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樊姿看完， 转头望着段远越。
他正冷静开着车，车身穿过来往的车流。
她启唇：“是不是……”
“是，想要弄到这些很简单， 网络平台，大家的生活、身份， 所有都是透明的。”
他说得很干脆， 没有半分要迂回的意思。
樊姿听完， 眉头逐渐皱起：“段远越， 你胡闹。”
“我只是把他对待你的，对待回去。”
“万一那边追到你头上怎么办？你的工作、生活都会受影响，说不定还有更严重的后果。”
他只是轻飘飘地回：“不会的。”
“你不能保证。”
“我能，”他看着前方，“而且就算被他们告了，我也不在乎， 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么欺负你的。”
樊姿反驳：“互联网的记忆很短， 这件事过去只是时间问题。”
“我不愿意这样解决。”
“那也不能冒险啊！”
段远越迟迟没说话， 用沉默来证明他的抗拒。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窗外。
一路无话， 直到车驶入小区， 在地下停车场停下。
两人在车内无声对峙。
空旷而光线不足的环境， 把段远越整张脸切割成明暗两面， 薄唇轻抿着， 没过多久，握着方向盘的手蓦地松开。
“对不起。”他说。睫毛扫在眼睑下，不仔细看像闭上了。
樊姿看了他一眼：“你懂这三个字的含义吗？”
他一哽，没答上话。
“我不要你服软，我要你知道， 不能拿前途来开玩笑，也不要说不在乎。你或许不在乎，但是我在乎，我不接受你的前途被我毁掉。”见他沉默，樊姿继续说。
段远越侧过身，替她整理衬衫的领口，目光扫到咖啡渍，停顿了片刻，尽力压抑着语气中的不善：“姿姿，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他身败名裂，滚出娱乐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愿意，我都能做……”
喉结滚动，在看到她担忧的目光第一秒，他神色柔和下来：“但我也知道，我这样做你会多担心、多害怕，所以，我只是还给他平等的伤害，这是对你的承诺。”
他握住她发凉的手，再次保证：“我向你发誓，绝对，绝对不会影响到我。”
说完，耳边一声轻叹：“算了，你做都做了，覆水难收。”
樊姿捏捏他的鼻尖，以示惩罚：“下次不许了。”
他莞尔，替她解了安全带。
下车后，停车场回荡着两人的说话声——
“要不趁这个风头，官宣吧？”
“可以吗？”
“可以啊，本来也打算最近官宣的，谁知道出了这件事……”
“那我的照片要不要修一下？”
樊姿疑惑：“这是重点吗？”
段远越垂眸，有些不安：“我……会不会影响你的形象？”
“你挺好的啊，别想这么多。”
话毕，她掏出手机，抓拍了一张照片，“你看，跟明星似的。”
他凑近去看，照片上的人阴着一张脸，穿一身黑，几乎快融进背景里，倒是像悬疑片的角色。
段远越：“……”
“怎么样？”
他商量：“能不发这张吗？”
樊姿左看右看：“很有氛围感啊……”
“阴森森的。”
她扑哧笑出声，乐了：“你对自己容貌这么不自信？”
段远越没说话，算默认了。
她无奈叹了口气，松开紧握的手，拍拍他的头顶：“那明天跟我逛街去。”
他很应景地眨眨眼，露出一张可怜相：“去干嘛？”
“让大家看看我男朋友啊！”樊姿笑嘻嘻地说，“顺便给你买几件衣服，提升一下自信心。”
她挽着段远越，低头回了信息，熄屏前忍不住看一眼当前热搜。
刚看一眼，她就惊呼出声：“天哪！”
段远越看过来：“怎么了？”
她一脸严肃：“你自己看热搜。”
他不禁跟着严肃起来，打开手机，点进软件里。
一眼就看到热搜词条：樊姿素人男友。
点进去，是两人刚刚对付的极端粉丝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他脸色臭得不行，一手护着樊姿，一手向前拍开手机，看着很是恶劣。
评论区倒是都在替樊姿鸣不平，说什么的都有，他往下翻看，有一条评论吸引了他的注意——长得还行吧，就是感觉不太配得上樊姿。
下边有几条反对——发一张你的照片看看？
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轮得到你这妖精来反对[抠鼻］
主页破案，原来是男粉。
还有几条赞成——同意，感觉没那气质，应该不是搞音乐的。
希望只是玩玩。
其实许佳伦和她站一起挺养眼的（这是能说的吗？
段远越眼睛都不眨，把这几条评论一键举报了。
“捣鼓什么呢，”樊姿抱住他的胳膊，乐不可支，“怎么样，惊不惊喜？”
他淡淡说：“侵犯我的肖像权了。”
她笑得更大声了，笑完故意逗他，读了评论区里的评论。
“别念了，姿姿。”他求饶。
“好了不逗你了，”樊姿收了笑脸，扬起手机，“我妈妈来电话了。”
他哑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樊姿朝他比划了个“嘘”，接了电话。
“嗯，嗯，是不是吓一跳？”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啊，要看他吧，我问问。”
“……”
一通电话下来，段远越站在旁边快成雕塑了，差点不会呼吸。
“开门。”她指挥。
他打开门，走进去放好她的包和琴盒，又拿出鞋给她摆好。
樊姿踏着拖鞋进了客厅，没说电话内容的事。
“姿姿……”他试探着叫她。
她有意回避似的，走进房间：“我去换个衣服。”
洗了澡换了衣服，她走出来，段远越还在客厅傻站着。
樊姿笑眯眯：“你被谁罚站了？”
她身上有刚沐浴完的气息，浓郁带着水汽的苹果花味，一走近，周围都被渲染过。
“你。”
“冤枉我？”她笑着，拉住他的小指，一同坐在沙发上。
她卸了妆，睫毛湿润，带着锐气的目光平白削弱几分，笑里全是娇俏。
“没，”段远越摇头，“你家里，怎么说？”
樊姿挑眉不答。
他有了答案：“是不是不支持我们？”
没得到回应，他继续猜测：“还是说对我之前的行为很不满意，劝你离开我？”
她眉心微动：“谁说的？”
“我猜的。”
“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毕竟一走就是七年，现在还恬不知耻地回来找你。”
她彻底坐不住了：“不是我让你走的吗？”
他说：“但你在等我。”
樊姿狡辩：“我没等你，是没找到合适的……”
“所以，找到我了？”
她一噎，转头不看他：“嗯，你比较合适。”
耳边有很轻的笑声，随即，她被抱到怀里：“姿姿，你父母怎么说，告诉我嘛。”
段远越倒是很少用这样撒娇的语气，记忆里几乎没有，连在一起后都寥寥无几。
樊姿来了兴趣，反手摸摸他的脸，果然如她所料，是烫的。
“还知道害臊。”她坦言。
他把头埋在她颈窝，闷闷应声：“唔……”
顺了顺他的头发，樊姿悠悠开口：“有时间跟我回趟家。”
“嗯？”他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
“嗯什么，不想见？”
“想。”
“那就好好表现。”
环着腰的手臂收紧，像要将她揉进身体里：“姿姿，我爱你。”
“多爱？”
段远越身体力行，把她打横抱起：“试试？”
“闷骚。”樊姿摘了他的眼镜。
折腾半宿，直到她眼泪汪汪地求饶，他俯下身吻她的眼睫，含下碎泪。
“算不算爱？”他执着。
樊姿挡住眼睛：“算。”
“算多少？”他追问。
樊姿答：“很爱很爱。”
他并不满足：“你爱我吗？”
樊姿颔首：“我爱你，非常。”
答案明了，她睁开眼，擦了擦落在脸上的泪，放到唇边一尝，感觉有涩味：“所以，跟我回家好不好？”。
新年前夕，段远越公司的事终于告一段落，赶在二老等不及之前登门拜访。
雪下得很大，停了车，两人撑着伞走在路上。
他今天特地穿了和樊姿相配的衣服，卡其色大衣，搭配高领毛衣，围了一条扎眼的红围巾。
这样的围巾，樊姿脖子上也有。
提着一堆礼品，两人缓慢上了楼。
樊姿敲门前，跟他说：“一会儿可别临阵脱逃。”
“不会。”他抿着唇，一眼看上去就很紧绷。
“深呼吸。”
他乖乖吸了几口冷气。
樊姿向他承诺：“没事，有我呢，我替你挡着。”
门应声而开，里边传来杨燕的揶揄声：“哟，这会儿就叛变了？”
“妈妈！”樊姿心虚地叫了人。
樊政民道：“快进来吧，外边多冷啊。”
樊姿拉着傻了的段远越进了家门。
门边玄关站着两人，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们。
“妈妈，爸爸，这是段远越，你们之前应该见过……”樊姿不自在地摸摸鼻子，介绍。
樊政民：“久仰大名。”
杨燕则唱反调：“我哪里见过小段，只听过名字。”
“哈哈，现在不就见到了？”樊姿打圆场，随即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捅捅他的手臂，低声道，“叫人。”
段远越似乎才回过神，一脸正经地把手上的礼品递给二老，字正腔圆：“爸，妈，我是段远越，姿姿的男朋友。”
空气倏然安静，他挺直了腰杆站在门口，等待他们放话。
其余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哄然大笑。
樊姿乐完了，拉过还在状况外的他，提示：“叔叔，阿姨。”
他反应过来，脸已经红透了，嗫嚅说：“叔叔，阿姨。”
樊政民上前接过他手上的东西：“小段啊，好久没见了，一见面就这么着急。”
樊姿嗔道：“爸爸别逗他了，他不经逗的。”
“啧啧，护短。”
杨燕及时打断他们拌嘴：“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们来，开饭吧。”
一顿饭下来，气氛热络许多。
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说是看电视，其实是在审问段远越，从头到尾，连细节都不放过，就差直接查户口。
“小段出国就没回来过？”
“有回来，节假日，”段远越回答说，怕太简短，又尽量多说了几句，“刚去那会儿，也回来了一次。”
杨燕说话非常直接：“什么时候啊，怎么不跟姿姿联络一下，她那段时间饭都吃不下，跟丢了魂——”
“咳咳。”
樊姿瞥了他一眼，“吃水果。”
他乖乖吃了几个葡萄，不忘回复杨燕：“十月份，安顿好才回来看了一眼。”
“可惜了，她都开学了。”
“嗯，是没见到她，挺可惜的。”
杨燕颔首，又问：“后来呢，你回来有去见过姿姿吗？”
段远越把目光投向她，似乎在等待她的指示。
樊姿干笑了一下，替他说：“没见，人家哪里有时间。”
确实没见，都是他过来监视她，她可从来没见过他。
“也是，你还去首都了……”
樊政民也多嘴说：“你们什么时候交往的？我记得小段去年才回来。”
“好了！”樊姿打断，“我们下去散散步，待会儿再聊。”
随后拉着段远越走向玄关，临出门前不忘问一句：“家里有什么缺的，我去超市顺便买回来。”
杨燕赶忙追上来，嘱咐道：“这雪刚停，外面路滑着呢，你俩走路注意点。”说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份红包，交到段远越手上。
“阿姨，我……”段远越迟疑着，没接。
“收了这个，就是自家人了，”杨燕说，言下之意明了，“没多少，算是我和你叔叔的心意。”
他闻言，接过红包，郑重点点头：“谢谢阿姨，谢谢叔叔。”
樊政民在客厅里道：“去走走吧，你们单独说说话。”
“去吧，你之前住那儿建了个商场，现在肯定很热闹。”杨燕拍拍他的手背，笑得温和。
他颔首，牵起一旁的樊姿。
“好啦，我们逛一下很快回来。”
樊姿回握住他。
两人从小区出来，雪没过脚踝的深度，踩着向前，回头看留下一片深浅脚印。
她把头埋在围巾里，闷在里面道：“拆开看看，看着挺厚的。”
段远越依言用空余的手打开红包，大概扫了一眼：“会不会太多了？”
“怎么，你要退回去？”
“不退，不然不是一家人了。”
樊姿忍不住笑起来：“看着挺呆的，没想到这么精。”
他勾唇：“只有你说我呆。”
“谁让你生人勿近呢，就我，硬挤进你的世界了。”
“那是我放水了。”
走到熟悉的路口，他下意识转头去看，曾经的小院早已被商场店铺取代，一丝痕迹都不留。
下雨天刺鼻的铁锈味，反复清洗也遮不住的油烟味，劣质洗衣粉的浓香，巷子里飘进来的腐烂味道……那扇门，红漆色铁门，锁着他少年时期所有自卑、阴暗、不可一世。
那里已经没有门了。
她朝他眨眨眼：“也太不明显了吧，我没感觉到啊！”
唯一会驻足的人，在对他笑。
“太明显，就要被你发现了。”
“这也是你的乐趣？”
“不，是我不敢。”
“你哪里不敢，你都把我追到手了。”
“一开始明明想的是，你幸福就好了，却始终舍不得放你走。”
“段远越，你果然很笨，”樊姿掸去他肩上的雪沫，呼出一口白雾，“我现在就很幸福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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