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老刘治痔,老窦旁观
宫里的墙果然处处透风╮(╯。╰)╭
瞅着惴惴不安疾步走进的窦漪房, 古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同时用余光瞄向了一旁的秦攸黔,就见她冲自己微微摇头, 不知是想表明他也不清楚,还是他也无可奈何。
“妍姬, 你为何要让陛下服毒?”窦漪房质问道。
古妍行了个礼, 垂首回答:“乌喙是毒亦是药。”
她随即把自己是如何以乌喙为主原料配出止痛外敷药和内服药丸的过程向窦漪房详细道来。
待她说完, 秦攸黔上前一步, 拱手补充:“启禀女主,妍姬在制作这两种药时, 臣未曾离开她半丈远, 她在制作完成后, 亲自试过药, 永巷厨也在场,可唤来为其作证。”
窦漪房仍是蹀躞不下,看着那两样黑乎乎的东西,娥眉微蹙。
“女主, 要不,你随意挑选一颗药丸,民女再试一次药?”古妍提议。
窦漪房没有异议, 但在挑选药丸时,还是纠结了好一阵子,最终指着一颗个头相对较小的,让古妍服下。
古妍拿出那颗药丸, 直接塞进了嘴里, 嚼了几口, 囫囵咽下。
口感真的很差!
她忍住想吐的冲动, 拿出手帕擦拭了一下嘴角。
紧接着,她向窦漪房拱手说道:“女主,民女需要借一把锋利的簪子,以便更好地展示出止痛外敷药的疗效。”
“让臣来吧。”秦攸黔抢先开口。
古妍在试外敷药时,并未制造出伤口,只是往手背、耳后、脖子上涂抹了一些,再观察皮肤是否会出现溃烂红肿。
她当时就说过,若是身上有伤口,试起来会更好。
在得到窦漪房的首肯后,秦攸黔便接过其贴身宫婢递来的发簪,撩起袖子,对着内臂划出了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不算深,刚好能见血。
古妍舀出膏药,往那道口子轻轻涂抹,秦攸黔的眉头只是微蹙了一下,面色并无异常。
“秦侍中,你感觉如何?”窦漪房关切问道。
秦攸黔想了想,“回女主,似乎…没那么疼了。”
心理作用!
古妍暗自嘀咕。
膏药的药效不会来得这么快,不过听他这么一说,窦漪房在松一口气的同时,趴在床上沉默良久的刘恒也如释重负。
“辛苦秦侍中了。”窦漪房向秦攸黔颔了颔首,又对古妍说道:“那就劳烦妍姬为陛下尽快治痔吧。”
哟!老窦这是想留下来旁观?
古妍见状,心里蛐蛐儿,但面不改色。
看来,她还是不放心我。
秦攸黔也是这么认为的,在古妍净手准备时,对她耳语了一番:“你定当小心谨慎!”
“嗯!”古妍郑重颔首,瞥了一眼他已放下袖子的左臂,轻声说道:“方才,多谢你。”
“举手之劳。”秦攸黔淡淡道。
古妍有些感动,但不多。
随即,她拿出自己用艾叶、苍术、石菖蒲、白芷、贯众这五味药以“君臣佐使”配比制成的熏香,让宫人替换进博山炉,等到两炷香的时间,香气飘散之际,老刘服下的止痛药丸已在起效。
老刘有三个内痔,一个还在发育的,在老刘服用了一段时间的药,又经过针灸和坐浴后,这个基本已消除,还有一个有脱垂迹象的,一个嵌顿痔。
这两个也比最初时萎缩不少,但要自行根除,很难,而且老刘也不想长痛,于是古妍用角法让里面那个痔核突出,再结扎后剖断。
“呃……”
这个过程中,老刘只是嗔唤了几下,他的脸埋在臂弯里,看不到表情,但从他的肌肉紧绷程度来看,这个疼痛范围他能接受。
反倒是一旁的老窦,全程用衣袖半遮面,不忍直视,又不肯放过古妍的每一个动作,一对秀眉已拧成了倒八字,睫毛频频颤动。
“陛下,你现下感觉如何?疼吗?”
去除那颗痔核后,古妍俯下身,在老刘耳边低声询问。
老刘缓了许久,才喑哑开口:“略疼。”
“陛下,嵌顿痔要先切后扎,可能会更疼,你还能承受吗?或是再缓一缓,改日再继续?”古妍又问。
“现下便做。”老刘语气虚弱,但口吻坚定。
长痛不如短痛!
他咬了咬牙,“再给寡人吃一颗止痛药丸吧。”
古妍为难道:“陛下,止痛药丸一日只能服用一颗。”
不然你可能真会中毒!
老刘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行吧。”
古妍颔首,拿出让无名君帮她打造的切痔小刀,以香薰消毒。
这把刀还是她第一次使用,打造出来后她曾用沸水烫煮过,而后便用纱布包裹起来,不再与外界接触。
“妍姬,你这又是作甚?”
看到她居然亮出了一把小刀,老窦又紧张起来。
古妍解释道:“回女主,这是专门用于割痔的刀,民女接下来会用它在陛下的外痔顶部切口,再用丝线结扎内痔根部。”
“切口?”老窦一听,腿一软,险些踉跄。
好在秦攸黔眼疾手快,将她扶住,并对她说:“女主,这叫外剥内扎术。”
“没错。”古妍点头,进一步介绍:“剥离外面的血栓,结扎内痔根部阻断血供,方可清除病灶。”
老窦听不懂,但老窦听得栗栗危惧。
她看向依旧脸埋臂弯,不吭一声的老刘,疑惑他是痛晕过去了,还是对此早已心中有数。
“那…你继续吧。”盯着一动不动的老刘,她迟疑开口。
“是!女主。”古妍准备速战速决,以免隔三差五就被老窦打断。
所以手术时不让家属围观呢!
古妍手起刀落,老刘一声闷哼,老窦差点晕厥,周遭宫人同时一抖。
这刀法,像是练过的。
唯有秦攸黔的关注点在古妍的手上。
“呃!”
伴着老刘又一声闷哼,第二颗痔核在古妍的妙手翻飞下,彻底蔫儿掉,宛如一朵花期将至的菊花,逐渐变黑,坏死,最终液化。
“呼……”
老窦深深地吁出一口气,已是汗出如渖,仿佛被割痔疮的人是她。
在古妍开始帮老刘缝合切口时,她再也待不住,唤宫婢将她扶了出去。
等到古妍帮老刘的创口敷好止痛膏药,叮嘱完宫人术后事宜后,刚一从里间步出,就被老窦叫住,“妍姬。”
“女主有何吩咐?”古妍垂首询问。
老窦看看周围,附耳问她:“如何才能防止得痔?”
夫妻患难同当可不包括一起得痔啊!
古妍言简意赅地说:“保持规律的排便习惯,避免长时间久坐或久站,适当增加运动,膳食方面需多吃蔬菜、水果、全谷物,少吃辛辣、油腻的食物,多喝水。”
老窦认真记下。
古妍趁此机会,悄然看向她的眼睛。
史书记载,她是在公元前177年,29岁失明的,也就是一年后。
对于她失明的原因,记载简略,不是“病失明”,就是“生了一场大病”,具体病因不详。
不过,古妍一位眼科的师兄曾在他们聚餐时讲到过这件事,并从眼科方面进行了一番分析推测。
第一种推测便是白内障,这也是大部分人的推测,不过白内障多见于老年人,当时她才29岁,如果是白内障,要么是遗传,要么就是出现了代谢性疾病,诸如糖尿病之类的。
还有一种可能也是因眼部机能受损造成的失明,包括角膜损伤、视网膜脱离或病变、视神经损伤、黄斑变性、青光眼导致的眼压升高等等,而这些病变的背后,多由全身性疾病或局部疾病引发。
除此外,环境也有影响,同时不排除遭人下毒。
“女主,日后注意保护眼睛,尽量避免挑灯夜读。”古妍不动声色地提醒道。
老窦愣了一下,凝眉问道:“妍姬是看出我有眼疾隐患吗?”
古妍摇摇头,“女主的双眼即是陛下的双眼,定当护好。”
老窦觉得她话里有话,深深地凝睇着她。
古妍敛眉垂目,不再开口。
她不过是一条误入这段历史长河的新品种鱼,从未想过改变这条河的流向,也不想掀起任何浪花,只想混进这里的鱼群,再找个舒服的姿势顺流而下,不被浪花拍死足矣。
离开温室殿后,古妍只让秦攸黔把自己送到永巷门口,便迈着轻松的步伐走了进去。
她已然熟悉了里面的路线,也成功打入这里的宫人圈子,只要无事,又是白天,就会寻找宫人们扎堆的地方,听他们聊闲磕牙。
“还不是为了解馋止渴。”
当古妍寻着窃窃私语声找过去时,正好听到一人压低嗓子说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解馋止渴?你们又从永巷厨那里偷吃到了珍馐美馔?”古妍兴冲冲凑了过去。
“妍姬来了?”见到是她,众人没有避讳,那人直接打趣道:“此珍馐,非彼珍馐?”
“哦?”古妍眨了眨眼。
那人对她附耳说:“不是入口的珍馐,而是……”
她往下面指了指,“出此下策。”
古妍又眨了眨眼,还是没听懂。
另一人对她另外个耳朵小声道:“怨旷无聊,只好自相与为夫妇。”
对食?
古妍陡然瞪大双眼。
这么早就出现対食了,史书记载的“房与宫对食”,不是在汉成帝时期?
见她似是听懂了,那人掩口葫芦,云娇雨怯地问道:“妍姬,你需要慰藉吗?”
第62章 与民休息,宫人受益
古妍当即睖睁(⊙。⊙!!
我是不想嫁人, 可也不想种百合呀!
“呵呵,我不寂寞。”古妍讪笑着摆摆手,挪着碎步, 远离了这位含羞带怯的年轻宫女。
“我怎么这么招女的喜欢?”她万分不解摸着自己的脸颊。
“妍姬!”
就在她准备开溜之际,忽被另一名宫女叫住, “今晚雅会, 你来参加吗?”
古妍止步, 想了想, 回头说道:“陛下若不召见,我便去。”
在永巷居住了一段时日后, 她发现, 尽管这里条件艰苦, 但宫人的日子过得不算遭, 兴趣娱乐还挺丰富。
可能跟老刘推行“与民休息”政策有关,其治国理念也影响了宫廷内部的管理方式,让永巷宫人创造出了独特的后宫文化传统与趣味生活。
除此外,这里并非不许宫人夜里外出, 而是大家都怕撞见脏东西,只因半夜听见“舂米”声的人有不少,那声音虚虚实实, 让人摸不清是耳鸣,还是真有人在半夜舂米。
永巷监为此曾带人在半夜蹲守过,可就像古妍那晚的经历一样,好似那个声音会飘, 当你以为靠近它时, 它又出现在你身后了…难怪要把鬼叫做阿飘。
不过是真阿飘, 还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至今没法确定。
为了安全起见,夜间出门时,至少两人一起,众见鬼总好过独撞鬼。
除了隔三差五举办雅会,宫人还会坐一块儿讲故事,诸如宫廷往事、民间传说,光是戚夫人被做成人彘后化作厉鬼的故事,她都听过了好几个版本。
听得多了,就心无波澜,夜里独自去如厕时便不再害怕,即使偶有听到舂米声,她依旧步伐平稳,心情好时,还会吟诵《舂歌》,与舂米声一唱一和,怎么不算人鬼和谐呢?
有娱乐,便有劳作,毕竟这里是永巷,一个尚未变成后宫监狱,但仍是特殊存在的地方。
永巷最初仅作为未分配到各宫的宫女集中的居住处,后来逐渐演变为关押有罪女性的监狱,不可能在这里吃白食,但此时与吕后时期相比,可谓云泥之别。
就拿“舂米”来说吧,在吕后时期,这是一种惩罚,而在这时,只是一种劳作方式。
除了舂米,还有纺织、缝纫等轻体力劳动,不仅能为宫廷提供织物,也能让永巷宫人自给自足,从而形成一种后宫市井生活。
不过这里的劳作分配不是自行选择的,而是根据过失轻重来划分等级。
经古妍的仔细观察,发现轻罪宫人主要负责精细纺织、刺绣等,中罪宫人负责一般性纺织、缝纫等,重罪宫人负责原料准备、简单缝补等。
这种分工体系让宫人之间容易形成互助关系,比如年长有经验的宫人时常担任“师父”的角色,指导年轻宫人掌握纺织技艺,而年轻宫人则负责体力较重的工作,以减轻年长宫人的负担。
互惠互助,其乐融融。
劳作时他们还会喊号子,《淮南子》记载的“今举大木者,前呼‘邪许’,后亦应之”正是劳作中发展出来独特的号子。
号子喊得多了,富有诗意的纺织歌谣便应运而生。
“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
古妍轻哼着歌谣,穿梭在狭长的永巷里,途经一座座简陋的屋宅,仿佛已不再深宫。
与温室殿形成鲜明的对比,这里“所居屋漏墙圮”,好在老刘遣返了大量宫人,改善了“巷十室居十人”的居住环境,也让古妍能住进相对整洁的屋子,算是永巷里的豪宅了。
“老刘这皇帝还是当得挺不错,虽然太过节俭,让永巷的宫人吃得不太好,但没有阻止宫人丰富精神娱乐,比好些现代人强,除了上班就是在家追剧,人家宫人还会吟诗作对、手工比巧、唱歌跳舞,苦中作乐。”
“人类的坚韧精神和无限创造力,往往只有在艰苦环境中才能得以展现。”
连她自己,针线活儿都不再仅限于缝手术切口,连香囊都会缝制了,字也练好了。
晚膳过后,秦攸黔敲响了她的房门,老刘召见。
“陛下情况如何?”古妍问。
秦攸黔说:“有些疼。”
古妍说:“我再给他上一次药,但药丸明日才可服用。”
来到温室殿后,古妍发现老窦不在,她猜,对方估计还未从早上的惊骇中缓过来。
割痔疮嘛,哪有不血腥的,不血腥也恶心。
古妍帮老刘进行完坐浴,擦拭干净后,又上了一次药,并用周围宫人都听得见的声音仔细叮嘱道:“接下来这三日以卧床休息为主,最好侧卧。”
“三日后可适当活动,每坐两刻钟,便需站起来稍稍动一下,避免久坐久站。”
“七日后可散步、提肛。”
“提肛?”老刘扭过头看向她,一脸问号。
古妍朝秦攸黔眼神示意,后者走到床边,对老刘耳语。
他是怎么说的,古妍不清楚,只注意到老刘变得略微古怪的表情。
待他说完,退离床边,古妍才继续:“少量渗血属正常,若出现持续性出血或血块,马上告知我,断不可拖延分毫。”
“轻度肿胀可通过坐浴缓解,严重时也要立即通知我。”
“除痔后,五谷轮回处会变得狭窄,陛下如厕时别太用力,饮食多以流食、软物为主,半个月后,看陛下的恢复情况,我会帮陛下进行扩肛训练。”
老刘闻言,又是扭头一愣。
这次,秦攸黔也是一头雾水。
何为扩肛训练?
古妍言简意赅:“就是扩大五谷轮回处。”
“具体怎么做?”老刘问。
古妍举起右手,动了动纤细的五指,“用手。”
老刘老脸一红,没再问了。
离开温室殿时,天色已黑,但正好赶上宫人的雅会。
永巷宫人虽然在清晨请安结束后至上午劳役开始前与午后主子午休时能得片刻歇息,但时间太零碎了,只能聊聊天、做做针线活。
真正的闲暇时光要在亥时以后,那会儿已完成晚间侍奉,不守夜的宫人会回到永巷,一些私底下组织的活动便在这时举行。
“今日乐相乐,相从步云衢。天公出美酒,河伯出鲤鱼……”
当古妍赶到专门用于聚会的宫室时,正好听到有人在吟诵一首每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不知是何意的歌谣。
不过听不懂没关系,跟着摇头晃脑就行。
“诶?妍姬来啦?”
那人吟唱完,正好有人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古妍,便向她招了招手,“妍姬来为我们唱一曲吧?”
“我?”古妍手指自己,她除了《舂歌》就是那几首在场所有人都会的号子。
“妍姬,我们还没听过你吟诗作赋呢!”
“你是女神医,定是满腹歌谣。”
其余人纷纷附和,朝古妍投来期待的目光。
满腹歌谣还真没有,各种药方倒是能信手拈来…唔?
古妍灵光一闪,搓着手不好意思地笑道:“那我就献丑了。”
随即,在众人的簇拥下,古妍站到了最中央。
“歌谣我不会,我吟诗一首吧。”她大大方方地说道。
众人笑眯眯望着她。
“咳咳!”
古妍清了清嗓子,凭借着医学生的好记性,将那首被行业誉为古代医疗题材泥石流的《咏痔疮》从脑子里扒拉了出来。
“菊部新添小赘瘤,春朝夏午火攻忧。”
“悬知不是偷桃罪,莫把还丹与破头。”
语毕,众人沉默,一时不知如何评价。
“这是…把治痔的过程比作炼丹了?”
半晌后,才有一宫人试探开口。
“正是正是!”古妍笑着点头,居然有人能听懂,“陛下此刻便如同置身于炼丹炉中,火烧火燎。”
众人再度沉默。
但这次沉默,不是无言以对,而是低头偷笑。
她以治病开了头,接下来便是跟治病相关的诗歌或歌谣。
“楚太子有疾,而吴客往问之…‘今太子之病,可无药石针刺灸疗而已,可以要言妙道说而去也。不欲闻之乎?’……”
“上古使僦贷季,理色脉而通神明,合之金木水土,四时八风六合……”
子时至,雅会散去,古妍也遂心满意地回到了住处,洗漱就寝。
今年永巷的夜,很宁静。
“呃……”
但温室殿内的老刘却睡得很不踏实,他感觉菊部时而胀痛时而灼痛,让内侍又帮他敷了一次止痛药。
若是妍姬在寡人身旁就好了。
他闭着眼想到。
好在熬过术后前三日,疼痛感逐渐消散,也能在内侍的搀扶下上朝了,让那些盼着他早日驾崩的大臣颇为失望。
转眼来到冬至,正好是秦老媪的生辰,众人再次聚集宫室,为她庆贺生辰。
虽说永巷内的条件有限,但众人心灵手巧,有人以纺织品、刺绣制成寿礼,有人创作祝福诗歌,还有人烹制美食…古妍也没有空手而来,拿着自制的柿叶膏作为贺礼。
“这是用柿叶与猪脂熬制的,冬月敷面方可保持肤色如少女。”
“真的?”秦老媪惊喜交集。
其余人好奇凑来。
“妍姬。”
就在大家伙儿围观秦老媪往脸上涂抹柿叶膏时,秦攸黔突然出现。
“秦侍中,你也是来为秦老媪贺寿的?”古妍迎了过去。
秦攸黔越过人群向秦老媪略一颔首,便对古妍道:“陛下让你搬去温室殿,我现下带你过去。”
第63章 又香又暖,条件提升
“搬家?”古妍当即愣住。
她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主要是秦攸黔那边一直没有回复, 而她也已然习惯了永巷的生活。
秦攸黔说:“陛下希望你能近前伺候。”
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古妍无奈地笑了笑,这也算升职了吧?
当初她盼着能早些离开永巷, 眼下要走了,还挺不舍。
收拾包袱的时候, 她把这段时日制作的各种膏药, 以及多余的药材交给了秦老媪, 让她分给永巷的姐妹们, 算作临别赠礼吧。
虽然大家都还在宫里,但许多人这一分别, 恐怕再难见面。
来时, 她两个包袱一个药箱;去时, 亦然。
告别狭长的永巷后, 古妍跟随秦攸黔走大路来到了位于未央宫前殿之北的温室殿,她已来过这里数次,可每回都是被秦攸黔径直带去寝殿,只有一次去过别处如厕。
对这里, 谈不上熟悉。
秦攸黔也看出来了,于是先带着她在里面逛了逛。
其实此时的温室殿,还只算个雏形, 要等到老刘的孙子时期,设施才会完善起来。
不过“三大样”已齐备,让没有暖气的当下,以“古代黑科技”来为皇室取暖。
首先便是花椒泥壁, 同椒房殿一样, 又香又暖。
其次是火墙, 在墙壁内部砌筑空心的“夹墙”, 墙下设有火道,炭口设于殿外的廊檐下,通过燃烧木炭,可让热力顺着夹墙温暖整个大殿。
古妍把它叫做“墙暖”,不过她还没见过,只听秦攸黔讲过。
再以香木为柱,既增加了殿内香气,也有一定的防潮功能。
冬季住在这里,舒服得板。
又香又暖的宫殿只是拿来睡觉,太过浪费,老刘除了在这里起居外,还会面见大臣,开开小会,故而设有议政场所。
同时还设有藏书之地,在汉哀帝将藏书迁至天禄阁前,温室殿算是宫里的大书房。
“这里的宫人不多,常住宫人只有十几名,包括五官和顺常。”
带着古妍在温室殿逛了一圈,秦攸黔便领着她朝住的地方走去,顺便介绍下这里的宫人。
“才十几人?”古妍讶然。
她之前进内殿帮老刘治痔,确实没见几个伺候在侧的宫人,还以为是老刘为了保护菊部的隐私才这么安排的。
秦攸黔解释道:“陛下崇尚节俭,加之不久前遣返了大量宫人,宫人的数量自然不多。”
“那我…是不是还要帮着干些活?”古妍迟疑地撸起了袖子。
“咳!”秦攸黔哑然失笑,“妍姬你是陛下召来为他治痔的,不是寻常宫人。”
古妍努了努嘴,环顾四周,确实有种地广人稀的感觉,“可偌大的宫殿,这么些人,忙得过来吗?”
秦攸黔顺势给她讲了一下温室殿内不同身份等级的宫人所担任的职责,“五官与顺常属于无品级嫔妃,主要负责殿内的日常杂务,如整理床榻、准备膳食等,还要伺候陛下就寝。”
不就是大户人家里的通房吗?
古妍在心里嘀咕。
“其他宫女则负责日常侍奉、清洁等工作。”
“诸如中常侍等内侍,责任更重,需负责议政传诏、文书整理等。”
专干脑力活,身体不累但心累。
古妍点点头。
“还有夜者,负责夜间值守、添炭等,由普通宫女担任。”
值夜班的,这个最累。
古妍继续点头。
“以及专门负责火墙维护与书籍整理、保管、借阅的内侍。”
暖气维护工和图书管理员。
古妍背着手,好奇问:“火墙要如何维护?”
秦攸黔说:“及时添加炭火,清理烟道。”
“也是个累活儿。”古妍感慨。
秦攸黔却道:“能伺候陛下,是他们的荣恩。”
呵呵。
古妍歪了歪嘴角。
那我给老刘治痔,岂不是天大的荣恩?
秦攸黔把她安排在离寝殿较近的宫室,并特意说了一句,这里离厕溷很近。
正是古妍上次出大恭的那座厕溷,她这才意识到,她根本没在天子的厕溷留下“黄金”。
“也是,老刘的厕溷哪会让其他人随便使用。”
古妍撇撇嘴,放下包袱和药箱,东摸摸西看看。
这间屋子比她在永巷的居所宽敞明亮些,但布置仍旧简朴,还比不上她在古小院的寝卧,不过很暖和,一来这里本就是暖室,二来这里有源源不断的炭火供应,哪像永巷,别说火墙,连火盆都是一屋一个,木炭得省着用。
“暖和是暖和了,可吸入太多炭灰也不健康啊!”
古妍看着屋里摆的那两个正熊熊燃烧的火盆,全都熄灭了,打算夜里冷再点燃。
唯一不变的是她的饮食,一日三餐,有肉有菜有酒有水果甜点,远高于普通宫人。
吃饱喝足,她等待召见。
这期间,她把那串记录着老刘病历的木简拿了出来,重新看了一遍,进行了补充与修改。
“再等两天,就满半个月了,可以给老刘进行扩肛训练了。”
咚咚——
晚膳用完后不久,房门就被敲响了,不再是秦攸黔,而是一个叫闵姬的五官,说是老刘召见。
古妍对她印象挺深,因为每回去老刘的寝殿,总能见到她在一旁伺候,二人也有过递东西的短暂接触。
今日,算是正式认识。
“妍姬,往后你有吩咐,直接找我即可,我住在你隔壁。”
“好的。”
初来乍到,古妍比较拘谨。
她用余光偷偷打量着闵姬,推测她约莫十七八岁左右,跟老窦长得有点像,都是气质温婉的清秀佳人。
老刘的后宫妃嫔很少,在慎夫人进宫前,应该不存在宫斗,老刘也不是个难伺候的主,想必像闵姬这种没有品级,但地位又比其他宫女更高的妃嫔,在这里反倒过得滋润。
后宫亦是职场,乱不乱看老板。
温室殿整个氛围是不错的,外面寒冬腊月,这里温暖飘香,宫人身上看不到戾气,大家分工有序,相处和谐。
不过,打工人哪有一直舒服的,即使老刘人好,也架不住炭火无情。
古妍给老刘上完药,跟随闵姬一出来,就见到一名内侍在两名同伴的搀扶下,从面前急匆匆走过,定睛一看,他右手背的皮肤红了一大片。
“发生了何事?”闵姬忙问。
一名内侍回头说道:“被炭火烫伤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闵姬原地皱眉。
古妍直接追了上去,“等等!让我帮他看看。”
三人停下,古妍小心握住被烫伤的那名内侍的右手腕,轻轻抬起。
除了红肿,还能看到几个疙瘩,估计已有轻微感染。
“来我屋里。”古妍立即道,“再端盆凉水来。”
随即,一人去打量凉水,另外二人跟着古妍去了她的住处。
闵姬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老刘最近在养伤,无需侍寝。
另一人动作很快,几人前脚刚进入古妍的房间,他的凉水就端来了。
“你忍耐一下。”
古妍对受伤的内侍说完,就一手握住他的右手腕,一手往他右手背浇冷水,反反复复,直到一刻钟以后,确定他的皮肤已然冷却,再拿水盆旁的皂角丢进水里,拿纱布蘸皂角水轻柔地清洁伤口,去除表面污物。
“还好没起水疱。”她稍稍松一口气。
否则一旦感染加深,有可能要了性命。
都说瘟疫是古人收割机,其实感染更甚。
古妍没有准备烫伤药,直接拿出一块琥珀帮他涂抹烫伤部位。
后世许多治烫伤的膏药,譬如龙珠软膏,里面就含有琥珀成分。
“怎么被烫伤的?”古妍轻声问。
“肯定是不小心所致。”闵姬接话。
古妍好笑,她觉得闵姬就是废话文学的早期代表。
被烫伤的那名内侍点点头,“是我太不小心了。”
古妍无语,愈发好笑。
用纱布帮他覆盖好烫伤处,古妍叮嘱道:“明早过来再给我瞧瞧。”
“多谢妍姬!”那人鞠躬道谢。
翌日清晨,没有得到老刘召见,也不见那个被烫伤的内侍来找自己,古妍在用完早膳后,就出了门,想看看火墙到底长什么样子。
老刘不在,闵姬也很闲,她在温室殿地位最高,许多事不用亲自做,只需伺候好老刘就行,用过早膳,便会在温室殿巡视,指挥宫人干活,看到古妍后,便笑着迎了过去。
“妍姬,辰时安好。”
“安好。”
古妍回礼,扫过周围做清洁的宫人,再瞅着一脸闲适的闵姬,便试着问道:“闵姬,能否带我去瞧瞧火墙?我还从未见过呢!”
闵姬欣然同意。
两个闲人便悠哉悠哉来到附近一面火墙前,恰见几名内侍在炉膛前清理灰烬,而后再往里面添加木炭。
闵姬在旁边介绍道:“这是连墙炉灶,连接后面的空心短墙,也就是曲回烟道,墙的尽头便是烟囱。”
结构不复杂,但想出来的人是大聪明。
古妍很快弄清了火墙的原理,可以当成竖起来的地暖,但热媒为烟气而非热水,一般靠近窗户与外门,这样就能直接加热从门和窗进入的冷空气。
火墙与火炕又不同,火墙是墙体发热辐射供暖,火坑则是炕面传导热气,一个热气传播更广,一个局部加热。
古妍看着那几个扑了满脸灰的内侍,娥眉微蹙,频繁接触炭火,健康风险很大啊!
即便蒙着口鼻,也很难避免炭灰吸入。
果然只有舒坦的老板,没有躺平的打工人。
而历史上只会留下关于火墙的记录,无人在意火墙背后这些宫人的付出。
“闵姬,我需要一些药材,可否帮我准备?”
第64章 寒冬腊月,杏林春暖
“这些是为陛下准备的吗?”
看着古妍正在捣碎的那些药材, 闵姬皱了皱鼻子,难闻。
但转念一想,这是给老刘吃的药, 又瞬间缓和了几分,还挽起衣袖, 准备帮着一起捣药。
“这是给显儿擦烫伤处用的。”古妍说道。
眼下天气寒冷, 除了负责文书的两名中常侍, 几乎所有内侍都在维护火墙, 所以那名内侍的烫伤恢复得很慢。
光靠琥珀消炎是没用的,而且除了显儿, 其他几名内侍或多或少也有烫伤, 古妍见此情景, 干脆自制烫伤药。
她用地榆、紫草、冰片等草药与麻油、蜂蜡等基质混合制成外敷药, 以缓解疼痛、预防感染、促进愈合。
其实许多后世的中药材,现在也有,只是尚未被记录下来,药性也没被发掘出来, 就譬如冰片,即天然龙脑香或其结晶,它的药用记载首见于《名医别录》, 这本书出现于东汉末年至魏晋时期,而在海昏侯墓出土的墨锭中,科学家通过同步辐射技术检测到了冰片的成分,可见它早已出现, 只是普及很晚。
兴许在丝绸之路发展起来后, 随着南亚、东南亚的香料输入增多, 冰片才会被慢慢广泛使用。
现下, 诸如冰片这种稀罕物,古妍在集市上是很难找到的,估计连马四也爱莫能助,但这里是皇宫,只要存在,掘地三尺都能找出来。
她决定在离开时,找老刘赏赐一些在集市上买不到的稀有药材。
这可比柿子金有价值。
一入皇宫,古妍的需求也提升了。
“不是给陛下的呀?”
旁边的闵姬,小心思一转,随即放下挽起的袖子,稍稍退离了些,还是难闻。
古妍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头也不抬地说:“维护火墙太容易烫伤了,你可别小看这烫伤,弄不好会要命的,我制些烫伤药给你们备着,以后谁烫伤了,尽快上药,不会那么难受。”
“这样啊……”
闵姬瞅着她专心捣药的样子,五味杂陈。
平日里,谁会在意这些宫人受没受伤,虽然有太医令的人来给他们看病,但与主子们的待遇相比,云泥之别,更别说提前帮他们备药来防患于未然了。
“除了维护火墙的内侍,你们长期置身于漂浮着炭灰的环境里,肺部多有隐疾,尤其是这些天,我总能听见咳嗽声。”古妍又道。
一提“咳嗽”,闵姬就忍不住咳了两声。
“咳咳……”
在老刘面前,别说咳嗽,便是呵欠也要忍住。
“可是我没有感染风寒呀?”
她一直很小心护着自己的身子,否则一旦失去侍寝的资格,像她这种没有品阶的妃嫔,与普通宫女无异。
“你是炭灰吸多了,平时离火墙远一点,屋里若非太冷,尽量少燃炭火。”古妍转头对她说道。
“那我现下咋办?偶尔想咳嗽,需要吃药吗?”闵姬蹙眉问。
古妍点头,“我待会儿帮你们配点化痰药和止咳药,你们先服用一个疗程。”
紫菀苦甘微温,归肺经,有化痰止咳作用,可以治疗咳嗽、咳痰不爽,以及肺虚久咳,痰中带血等多种类型的咳嗽。
外感风寒引发的咳嗽痰多可以配伍荆芥,陈皮。
肺虚久咳痰血配伍知母,川贝,阿胶。
款冬花辛温,归肺经,有润肺下气,止咳化痰的作用,常配伍紫菀来增强化痰止咳的疗效。
她在心里默念着。
而东市的钱东家则拿刀笔“唰唰”刻写着,天气转寒,伤风感冒的百姓越来越多,他的药肆前总是人满为患。
就连被他视为神人的无名君,也被天寒打败,吸溜着鼻涕半夜敲响了他的院门。
一摸额头,烫得指尖发疼,他赶紧将人安置在古妍曾居住过的耳房,这一住,便是三日之久。
钱妻自然有怨言,所以无名君在身体好转后,留下两串钱,就偷偷离开了。
钱东家以为他又离京了,不想余光一瞥,那个神出鬼没的无名君竟已在摊位后面盘腿坐下。
看气色,应该是痊愈了。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钱东家总算能歇一歇,从旁边的篮子里拿出一个林檎,挪着屁股坐到无名君面前,将林檎递给了他。
“我还以为你已离开京城。”
无名君接过林檎,直接一分为二,一半递还给了钱东家,咬了一口手上那一半,嚼碎咽下后,才说道:“我暂住在古小院,等古女郎回来。”
等她回来娶她吗?
钱东家险些脱口而出,“你找她有事吗?痔疾又发作了?”
无名君说:“我去看望过柳女郎,她让我带封信给古女郎。”
“柳姬?她还好吗?”钱东家的眸光闪了闪。
“比在这里好。”无名君言简意赅。
钱东家的嘴角略微抽搐了一下,起身准备收摊,“我要出一趟城,去之前咱们田猎过的那个村子送药。”
“时候不早了,来得及吗?”无名君看了一眼天色。
钱东家手上不停,“实在不行还住柴房,那间屋子干草多,保暖。”
“我跟你一块儿去吧。”无名君站起来,帮他一起收拾东西,而后推着鹿车跟在他身后。
“挺沉。”
鹿车上捆着一个大箩筐,沉甸甸的。
钱东家说:“都是些治伤寒、冻伤的药,天气越来越冷,裌衣根本不抗寒。”
说这话时,他回头瞥了一眼无名君,见他终于披了件斗篷,看来是知道冷了。
“虽说官府会发放一些楮树皮纸衣给周边的穷人,但那纸衣一撕即破,遇水便废,下雪就没用了。”
他拢了拢身上的羊裘,还是觉得鼻尖冰凉,便把领巾往上提了提,遮住鼻尖。
“外面冷,屋里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墙之隔,城外好些百姓住的还是茅草屋,四面都漏风,只能睡地窖,铺上干草取暖,靠地温勉强过冬。”
“很闷。”无名君接话。
“有啥法呢?不至于闷死人,但是会冻死人啊!”钱东家无奈道。
“这几年还好一些,不管是朝廷还是官府,会救济一些穷人,往年啊,大雪深五尺,被冻毙的百姓达三成,连内城也冻死了不少人。”
“我最烦冬天了!”
他又拢了拢身上的羊裘,总觉得有风灌入。
“不知这些药够不够,风寒、冻伤我还能治一治,若是小古说的那种全身衰竭,我就没办法了。”
“何为全身衰竭?”无名君好奇问。
钱东家仔细回想了一下,“因低温、饥饿、免疫力崩溃共同导致的多器官功能衰竭…唔,是这个原话,她说这是冬季穷人最主要的非传染病致死原因。”
“身体的防御围墙彻底垮塌,各种疾病长驱而入,只有等死。”无名君用自己的理解方式总结道。
“嘿!”钱东家一听,简单明了。
确实是个神人。
“这些药,你不打算收钱?”无名君问。
“嘘!”钱东家向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传到我细君那里。”
无名君宛然一笑。
“妍姬,你要滑石作甚?那不是丧葬之物吗?”
得知古妍做的药全是给宫人用的,闵姬比先前积极,几乎是她要什么,她就去找,可听到滑石时,她愣住了。
在当下,滑石主要被用作丧葬明器材料和玉器替代品,尚未体现其药用价值。
譬如在陪葬时拿来仿玉礼器,因其色泽温润、质地细腻,易于打磨出类似玉器的效果,常被制成滑石璧、滑石琀、滑石璜等。
还能仿造成生活用具,滑石鼎、甗、甑、壶、灶、仓、灯、镜…还原墓主生前使用过的器物。
还能作为特殊镇墓辟邪物,钉于棺椁两端,驱邪护灵。
因其成本低、易加工、视觉近玉,是普通百姓常选的丧葬之物。
古妍见她一脸忌惮的样子,故意卖了个关子,“你找来我再告诉你。”
闵姬疑疑惑惑,还是很快找来了几块滑石。
这东西不稀罕,反倒比之前那些药材好收集。
还有几个宫女跟在她身后,也好奇古妍拿滑石来做什么。
古妍从帕子里挑出一块小的,碾成细末后,让闵姬站过来。
“妍姬,你…你要干嘛?”闵姬明显惶然。
古妍莞尔,抬起左手背,先涂抹一遍给她看,“滑石粉主要通过吸湿来缓解因潮湿或轻微刺激引发的皮肤瘙痒。”
“你们长期接触炭灰,皮肤上多少会有附着,尤其是脸上,才会时常感到莫名瘙痒。”
“这个可以止痒?”另一名宫女惊讶问。
“你来试试看?”古妍朝她招了招手。
她的胆子比闵姬大一些,凑到古妍跟前就把左脸转向了她。
古妍将指尖的滑石粉轻轻涂抹在她的左脸上,又道:“除了吸湿,滑石粉还能光滑皮肤。”
“难怪叫滑石粉。”那名宫女笑着说道。
“是何感觉?”闵姬好奇问她。
“嗯…干干爽爽的。”那名宫女想了想,说道。
“你摸摸看。”古妍涂抹光滑后,抬手示意。
“我来摸摸。”闵姬先伸手过去,指尖的滑腻感让她顿感意外,“真的好滑!难怪叫滑石。”
古妍觉得这话好像谁刚刚说过,不过她没有多想,正色说道:“但滑石粉不是焉支,只能用在无破溃的干燥发痒皮肤上,薄涂一层即可,不要吸入口鼻,如果涂抹上去反倒加剧瘙痒,定要马上清洗干净。”
众人点点头,认真记下。
药发完了,古妍又带着他们进行腹式呼吸、缩唇呼吸等肺康复训练,以改善通气效率。
可惜她不会打太极,否则还能带着他们一起做有氧运动,增强体质。
在宫里打工,可是件体力活。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日,对炭火的需求量增大,宫人的工作强度陡然拔高,连古妍都撸起了袖子,来到藏书阁防潮防虫。
“妍姬,你怎会在此?”
当刘恒和秦攸黔走进藏书阁时,正好看到古妍撅个屁股在仔细检查摆在地上那些书册有没有被虫蛀。
“陛下,秦侍中。”
古妍站起来,匆忙整衣敛容后,转身向二人行礼。
“民女过来帮忙整理书籍,大家都去搬运木炭了,这里人手不够。”
“辛苦你了。”刘恒含笑点头。
古妍没打算跟二人闲聊,继续忙活。
望着那抹白色的倩影,刘恒问身旁的秦攸黔:“你觉得妍姬如何?”
秦攸黔神色泰然,但眸光深邃,“家中细君很喜欢她,臣也很欣赏她。”
“寡人亦然。”刘恒解颐。
第65章 你是初次,我是数次
“陛下, 您恢复得很好,今日便可进行扩肛训练。”
靠着宫里提供的顶级医疗资源,老刘的术后愈合不说很快, 但也算顺利,没有超出古妍预估的半个月时间。
当古妍走进里间时, 老刘已宽衣趴在榻上, 周围只有两名内侍, 还有秦攸黔, 没有一名宫女伺候在侧,连闵姬也只能守在室外。
博山炉香烟缥缈, 若隐若现着老刘半袒的龙体, 画面…其实不算美。
除了正在净手的古妍, 其余几人均敛眉垂目, 好似静态。
不就是扩个肛吗?至于这么肃然?
我在医院时,只要大爷同意,还会让实习生来围观,人家大爷都不害臊, 觉得自己成了活体标本还很骄傲呢!
古妍内心蛐蛐儿,但面儿上还是一本正经。
接过其中一名内侍递来的干净帕子,她擦拭干净手上的水渍, 再接过另一名内侍递来的温湿帕子,帮老刘擦拭菊部及周围的皮肤。
她动作轻缓,老刘双目微闭,神态放松。
熏香更浓, 老刘昏昏欲睡。
“陛下, 现下, 民女要帮你进行润滑, 若有不适,请告知民女。”
直到古妍停下擦拭,对他俯首耳语,他才缓缓睁眼,轻应了一声。
古妍将帕子交给那名内侍后,从药箱里拿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圆肚瓷瓶,里面装着她用蜂蜜兑水制成的润滑剂,以深度滋润,才便于接下来扩肛训练。
若是现代,医生通常会使用诸如凡士林一类的水溶性润滑剂,同时避免含酒精或刺激性成分的产品。
古人没有凡士林,但能当做润滑剂来用的东西其实不少。
可不能低估古人的创造力与发现能力。
最常见的就是古妍之前用的脂,用以涂抹到指套上,让指检分外丝滑。
但脂不溶于水,扩肛训练的时长要久一些,水溶性润滑剂效果更甚。
而且蜂蜜具有天然抗菌性和黏滑性,用于隐私部位,较为安全。
除了蜂蜜,在许多东亚地区,古人通过熬煮红海草提取出角叉菜胶来当润滑剂,这是一种天然多糖,具有水溶性、凝胶状质地,滑爽且黏稠,后来也被广泛用于水溶性润滑产品中,包括套套的涂层。
在日本江户时代,人们还将山药碾碎制成黏滑糊状物,称为“tororo-jiru”,用作润滑剂,因为山药富含黏液蛋白,遇水后形成滑润胶体,具有一定水溶性。
但古妍还是觉得蜂蜜最好,只是此时尚未普及养蜂,蜂蜜很稀有,所以离开时一定要找老刘赏赐一些。
涂抹完蜂蜜制成的润滑剂,古妍让两名内侍将老刘扶来侧躺,然后…一刻钟过去三分之一,古妍停止训练,俯身问老刘:“陛下,你感觉如何?”
老刘轻喃道:“妍姬运指如飞,寡人惊叹不已。”
古妍:……
“陛下可有感觉不适?”
“没有。”老刘摇头。
古妍丢心落肠,“第一次训练不能太久,两日后进行第二次,可将时常延长至一刻钟,倘若陛下感觉不适,或是疼痛,定要马上告诉民女。”
“嗯!”老刘应了一声。
“那接下来民女便为陛下进行坐浴。”古妍摘下手套,再次净手。
结束后,古妍与秦攸黔一起告退。
“咳!”
一离开里间,秦攸黔就时不时瞄一两眼古妍,似有话想讲。
古妍察觉到了,但假装不知,目不斜视。
眼看着二人即将分别,秦攸黔最终还是叫住了她,“妍姬。”
“秦侍中有何吩咐?”古妍转身驻足。
秦攸黔搓了搓手,吞吞吐吐地开口:“你给陛下用的那个汁水……”
“润滑剂。”古妍正色纠正。
“可有多余的吗?”秦攸黔探问。
古妍摇头,“蜂蜜稀有,闵姬只帮我寻到这么些。”
“若能寻到蜂蜜,可否…帮我也制作一些?”秦攸黔赧颜问。
古妍微微一笑,“那你多寻点儿,我多做一些,日后会经常用到。”
“好!”秦攸黔颔首。
待二人分开后,古妍陡然一愣,“我这是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又过了两日,照旧在老刘处理完政事后,古妍得到召见,帮他进行第二次扩肛训练。
古妍手法娴熟,老刘配合默契,屋里的气氛比第一次缓和。
尽管大家都不吭声,但身体不再紧绷,就连秦攸黔也大着胆子抬起头来,好奇旁观。
“妍姬。”老刘突然开口。
“陛下有何吩咐?”古妍停下动作,耐心等待下文。
“从未有过女子对寡人做出这般亲密之事。”老刘的声音略带羞赧。
秦攸黔悄然努起了嘴。
“哦。”古妍还以为自己把他弄得不舒服了,“民女经验丰富,会尽量帮陛下恢复到治痔前的状态。”
经验丰富?
老刘局部一紧,便听古妍说:“陛下,请放松。”
“你不是…第一次?”老刘蹙眉问。
“什么第一次?”古妍不明。
老刘支支吾吾:“做…这件事?”
古妍坦率而笑:“第一次哪能像陛下说的运指如飞呀…陛下,请放松,别紧绷身体。”
秦攸黔瞟了一眼老刘复杂难言的表情,掩口葫芦。
靠着古妍的丰富经验,老刘在不舍中,依依惜别了古妍的“纤纤巧指”,彻底治愈。
这痔疾一好,如厕轻松,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让那些盼着他早点驾崩的大臣再次心灰意冷。
“妍姬,陪寡人去散散步吧。”
这日天气晴朗,老刘心情大好,待古妍帮他把完脉后,就带着她走出了温室殿,漫步在未央宫。
“你进宫已久,还未在宫里逛过吧?”
老刘背着双手,走在前面。
古妍低垂着头,走在他侧后方。
瞟了一眼他稳健的步伐,古妍猜测,他的痔疾已无大碍,自己很快便能回去了。
“回陛下,民女不敢在宫里闲逛,怕一不小心,掉脑袋。”
“哈哈哈!那今日寡人就带你把未央宫逛个够吧。”
“多谢陛下。”
逛完就放我回去吧,古小院估计都覆上一层厚灰了。
来之前她没有料到,老刘的痔疾竟如此严重,这一治就是两三个月之久。
不知老钱最近如何?也没见他给我回信,不知是递不进来,还是没有写。
有帮孩子找到母乳吗?
思绪纷飞之际,她已跟随老刘来到了未央宫的前殿。
前殿不是一座宫殿,而是一组宫殿,周围还有围墙。
正门居南,门内是广阔的庭院,庭院以北又有三座大殿。
南侧的大殿是大朝正殿,文武百官从南边上殿,到这座大殿来议事,重大国事也都在这座大殿里商议决策。
而古妍和老刘正站在此处,一个被这座宏大的建筑所震撼,一个则瞭望着远方的天空。
片刻后,老刘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古妍。
“妍姬,你可知这座宫殿的来历?”
“啊?”古妍还未从眼前的雄伟壮观中缓过神来,生怕他突然来一句——这便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不知。”古妍迟疑地摇摇头。
其实她还是知晓一些,不就是在秦代章台基址上新建起来的吗?
老刘说:“前丞相萧何利用了原有的高台,大兴土木,亲自挑选远道而来的木料、山上的石料,以及从各地调集的能工巧匠,现场统一图样就地凿刻,再一一组装而成。”
大型乐高现场。
古妍点点头。
“但当时,国力不足,先祖要找出四匹毛色相同的马都不易,大臣进宫时坐的还是牛车,他却看到萧何只是为修一座宫殿便耗费巨大的财力人力,不由气得质问他,你这样做是不是故意想让寡人挨骂?”
“你猜萧何是怎么回答的?”他含笑看向古妍。
古妍哪会知道,她又不是萧丞相肚里的蛔虫。
但她会编,尤其在古人面前,“民女斗胆猜测,萧丞相的回答大概是,皇权需彰显气势,而宫殿正是皇权的象征。”
满分一百分,老刘你给几分?
“说得好!”老刘笑着夸道。
看来是一百分了。
古妍自顾点点头,也解颜而笑。
老刘抬手指向四周,“宫内布局严格遵循轴线对称原则,中轴线上依次排列着大殿、庭院,外围则是广场和通道,以满足礼仪与朝会的需求。”
古妍认真听着,通过他的讲述,发现前殿就是未央宫最重要的主体建筑,位置居中,其它重要建筑均围绕在它的周围。
除了北侧她去过的椒房殿,更北处还有天禄阁和石渠阁,据说那里是藏书用地。
前殿西侧有中央官署、少府等;前殿西南侧为皇宫池苑区,有沧池、渐台等。
还有织室、暴室、弄田等其他设施。
可惜一下逛不完,老刘才刚刚恢复,不宜走太久。
行至沧池,二人便停下来歇息。
“陛下,可有感觉不适?”古妍忙问。
“尚可。”老刘说道。
他不想告诉古妍,走久了,略微有点肿胀感,但不算严重,待会儿乘坐步辇回去便是。
眼下,二人立于松青雪白间,理应诗情画意,怎可提到痔疾?
“妍姬,寡人痔疾已愈,你可以说出想要的赏赐了吧?”
老刘凝视着古妍,眸光微闪,倒映着周遭的雾凇,淡化了身上的威严,平添了一抹儒雅之色。
奈何古妍站在高十丈的渐台上,只想到了往后会被杀死在此处的王莽,顿觉有些眩晕。
她垂首闭目,鼓足勇气说道:“民女想要的赏赐很大,陛下恐难答应?”
“哦?你说说看。”老刘抬手示意,眼中兴味盎然。
除了皇后之位,他还能有什么赏赐不能给到妍姬?
古妍头垂得更低,但声音铿锵有力:“民女斗胆望陛下废除单身税!”
第66章 求同存异,和而不同
老刘眸光一闪, 脸上的笑容随之凝固,好似刚刚绽放的菊花突遭狂风,被吹得没了花型。
而他眼中的兴味也被惊诧与不解所取代。
“为何?”
静默半晌, 他才盯着古妍低垂的头顶沉声发问。
闻言,古妍略微惶惶, 但仍旧不卑不亢:“想必陛下在召见民女前, 便已从秦侍中那里得知了民女的来历。”
“嗯, 知晓你来自城外一个叫下槐里的地方, 家中世代从医。”老刘颔首。
“那陛下可知,民女为何告别家人, 只身来到人生地不熟的京城?”古妍垂首问。
“秦爱卿告诉寡人, 你似乎是为了逃避家人为你安排的婚事。”老刘不太确定。
古妍点点头, “他所言非虚。”
“民女曾有过两桩婚约, 一是家父安排,一是家兄安排。”
“第一桩颇为遗憾,民女连未婚夫的面都没见着,对方便已战死沙场。”
“而第二桩…对方原是民女的邻居, 算得上看着民女长大的长辈,可民女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 家兄家嫂竟会把民女许配给他,只因民女已到缴纳单身税的年纪,没法再‘待价而沽’,恰好对方给的彩礼不算低, 加之对方还给予了家兄家嫂其他一些好处, 他们便不顾民女的意愿, 定下了这门婚事。”
“陛下可知, 对方给的彩礼是多少钱?”
古妍微微抬起了头。
老刘想了想,迟疑道:“一万钱?”
“六百。”古妍的声音很平静,似井底的水面。
老刘大愕,“为何这么少?”
“不少了,刚抵一年的单身税。”古妍抬起头看向老刘,嘴角噙笑,但眼底冷然。
老刘再度沉默。
风徐徐,吹拂着老刘打了补丁的衣摆。
“你可知为何先祖要立单身税?”
古妍颔首:“战乱使得人口锐减,高祖希望通过征收单身税来促进人口增长。”
“可陛下,这对女子而言,何尝不是一种压迫?”
她凝睇着老刘,直言不讳,“尤其是家贫的女子,一旦十五不嫁,便成为了家中的负担,为了减负,只能草草嫁人,若能遇良人便罢,可大多时候,不是给老鳏夫续弦,就是嫁给游手好闲的无赖,甚至,是四处漂泊的流民。”
“这不是在嫁人,而是被低价出售。”
“就好似集市上不再新鲜的肉,可他们明明才花期刚至,尚未绽放灿烂,便已被迫结果,提前凋零。”
“你说的在理。”老刘凝眉点头。
他端详着古妍,不再是欣赏一朵好看的花,而是像周围那些被雪压枝头的松树,“但寡人没法…至少眼下还没法免除单身税。”
“百姓是国之根本,倘若连人口都不充裕,一切努力只是白费。”
“但寡人可豁免你的单身税,不过…你就不想要更好的赏赐吗?”
他的目光渐渐温柔,含情。
“嗯?”古妍眨了眨眼,还有什么赏赐比免除单身税更好?
“陛下!”
老窦赫然走来,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古妍赶紧上前行礼,“见过女主!”
老窦冲她笑笑,而后看向老刘,“看来陛下的痔疾已然痊愈。”
“都是妍姬的功劳。”老刘解颐。
老窦又看了一眼低眉垂目的古妍,随即问老刘:“陛下养病多日,定然乏闷,想不想种种菜?也算松松筋骨。”
“春耕冬藏,这寒冬腊月的,能种什么菜?”老刘失笑。
“妍姬你说,这大冬天还能在宫里种什么菜?”老窦把问题抛给了古妍。
正悄咪咪踏着碎步踩雪玩儿的古妍,倏地听到老窦召唤,忙不迭抬起头来,拱手回道:“回女主,据闻宫里的太官园覆以屋庑,昼夜燃蕴火,以保证葱、韭菜、葵菜能照常生长。”
“瞧!人家妍姬都知道,陛下却不清楚。”老窦觑着老刘嗔怪。
“呵呵呵……”老刘讪讪而笑。
“陛下,你是病糊涂了,得治治。”老窦继续打趣,话里有话。
“寡人不是找到人治痔了吗?”老刘同样透着弦外之音。
“治痔者,至性至情也!”老窦莞尔。
“皇后所想与寡人不谋而合。”老刘笑着揽住了她。
这是在我面前秀恩爱?
古妍低下了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妨碍到二人卿卿我我。
老刘与老窦眼神交流了片刻,随即看向古妍,“妍姬,寡人现下可以种菜吧?”
古妍忙道:“回陛下,不要站太久就行。”
“那你来监督寡人吧。”老刘又道。
三日后,雪停了,艳阳高照,一众人聚集在太官园,围观老刘种菜。
秦攸黔私底下告诉古妍,老刘最大的爱好就是种菜,不仅喜欢,种得还好。
古妍不禁感叹:堂堂天子,居然喜欢“农家乐”!
看着他脚穿草鞋,把打着补丁的下摆卷起,踩在土里种韭菜,朴实得像一位农民,古妍忽然改弦易辙,打算换个赏赐。
再一看同样农民造型的老窦,她解颜而笑,“这会儿他们是真的恩爱,也真的般配。”
“只可惜,色未衰,爱便驰。”
古妍站在一旁,好似一个见证人,记下了这对帝后最恩爱的画面。
“陛下,你菜种得这么好,要不要与民同乐,去参加农事比巧?”
尽兴之际,老窦又拿老刘打趣。
“哈哈哈!”老刘冁然而笑,“要是寡人输了,岂不有损龙颜?”
“那你找妍姬比巧,若是输了,她断然不会笑话你。”老窦瞥见了不远处的古妍,冲老刘挤眉弄眼。
“妍姬,来!”老刘顺势朝古妍招了招手。
古妍嘴角一抽,我不会种菜啊!
她忸忸怩怩地走了过去,老实巴交地说:“陛下,民女只会采药,不会种菜。”
“无妨,寡人来教你。”老刘含笑道。
“多…多谢陛下!”古妍硬着头皮说道。
“先要松土……”老刘递给古妍一把锄,手把手教她松土,“亦如你为寡人扩肛,锄头也要深耕。”
古妍:播种和扩肛是两回事吧?
一个认真教,一个敷衍学,但在旁人看来,又是另一种调风弄月,不同于老窦与老刘间的举案齐眉。
陛下好福气!
这和谐景象看得只好“爱男说”的秦攸黔都忍不住艳羡。
才把旧人抱,又将新人揽。
“秦侍中。”
“女主!”
见老窦走来,秦攸黔立马收回视线,同时掩去了眼中的羡慕之情。
“听说你夫人也对妍姬赞不绝口?”
老窦站到秦攸黔身旁,目光却移向了那边。
何止是赞不绝口?是求而不得!
秦攸黔在心里嘀咕。
兴许正是得不到才放不下,秦夫人出了月子后,便命人在各地寻找擅岐黄之术的未婚少女,不惜重金也要把人留在秦府为她所用。
只可惜,找来找去,除了宫里的女侍医,民间只有乳医是女子,还是大龄女子。
退而求次,她挑中了一位常来府中为她看诊的女侍医,故技重施,想把人留下。
秦攸黔曾窥见过二人拨云撩雨,对方显然已被自家夫人迷得不能自已,但女侍医是宫里的人,不是他想留便能留的。
除非以一换一,让古妍取代对方,再求陛下把那人赐给秦府。
自家夫人舒坦了,后宅才会安宁,他才能继续书写“爱男说”。
秦攸黔的眸底暗闪幽光,他不动声色地回答:“妍姬医术高明,品性高洁,又聪慧通透,很难不让人喜欢。”
“女主呢?觉得妍姬为人如何?”他趁机问。
“甚好。”老窦言简意赅。
秦攸黔蹙眉,这个回答没法让他摸准老窦的心思。
要以一换一,老窦这关也得过,她才是后宫之主。
就在他冥思苦想着该如何让老窦留下古妍时,对方再次开口:“陛下上回遣散宫人后,后宫人才凋零,得陛下欢心者,少之又少,陛下迟早还是会扩充后宫。”
“等到那时,与其找些只会狐媚惑主的女子,不如找有真才实干,能帮到陛下的。”
“女主所言甚是!”秦攸黔急忙附和,旋即又补充道:“妍姬不仅医术高明,还不懂献媚取宠,实乃神农之女的化身。”
啧!
怎么后脖子凉飕飕的?
正在播种的古妍,搓了搓后脖子,下意识转头望去,就见秦攸黔和老窦正相谈甚欢。
聊啥呢?鲜少见到秦侍中笑得如此开怀。
在她的印象中,秦攸黔的笑容就像画在脸上的,好看,但欠缺温度。
还不如身旁这个“农民”皇帝真切实在。
而自从那日重启“农家乐”后,只要天气好,又无重要政务处理,老刘就会带上古妍来到太官园种菜。
且,只有她一人,没再叫上老窦,这让古妍不免惴惴不安。
尤其每每听到老刘夸她种菜学得快时,就更加蹀躞不下。
他不会把我留下…管太官园吧?
眼下宫里人少,给她一片菜园子管,龙体抱恙时,还能召她去看诊,一人两用,物美价廉。
不要!我不要留在宫里种菜!
我又不是被打入冷宫的疯妃。
“再给老刘复查一次,我就求他放我离宫。”
这日,从太官园回到温室殿的住处后,她清理着鞋底的泥土,铁心铁意。
然,让她始料未及的是,复查的日子还没到,她先等来了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
“你们听说了吗?有大臣上奏陛下,让他赶走妍姬,说她是妖女惑君,害得女主遭到冷落,恐后宫生乱。”
古妍:!!!
第67章 谣言四起,为己正名
“哪个大臣张嘴就给我造黄谣?”
“姓邓的?他现在尚无大权, 还没秦攸黔在老刘面前吃香,就算嫉妒我能近赏老刘的菊花,也没那个本事让老刘赶我出宫。”
古妍百思不解, 实在想不出,哪个大臣没事干, 非要跟她这个菊花卫士过不去。
她进宫这么久, 除了治痔, 还帮宫人治疗了一些疑难杂症, 又在温室殿忙上忙下,最近还陪着老刘玩“农家乐”, 不提功劳, 总有苦劳吧, 怎么就成了魅君妖女?
谣言这种东西, 源头不好追,但传播极快,风一吹,整个温室殿人人皆知, 大家最近看她的眼神都复杂了不少,也不像从前那样亲近她了,她总能听到大家背地里蛐蛐儿她的声音。
“造谣!妍姬才不是那样的人, 她肯定是遭人嫉妒了。”
“后宫是非多…不过吧,若是妍姬真能当我们的主子,倒也不是一件坏事,她性格好, 懂医术, 后宫多一个这样的嫔妃难道不比那些空有美貌的女子强?”
“看吧, 她就是认准了你们会这样想, 之前才会做那么多事,只为名正言顺地飞上枝头变凤凰。”
“诶…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当初是谁求着妍姬帮你治秘结的?若非妍姬,你怕是到现下还拉不出一坨完整的屎!”
“哎呀!我不否认她做的那些事,她待人好是真,想爬上龙床也不假嘛。”
谁稀罕老刘的龙床!
古妍听不下去了,径直回房。
“还是得尽快离宫,赶不赶我都要走…闵姬?”
刚一来到门外,就见闵姬等在那里。
“妍姬。”
闵姬看向她,欲言又止。
“进来吧。”
古妍打开了门,但闵姬仍站在门外,没打算进去。
“我…我有句话想对你说。”闵姬犹犹豫豫。
“你说吧。”古妍耐心聆听。
闵姬咬了咬下唇,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你若扶摇直上,请别忘了曾与你一同登高望月的我!”
说完,不等古妍回应,便扭头跑离。
“哈?”
古妍愣在门口,“我们何时一块儿赏过月?”
“闵姬!”
她很无语,但还是把闵姬叫住了,生怕这谣言会变成误会,而后似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再砸死几个人。
闵姬驻足,但没有转身。
古妍走过去,正色问:“到底是哪个大臣向陛下上奏的?”
闵姬摇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古妍一巴掌拍向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谣言止于智者。”
闵姬迟疑了一下,回过头来凝睇着她,“你不想入宫为妃吗?有品阶那种妃嫔?”
古妍郑重其事,“我已做好了缴纳一辈子单身税的准备。”
……
“妍姬,最近宫里关于你的那些流言蜚语,你不要放在心上,寡人已命人肃清谣言,禁止传谣。”
翌日复查,老刘侧卧在榻上,主动提及了此事。
古妍一边检查创口的愈合情况,一边淡淡回应:“多谢陛下,民女其实不太介怀。”
不就是职场谣言嘛,职场人,尤其是女性职场人,最难避开的伤害之一就是被造谣。
“只要女主别误会就行。”
“皇后心明眼亮,自有定断。”老刘说道。
“那民女就放心了。”古妍坦言。
虽然历史上没写老窦是否善妒,但哪个女人能轻易接受自家男人找小三的?
“你真不介怀?”老刘扭过头又问。
古妍摇头,非常坦诚地说:“只要陛下和女主知晓民女的为人就行,其他人怎么想,不重要。”
其他人又不是正主,正主不误会就行。
我又不是柿子金,人人都喜欢。
老刘闻言,一度哑然,满肚子安慰的话憋在了心里。
默了片刻,他又道:“清者自清,但还是要找个机会向大臣证明你的清白,展示你的才学。”
古妍手一抖,差点脱口而出:让他们站成一排,我挨个阅菊?
“咳!是要民女当场为他们看诊吗?”
“是个好主意!”老刘顺势说道。
古妍嘴角一抽,这是把大臣叫来后宫体检吗?
这样就能证明我不是魅主之人了?
古妍蹙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过她没时间细想,回到住处就开始整理老刘的“诊疗日志”,好让误会她的大臣知道,她都忙着给老刘治痔呢,哪有工夫勾引他。
“既然老刘让我为自己正名,那就好好弄,别丢他的脸。”
几日后,古妍在专门议事的那个殿内,见到了十几名老中青大臣。
她先是拿出了那册“诊疗日志”,将老刘得痔的原因细细讲明,跟着又把这段时日的治疗情况逐一道来,最后总结道:“陛下的痔疾并非个例,如若众位大臣久坐处理政事、暴饮暴食,也可能得痔。”
“妍姬说的没错,诸位爱卿,今日就让妍姬来帮你们进行四诊,看有没有身患隐疾。”老刘点头接话。
众臣面面相觑,对古妍的医术仍是持疑,尽管她治好了老刘的痔疾,但她身为女子,哪能跟太医令相比。
不过老刘话都搁这儿,望闻问切而已,还能少块肉不成?
于是,看起来最年轻的太中大夫率先站了出来,向古妍略一颔首,就把左手递了出去。
古妍行了一礼,握住他的左手腕,切脉的同时,悄然观察着他的气色,并试着询问:“阁下最近可有不适?”
对方摇头,“并无。”
“阁下睡眠是否不太好,易半夜惊醒?”古妍又问。
“你…你怎知?把脉发现的?”太中大夫讶然瞪眼。
古妍点头,“阁下面红目赤,又是弦脉,恐肝郁化火,扰动心神,故影响睡眠。”
“长期情绪不畅,便会如此,拖着不治,便会加重失眠多梦、心悸不安。”
“阁下可从疏肝解郁、清热安神两方面入手调理。”
太中大夫张了张嘴,最后泯然一笑,抱拳颔首,“多谢妍姬!”
“妍姬,我眼皮最近总跳,他们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但我左右眼都在跳,还停不下来,到底是抱恙,还是在暗示我破财消灾呀?” 郎中令随即站出,冲古妍挤眉弄眼。
当然,他不是在做鬼脸,而是眼皮抽搐。
众人见状,忍俊不禁。
“那你破财消灾了吗?”老刘笑问。
郎中令赧笑,“回陛下,尚未破财,也尚未遭灾。”
眼科不是古妍的专长,但针对眼皮跳,她还是有些经验。
“眼皮持续跳动多由疲劳、压力、用眼过度所引起,少数情况下可能与疾病或药物副作用有关。”
“阁下最近可有服药?持续了多久?”
“没有服药,持续了四五日吧。”
“那可有伴随面部抽搐?看物是否不再清晰?”
“没有,只有眼皮跳动,左眼跳时,右眼停,反之亦然。”
古妍帮他把了一下脉,又查看了他的气色和舌苔,“阁下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有些劳累与用眼过度,用热帕子敷眼一字(五分钟),每日两次,再轻按太阳穴、攒竹穴须臾(一分钟)。”
说着,古妍就给他示范起来,“日后要避免侧卧压迫眼部,减少揉眼动作。”
“记下了!”郎中令点点头,跟随古妍的动作,按揉穴位。
其余人也陆续效仿二人,集体做眼保健操。
一个时辰后,被查出身患各种“隐疾”的朝臣们,不再对古妍有一丝质疑。
老刘解颜而笑,“妍姬不只会治痔,正如秦爱卿所说,她乃神农之女转世,专治各种疑难杂症,正是宫里所欠缺的医者。”
“陛下说的是!”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并对古妍不吝夸赞。
“妍姬确实医术高明。”
“女扁鹊无异。”
古妍眉头微拧,未曾从方才的看诊中瞧出是谁在背后诽谤自己,尽管他们一开始都对自己表现出了质疑,但没有特别抵触的情绪,更无厌憎之色。
难道那人不在此列?
可老刘让我来为自己正名,不正是做给造谣者看的?
“寡人想把妍姬留在宫里当女太医,诸位爱卿没有意见吧?”
就在古妍顿生疑云时,忽听老刘这般发问,腾地抬头,瞠目看向他。
这是不让我走了?
小剧场:
老刘、老窦、老秦,三人围坐在火盆前,盯着摇曳的火光,不声不响。
不多时,除了木炭燃烧的声音,整个殿内,针落可闻。
“陛下。”
最后,是老窦先开口,打破了沉寂,也让另外二人齐齐看向自己。
“臣妾欣然接纳妍姬,但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也需妍姬自愿接受。”秦攸黔补充道。
“那要如何做?”老刘问二人。
老窦说:“所谓日久生情,先把人留在身旁培养感情。”
“让她留下当女侍医?”老刘提议。
“陛下不可,臣刚把妍姬带进宫时,她便委婉表明过,不愿留在宫里当女侍医。”秦攸黔忙道。
“而且女侍医地位低下,不宜日后册封。”老窦接话。
“那太医?若是提拔她为太医,需要大臣们认可,毕竟没有女太医的先例。”老刘说道。
“她一女子,又没给大臣看过病,怕是很难被他们认可。”老窦皱眉。
“那就寻个恰当合适的机会让妍姬为大臣们看诊。”秦攸黔说。
第68章 一进宫门,身不由己
终于送走那帮大臣后, 古妍没有跟着告退,而是走到老刘跟前,就像没听见他们先前讨论让自己当女太医的事, 直接问道:“陛下,民女何时才能出宫?”
“妍姬, 方才你也看到了, 寡人的爱卿们一个个看起来身强体壮, 实则隐疾缠身, 长此以往,令人担忧啊!”老刘的口吻颇为无奈。
“陛下是希望民女再多留一些日子, 帮他们治好隐疾吗?”古妍顺势问。
老刘没有直接回答:“你曾对寡人说过, 人不会无缘无故患病, 有内因与外因, 譬如贾爱卿,你说他睡眠不佳,是肝郁所致,而造成肝郁的原因与焦虑有关。”
“是!”古妍点头。
“所以寡人想知道, 造成他们生病的外因,是疲累、焦虑?亦或是肆行无度?”老刘说道。
肆行无度?
古妍抬起头与他对视,从他高深莫测的脸上看到了似曾相识的表情。
“小古呀, 你知道为啥有些单位很重视员工的体检吗?”
一个带着狡黠与世故的声音在古妍的耳边骤然响起,“了解员工的身体状况是真,掌握他们的生活习惯也不假,尤其是一些特殊单位。”
“比如有酒精肝的员工, 十有八九喜欢喝酒。”
“再比如三高, 从侧面就能反映出某些当官的是否生活奢靡。”
“这一年一度的员工体检啊, 往深处想, 就是一张员工私生活的参照表。”
收起回忆,古妍看向老刘时,已有盘算。
“陛下,这次看诊只是粗略一探,不如进行一次较为全面的四诊,民女再为每位参加面诊的朝臣记录一册详尽的病历,这样一来,陛下更能清楚地了解他们的身体情况。”
“这个法子好,寡人让秦爱卿来安排。”老刘解颜而笑。
“陛下。”
古妍凝睇着他,不卑不亢地追问:“待民女帮朝臣们记录完病历,便可出宫了,对吧?”
老刘笑着说:“届时,寡人会告诉你,何时才能废止单身税。”
等你孙子当皇帝的时候,自然就解除了,而非下令废止!
古妍的眸底,幽光暗闪。
一颗心,逐渐下沉。
回到住处后,她又给钱东家写了一封信,想告诉他自己现在的处境。
“老刘怕是不会轻易放我出宫。”
她眉头紧皱,已然看穿老刘的心思。
不过,她这次没有像在秦府时那般慌乱,兴许是一回生二回熟。
夜路走得多了,碰见鬼便不觉可怕。
可怕的是这条夜路没有尽头!
“要怎么暗示老钱?”
她拿着刀笔,另一只手的食指不停在书案上敲打。
思来想去,她摘选了《阿房宫赋》里的一个段落,希望钱东家能明白她的暗示:[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其几千万落。]
“小古好文采啊!”
两日后,钱东家便收到了宫里捎来的书信和一些珍贵药材,当他看完古妍亲笔的书信时,不由惊叹。
“不过嘛,这字还是没什么长进。”
“她给你写了啥?”钱妻好奇侧目,“宫里这么大呀?让妍姬都迷路了…诶?她迷路为何要告诉你?”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钱东家神色一凝,没有回答。
“我去一趟古小院。”
“不用晚膳啦?”钱妻忙问。
钱东家摆摆手,走得大步流星。
在古小院找到正在用晚膳的无名君后,钱东家就把古妍的书信交给了他。
其实信上还有一句,就是问钱东家为何不回信。
他对无名君说:“我上回让马四想法送去秦府让秦侍中转交给小古的信,她应该没有收到。”
“兴许是被秦侍中扣下了。”无名君猜测。
钱东家不确定,“也有可能是送进宫后,被其他人扣下了。”
“你写了什么?”无名君问。
钱东家蹙起了眉,“没写什么呀!就……”
他抠了抠脑袋,“就提了一嘴城外许多百姓挨冻受困,但我医术有限,只能治一些伤寒、冻伤…难道是因为写了这个?”
倏地,他恍然大悟,顿觉后怕。
无名君正色提醒:“这次回信,你谨慎下笔。”
“回信是其次,小古的处境才是令人捉急啊!”钱东家又抠了抠脑袋。
无名君沉默了。
皇宫难进,更难出。
“让她等待时机吧。”
半晌后,他才道出这句意味深长的话。
“等待时机?你要进宫救她?”钱东家愕然瞠目,“那可是皇宫,宫墙比秦府的围墙高多了!”
无名君无波无澜地看着他,“我还没那个本事,但古女郎自己有。”
这一次,古妍终于收到了钱东家的回信。
钱东家只说了三件事,一是马四找到了一位刚生产的妇人,可从对方那里买来乳汁喂养孩子。
二是无名君回京了,带来了柳姬的书信,要等古妍回去后再亲自转交给她。
三是无名君让他给古妍带句话:山崖万仞高,仍有鸟翻飞。
古妍展颜一笑,“唯有落红官不禁,尽教飞舞出宫墙。”
朝臣“四诊”于十日后在温室殿进行,依旧是那间议事宫殿,老刘与老窦坐于主位,古妍在二人前面下方的位置摆上矮几,席地而坐,与排队进来的大臣面对面交流。
很像老中医摆摊义诊。
这次前来的大臣比上回多,近三十人,大部分都是生面孔。
尽管初次见面,他们对古妍的态度还算友好,没有敌意。
“陈丞相有请!”
殿内外两名内侍,一名“叫号”,一名扮演“导医”,将对方领到古妍面前。
“陛下!女主!”
“陈丞相!”
来者向老刘、老窦行礼,古妍则起身向他行礼。
礼毕,这才开始望闻问切。
陈平?
第一位就是重磅人物啊!
他不在上次那批大臣里,但古妍对他反倒印象最深。
因为他快死了,就在老窦眼瞎前后。
刚独任丞相不久,尚未看到他辅助老刘开辟的文景盛世,便驾鹤归西,虽然死因不详,但历史上说他晚年善终,应该走得安详。
古妍不动声色地把其脉搏,观其面色,很快发现,他呼吸很浅,体温很低。
这里可是温室殿,通常人体温度比正常更高才是。
他的面色灰白暗沉,唇色呈现出轻微青紫。
同时还有不太明显的“面具样面容”,即鼻唇沟变浅、下颌下垂、嘴唇微张、眼睛凹陷半睁,乍一看是老态龙钟的表现,实则是身体走向衰亡的暗示。
只是这种现象并非突然出现,所以鲜少引起周围的人重视。
而且他的脉搏很细弱,不规律。
面前这位老人,确实正在走向死亡,宛如一棵即将枯萎的老树。
要说具体得了什么病,心血管系统肯定早已衰弱,呼吸功能也明显下降,还有肌肉和骨骼系统的退化等等…没法治愈,只能延缓衰亡。
但亦如老树,根深干劲,不会轻易倒下。
“阁下,您放宽心即可,人活一世,不过是吃喝拉撒睡,其他皆是浮云。”
“唔…妍姬说的在理。”
陈平捋着白须,凝眉点头,似有所悟。
“肠胃失调,久坐劳损,秘结……”
四诊结束,古妍又花了五日将这些大臣的病历整理成册,而后呈给老刘过目。
老刘逐一查看,分外仔细,既是对朝臣的关心,也是在寻找可抓的把柄。
原来现代老板的那些手段,都是古人玩剩的( ̄_, ̄ )
老刘才是一脸猪相内心嘹亮。
“妍姬,这肠胃失调是吃得太好,还是吃得不好所致?”
“回陛下,均有可能,所谓过犹不及。”
“尺脉异常,肾气不固,精气不足,是…房事过度?”
“正是!”
“呵呵。”
老刘笑了,笑得略微鸡贼,“果然从身体疾病便能窥见其一二秘辛。”
大哥不说二哥,你身上那些病不也一样吗?
古妍在心里蛐蛐儿。
“妍姬,外面放晴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放下手中的病历册,老刘起身,向古妍抬手示意。
古妍垂首跟上,“陛下,为朝臣的四诊已结束,民女可以出宫了吧?”
老刘没有回答,而是转身揽住了她,“还是去沧池走走吧。”
古妍垮着脸,不敢说不,只能摆出小寡妇上坟的表情。
行至沧池,老刘缓缓开口:“单身税只是临时而为,不似其他赋税与徭役。随着人口恢复,国力强盛,自会废止。”
古妍没有接话。
老刘转身看着她,“寡人对你的承诺不变,可为你单独去掉这项赋税。”
“不用,民女会一直缴纳下去。”古妍摇头。
“为何改了主意?”老刘好奇。
古妍坦言:“民女的处境本就远优于当下的许多未婚女子,若是再免除单身税,不免显得过为已甚。”
“妍姬果然豁达超然!”老刘笑着夸赞。
“那你现下希望寡人赏赐你什么?”
他看向古妍的眼神愈发柔情,相比上回,他于欣赏钦佩中又多了一份真挚情义。
古妍仍是泰然自若,对于他的温情脉脉并无察觉,拱手垂首道:“民女想请陛下从秦侍中那里要个人。”
第69章 以为惜才,原来爱色
“秦爱卿?他那里有何人让你如此感兴趣?”老刘十分意外。
他最擅长琢磨人心, 总能看穿周围人的想法,唯独古妍,让他摸不透, 看不明。
着实有趣!
古妍坦言:“并非感兴趣,而是想为他求一个自由身。”
“秦府的家僮?”老刘猜测。
“正是!”古妍颔首。
老刘愈发不解:“你为何要帮一个家僮赎身?”
“他…曾帮过你?”
古妍迟疑了一下, 没有正面回答:“他的心里住着一个自由的灵魂, 不该让他受困于秦府的高墙之内。”
“自由的灵魂……”老刘凝视着她, 眸光渐渐深邃, “他既是家僮,生来便在秦府的高墙内, 你又怎知, 他想离开?”
“真要是还他自由身了, 未必能在外面过得顺遂。”
“就好比养在池中的鱼儿, 若是放归江河,不一定能存活下来。”
“陛下说的在理。”古妍点点头,赞同他的说法,“但民女仍坚持为他求得自由, 要不要全看他自己。”
“拿这个当赏赐,你不觉得…可惜?”老刘蹙眉。
你是想说暴殄天物吧?
古妍腹诽,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 “民女想要的赏赐,陛下给不了,那其余赏赐毫无二致。”
“哈!”老刘笑了。
这短促一笑含嗔带怒,又有些无可奈何。
他猜不透古妍的心思, 便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好!寡人成全你。”
他大手一挥, 点头恩准。
吱呀——
秦府的大门打开了, 豚儿挎着一个包袱, 抱着一个木匣迈出了门槛。
他在秦府生活了十余载,离去时,只有这么一点行李。
望着天空飘落的雪花,他忽觉茫然。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得自由身,能彻底踏出秦府的大门,尽管他不似小萝与小双,早已沦为主子的掌中物,还在以极其微薄的力量为自己抗争,可他心里清楚,无论如何,他走不出去,只能等到年纪渐长,主子对他失去兴趣,才可安心苟且。
所以当他得知古妍在天子面前为他赎身时,他想都没想,就立马答应。
他要自由!
要像那晚的古妍一样,飞出秦府的高墙。
可在真正离开秦府的这一刻,又不知何去何从。
“嘶……”
直到一片雪花落进他的后衣襟,他瑟缩了一下,蓦地有了方向。
随即,他马不停蹄直奔东市,找到了钱东家的药肆。
“你是……”
钱东家和无名君正在火盆前暖手,见他走来,感觉似曾相识。
“豚儿。”无名君则一下叫出了他的名字。
“是我!”豚儿喜出望外,没想到这位侠士居然记得自己。
他将手里的木匣放到矮几上,吹了吹上面的雪花,打开盖子,拿出了古妍写给他的书信。
没有信封,只有一张木简,上面写道:若无去处,去东市药肆找钱东家。
他把木简递给了钱东家,并道:“我不是来投奔阁下的,我有钱,男君…秦侍中赏了我一笔钱,我…我……”
“我瞅瞅看,赏了你多少钱。”
一提钱,正在打瞌睡的钱东家当即来了精神,转身坐回矮几前,拿起木匣里成串的五铢钱仔细数来:“一二三…六十…六,六十六串,6600钱啊!”
“秦侍中真是豪气!”他不禁感叹。
“这笔钱,可以租间铺子了。”他又转头对无名君说道。
“那往后药肆的东家就不再只是你一人了。”无名君提醒。
“早就不是我一人了。”钱东家一摆手,冲豚儿笑问:“想不想当药肆的东家呀?”
“我…我可以吗?”豚儿又紧张又激动,一张脸已然涨红。
钱东家捋着山羊须,“才与财,择其一者,便可成为药肆的东家。”
其实他早想将摊位换铺子,像西市那三家药肆一样,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还能把部分药材搬来铺子,免得总是推个鹿车来回跑。
之前是舍不得钱,总想再攒攒再攒攒,这下有了豚儿加入,一下就多了份底气。
把豚儿安排住进古小院后,钱东家就找到牛市丞,商量租铺面的事。
“这些是小古收集的医书,还有她写的看诊日志,你可以读一读,若有不懂的地方,就来问我,既然要开药肆,你不能对医术一无所知。”
当晚,三人围坐在染炉旁,一边涮肉,一边聊着将来的安排。
主要是钱东家在说,另外二人在听。
豚儿从未这般放松过,既不需要遵守规矩,也不用担心被人监视,还能大口吃肉,喝点小酒。
自由,真好!
“钱东家,你放心吧,我一定会认真研究医术,不当甩手东家。”
“往后,大家皆是东家,你叫我老钱就行了。”钱东家笑着说道。
“诶!”豚儿解颐,举起觞,对二人表达了真挚谢意,“老钱,无名兄,还有妍姬,多谢你们!”
而后,他一口闷,旋即醉倒。
“这孩子的酒量比小古还差。”钱东家摇摇头。
无名君起身将豚儿扶回屋躺下后,继续与钱东家涮肉喝酒。
钱东家砸吧着嘴说道:“小古能为豚儿求得自由身,看来她的处境不像我们想得那么窘迫。”
“正是鸟入樊笼,才退而求其次。”无名君却道。
——温室殿——
还是在那间议事宫殿,古妍坐于矮几前,为进来之人进行四诊。
不同的是,这批人不再是朝中大臣,而是宫人。
而身后也不再坐着老刘和老窦,只有老刘一人,坐到了她的左手边,拿着刀笔与木简,记录着每一位宫人的四诊结果。
见此情景,进来的宫人不免战战兢兢。
老刘再和颜悦色,那也是天子。
“不必紧张,陛下也想知道你们的身体情况。”
古妍把着对方的脉搏,温声细语。
为宫人四诊正是老刘提出来的,古妍没有感到诧异,虽然宫人不似朝臣,但他们服务于后宫,若是身患隐疾,很有可能形成隐患,最终对主子们不利。
而且关心宫人的身体,更能体现出老刘的仁政。
一举多得,皆大欢喜。
唯一不悦之人只有古妍。
离宫的日子,遥遥无期……
“又放晴了,今年的春日定会提前到来。”
今日的四诊完毕,古妍返回住处休息,途经回廊时,听到几名宫女在聊天气,便也扭头望向天空。
雪后的蓝天,澄澈如洗,清冽状美,衬得整座未央宫宛如一幅色彩浓郁的水墨画。
可深宫再美,也不及市井里的光怪陆离。
“豚儿应该已离开秦府了吧?我让他去投奔老钱,不知现下如何了?”
“妍姬!”
蓦地,一名内侍急匆匆跑来,“陛下召见你,你速速跟我来。”
古妍皱眉,没有多问,跟随他返回了先前的议事宫殿。
除了老刘,还有一位面生的大臣等在那里。
“这是冯都尉。”老刘随即向古妍介绍。
“民女古妍,见过冯都尉。”古妍立马行礼。
“女神医,久仰大名!”冯都尉抱拳颔首,确有武将气度,不同于古妍之前见过的那些朝臣。
古妍再次回礼。
冯都尉对她说:“居延都尉来信,驻守凉州的一个军营,出现多人泄泻,已有数日之久,经查实,并非中毒,当地医吏医术有限,未能查出病根为何,暂时只能用汤药来缓解士兵们的病情。”
“妍姬,你觉得他们这是得了什么怪病?”
痢疾!
古妍的脑子里骤然蹦出这两个字,但她没有马上下定论。
“冯都尉,士兵们的排泄物中是否有脓血?”
“这……”冯都尉挠了挠头,“他在信里没说啊!”
“除了多人泄泻,持续数日外,还写了什么?”古妍忙问。
“唔……”冯都尉努起嘴,仔细回想了一下,“哦!这是一批新兵…对对!出现泄泻的全是刚过去不久的新兵…难道是水土不服?”
“可有呕吐症状?”古妍又问。
“也没写。”冯都尉两手一摊。
老刘皱眉扶额。
“只是新兵才出现泄泻,其他人未曾出现,对吧?”古妍追问。
“对对!”冯都尉忙不迭点头。
“那应该是冯都尉猜想得那般,因水土不服引发的肠胃疾病。”古妍已有推断,“先调整饮食,别急着吃当地的食物,以粥类为主,清淡口味,忌饮凉水,煮沸冷却到温热再饮。”
“让当地医吏艾灸他们的神阙、太冲等穴位,民女这边再写个方子,对照方子配药煎药即可。”
“不算严重,但切不可继续拖延。”
“记下了!多谢妍姬。”冯都尉抱拳感谢。
“陛下。”
他展颜一笑,看向老刘,“宫里两位太医令,一位隶属于太常,一位隶属于少府,臣以为,还可增加一位,隶属未央宫,近前解决陛下的烦忧。”
“哈哈哈!”老刘冁然而笑。
古妍不嘻嘻(ˇˇ)
“陛下,民女不想当太医令。”
送走冯都尉后,古妍再次向老刘表明想法。
“寡人也不希望你当太医令。”老刘点头道。
“嗯?”古妍眨眨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直暗示让自己留在宫里当太医令的人不正是他吗?
老刘伸手握住了古妍的双肩,温柔一笑,“寡人最希望的是你能常伴左右,所以寡人想封你为美人。”
轰——
古妍顿觉遭到雷劈。
她不敢置信地盯着老刘的双眸,想看穿他眼底的真实情绪,“美人?”
“陛下你对我……”
“寡人爱慕你已久,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老刘笑得愈发柔情。
原来喜欢我的不只有女人,还有男人?
古妍的瞳孔震动不止。
“妍姬……”
老刘握住她双肩的手缓缓下落,最终牵起了她的双手,捧在自己胸前,“第一次见到你,寡人便对你心生欢喜。”
第一次见到我的…不是你的屁股吗?
“民女以为,陛下只是欣赏民女的医术。”
“寡人既欣赏你的医术,更爱你这个人。”
老刘握紧了她的双手,轻声问:“那你呢?妍姬。你爱慕寡人吗?”
古妍张了张嘴,想说不爱慕,但又怕说出来会掉脑袋。
“妍姬?”
见她迟迟不回答,老刘不免蹀躞不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期待一个女子的感情回应。
古妍咽了口唾沫,眼不带眨地说:“抱歉陛下,民女的心里只有那位战亡的未婚夫,正是因为忘不了他,民女才决定终身不嫁!”
小剧场:
“阿嚏!阿嚏!”
“哟!霍将军不会泄泻刚好,又感染风寒了吧?”
面对向自己投来关切的医吏,霍有志摆摆手,笑道:“我感觉是有人在念我。”
“不会是你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吧?”医吏笑着打趣。
“哈哈哈…择日回京,我就去他们家正式提亲。”霍有志大笑道。
“你大难不死,再成个亲,就是双喜临门了。”医吏拍了拍他的胳膊。
“还得多谢宫里那位女神医,否则啊,我不知何时才能回京复命。”霍有志说道。
医吏点头,“你去宫里面圣的时候,可以当面感谢人家。”
“那位女神医怎么称呼?”霍有志问。
医吏说:“妍姬,好像姓古,家中世代行医。”
“古妍?”霍有志瞪大双眼。
第70章 死而复生,回京提亲
“未婚夫?”
老刘虚起了眸子, 凝睇着敛眉垂目的古妍,双手背在了身后,“你都没见过他, 何来念念不忘?”
古妍面不改色地扯谎:“民女虽未见过未婚夫本人,但曾听阿兄讲过, 霍郎高大魁梧, 长相俊朗, 且英勇果敢, 正是民女喜欢的那类男子。”
他还叫霍有志,不知有痔没痔。
老刘皱皱眉, 垂眸看了一眼自己不算高大的身材, 又听她说:“自古少女慕英雄, 他为国捐躯, 更得民女青睐。”
“他是英雄没错。”老刘诚挚颔首。
霍有志的底细他已从秦攸黔那里知晓,他家世代从军,从祖父辈起,便在各地戍边, 战死者居多,以至于到他这一辈,已无成年男丁。
这样一位爱国将领, 他由衷敬佩,也该善待他的家人,可…人是自私的!
“妍姬,你从未与男子有过亲密接触, 怎会知晓其他男子不如霍将军呢?”
睡过才知四郎好啊!
“陛下, 民女所求并非**欢愉, 而乃精神满足, 只要一想到霍郎,再难的日子,民女都能熬过去,因为民女知道,霍郎的在天之灵一定希望民女坚强,像他那样,勇敢无畏。”
古妍戏精附体,说着说着,竟哽咽起来,看得老刘攒眉蹙额,着实无奈。
无奈,但依旧不想放手。
“眼下宫人的四诊尚未结束,这段时日,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吧,若是觉得美人的位分太低,寡人会与皇后再斟酌商量,其实皇后也很喜欢你。”
听到最后一句,古妍打了个寒颤,旋即想到了拉着自己的手提出三人行的秦夫人。
怎么权贵都喜欢三人行?
古妍的头垂得更低了,额头已皱出三条褶子。
“驾!”
确定那位女神医极有可能是自己素未谋面的未婚妻后,霍有志决定提前返京,他从凉州到长安,一路快马加鞭,只用了不到四日便已抵达长安外城。
但他没有直奔内城,而是来到了下槐里。
不过,他也没有找去古家,先来到一家食肆歇脚用膳。
那家食肆离古家不远,他借着伙计上菜之际,向他探问:“小郎君,这里是不是有一户姓古的人家?”
对方点头,“只一户姓古,是本地的铃医。”
“据闻,这位姓古的铃医有个尚未出阁的妹妹,那位女郎可已嫁人?”霍有志继续问。
以防对方不愿回答,他从怀中摸出了几枚铜钱。
“妍姬嘛!”那人飞快抓起铜钱揣进了怀里,“她昨年春天便已离开下槐里,现下是否已嫁人,我就不清楚了。”
“只身一人?”
“是!”
“可她一未出阁的女子,又有兄嫂照料,为何想不开要独自离家?”
“嗨!”
那人看了看周围,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嗓子说:“还不是为了不缴单身税,她兄嫂便把她许给了这里卖肉的林老翁,对方都能当她祖父了,她自然不愿,据说,逃去了京城,再未回来。”
“这都快一年了吧,不知人可安好,她一弱女子,在京城漂泊,想想都可怜。”
看来这里的人还不清楚阿妍在京城行医的事,更不知她现已进宫成为了天子身边的红人。
阿翁当初不该退婚…不过我当时生死不明,若是没能挺过叛变了朝廷,古家也会遭受牵连…只叹造化弄人!
霍有志不禁感慨万千。
还好阿妍有骨气,没嫁给那个老鳏夫。
不愧是我霍有志的未婚妻,跟我一样坚贞不屈!
尽管还未曾知晓古妍的长相,但在霍有志的心里,已然把她当成自己的妻子。
填饱肚皮,又歇息够后,他便带着满腔怒火来到了古家。
砰——
他一脚踹开了院门,气势汹汹地杀了进去。
“你…你是何人?”
方阿娇听到动静,惊惶奔出。
古白及跟在她身后,看到是一个高大威猛的男子,不仅没怕,反而好奇,一抬脚便向对方走去,下一瞬却被母亲拽了回来。
方阿娇瞪了儿子一眼,强装镇定地质问霍有志:“光天化日下,你竟敢私闯民宅?”
霍有志丝毫没觉得自己是在私闯民宅,他理直气壮地问:“古文何在?”
“你找我夫君?他不在!”方阿娇皱眉道。
“把他叫回来。”霍有志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你找他看诊?”方阿娇这才认真打量起他来。
年龄约莫在二十开外,长相端正,一脸正气。
身高七尺有余,肩宽臂壮,头戴帻冠,身穿绛色交领袍服,腰间佩着环首刀,不像游侠,倒像将领。
这样的人怎会找我夫君看诊?
“阿翁!”
正当方阿娇狐疑之际,便听古白及一声大喊,古文已走进院门,但被霍有志挡在前面,进退维谷。
“这位郎君是?”
古文仰头望向霍有志,比方阿娇还一头雾水。
霍有志闻声转头,“古文?”
“是…是!”古文颤巍巍点头。
霍有志立即抱拳,“在下霍有志,是你们的准妹夫。”
“啊?”
古文与方阿娇同时发出了愕然的惊呼声。
“你不是死了吗?”
古白及反倒一脸惊喜,跑到他跟前,拉着他的手就把起了脉来。
“咳!”霍有志哑然失笑,“我脉象如何?”
古白及小眉头微蹙,“柔和有力、节律均匀、从容和缓,姑母说这叫‘平脉’,无疾无患者,才会是这种脉搏。”
“你姑母教你把的脉?”霍有志笑问,蹲了下来。
古白及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教了一些,我又自学了一些。”
“姑母去京城了,没法再教我。”
他瘪起了嘴,而后凝望着霍有志,“你是来找姑母的吗?”
“嗯!”霍有志重重点头,轻声问:“你想她吗?”
“想!”古白及不假思索地说,“从前我不喜欢她,后来喜欢她了,她又走了…我好想她!”
闻言,古文与方阿娇面面相觑。
他们怎么不知道,这对姑侄的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霍有志揉了揉古白及的小脑袋,缓缓站起,目光凛然地看向古文与方阿娇,“我死而复生,誓要把阿妍娶。”
说罢,他摸出了一块柿子金,弯腰交到了古白及的手上,“这是我娶你姑母的聘礼,你先收着。”
古文与方阿娇瞪大了双眼。
古白及拿着柿子金往嘴里咬了一下,随后问霍有志:“你知道姑母在哪儿吗?”
“知道!”霍有志笃定点头。
“我会把你姑母带回来。”他跟着又对古白及信誓旦旦。
又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霍有志抬眸看向未来兄嫂,语带警告:“希望二位不要又把这笔聘礼私吞,另把阿妍许他人!”
阿翁写信告诉他,当初给了古家1200钱作为补偿,足够为古妍缴纳两年单身税,古家怎么都不亏,可这对兄嫂仍不知足,钱一收,就马不停蹄为古妍安排了新的婚事。
正因急于把古妍嫁出去,才让那个老鳏夫占了便宜,否则,以古妍的条件,即使不会嫁给有钱人家,至少双方的年龄差距没那么大。
幸好阿妍逃婚了,否则……
霍有志捏紧了拳头,“我是回来面圣领赏的,不会再死一次了!”
丢下怛然失色的夫妻俩,霍有志朝送他出来的古白及温柔地挥了挥手,便跨上座驾,直奔京城。
进京后,他同样没有急吼吼地进宫面圣,而是来到东市,寻找从营地医吏那里打听到的药肆。
下槐里的人还不清楚古妍进京后的经历,但远在凉州的医吏却已把她的这段经历视作传奇,在营地传开,尤其在他按照古妍给的方子治好了泄泻的士兵后,众人更是把古妍奉为女神医。
霍有志自然与有荣焉,但比起骄傲,更多的还是心疼。
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子,要在京城立足,谈何容易?旁人只看到她光环罩顶,却不见她背后的辛酸。
亦如少时便纵横疆场的自己,立功时,众星捧月,落难时,全是猜忌,所以家里人干脆对外称他已战死沙场,总好过向不知情的人解释被俘后他是如何逃出来的。
思及此,他对古妍愈发敬佩,同时也很感谢当初收留她的钱氏药肆。
若非药肆收留,她的一身医术便没法被人看见。
“咦?”
根据那名医吏给的地址,霍有志找到了药肆所在的位置,可这里哪还有药肆,只有一个售卖漆器的摊位。
“请问,钱氏药肆在何处?”他带着疑惑上前询问。
“钱氏药肆?这里没有钱氏药肆。”对方迟疑地摇了摇头。
“没有?”霍有志讶然。
难道文翁记错地址了?
就在他准备去西市找找时,那人又道:“东市确有一家药肆,但不是钱氏药肆,而叫‘三益友’。”
“三益友?”霍有志挠了挠下巴,“那东家姓甚名谁?”
那人说:“是三位东家,一个姓钱,一个姓古,一个姓秦。”
“钱?古?具体在哪里?”霍有志忙问。
那人给了一个地址,他匆忙向对方买下一个妆奁后,便找了过去。
“三益友!”
霍有志很快找到了那里,不是摊位,而是一个铺子,开在市楼旁,位置极好,络绎不绝。
他展颜一笑,迈过了门槛。
“请问李文堂李翁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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