    三两下吹干头发,他收拾好房间,把煤球赶出门,在她身旁躺下。


    折腾了这么久,樊姿早就被困意包围,半阖着眼回信息。


    “樊姿。”


    段远越靠过来,枕着她的枕头。


    “嗯?”


    “心仪的人,是我么?”


    “嗯……”半梦半醒,她算是承认了。


    “你爸妈会喜欢我吗?”


    樊姿合上沉重的眼皮:“不知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


    “嘘,”她困得不行,将手指放在他唇上,“先保密。”


    段远越顿了顿,吻她眉尾:“好,晚安。”


    “晚安。”


    手机屏幕还亮着,她发出去的“明天回来”得到了热烈回复。


    关灯前,有人替她按下静音键……


    那次之后,段远越很快又开始忙了起来。


    他的朋友圈从清一色的转发,变成偶尔夹杂几条生活碎片,勉强有了几分活人感。


    至于关系,樊姿没开口,他自然也就不敢贸然要名分。


    到了月末,团休接近结束。


    周彩娇找到新房搬了出去,她又成了独居状态,偶尔和朋友聚一聚,大多时间在家教和练车。


    最近有个合作演出,是演艺圈里的朋友的邀请,要上节目,她又在忙排练的事宜。


    段远越每天清晨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给她当专职司机。


    “早。”她熟稔地关上车门,枕在靠背上小憩。


    “早,吃早餐。”


    段远越替她系上安全带,沙沙声响起,过了一会儿有香甜的味道近在鼻间,“啊。”


    樊姿张嘴,一块大小适合的面包放进她嘴里。


    她嚼完吞下,又张嘴。


    指腹有意无意擦到她的嘴唇,她也不甚在意,继续享受投喂。


    重复几次,她今天的早餐已经进食完毕。


    “出发了。”


    他在耳边提醒,随即启动了车。


    樊姿哼唧一声,道:“我今天要去吃饭。”


    “去哪,跟谁?”他问得直接简略。


    “李嫣,你见过的,她今天杀青,就在附近吃顿饭,吃完就飞首都去了。”


    “哦,六班的那个,”段远越颔首,又问,“就你们两个?”


    “是啊,娇娇带队去隔壁省比赛去了。”


    “我做完方案大概十点,在电视台楼下等你。”


    樊姿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别等了,你回家睡会儿吧。”


    “上周一周没休息,昨天凌晨了还来我家楼下晃,你不嫌累啊?”


    他眸色动了动:“你怎么……”


    “保安大哥都眼熟你了,刚刚跟我说的。”


    “哦,我还好,不累。”


    “你不累,倒是把保安吓得够呛,还以为什么不法分子呢……”樊姿抱臂笑着,“听话,回家呆着吧。”


    他低头思忖了一下,大概一个红绿灯的时间,忽然郑重地说:“我要不要买个房?”


    她有些不解他的跳脱:“啊,你住在那儿不挺好的吗?”


    “之前刚回国没什么打算,所以才暂住在那边,现在——”


    他转头看了一眼樊姿,她白皙的脸、被蹭掉一块却依旧艳气的红唇、盯着他认真又明透的眼睛,一切都值得他重新深思,“想离你近一点。”


    樊姿愣神,却很快恢复如初,“嫌我住得离你太远了,接送不方便?”


    “不远,是我忍不住想你。”


    他说完,掩饰性地咳嗽两声,眨眼频率快了几分。


    “还知道害羞,”樊姿用指尖戳戳他的脸颊,嗔怒,“你可要考虑清楚了,过了这段时间再后悔别赖我。”


    这段时间,俗称“热恋期”。


    “我是认真的。”


    “难道我不认真吗?”樊姿歪头,打趣他。


    早高峰车流里,正是拥堵的时候,车停在半路上,段远越终于能转头正式看着她。


    看了半晌,他只是默默吐出一句:“我不知道……”随后有些失神地回头,继续开车。


    樊姿垂眸,不自然地摸摸鼻尖。


    说认真,她从没提起过两人关系到底怎样;说不认真,这么多年,她也没过别人。


    他递过来的真心,太重,重到她不知该如何对待。


    第65章


    车在电视台门口停下。


    樊姿解了安全带, 挎着包打开门。


    中途忽然折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捧着段远越的脸, 在颊上印了一吻。


    “好好休息,别来接我。”


    他反应过来后, 正欲去捞她, 就被她闪身躲开, 只留下一阵香风, 踩着高跟鞋快步踏上台阶。


    节目录制得很顺利,七八点就结束了。


    樊姿踩着点离开,走到门口张望一番,见拐弯处停了一辆保姆车,没多犹豫就快步走了过去。


    车门在她走近后打开,里面的人叫了她的名字:“姿姿?”


    她钻进车里, 扑在那人身上:“大明星, 什么时候走?”


    “凌晨的飞机, 吃完饭还能在车里睡会儿。”


    李嫣穿一身便服,巴掌大的脸上眼睛扑闪着, 脸上的妆有些花了, 还没来得及卸。


    “太辛苦了, 后面去录节目?”


    “嗯, 当飞行嘉宾, ”李嫣答完,话锋一转,“你呢,最近忙什么?”


    “刚拿了驾照,做做家教、客串演出什么的……”


    “不止吧?”


    樊姿一向瞒不过她, 将和段远越的事简单告知了一遍,末了吐槽道:“真是怕了你了。”


    李嫣长着一张惹人怜爱的清纯脸,公司给她打造的路线也差不多,但她私底下完全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又因律师的职业性质,外号“福尔摩嫣”。


    跟她坦白,跟陈述犯罪经过没差。


    “嗯,跟我猜的一样。”


    樊姿叹气:“你不去当私家侦探可惜了。”


    “这很难猜到吗?”李嫣笑着反问,“他只要回来,你们就一定会有联系,然后纠缠在一起。”


    窗外夜色朦胧,车缓缓停在大厦下,等待她们下车。


    李嫣戴上口罩,跟助理打了招呼,两人拉开门下了车。


    “毕竟,你们都没有很恨对方。”


    她掩在口罩里的话说得发闷,樊姿不由自主接着她的话往下讲:“我有什么恨的,说恨的人是他。”


    “对啊,你不恨,你只是在拼命忘记,结果也了然了——忘不掉。”


    两人走进电梯,在空荡的环境里,李嫣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些,“他更不可能了,那不是恨,是委屈。”


    委屈。


    被丢下的委屈。


    所以他回来,疯狂想要弥补七年间的空白,不甘、示弱、袒露一切,只是因为他委屈。


    “其实他在国内也可以有很好的发展,是我当年执意要他出国……”


    电梯在二十二楼停下,门开后,餐厅里舒缓的音乐流入电梯,李嫣走出去,回头看她。


    “没有对错,姿姿,太在乎了就会这样。”


    李嫣摊开手,让她紧紧抓住。


    餐厅的靠窗位置一览商区全景,人造小花园里坐落一架施坦威钢琴,此刻正弹奏着经典的曲目。


    她们简单点了菜,上菜后,李嫣只吃了两口沙拉,倒是喝了不少酒。


    她眼底一片疲惫,稍微揉了揉太阳穴,又恢复如初。


    “吃。”樊姿用叉子送上一块切割好的牛排。


    她犹豫了一下,向自己解释:“就吃一口。”


    为了保持上镜的美观,李嫣肉眼看着比上学时瘦了许多,又漂亮又憔悴。


    樊姿劝她:“别啊,好不容易吃个夜宵。”


    “过段时间还要进组,你吃,我陪你喝点酒。”


    她这几年演配角出圈,好歹有了知名度,今年开始接女主戏,正是事业上升期,什么都规划严苛。


    樊姿作罢,也随着她喝了半杯酒:“前几天看张乐言朋友圈,他人在海城打比赛,你们最近见没见面?”


    李嫣平静道:“我们分手了。”


    她一口酒差点没呛到:“为什么?”


    李嫣垂眸:“他提的。”


    樊姿更是不解:“他追了你这么多年,在一起也三年了,什么原因提分手?”


    “可能是,我跟他说我想结婚吧。”


    她哭笑不得:“娶你他怕了?”


    “是啊,他说我疯了,上升期结婚不要前途了,”李嫣的酒杯又见了底,“我说圈里隐婚的一大把,我们结婚又不公开,一切照旧。”


    她给自己添了一杯新的:“他没同意。说什么球队什么比赛什么没成绩,说什么都不肯娶我。”


    “你好不容易走到现在,而且还年轻,怎么突然想起结婚了?”


    “不知道啊,从我进这个圈起就没停下过,我想我一定要闯出一片天……直到现在,我突然找不到这样做的意义了。”


    李嫣自嘲地笑着,扶额闭目,“我走得太快,把他,把我们都甩得太远,于他而言太不公平。”


    “你知道吗,我们上一次见面还是过年,我好不容易抽出时间,他带着我去一中外面那家甜品店吃布丁,”她说着,一滴眼泪掉在桌上,“所有种类都点一遍,每个只尝一口,剩下的他解决……像以前一样。”


    “嫣,你太累了。”樊姿察觉到她隐忍的崩溃,递给她一张纸巾。


    “是和我在一起太累,”李嫣擦干眼泪,整理好情绪,“他那天哭得很惨,说不能耽误我,说自己拖累了我,给不了我什么,说到最后,他说分手。”


    灯火阑珊,周围的客人也渐渐离席,钢琴曲落下帷幕,她的脸忽明忽暗,脸上的泪痕已经不见。


    “等年后解决好工作,我会去找他,我们太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这句话恢复了她以往的形象,果决强势。


    “你想得通就好,本来也是沟通问题。结婚的话,我站你这边。”


    樊姿释然,笑着碰了碰她的酒杯。


    李嫣抬起来轻轻回碰:“是啊,我可不接受被分手。”


    “太没面子了!”


    两人异口同声,随后笑得花枝乱颤。


    吃完饭,李嫣非要送她回家。


    酒劲上来,樊姿喝高了在车上说了半天胡话,半醉半醒聊着八卦。


    “程佑明没留在相川?”


    “去海城了,好像在六院当医生。”


    “当年他妈妈那个事闹得挺大吧,难怪没回来过了……”


    “他妈妈现在不知道还好吗。”


    “听说在疗养院。”


    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让程佑明觉得恐惧的母亲……樊姿仔细回忆一下,发现已经不记得她的脸了。


    夜风吹起一阵寒凉,她靠在车窗边醒神,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有人想你了。”李嫣打趣。


    她勾唇:“这东西可信吗?”


    “可信啊,”李嫣指了指她的窗外,“你看,果真在那儿。”


    她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小区门口停着一辆保时捷,车旁伫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段远越站在路灯下的,眉眼微凉,整体偏清冷的气质,薄唇、下颌瘦削、宽肩窄腰,方框眼镜下浓重的眉眼格外吸睛。


    “呦,我们高中竟然有这一号人物。”李嫣看了,不禁感慨。


    “跟其他人比,如何?”


    “我选程佑明,至少亲切这点赢了。”


    “明目张胆,不怕我跟张乐言打小报告?”


    李嫣吐吐舌头,符合她样貌的动作让她生动起来:“正愁没理由找他。”


    车停稳后,樊姿跟她告别,拉开门下车。


    “你俩,果然禁不起再见。”临别,李嫣说。


    樊姿颔首:“我忘不掉,放不下。”


    她大步流星向前,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一片寂静的夜里分外明显。


    路灯下的人转头看向她。


    “樊姿。”他走向她,稳稳托住她的手臂。


    “不是让你不用来吗?”


    “不放心。”


    “怎么,李嫣还能拐了我不成?”


    段远越替她把包提在手上,轻轻摇头:“没。”


    他偏头,皱眉:“喝酒了?”


    “聊高兴了,喝了点。”


    “我不过来,你都要忘记怎么回家了。”


    “我酒量这么差?”


    像是想到什么,他忽然哼了一声,勾唇:“你说呢?”


    樊姿眨眨眼,想起那次抱着他哭的场景,不由得尴尬地摸摸鼻尖:“呃,偶尔不太好……”


    “我送你上去。”


    她顿了顿,摇头:“别,我认识路。”


    他听后,一本正经地承诺:“我不会做什么的,你放心。”


    樊姿脑子暂时短路了片刻,蓦地瞪着眼拍了他的手:“喂,我很龌龊吗?”


    “是我怕你多想。”


    “我可没想那么多!”


    她气呼呼地说,耳尖莫名烧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一不注意,他就跟着走进小区,还堂而皇之地踏入电梯。


    “你干嘛非要送我上来?”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保障其他住户的安全,”段远越面无表情地说,见她不解,他又补充,“毕竟这里有个醉鬼。”


    他很久没用这样的口吻说话,像高中那会儿毒舌的样子,樊姿大脑再次宕机,傻了一会儿后,干脆上手教训他。


    捏起他的颊肉,手感竟然还不错。


    她一时兴起,又捏起另一边,把他当面团搓圆搓扁。


    段远越就这样任由她摆布,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许不乐意!”她命令。


    他只好扯出一抹笑,配合她弯了腰。


    “你现在真好欺负,换做高中那会儿,肯定要凶巴巴地叫我全名了。”樊姿欺负高兴了,不由感叹。


    “我有凶过你吗?”


    “记不清了。”


    电梯门开了,段远越扶着她走出去,声音淡淡的:“高中那会儿,我不也是任你欺负?”


    “有么?”


    “有啊,我是你的跟班,不是吗?”


    “哦……我都忘了。”


    “你忘了?”他的胸膛贴着她后背,气息近了些,“真的,全都忘了?”


    樊姿问:“我要记得什么吗?”


    他说:“我叫你全名,是因为我没资格叫其他的。”


    然后,从后慢慢环住她,不慌不忙地接着说:“我总不能跟他们一样,也叫你姿姿吧?”


    “我不配,姿姿。”


    樊姿心口猛地被拨动,险些呼吸不过来。


    她酒醒了,“谁说的?”


    耳边起伏的呼吸一滞,随即化为一声轻笑,像在自嘲:“我自己。”


    话音刚落,樊姿回头,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说是吻其实并不恰当,触到唇后,她张口惩罚性地咬下,犬齿擦破柔软的唇面,品尝到一丝血腥味:“你太自以为是了。”


    他闷哼,复而迎上:“是你给我的错觉。”


    “要怪我吗?”


    他在唇齿间呢喃:“不怪。我爱你,姿姿。”


    樊姿不言,细细吻着。


    直到分开,她才启齿:“我知道。”


    段远越垂眸,帮她擦去唇上的水痕。


    看着他唇上属于自己的印记,她荒唐地觉得满足,仿佛在宣誓所有物。


    她打量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他摸摸嘴角:“我没意见。”


    樊姿笑了,掩着脸笑出声,乐不可支。


    笑完,她拿过他手上的包,从里面翻出钥匙:“那我只能给你个名分了……”她解下其中一个,放在他手心。


    “搬过来跟我住,怎样?”


    第66章


    樊姿每周都会回父母那儿一趟, 陪他们吃饭聊聊天。夫妻俩临近退休的年龄,除了旅游打牌钓鱼跳广场舞等等,闲暇之余就是给她做思想工作。


    她有个众所周知忘不掉的初恋, 亲人朋友轮番上阵,这么多年句句都是劝她想开点。


    到如今, 她终于想开了。


    不过还没做好跟父母交底的准备, 所以段远越这个半新不旧的“新人”, 暂且成了地下恋对象。


    地下恋同居可不容易, 不过好在他工作很忙,不到半夜三更不回家,就连周六日都不一定放假,被发现的概率降低了不少。


    至于家里多出的衣服、洗漱用品和猫,樊姿一律说成是暂住在家里的朋友的。


    杨燕认识周彩娇,外加猫毛过敏减少了过来的次数, 没在这事上起疑心。


    “姿姿。”


    樊姿闻到香味从房间出来, 就看见餐桌上已经摆了刚做好的早餐, 段远越系着围裙,回头叫她。


    他最近偏爱叫她昵称, 就连手机上聊天也这样, 带着几分黏糊劲。


    她应了一声:“早上吃什么?”


    “乌冬面, 昨天买的虾仁我也一起煎了。”


    他解了围裙, 在水槽里冲了手, 走过来抱住她的腰:“去洗漱,我等你。”


    樊姿颔首:“今天休息吗?”


    “嗯,吃了饭陪你练会儿车。”


    “下午我去我爸妈那里,吃完晚饭才回来。”


    她拿开他的手,转头去洗手间洗漱。


    洗漱完, 段远越坐在餐桌前等她,看着她坐下吃了第一口面,才安心动筷。


    他低着头,闷声说:“我很久没见叔叔阿姨了。”


    “不差这一次。”


    “有点好奇,他们要是知道跟你在一起的是我,会是什么反应……”


    樊姿思索了一下,说:“你就别虐待老人了。”


    他勾勾唇,有些好笑地抬头看她:“我在他们眼里,这么差劲吗?”


    “是啊,你得好好表现,不然他们又要给我介绍对象了。”


    樊姿吃得不亦乐乎,全然没注意到对面那张逐渐笑不出来的脸。


    把碗里的面吃干净,她又挑了盘里两颗葡萄放进嘴中,心情不错:“不过我嘛,已经被你的厨艺折服了……”


    他伸手擦擦她嘴角,指腹不太柔软的粗粝触感顺着唇边滑到脸颊,惹得她心口荡出一圈圈酥麻。


    “其它的没有吗?”他语气淡然,暗藏着许多情绪。


    樊姿别开脸,忍住羞赧故作潇洒:“有啊,你猜猜看?”


    “我猜……”段远越笑了笑,没说下去。


    “说呀!”她反倒缠上去问。


    他收拾了桌上的碗筷,摇头:“猜不到。”


    樊姿抱起脚边的煤球,轻嗔:“吊我胃口。”


    “我真的猜不到,能公布答案吗?”他服输,收拾好后坐到樊姿身侧,“姿姿。”


    她低头给煤球做鬼脸:“听不到。”


    “姿姿。”


    “就叫一声?”


    “姿姿,姿姿,姿姿……”他一声声叫着,到最后,改口道,“樊姿。”整个人已经倾倒在她身上,附在耳边轻呢。


    “告诉我好吗?”他在耳垂咬了一口。


    “你整个人,我都喜欢。”樊姿缩了缩脖子,安抚性地摸摸他的头顶。


    这个答案并没有得到他的认可:“你都没公开我。”


    自从有了“名分”以后,他的朋友圈已经彻底沦为樊姿御用,除了游戏分享,几乎都是她的照片。


    社交平台上的、他自己拍下的,整合在一起发送,配上他独特的推荐用语——


    怼脸自拍,他发文:姿姿,维纳斯。


    穿搭展示,他发文:今天的衣服很衬你。


    出游照片配上几张食物图,他发文:这家日料不错,下次再去。


    演出致谢,他发文:如果有机会,我想听你为我独奏……


    列表的好友一致以为他是突然粉上这个小提琴家了,完全没往交往的方向想。


    偶尔还有同好在底下评论“好巧,我最近也很喜欢她!”“这场票不好抢,要不要给你推黄牛?”“我有签名照,羡慕吧”……


    段远越觉得很郁闷。


    他一一回复:这是我女朋友。


    于是变成了别人眼里的狂热粉丝。


    樊姿不理解:“不是有发朋友圈吗?”


    “只有背影。”


    “这么想露脸?”


    他停顿一下,摇摇头:“我不喜欢露脸。但和你的话,也可以。”


    樊姿若有所思。


    然后拿起手机,贴着他的脸,拍了张随意的双人正脸照:“满足你的要求。”


    手机叮地一声,她把照片发了过去。


    段远越脸上看不出喜忧,低头端详着她给的交代——两人穿着随意的居家服,樊姿在照片里笑不露齿,眉眼弯弯地贴在一脸茫然的他脸旁。


    她真的很漂亮。


    睫毛浓密卷翘,眼睛亮晶晶的,鼻梁挺翘,皮肤薄而白,没涂口红的唇粉润饱满。即便素颜,也跟化了妆没差。


    反观他,戴着土气的方框眼镜,眼下一片乌青,发型凌乱,双目无神,傻愣愣地看着镜头,连笑都不会。


    除了樊姿,没人说过他笑起来好看。


    他的心情分裂两端,一半雀跃一半惆怅。


    “看傻了?”樊姿凑上来。


    “你太好看了。”


    她轻笑了一声,下巴枕在他肩上:“我也觉得!”


    随后专心盯着他的屏幕,却发现他没什么动作,又开口:“发朋友圈!我要当首赞。”


    段远越用手指遮住自己的脸,这才觉得顺眼许多。


    他绷着脸,有些难以启齿:“嗯……我不好看。”


    樊姿疑惑地哼了一声,伸手将照片里他的脸放大,仔细观摩:“没有啊,表情管理挺好的。”


    他不自在地咳了咳,移开手机。


    “算了,下次吧。”


    她把目光投向他的脸上,收敛了笑意:“真挺好看的。”


    “真的?”他忽然幼稚地问。


    “骗你干嘛,我朋友她们都说你好看呢!”


    他摸摸鼻尖,垂眸:“那你呢?”


    樊姿道:“还用问吗,高中那会儿,我就发现你长得不错了。”


    “具体什么时间?”


    她竖起眉毛:“我怎么可能记得这么细,你是不是有些得寸进尺了?”


    段远越闷声道了歉。


    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樊姿无奈叹了口气,继续道:“反正……比所有人都早,我一定是最先发现的。”


    他的脸色多云转晴,好看了不止一点。


    “好啦,快发。”


    “嗯。”


    没多久,段远越就更新了朋友圈动态。


    合照配文:喜欢。


    评论瞬间炸开了锅,一群人排列整理地扣问号,群聊和私聊也在这之中响个不停。


    樊姿窝在他怀里看综艺,闻声抬起头:“怎么了,公司又有事?”


    他摇头,把手机放在她面前,和她一起看信息——


    leo:原以为老大只是谈恋爱了,谁能想到谈的是樊姿!


    xxxx的苟:@Ewan,说吧是不是年中合作那会儿勾搭上的?


    xx酱天下第一:你适合更好的,而不是这种最好的。


    看到这,樊姿没忍住笑了出声,乐道:“快,回复一下。”


    段远越随即打字回复:羡慕直说。


    看着他在手机里跟人有来有回聊了半天,樊姿发出疑问:“你们组里女生挺多啊……”她数了数应该占了多数。


    段远越面不改色:“都是男的。”


    “啊?”盯着满屏粉嫩动画头像,她差点被呛到,“这个‘柚子酱’也是男的?”


    他点点头:“别怀疑,男的。”


    这就是宅男吗?樊姿心道。


    然后看了一眼段远越的猫猫头像,觉得顺眼了不少。


    她打开手机,点进朋友圈往下翻,找到那个文案只有两个字的动态,留下评论:喜欢你。


    两人交际圈并不重合,所以在她那里,她是第一个点赞评论的。


    评论过后,身后的人似乎笑了,很快靠近贴着她的背,细密的吻落下来,像一场冷雨:“我也是,喜欢姿姿……”。


    上次相亲那事让杨燕唠叨了好久,外加朋友圈发的背影照,更是让她暗戳戳打探的次数多了一倍不止。


    “什么时候带人家回来看看?”


    某天,杨燕在电话里问。


    “还没稳定下来,什么时候有空再说……而且我最近准备地方台节目,忙着呢!”樊姿回拒。


    杨燕又说:“照片呢,我看看什么神仙下凡能降住你。”


    她继续周旋:“他不爱拍照,改天拍个正经的给你看。”


    “真的假的?”杨燕在电话里狐疑,“不会是你随便找的人来糊弄我吧?”


    “我有那么闲吗?”


    母女俩拌了半天嘴,这事勉强不了了之。


    十二月,迟迟没有下雪的迹象。


    桐城陷入了冷冬的荒芜,街道寂静,连说话声都少了,行人匆匆走过,慌忙钻进店里避寒。


    樊姿从排练厅出来天已经黑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车旁那人穿着灰色大衣,静静靠着看手机,仿佛感觉不到冷。


    “怎么不进车里等?”她往手心哈了口气,问。


    “还好,我不觉得冷,”段远越帮她把围巾围好,往上带了带遮住下巴,“你开车,我坐副驾驶。”


    她颔首,推他坐进去:“手都冻紫了,嘴硬。”


    樊姿领了驾照不到两个月,开车已经是驾轻就熟,出门常常是她开车,上高速都不成问题。


    车里暖气很足,她一边开车一边吐槽:“哎,今年怎么这么冷,早上都起不来了……”


    “你起不来是睡太晚了。”


    “没办法,昨天熬夜看节目……”


    段远越偏头看她:“我凌晨回来你都还没睡,这么好看?”


    她抽空瞥他一眼,语气古怪:“当然好看了,毕竟是我参加的节目,你当然不懂……”


    后者心平气和道:“谁说的?”然后慢悠悠解释:“我昨天比你先看完。”


    樊姿惊呼:“你看了?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社交平台。”


    她早在节目录制期间就发过动态,节目名称、合作嘉宾、录制时间都一览无余。


    樊姿的关注点却很清奇:“你什么时候关注我的?”


    段远越卡壳了,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看向一边车窗:“……你刚开通那会儿。”


    “大学?”


    “嗯。”


    “真正关注,是在大概几万粉吧,”他坦言,话音渐渐模糊,“不容易被你发现……”


    他的话总是能让樊姿寒毛竖起,悸动和无语混杂在一起,极其复杂。


    很难想象一个人七年间就是在重复窥视另一个人,而且还以此为习惯,掌握了不可忽视的恐怖能力,并且延续至今。


    他没回国的那些年,到底怎样荒唐、痛苦,甘愿守着一个抛弃自己的人,为此疯魔,却能在相见后所有委屈、不甘,顷刻烟消云散。


    第67章


    樊姿缓了一下, 笑骂:“你真是病得不轻。”


    “现在好多了。”段远越平静接道。


    她摇摇头:“算了,我也有病。”


    他皱眉:“姿姿,别这么说。”


    “为什么不能?”樊姿打转方向盘, 一脸轻松,“我当初发现你跟踪我, 就应该跟你绝交, 再也不说话了。可是我没有, 不仅没有, 还任由你留在我身边。”


    “是你太好了,你不忍心。”


    她脸上始终微笑着:“我在你眼里这么高尚吗?”


    “你本来就是。”


    “那我要是告诉你,我选择原谅,有一部分原因我很享受这种被注视的感觉——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好,你失望了吗?”


    车窗外忽然有欢呼声,樊姿开了一半车窗, 听外面一声接着一声:“下雪了!”


    几粒雪飘进车里, 很快被暖风融化。


    段远越的眼镜起了雾。


    他摘下眼镜, 垂眸说:“没有。”


    “反而,很高兴, ”他继续说, 神色淡然温和, “这种恶心、微不足道的东西能取悦你, 没让你反感, 我除了庆幸,没什么好说的了。”


    车窗缓缓上升,樊姿吐了一口气,“你看你,一说话就让我难受。”


    他凑过来, 紧盯着她:“哪里不舒服?”


    “心,”她抿唇,有些羞赧,“跳得很厉害。”


    他的脸瞬间红了:“姿姿……”


    “你别说话了,影响我开车。”


    樊姿将他推回副驾驶坐好。


    到了晚上,她洗漱完躺在床上刷手机,段远越坐在一旁办公。


    敲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听久了还有些助眠。


    她看了一会儿综艺,靠在床头打瞌睡。


    他很快注意到了:“困了吗?”


    “有点。”


    “我这边马上好。”


    “没事,你忙你的,我还没这么早睡。”


    樊姿打了个哈欠,继续浏览社交账号。


    忽然,李嫣的信息从窗口弹出来,接二连三。


    她是不爱闲聊的个性,发这么多信息一般是有要紧的事,樊姿没多耽误,立刻点进聊天界面。


    果然,确实是出了问题——


    嫣:你上热搜了。


    嫣:许佳伦粉丝在微博围攻你呢。


    附上几张截图。


    图上大概是粉丝搜罗到两人社交平台雷同的地方,比如穿了某个品牌的同款t恤、在场景相似的地方拍照、节日晒礼物之类的。


    许佳伦就是她上节目同台演出的歌手,选秀出身,近两年在转型实力派,但还是女友粉居多。


    此事一发不可收拾,在热搜上挂了几个小时。


    樊姿赶紧去微博看了战况,围观的人分三批:男方粉丝、路人、女方粉丝。


    舆论大多是男方粉丝的不满,少数清醒的人在评论里替两人解释,然而只是少数,敌不过大多数。


    她在评论区吃了半天瓜,热搜也挂了这么久,男方那边都没有动静,她也只能静观其变。


    房间里安静了许多,连段远越敲击键盘的声音都小了,樊姿屏息翻看评论,眉头紧皱。


    “额我去年就在新西兰偶遇他带着女伴度假了,你们才知道吗……”“还上节目公费谈恋爱,呵呵!”“对得起粉丝吗?”


    “节目播出我就觉得他们挺配的,果然直觉是不会错的”“爱豆谈恋爱就是失格”


    “佳伦早就转型了好吧”“对对,支持男艺人恋爱自由”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女方挺漂亮的吗”


    ……


    樊姿用小号默默给这个评论点了赞。


    在各大平台都吃了瓜,她点开自己的视频账号。


    一夜之间掉了几万粉,唯独生日那天的图文浏览格外高,点赞已经破了百万。


    原因无它,那天她晒的照片里,有一张段远越送的花,遥言里是许佳伦专门为她定制、带着他出道应援色的花。


    “真是……”樊姿无语。


    一点睡意都没有了,她索性关掉屏幕,看着天花板生闷气。


    男方那边还没表示,她可就要澄清了……


    她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解决方案。


    “姿姿。”


    段远越已经从工作里抽身,调转座椅面向她。


    樊姿丧着脸:“嗯?”


    “没事吧?”


    她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你知道了啊……其实有点麻烦,不知道我澄清会不会有用。”


    “试试看?”


    “我尽量。”


    段远越问:“你有这个人的联系方式吗?”


    樊姿点头:“有,但他没回复我。”


    他立即说:“先澄清,至少你表态了,安抚了粉丝情绪,事情不会更严重。”


    “嗯。”


    樊姿说完,在常用的平台都发了声明。


    刚发了没多久,关于她的词条冲上热搜——许佳伦女友 澄清。


    段远越投身于电脑,兴许是看到这个词条,起身走到床旁,顺了顺她的头发:“没事的,你放心。”


    樊姿气道:“什么女友啊,我没名字吗?”


    “还有后面这个实锤,瞎锤什么劲呢!”她翻了一下词条,差点没跳起来,“什么叫我深夜上了他的保姆车,什么叫节日发文暗暗秀恩爱?”


    段远越给她顺毛:“几点了,是不是该睡了?”


    他面色平静,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间,带着缱绻,又强行扣上手机,放在一旁的桌上。


    “我现在睡不着了!”


    “真的?”


    “当然了,这谁睡得着?”樊姿愤愤道,呲着牙一副不服的模样,“本来跨年晚会的几场排练就够累了,现在还多了这一出……”


    她忽然抬起头,有些忧虑:“不会影响我后面地方台的演出吧?”


    “不会,放心吧,别想这么多。”段远越摸摸她的脸,格外怜惜。


    “你就会这两句安慰话……”她躲开他的手指。


    他凑上去,吻她的唇:“别担心,信我一下。”


    樊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这话什么意……”


    话没说完,就被他的吻堵住了。


    狎昵许久,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刚才的问话全都抛诸脑后,眯着眼轻轻吐息。


    段远越跪在她身上,随手从床头柜里抽出一盒,拆了包装。


    “姿姿,没有了。”


    樊姿脸红:“过几天买。”


    他小狗似的,俯下身吻她耳垂,往下到脖颈、锁骨……


    “我不喜欢网上对你的称呼,姿姿,姿姿,你是我的女朋友……”


    他的腰过分瘦,上身明明有锻炼的痕迹,到了腰这里,腿却能很轻易地环住。


    “不喜欢他们造谣,不喜欢他们伤害你……!”


    樊姿挂着,顿感吃力。


    她嘴上安抚:“好了、好了。”


    随后勉强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对不起。”


    “笨,这些跟你没关系。”


    “我的身份,让你没办法公开。”


    “没有这回事,”樊姿抱紧了一些,“明天就公开。”


    夜色浓郁,窗外的雪静静下着,簌簌的落雪声伴着低吟,玻璃下缘的积雪都被热潮融化。


    薄薄的雪,稍有动静就掉落一片。


    事后,段远越抱着她去浴室清理。


    樊姿忍着困意,趴在他怀里逗他:“明天去买……,喜欢什么口味?”


    “你选。”


    “巧克力?”


    “嗯。”


    她笑着捏捏他发烫的耳尖……


    风波第二天,出现了空前绝后的局面。


    早晨网友扒出来许佳伦早期私生活问题,中午工作室发出声明,晚上就跳出来某个前任吐他的黑料。


    樊姿从排练室出来,简单回复了信息,点开头条,发现男方为了转移话题,竟然有把她拉出来挡枪的嫌疑。


    还买了一条热搜:许佳伦 樊姿恋情。


    拒接了一堆陌生电话,她发信息过去质问,得到的竟然只是一句“为了大局考虑,委屈一下”,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什么人嘛!”她急得在门口骂。


    然后劈头盖脸地给对面发信息轰炸。


    有几人走近,在她面前停了一下。


    “你是樊姿?”


    她抬头,一杯浓咖啡泼在她身上。


    “离他远点,哥哥不是什么人都能蹭上的!”


    看着衣服上的泥泞,她怒而对视:“我跟许先生只是合作关系,请自重!”


    “谁知道什么关系,反正你滚开就对了!”


    “所以,你们过来警告我?”


    几个女生相视笑了起来:“不然呢?”


    樊姿厉声道:“看你们年纪小,别逼我报警。”


    她们又开始挑衅,手机镜头对准樊姿,“知道怕了?”


    “我报警了。”


    她在手机上按下三位数字,还没播通,就被一人打下,啪地摔在地上。


    樊姿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也负手打掉一台拍她的手机:“滚!”


    几人仍旧不知悔改,在她面前挑衅。


    “她说滚,没听见?”


    她们身后,站着脸色极其难看的段远越。


    “你是谁?”手机摄像头对准了他。


    他毫不客气地拍掉,将围着她的几人推开。


    “樊姿的男朋友。”


    他说,把樊姿搂在怀里。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小声讨论着。


    段远越冷声道:“我已经报警了,要么走,要么留下来被我知道名字,等着我的律师函。”


    远处传来警笛声。


    几名女生看了看手机,都是一脸震惊的样子,随即果然散了,走得匆匆忙忙。


    樊姿把手机捡起来:“屏幕坏了。”


    “我们去买个新的。”


    “嗯,坏了也好,太多电话了……”


    他默默给她擦身上的咖啡渍:“没事了,姿姿。”


    “衣服不能要了。”


    “也买新的。”


    樊姿扶额:“你这么壕?”


    “嗯,只要你能开心。”


    她整理了微乱的仪容:“那有点难度,反正最近开心不起来了。”


    “我让律师拟了律师函,给那个人的工作室还有造谣的网友。”


    “这样不会适得其反吗?”


    段远越牵着她,把她安顿在副驾驶:“不会的。”


    “手机拿来,为你发律师声明。”她坐稳后,驾驶座伸来一只手。


    樊姿把手机交给他。


    他盯着屏幕认真打了半天字,随后交还给她。


    “姿姿,网上又有反转了。”


    樊姿拿到手机,隔着碎屏吃瓜——首先是李嫣的发声,证明当晚的保姆车是她的,还有他们多年朋友的关系。


    然后,一则详细到可怕的曝光贴,从许佳伦练习生到现在的交往对象,一共七个,交往时间和交往期间的各种联系,事无巨细,图文都列了出来。


    最后,又有匿名发帖,曝出他与现任女友的各种暧昧合照,还有一张孕检报告。


    一夜之间,网友的关注度已经彻底转移。


    而这一切发生的时间仅短短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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