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你没有直接对亚路嘉说她来这里是来负责治疗蚁王的,这样听上去反而会给她很大的压力,所以你更倾向于把她当成客人对待。
亚路嘉回过头看了自己的哥哥一眼,说:“哥哥和我说过了,我来这里不光是来做客的,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
是么,原来奇犽已经提前和她打过招呼了啊,走到亚路嘉身边的奇犽不怎么自然地对你点点头,你一边领着他们去蚁王所在的房间,一边询问他们当时在揍敌客的情况。
“那些情况尼飞彼多应该都已经和你说过了吧?”奇犽说,他在登机的时候就看见尼飞彼多单手拿着手机在编辑短信,手机按键被按得噼里啪啦作响,一看就是编辑了很长一条短信过去,难道这么长的短信都没有把他们那边的情况交代清楚吗?
“确实说过了,但他是从他角度观察的,每个人的角度不同,看到的内容重点也有所不同,所以我想听听你的角度。”
你好像一直都很有耐心,待人接物有耐心,和他聊天也很有耐心,哪怕他刚才的反问句都要被普夫当成是一种冒犯,你也还是笑盈盈的。
小杰说的没错,他确实不怎么擅长应付你这一类人的善意,他的思路循着你的话语走,然后就想到了站在别墅门口凝望着他们的伊尔迷,呃,那感觉就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
不是单一层面的恶心,从生理到心理都产生了恶心。
但你还在等待他的回答,他不想骗人,更不想骗你,所以他说:“在我们走的时候伊尔迷就站在门口盯着我们看。”
这听上去可不太妙,你对尼飞彼多说:“你没有解决他吗?”
“他没有阻拦我们,也没有表现出攻击意图。”所以他认为对方没有威胁,而且当时他考虑到任务的重点是尽快将亚路嘉带离揍敌客,至于其他因素,比如说伊尔迷,相较之下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尼飞彼多说的也有道理,你就没再追问,而是转头对奇犽说:“我们会替你解决麻烦的。”
你说到做到。
话语间你们也来到那个房间门口,你的脚步站定,旋即打开门,对亚路嘉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鉴于亚路嘉能力的特殊性,奇犽表示这个房间里只能留下他和亚路嘉,“其他人麻烦你们在外面稍等片刻。”
你表示理解,目送他们进入房间后你就和其他人站在长廊上,小杰在和酷拉皮卡聊天,直属护卫队现在安静得可怕,每一个都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你站在他们身边,要说你一点紧张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
但既然已经拜托了亚路嘉,那你就会选择相信她。
渐渐地小杰和酷拉皮卡也不再说话,死一般的寂静在长廊上蔓延。
而房间里也同样是一片安静,在你们走出房间并且关上门后奇犽就对亚路嘉说:“那么,就麻烦你了拿尼加,解除蚁王身上的诅咒。”
话音落下,亚路嘉闭上眼睛,等她再度睁开眼睛时双眼变成漆黑的黑洞,脸色苍白得如同非人生物,拿尼加轻轻地应了一声,手掌触碰包裹着蚁王的那一层茧。
一瞬间惊人的光亮与能量从它掌心释放,那波涛汹涌的,如同惊涛骇浪的念力在房间里炸开,但不像真正的爆。炸那样带来伤害,辐散开的能量看似凶猛,可落在他人身上的力道轻飘飘的,比春风还柔和。
“那是什么?”小杰不由地发出这样的疑惑,酷拉皮卡说:“是散开的念力,原先的残念得到净化后变成没有负面影响的生命能量,所以即便我们身处能量中心也不会感觉到不适。”
站在一旁的你也将酷拉皮卡说的话听了进去,等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生命能量都消散得差不多了,预感告诉你这场治疗应该也接近尾声,就像那些影视剧里演的那样,接下来会就有医生打开门,透露治疗的情况。
果不其然地,下一秒你就看见门打开了,先出来的是奇犽,他还牵着亚路嘉的手,只是一个眼神你就顿感不妙。
那是治疗顺利的情况下他绝对不会露出的表情,你不安地问道:“怎么了?”
奇犽的嘴唇动了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的情况,时间还得要拨回到一分钟前,拿尼加的治疗起初还很顺利,将附着在表面的残念去除,伴随着残念的消散,原本处在沉睡状态的蚁王身影也跟着动了一下。
奇犽内心不祥的预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诞生的。
他更情愿那只是自己的错觉,是他判断失误了,但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没有出错。
最后一层残念尚未完全祛除,梅路艾姆就从撕开表面的念力层,朝着他们看过来。
奇犽亲眼见过梅路艾姆,也和他打过交道,但对方现在看他的眼神非常陌生。
陌生到……就像是第一次见到他。
哈……开什么玩笑啊,奇犽内心的第一想法就是怀疑哪里出了问题。
但还没等他说些什么,蚁王就抬起手本能地想要攻击他们,“是谁允许你们直视我的?”
好在奇犽眼疾手快地抱着亚路嘉躲开攻击,连接着另外一个房间的墙壁瞬间轰出一个大洞,奇犽急急忙忙地跑到门口,打开门,与守在门外的你打了个照面,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你询问他怎么了,奇犽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梅路艾姆的下一轮攻击就又袭来,这次是蚁王的直属护卫队挡下这一波攻击。
“你们是我的护卫,现在却在违抗我的意志?”梅路艾姆双手环胸,从长久的睡梦中醒来的他心情烦躁,不光是因为他的脑袋在隐隐作痛,更是因为他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
尤匹说:“回陛下,我们只是在担心您的身体而已,您刚刚解除被诅咒的状态,现在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尤匹的话没说完就被梅路艾姆击飞,这下子你也算是把现在的情况看懂个大概了。
放在游戏里的话现在的情况就类似于诅咒的副作用debuff还在持续发力中,只是现在的负面影响不至于让他陷入沉睡,他可以保持清醒状态,但记忆出现错乱。
见此情形你连忙让酷拉皮卡和其他人先离开,直属护卫队还能硬生生抗下几招,他们要是挨一下那就真的要出人命了,“你们快走!”
奇犽又问:“那你呢!?”
“他应该不至于杀死我,先保证你们的安全再说。”你对奇犽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人,别在这里过多停留。
酷拉皮卡拉着奇犽他们离开,现场一下子就只剩下你和直属护卫队,以及失控的蚁王。
尼飞彼多站在你的身前,挡去大部分的攻击,但最后还是不敌梅路艾姆被他甩飞,没有尼飞彼多的阻挡你和梅路艾姆四目相对。
这场景有几分相似一周目你与他初次见面的时候,但有所不同的是一周目的时候你周围没躺着被蚁王打趴下的护卫队,而且一周目的你还害怕到颤抖,然而现在……你只是静静地看着梅路艾姆,后者双眼一眨不眨,说:“你认识我?”
“是的,我是你的向导。”
梅路艾姆缓步走到你面前,“我为什么会需要向导?你认为我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说着,他的尾巴探到你面前,尖锐的尾针抵着你的脖颈,触感是冰凉的,但你没有后退,甚至还往前一步,让那尾针更深一点地陷入你的皮肤。
“如果你觉得我冒犯了你,想要杀死我的话,为什么还要我和说这些废话?”你的手抓住他的尾巴,“现在你就可以杀了我。”
因为你一直盯着他的脸,没有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微表情变化,你看见了,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是对此感到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是啊,你提供的是最简单,同样也是最高效的解决方法。
毕竟你很脆弱,脆弱到他单手就能捏碎你的脊骨,可他为什么……没有那么做呢?
非但下不了手,甚至还被你牵着鼻子走。
你没后退,他倒是先后退了,又要抽回自己的尾巴,但你还死死地抓住,他听见你说:“你只是缺失了一些记忆,为了避免你在记忆混乱期间做出让你后悔的事情,我的建议是你最好能好好考虑我说的话。”
明明你们在实力上存在巨大差距,脆弱的你说出的话却让他沉思许久。
“那你松手。”梅路艾姆说。
这毫无疑问是一句废话,如果他想要抽回尾巴,你用尽力气都抓不住,可他非得要单独和你说一句松开手。
更像是怕弄伤你。
你过了两秒才松开手,刚才被打倒在地的护卫队也陆陆续续站起来,尼飞彼多同时用玩具修理者修复自己还有普夫和尤匹的伤口,你指了指他们,又对梅路艾姆说:“他们对你忠心耿耿,你刚才不该那么做的,但是考虑到你才醒来,记忆混乱的感觉肯定也不好受,你是在迷茫的状态下发动的攻击,我也能理解。”
难道他还需要你的理解吗?梅路艾姆想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你脖子上那道印子吸引,那是他刚才的尾针留下的,虽然没出血,但表层皮肤还是破了皮。
那道印子看起来很碍眼,莫名地让他感到心烦,他说:“你是说我做错了?”
“没有,我是说你现在的状态不对劲,也许你的内心也在感到迷茫。”你说,这种对话模式让你梦回一周目,那就是你说一句话他都能从格外刁钻的角度反问,一度让你以为他在找茬。
当然,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不是在找茬,他只是单纯地感到疑惑而已。
为什么你能够一眼就看穿他的迷茫?梅路艾姆更加不解。
你本来还想着直接进入他的意识海洋,但又担心会让他应激,所以你只是考虑一下而已。
而在你和梅路艾姆心平气和聊天的时候另外一边刚才被你强行撤离现场的酷拉皮卡等人正待在一个位置偏僻的休息室里,酷拉皮卡就站在门口,这样能时刻留意外面的动向,哪怕梅路艾姆真的找了过来他也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稍微冷静下来一点后小杰就问奇犽,“刚才在治疗的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奇犽斟酌措辞,他说:“蚁王虽然醒来了,但他好像缺失了一部分的记忆,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见过几次面的样子,而且你看他刚才对待护卫队的态度就知道他的性格也发生突变。”
“是治疗失败了吗?诅咒没有成功祛除吗?”酷拉皮卡问道,这次回答的是亚路嘉,她说:“不是这样的,诅咒已经祛除了,记忆错乱就是诅咒留下的副作用,也是后遗症。”
小杰还是有些担心你,他皱着眉,“那他会伤害尤尼卡吗?”
这一点就连酷拉皮卡也不能确定,毕竟梅路艾姆都直接把手下击飞了,虽然你是向导……
“应该不会,他为什么要伤害尤尼卡呢?拿尼加都很喜欢她啊,蚁王肯定也很喜欢她的啊。”
的确,在那些影视剧作品里不是经常会有那些虽然缺失了记忆,但还是没忘记当初爱的人吗?因为爱会变成刻入骨子里的本能,而本能是无法忘记的,酷拉皮卡想着,这用这些影视剧作品的桥段作为依据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哪怕也有类似的新闻,但那都是因为发生几率太小才能登上新闻头条的。
酷拉皮卡说:“你们先在这里待着,我出去看看。”
奇犽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如果你要出去的话,那我和你一起去。”
“那亚路嘉该怎么办?”酷拉皮卡一下子就问到了重点,奇犽顿了顿,说:“那……”
“那你们还是先留在这里吧。”酷拉皮卡说着,他突然又收到一条消息,是你发来的。
——我这边没事。
酷拉皮卡盯着那条消息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小杰和奇犽都感觉到了什么,小杰问:“是尤尼卡发来的消息吗?”
“啊……是的。”酷拉皮卡合上手机,“她说她那边没事。”
既然这样,那他就暂时不过去了,因为就算过去了也很可能会打扰到你和梅路艾姆的相处。
酷拉皮卡的选择很明智,因为宫殿另外一头的你还在和梅路艾姆艰难地沟通中,基本上是他问一句你回答一句。
他看见你拿出手机给谁发了条消息,重点不在于消息内容,而在于你挂在手机上的那个小巧挂件,他说:“那又是什么?”
“噢,你说这个啊。”你用手指勾起那条手机链,在他面前全方位展示Q版的他,“那是你啊。”
然后你就在他脸上看到了“这有什么意义”和“做这个的人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两种想法。
不得不说,有点好笑,你说:“你的手机上也有一条差不多的手机链,但造型是我的样子。”
“这有什么意义吗?”他问道,话是这么说的,但他确实有些好奇以你为原型的那条手机链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有啊,用来装饰手机的啊。”
梅路艾姆没说话,你说:“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回你的记忆,你就不想知道你以前都做了什么吗?你又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吗?这些你都不好奇吗?”
你一口气问了那么多问题,问得他停顿片刻。
你怎么能有那么多的问题可以问呢?
更关键的是,听你说了那么多他却一点不耐烦的感觉都没有,甚至还想再多听你说几句话。
只是听你的声音就足够了。
他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过了一会他才说:“那你就带我去看看那些证据。”
好像他在和你相处久了以后就不怎么说这种话了,他现在说话还有种一板一眼的微妙感。
微妙得觉得好笑,但这种时候绝对不能笑出来,你深吸一口气,憋着笑,脸颊肌肉都变得酸酸的,梅路艾姆不解地看过来,问:“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
“说谎。”
“如你所见,我在憋笑。”
“你觉得我很可笑?”梅路艾姆问道,但他其实心里没多少生气,应该说是一点怒气都没有,因为他莫名地可以确定你的行为是出于另外一个原因。
“没有,我觉得你很可爱。”
梅路艾姆没说话,然后你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清脆的笑声让他无法忽视,他差一点也要唇角上扬,这是被你感染的。
“原来你就是这么当向导的?那么肆意嘲笑你的王?”
行吧,你不笑总行了吧?你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下来的一段路因为你不说话就安静得出奇,安静得他都有些不习惯了,直到最后你的脚步停在杂物间门口,说是杂物间也不太确切,因为里面的布置和杂乱无章一点也不沾边,甚至还很井然有序。
这个房间里装着的都是一些具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比如说你们去王宫外实习时带回来的干花,又比如说你心血来潮自己做的陶瓷制品,还有上次去同人展被塞的各种周边,这些东西都分门别类地放在透明的柜子里,放眼望去一目了然。
但恢复记忆这种事情也不是看两眼以前的东西就能做到的,于是你又充当讲解,带着他在房间里参观。
他看似认真地听着,但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你身上,也就会出现你说到一半发现他似乎看的不是你手里的物品而是你的脸,于是你停下来,说:“……只看我的脸也能恢复记忆吗?”
梅路艾姆说:“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
“因为你一直在盯着我看。”
他没否认你这句话,只是态度微妙地移开视线,这就让你很想要直接进入他的意识海洋对他大声地说“这种时候就别装模作样了”,但是现在还不行,这样贸然进入他的意识世界万一适得其反呢?
所以你克制住自己这一想法,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说。
在说到你们住在宫殿外的小公寓时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样狭小逼仄的地方也能住人吗?”
也不知怎么的,你听见他这话就忍俊不禁,难道是他说了什么很奇怪很好笑的话吗?
在他想要问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时候你主动开口解释:“你当初在看这套房子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而且还是当着房东的面说的。”
所以呢?梅路艾姆不觉得在房东面前说这些有什么奇怪的,他只是在实事求是而已。
“可最后又为什么租下了这套房子?”梅路艾姆没来由地好奇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种旺盛的求知欲甚至胜过了对其他东西的追求。
他想要将空白的记忆补完,他想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他想听你说你们的故事。
而你偏偏在这时候卖关子,你耸耸肩,笑容狡黠,还冲他眨眨眼,“你不妨自己回想一下?”
梅路艾姆面无表情地思考了一会,他还是没什么头绪,就说:“你身为向导就是这样为我解答问题的么?”
到底是谁一醒来就说自己不需要向导的啊,现在态度倒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你沉默了一会,然后才说:“因为我觉得那里很好,你向我妥协了。”
哈……你在说什么。
你在说他会为你妥协么?
这简直是……在开什么玩笑啊。
梅路艾姆明显不相信你说的话,你说:“你也可以当我是在说谎。”
“然后呢?在那间公寓里的生活呢?你就这样一笔带过了吗?”他又问。
“我以为你不想听的,毕竟你认为那是一间狭小逼仄的公寓,而且你也不会对我妥协。”
他得承认自己之前似乎说错了话。
他想,他应该是需要向导的,他现在因为你避而不谈那段故事就感到焦躁不安。
“那我命令你。”他说。
虽然你知道他现在失忆了情况特殊,但你也不是没脾气的人,所以你深吸一口气,说:“好吧,答案就是我们住在一起,一同去上班,下班后再一起享用晚餐,就这么简单。”
等到了自己想要答案的梅路艾姆却不满意,因为他感觉到了,你好像隐隐地在生气……?
第102章
这绝不会是他的错觉,因为他对你的那些微表情都太熟悉了,你的眼神,你抿唇的动作,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意思。
而现在就是你在生气的微表情,他说:“你为什么要生气?”
……被恋人这么命令能高兴的人才奇怪吧?你怎么说也是个正常人,会生气才是人之常情啊。
你垂下眼帘,和他保持距离,搬出一周目和他刚认识时的态度,毕恭毕敬地说:“怎么会,陛下是一国之君我怎么能生陛下的气呢。”
“你就是在生气。”梅路艾姆更加肯定了。
“还有一些东西陛下你都没看过,请到这边来。”说着,你就对梅路艾姆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态度的转变太明显了,甚至不需要他仔细观察就能看出来,你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没心思看那些东西,他直截了当地说:“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当务之急难道不是让他尽快恢复记忆吗?结果他还这么不配合,你深吸一口气,拿出一周目的耐心。
不行,你还是有点气,对其他人你或许能理智地分析问题,可一旦涉及到亲近的人,比如说恋人,人就会不自觉地拔高对恋人的要求,这也是亲密关系带来的副作用,越是亲密就越是高要求。
现在的你也不能免俗,你在努力地帮助他找回记忆,可他呢,他直接来了一句不感兴趣。
呼,要冷静,要心平气和,你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
但还是没用,你直视他的双眼,比起你刚才那副恭敬却疏远的态度,他反倒是更喜欢你肆无忌惮直视他双眼的样子。
你问:“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你。”
他回答得真够直白的,你也说:“我刚刚说的那些也是我的一部分经历,所以你最好能听下去。”
这次梅路艾姆没有提出异议。
他也好像忘了自己不久前说过他不可能向你妥协这类话,身体的本能往往先于理智一步。
最后还是听你介绍完了这些东西,你用期待的眼神注视着他,问道:“所以你现在有想起什么吗?”
在你的注视下梅路艾姆沉默几秒,如实回答:“没有。”
行吧,果然现实世界里的记忆恢复没那么简单,不是说点过去的事情就能想起来的,好在你早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大不了就多花些时间,总会有收获的。
“你在失望吗?”他看着你的侧影,你不说话,他就微妙地感觉到了几分不知所措。
“不,我没失望。”你刚才只是在思考这样做的效率会不会太低了一点,要不然你直接进入他的意识海洋,然后共享记忆?这可以说是非常简单粗暴的方法了。
于是你的语气软下来,对他说:“其实我还有个方法,但这个方法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什么方法?”
“我可以进入你的意识世界,通过灵魂链接共享记忆。”
灵魂链接这个概念对他来说还有几分熟悉,他没怎么犹豫,“可以。”
要是能成功的话就能省去不少时间了。
你主动握住他的手,他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但没过几秒就自然地反握住你的手。
这不是你第一次主动进入他的意识世界,过去的许多次都很顺利,但这次不一样,你的意识才进入就被死死缠住,愣是打得你措手不及,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四面八方探出的黑影紧紧地缠绕着你的意识,虽然没有恶意,但你的意识差点就要被拽到意识海洋里。
还好你及时切断链接,你的意识回笼,再度回到现实世界,你的呼吸变得不规律,就连额头上都出了一层汗,你抬手擦去那层细密的汗水。
对于这种情况你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果然事情不会那么轻易解决。
你要收回手,用了点力气也没把手抽回来,你低头一看,哦,原来是他没松手,你说:“方法行不通。”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松手,他装作没听见似的伸手擦去你额头上的汗水,“你的意识太弱了。”
啊?闻言,你都忍不住要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了。
你尝试新方法让他恢复记忆,他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你的意识太弱了吗?
一时之间你竟然哑口无言。
刚才被平息的怒气又一点点地冒出来了。
“这样吧,我再去调查一番,看看藏书室有没有相关书籍,一旦找到有用的方法我再向陛下你汇报。”你一边说着一边抽回手,这次总算是成功了,你收回手,有礼貌地对他点点头,然后离开房间,只留下梅路艾姆。
他的心情复杂。
而离开房间的你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你心里想的都是该怎么查找这方面的资料,你先找到了普夫,他一直守在这附近,几乎是随叫随到,你才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就瞬间出现在你面前。
普夫刚才的伤势算得上护卫队里最重的一个,你当时清楚地看见他的右手臂直接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大概内部的骨骼也被碾得粉碎,他接受尼飞彼多治疗的时间也是最久的,不久前才结束治疗。
“请问有什么吩咐?”普夫问道。
“帮我去查查该怎么恢复记忆。”
普夫点头表示明白,在临走前又问:“那你上次让我订购前往鲸鱼岛船票的事情……”
“那个啊,估计得要暂时搁置一会了。”要是和现在的梅路艾姆去鲸鱼岛,你这趟旅程肯定得要生气好几次,那整个假期就都被毁了。
不行,你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度假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得到命令的普夫从你眼前消失,你想起来还有几个客人要招待,总不可能把他们丢到一边吧,那实在是太没有待客之道了。
尽管你心情不怎么样,你还是找到了在休息室里待着的酷拉皮卡一行人,看见打开门的人是你,他们都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你半开玩笑地说:“用得着那么紧张吗?他顶多就是脾气坏一点,不至于吃了我。”
奇犽说:“刚才那种情形换做是别人也会那么担心的吧?”
哪怕刚才和梅路艾姆相处不愉快,你也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对奇犽笑了一下,“原来奇犽你在担心我啊。”
“这不是重点吧!”
酷拉皮卡介入你们的对话,说:“这些话题之后也能好好讨论,现在你能和我们说说蚁王的情况吗?”
果然还是酷拉皮卡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你身上,你说:“嗯……总的来说不怎么乐观。”
“那你是通过什么得出这一结论的呢?”比起总结语,酷拉皮卡更想听你说一些详细的细节。
你也没藏着掖着,把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酷拉皮卡。
“果然记忆对性格起到塑造性的作用,缺失大部分记忆后性格也会随之发生变化。”酷拉皮卡说着,手指摩挲下巴,“至于他说你脆弱这件事,我倒不觉得那是性格的原因,或许他本来就是那么觉得的,只是在和你相处过程中学会尊重你的意愿。”
“现在他丢失了那一部分相处的记忆,也可以类比成忘了如何尊重你的意愿。”酷拉皮卡继续分析。
好吧,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你现在也没那么生气了。
你说:“总之,我能尝试的方法都已经尝试过了,既然没效果,那就只能再等等了。”
难不成你还得要重新再教他一遍吗?这样又要投入大量的时间成本。
当老师本身就是一件费神的事情啊。
“那尤尼卡有和他说过你们是恋人的关系吗?”小杰问道。
“这个……”你停顿了两秒,“我没有说,但也不是因为忘了说。”
而是对方一上来就气势汹汹地把直属护卫队都打倒在地,这时候说出你们的恋人关系不见得会有用,至于后来为什么没说……
你得承认这里面有点自己赌气的成分在。
“我知道了,尤尼卡你在赌气对吗?”小杰又说。
奇犽都要打出一个问号了,“小杰你都在说什么啊?”
“我明明猜对了啊,我能理解这种心情哦,以前我在森林里遇见的狐狸幼崽相处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关系很好,但突然有一天就变得好像不认识我了,可能是进入成年期以后性格会大变吧,但我一下子也很难接受,甚至都不想承认自己以前和它是朋友,这种感觉就是赌气。”
奇犽小声地说:“蚁王能类比成普通的狐狸吗?”
“啊呀,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那种心情!就是因为我体会过,所以才能和尤尼卡感同身受啊。”小杰说着,又朝你看了过来,你说:“那小杰你的做法是什么呢?”
“嗯……我当时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觉得没办法放下这段关系,就一直蹲守着那只狐狸,最后我们又变回好朋友啦!”
“蹲守狐狸吗?”奇犽的关注点清奇。
“但我觉得尤尼卡肯定只是一时有些生气而已,你们毕竟是恋人呀,只要好好聊一聊的话肯定能解决问题的,当然,要是你现在还没消气,就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先消气才是最重要的。”小杰说着。
酷拉皮卡也赞同小杰的做法,他说:“你自身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明明你是来接待他们的,结果最后就变成了他们反过来开解你,这发展让你觉得猝不及防,也觉得好笑,你双手叉腰,“好了,怎么好像你们一直都在安慰我,你们是客人啊,这像什么话,来吧,我先带你们参观这里。”
该有的礼节还是需要有的,你对着亚路嘉招招手,后者拉着哥哥奇犽走到你身边,她的个子不高,看你需要抬起头,你和她说话的时候也会微微低下脑袋,亚路嘉说:“这里比揍敌客还要大很多。”
“因为这里是一个国家的政治中心嘛。”
“政治中心是这个意思吗?”
你和亚路嘉聊了一路天下来,发现她在某些方面缺乏常识,而且文化课的知识也需要好好补一补,果然骨子里的劝学基因又开始作祟了,趁着亚路嘉被花园里的喷泉吸引注意力的时候你小声地对奇犽说:“你有考虑过给亚路嘉请个老师吗?”
“什么?”一旦话题涉及到亚路嘉奇犽就会变得格外警惕,就如同原本还在懒洋洋晒太阳的猫咪瞬间警惕地站起来环顾四周观察有没有危险情况。
“你别太紧张,我的意思就是她有些文化课需要好好补一补,至于常识,我知道你身为哥哥的肯定会教给她的。”你耐心解释道。
奇犽这才算听明白你的意思,但请老师的事情一时半会也无法落实,因为亚路嘉的情况特殊,你也表示理解,“这只是我的提议而已。”
刚才还在看喷泉的亚路嘉又被蝴蝶勾走,你说的是普通蝴蝶,你能看出来她的心性还停留在小时候。
追着蝴蝶跑了一圈下来的亚路嘉又对奇犽招招手,“哥哥——”
奇犽小跑过去,两个人又玩到一块去了,后来小杰也加入其中,你和酷拉皮卡两个大人站在旁边,你说:“对了,既然尼飞彼多已经回来了,你想要对他们做些什么尼飞彼多都会协助你的。”
在这种轻松愉快的氛围下提及这个话题好像有些不合时宜,但你知道只有真的将这件事解决了酷拉皮卡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这是必经的环节。
酷拉皮卡说:“我已经考虑过这件事了。”
你“嗯”了一声,“如果想要快速让亚路嘉这样的孩子学会文化课知识的话,你觉得应该用怎样的教学方案?”
“你指的是失学儿童的对应方案吗?”
“差不多吧,我看过数据了,之前各个地级市下面的小村庄里都有不少失学儿童,因为情况不同,也不能简单粗暴一刀切地用同一个方案,所以酷拉皮卡先生你有什么想法吗?”
“那就得要因地制宜了。”酷拉皮卡说着,“这个问题我也会好好考虑的。”
不远处的小杰和奇犽还有亚路嘉闹作一团,气氛温馨和谐。
与此同时世界的另外一端,某个地方的气氛就算不上多和谐了。
尼特罗穿过一道长廊,脚步最后停在一扇门前,他毫不犹豫地推开门,端坐在房间中央的男人有着一张与他极为相似的脸庞,外表上的相似昭示着他们两人的血缘关系。
尼特罗没说话,倒是男人先开口了,说:“我的父亲怎么突然大驾光临?啊,难不成是来做客的?”
“做客?我可没有当你的客人的自觉啊。”尼特罗说着走进房间里,自然而然地在他面前盘腿坐下,父子俩面面相觑,气氛又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比杨德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他直接切入正题,“你是为了卡金帝国的事情找过来的吧?”
“现在卡金帝国王室已经覆灭,议会启动修改政体的投票,目前已经进入最后一轮投票,估计要不了多久所谓的卡金帝国就要从君主制国家变成共和制国家了,真是无趣。”比杨德说着,但尼特罗仍旧沉默不语。
于是比杨德也停了下来,凝视着自己的父亲,“你到底想要什么?”
“茶水啊,你招待人连一杯茶都不给的吗?”尼特罗的回答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也是,他的父亲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比杨德哈哈笑了两声,“抱歉,是我招待不周。”他又让下人来倒茶,一时间房间内茶香四溢,尼特罗端起茶杯吹开茶雾,说:“卡金帝国的事情,估计你也觉得很可惜吧,差一点就能成功了。”
“也不能这么说吧,可惜是有的,但还没到你说的程度。”比杨德喝了一口茶,“更何况这种计划本身就自带失败的风险,在实施计划前就该预料到失败的可能。”
“比起这个,更让我觉得可惜的是帕里斯通没能‘杀死’你。”
放在寻常父子间这种对话是万万不可能发生的,可一旦变成尼特罗父子,说这些反而很正常。
这下子轮到尼特罗哈哈大笑了,“是啊,我也很意外呢,本来我都已经做好准备了,结果他突然就死掉了,少了一个能给我添麻烦的人,怎么说呢……我到现在都还有些怀念他呢。”
他那是怀念帕里斯通本人吗?不是的,他只是单纯怀念帕里斯通曾经给他带来的各种麻烦,那些麻烦事都是枯燥乏味生活的调节剂。
比杨德说:“真的怀念的话也不至于让凶手逍遥法外吧?”
“嗯?这算是逍遥法外吗?”尼特罗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我们好像跑题了吧?”
最开始的话题可不是关于帕里斯通的。
于是又言归正传,尼特罗说:“就算没了卡金帝国,你也还会找下一个目标的,毕竟你对暗黑大陆仍然抱有强烈的探索欲。”不得不说这一点大概率是遗传了他的特质,多年前尼特罗也是怀揣着对探险的热情踏上暗黑大陆,结果呢,那片大陆上的事物不能说是超出他的预期,更像是偏离了他的期待。
所以他目前对暗黑大陆的警惕大于好奇。
“既然你对暗黑大陆的东西那么严防死守,为什么奇美拉蚁还能存活在人类世界里?”比杨德单手托腮,他是真的对此感到疑惑,“既然如此,身为猎人协会会长的你,同时也是人类强者的你不该做出一些表示吗?”
“嗯,我在他们举办东果陀庆典的时候发去了贺电,这应该也算是表示吧。”尼特罗说。
比杨德静静地看着父亲尼特罗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说:“看来你的心里早就已经做出了决定,现在又何必来找我呢?”
尼特罗喝了一口茶,“你就当我是来喝茶的吧。”
在尼特罗喝茶的间隙比杨德又说:“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那你就来试试看吧,我会很期待你的下一步的。”说着,尼特罗放下茶杯,站起身,“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了。”
旋即他就转身走出房间,只留下比杨德一人。
关于卡金帝国的事情确实暂时落下帷幕,没了帕里斯通和杰利多尼希这种人从中作梗,稍微正常一点的人也该明白对奇美拉蚁发动战争不是明智之举。
而且以奇美拉蚁为代表的新兴势力崛起后国际局势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和平,除了局部还有战乱,大体来说是和平的。
就是东果陀的王宫里不算多太平,你和失忆的梅路艾姆关系变得有些僵硬。
目前你正在单方面冷处理中。
这么说也有些不准确,因为现在他失忆了,本来应该由他处理的工作有一部分就落在你头上了,你忙于工作都忘了和他见面聊天。
你觉得没什么问题,他既然觉得不需要向导,那你正好可以利用这个空档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比如说在游戏室里玩到大半夜,放在平常一到你睡觉的时间点梅路艾姆就会开始提醒你,但现在不会。
这也算是他失忆的好处吗?你拿着游戏手柄把上面的按键按得噼里啪啦作响,显示屏上的游戏小人躲开boss攻击,又发动技能,画面看得人眼花缭乱。
玩到后面你的太阳xue在隐隐作痛,你按下游戏暂停键,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 。
好像有点玩过头了,你索性放下手柄,在你闭着眼睛揉太阳xue的时候游戏室的门被打开,梅路艾姆站在门口,你睁开眼和他对视两秒。
“陛下你怎么会来这里?”
“普夫说你在这里。”
“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稍微放松一下也很正常。”你说。
梅路艾姆可不这么觉得,他向你缓步走来,最后停在你面前,说:“你看上去不像是在放松,这个时间点你应该去睡觉才对。”
你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这也是命令吗?是陛下对下属的命令?”
他这次能听出来,你那种特殊的语气,于是他说:“不是命令。”
你站起身,饶有兴致地问:“那又是什么?”
“是请求。”
第103章
听他这么说的你不免感到惊讶,你还以为他会像上次那样强调这是命令呢,难道是这段时间他又恢复了一些记忆?你疑惑地说:“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没有。”
好吧,你有点失望,但好歹他现在也算是会说话了一点,说话不再直来直往,也算是有点进步吧,于是你的语气也跟着变好了一点,真的只是一点点而已,你说:“我正打算去睡觉的。”
骗人的,要不是他来了,估计你还得再打一局。
梅路艾姆见你把游戏手柄放在一边,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看你关闭游戏,再关掉显示屏,最后侧过头,那表情活像是在无声地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呢?
难道你很讨厌他么?这个问题他也曾问过自己的直属护卫队,他们三个的反应各不相同,普夫的反应是最激动的,他急得脸颊通红,说:“不,这怎么可能——向导大人怎么可能会讨厌您呢?您和向导大人的关系是独一无二的,是无法被取代的呀!”
说着说着普夫就激动落泪,但这还没完,他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向导大人就如同我们一样深爱着陛下你啊!”
听到这里的梅路艾姆一方面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一方面又觉得他实在是聒噪,就对普夫摆摆手,让他安静一点,然后轮到下一个护卫队成员回答,尤匹说得就没有普夫那么复杂了,他说:“陛下您爱着她,她也爱您。”
很言简意赅的回答。
最后一个回答的是尼飞彼多,他说:“向导大人当然爱着您,只不过您之前说的一些话让她心里有些难受,所以她才会暂时避免和陛下您见面。”
这话听来有些指责梅路艾姆的意思,但他听了以后却不觉得冒犯,甚至还在认真思考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他说:“你觉得我说错了什么?”
这时候普夫都忘了掉眼泪,他擦去脸颊上最后一滴眼泪,双眼死死地盯着尼飞彼多,后者说:“大概是陛下您用命令的语气对她说话吧。”
“你的意思是我不该命令她?”
“嗯,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对陛下有利的出发点,而且您和她之间的关系不适合用命令的语气。”
还没有恢复记忆的梅路艾姆花了几秒接受这个事实,他的内心没有产生抵触的心情,也就是说他自身也是赞同尼飞彼多这一说法的,听到这里,他顿了顿,才说:“我知道了。”
这才有了刚才他回答你的那一幕。
你走出游戏室,沿着长廊要回卧室睡觉,梅路艾姆就安静地跟在你身后,如同一道影子,你回过头,他就也下意识地看过来,你们隔着月影对视。
好吧,你得承认自己之前不该对他冷处理的,于是你站在原地等他走过来,你们两个并肩同行,他说:“你不生气了?”
你刚才打游戏打得什么气都没有了,这就是游戏的魅力所在,你说:“是啊,我不生气了。”
“我问过那几个护卫队的蚂蚁,他们都说我们的关系很特别。”
确实挺特别的,你叮嘱过他们别说起恋人关系,现在听梅路艾姆那么说,你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你说:“嗯……他们说的没错。”
梅路艾姆继续往下说:“手机链我也找到了。”说着,他还拿出那部手机,上面挂着你的Q版手机链,他的手指捻着那个小巧的挂件,说:“我似乎可以理解为什么人类要制造这种东西了。”
这次都不需要你教,他慢慢地就开始通人性了。
这感觉还真有点新奇,你忍不住多看他一眼,结果就被抓包了,你看见了他的唇角微微上扬,那是个有些得意的笑容。
“你在笑什么?”你问道。
他仍旧将那手机链的挂件握在手心,“你刚刚在偷看我。”
“怎么,看你一眼都不行吗?”
“没有不行,而是你之前都会避开我,你之前都在‘无视’我。”
不是吧,这就要开始和你斤斤计较翻旧账了吗?
那你也做好了翻旧账的准备,结果没成想他下一句就说:“比起你无视我,我更希望你能注视着我。”
哎不是,你都做好准备了,他却突然冒出这一句话来,你被打得猝不及防,这下子轮到你不知所措了,间隔了几秒你才说:“这次不是冒犯了吗?”
梅路艾姆说:“我要为我之前说过的话道歉。”
真难得,看他上次刚醒来时的架势你真想不到他现在还会主动和你道歉。
你的本意也不是想要为难他,他话都说这份上了,你就说:“那我接受你的道歉。”
话语间你也走到自己的卧室门口,这几天你都是一个人睡觉的,原因无他,闹别扭就是这样的。
这会你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把手,正要进门,梅路艾姆说:“我不能在这里留宿?”
“什么?”
“普夫说我们以前是住在一起的。”
普夫怎么什么话都说啊,你不由地对普夫产生几分埋怨,但是转念一想,你和梅路艾姆闹矛盾他才是最崩溃的那一个,每天都跟天要塌下来了一样。
所以他尽可能帮助你们修复关系也情有可原。
要不然他夹在你们中间也很难做事,就跟父母闹离婚孩子判给谁是一个道理。
你说:“……也行吧。”
“你觉得这是为难吗?”
“不算是。”
这算哪门子的为难,他可比一周目的时候通人性多了,只是很惺忪平常的事情被他用这种郑重的语气说出来,味道一下子就变了。
简单来说就是太郑重其事了。
你把门又打开几分,让他进屋,然后再关上门,你还得去洗个澡,刚才打游戏推进度推到最后关卡的时候愣是打得你出了一身汗,你打开衣柜拿出一套睡衣,抱着睡衣往浴室里走去。
这一过程梅路艾姆都站在旁边安静地盯着你。
看得你都不自在了。
“你也不用一直盯着我看。”你站在浴室门口,在关门前对他这么说。
浴室里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对于五感敏锐的奇美拉蚁来说一扇门根本隔绝不了什么,他仍旧能清晰地听见你混杂在水声里的呼吸声,水流滑过皮肤的声音。
感应到这些对他来说并不难。
过了一会,浴室里的水声渐渐停息,你再简单地洗漱后就走出浴室,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水汽混杂着沐浴露残留下的香味,脸颊也微微泛着红。
莫名地,他想要咬一口。
并不是进食的动作,只是单纯的出于喜欢,发展到极致的喜欢,过分浓郁的喜爱就会做出这种类似于攻击的行为。
但他将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从浴室走到床边,你身上的水汽散去一大半,你坐在床沿上涂抹身体乳,是果香味的身体乳,盖住了你本身的味道,他说:“为什么要那么做?”
还没把身体乳抹匀的你抬起头,疑惑地“嗯?”了一声,“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
梅路艾姆的视线落在你手背那一块身体乳上,说:“你原本的味道就被盖住了。”
噢,原来他说的是这个啊,你说:“因为皮肤会变得干燥啊。”你又不是像他们奇美拉蚁那样外表还有坚硬的外骨骼,皮肤太干燥下一步就会演变为轻微的皮肤病,人类就是那么脆弱的生物。
你看他一副想要靠近但又不确定的样子,就说:“你要过来坐坐吗?”
“你不生气?”
话是这么说的,身体还是很老实地坐在你旁边,完全就是挨着你坐下的,你一边将身体乳涂抹均匀,一边说:“我看上去像是那种动不动就生气的人吗?”
“人类会对亲近的人抱有更高的期望值,一旦对方无法达到自己的期望,这种期待就会演变为失望和愤怒。”
“那你对人类的了解还挺透彻的。”你之前也差不多是这个情况,但你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那就是他还在失忆状态,和一个失忆的蚂蚁斤斤计较显得你太小气。
涂抹了身体乳的皮肤也变得柔滑细腻,白皙的皮肤下鲜红的血液在流动,那样鲜活的存在,本能地想要守护,甚至是占为己有,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握住你的手掌,这次你没有收回手,任由他牵着手。
他低着头认真观察你的掌心,你的手指,像是在研究什么,过了一会你才说:“怎么样,研究出来什么了吗?”
听出你话语里的玩笑意味,他说:“你之前也是在对我感到失望吗?”
失望那倒不至于,你说:“还没有到失望的程度,你的记忆丢失以后自己也会感到难受的吧。”
说着,他看见你皱起眉头,像是在因为他的难过而感同身受。
你在为他而难受吗?
想到这里,他说:“只是有些迷茫而已,我要收回之前的话。”
他之前可是说了不少话的,现在他究竟要收回那一句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就问,你说:“你要收回哪一句?”
“我需要向导。”他停顿一秒,“我需要你。”
此话一出,你沉默几秒,“行吧,我也需要你。”
隐约地,你捕捉到了他的笑意,他低下头,轻轻地咬了一口你的手指,没用力,更像是因为喜欢到了极点才会做出的举动。
温热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浅浅的印记,不算太明显,过不了多久就会消掉。
这不由地让你想起了以前的画面,那个时候的他总是会用直白的语气问出很多问题。
所以现在的他也还会问那些问题吗?你的心里多出几分好奇。
在你的注视下他说:“我以前也做过诸如此类的事情吗?”
面对他的问题你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
他直视你的双眼,“那就是有过的。”
今天差不多忙碌了一天的你已经有些疲惫,尤其是刚才打游戏的兴奋劲过去以后,这种困意就变得更加明显,已经到了哈切一个接着一个的程度,梅路艾姆见状,也不多说什么,“你该休息了。”
说完这话,他格外自然地关掉房间里的其他灯,只留下一盏床头灯,而且还下意识地将亮度调到最低,昏暗的灯光简直就是催眠利器,你的眼皮都变得沉重,上一秒还在打哈切,下一秒就进入梦乡。
你的睡姿不算多规矩,尤其是太累的时候,更是睡得四仰八叉,他握住你的手腕,又扯过被褥给你盖上,连带着漏在外面的一双脚也塞进被窝里。
这一系列的动作有些太行云流水,太自然了。
就像是做过了千百遍。
做完这些的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本能在告诉他多留在你身边一会。
他伏低身躯,与熟睡的你之间距离拉得越来越近,最后你清浅的气息都扑在他的脸颊上。
温热的,柔软的,都是属于他的。
他的手指沿着你的眉骨向下延伸,最后落在唇角。
他终于回过神来,缓缓收回手。
床头灯被关掉,他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倒也不是他不想待在你身边,而是他还有些问题需要问别人。
奇美拉蚁本身不需要太多的睡眠时间,所以在深夜谈话也不算多奇怪。
走出房间的梅路艾姆叫了一声普夫的名字,对方下一秒就出现在他面前,低垂头颅半跪着,问道:“陛下,我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梅路艾姆说:“你们是不是对我有所隐瞒?”
普夫的眼睛微微睁大,果然,王还是猜到了吗?他对此一点也不奇怪,毕竟王那么敏锐,洞察力惊人。
“普夫,回答我的问题。”梅路艾姆又说道,看到对方走神他本想直接动手的,但不知为何,他的动作还是停了下来,他又多拿出几分耐心,“如果你现在坦白的话,我就不会追究你隐瞒的事情。”
“我们隐瞒的事情……那也是向导大人的意思,她认为您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说太多反而容易给您增加心理压力。”
这是你的意思?梅路艾姆若有所思,他双手环胸,俯视着普夫,说:“那现在我的意思就是原原本本地都告诉我。”
普夫沉默了几秒,“陛下……您想要知道什么呢?”
“我和向导之间的关系……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这个问题……”时任CP后援会会长,外加论坛版主,以及其他活动主办人的普夫就有的说了,但他又担心说太多惹得蚁王不耐烦,他就默默地打开后援会的官网,里面有个板块就是专门记录蚁王和向导小故事的。
“如果我说的话,陛下或许会觉得厌烦,所以……您可以看看这些小故事,没准也能帮助您回想起什么。”普夫觉得自己的方法真是好极了,这样一来不仅能让陛下充分了解他和你之间的故事,而且还能避免他无意间说太多废话。
梅路艾姆的目光落在普夫递来的笔记本电脑上,亮着的屏幕上正显示着官网页面,这个官网被分成许多个不同的板块。
他点开那个“时光回廊”的板块认真地看起来,普夫也很有自知之明地退到一边,不打扰蚁王的阅读时光。
当天晚上你睡得香甜,梅路艾姆也看故事看得聚精会神,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直到窗外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
清晨终于到来。
一觉睡到天亮的你神清气爽,醒来的时候脑袋都格外清醒,你深呼吸几口气。
昨天晚上你可是一个梦都没做,足以证明你的睡眠质量有多好。
缓缓从床上坐起来,虽然还没拉开窗帘,但那清脆的,连绵不断的鸟叫声就能推测出现在屋外的天气很不错。
你穿上拖鞋,慢悠悠地走到床边,拉开窗帘灿烂的阳光倾泻而来,你的眼睛下意识地微微眯起,过了两秒才勉强适应。
然后就是日常流程洗漱,再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走出房间。
现在的你不怎么饿,但还是该吃点早餐,毕竟之后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你是在餐厅遇见的梅路艾姆,看那架势不像是偶遇,更像是他在那里等了你有一会了。
他总不会也是来吃早餐的吧?你的脑袋里冒出这样的疑惑。
等他看过来的时候,你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是专程在等你。
你倒了一杯蜂蜜水,外加一份三明治,端着盘子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坐在梅路艾姆对面,你放下杯子和盘子,然后问:“你也是来吃早餐的吗?”
“我们以前会经常在这里共进早餐。”他说。
不,准确来说是他陪着你吃早餐,你吃东西他就看着,毕竟你们的食谱实在是太不相同了。
但也不能说他说的完全是错的,只是不准确而已,你说:“所以你就在这里等我?”
“重现过去的事情也有助于找回记忆。”
那他自己还挺努力的,想着,你咬了一口三明治,此时的你还没有意识到这只是一个开端。
后面他时不时就会冒出你们以前的故事,在路过公园的时候他指着那片花丛说:“我听说这是我特意为你栽种的,我们当时在花丛中起舞。”
前半句话你还觉得没问题,后半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你歪了歪脑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我没在这里跳过舞啊。”
“没有吗?”
他问得那么认真以至于你自己都要开始怀疑是不是记忆出错了,但你在花丛里跳舞……你平常也没这癖好啊。
你越听越觉得奇怪,最后直接对着梅路艾姆做了打住的手势,你问道:“你这些故事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梅路艾姆也没有隐瞒,直接把笔记本电脑搬过来和你一块浏览那个CP后援会的官网。
看着看着你就沉默了,而且还不是一秒两秒的沉默,而是长久的沉默。
这种网页设计,还有各种经过艺术加工和润色到不能再润的故事,一看就是普夫的手笔,看到这里你就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你倒也不至于责怪普夫,就是哪有让正主看CP故事的。
你单手托腮,问梅路艾姆,“你都看了多少?”
“全部。”
那他还挺厉害的,你看了几个故事的开头就尴尬得眼神乱飘,怎么也看不下去了,但是转念一想,他们奇美拉蚁好像也没有羞耻心这一说,估计他是带着找回记忆的目的认真阅读这些故事的。
“……这样啊,那你肯定看了很久吧?”
“几个小时而已。”
你算了一下时间,也就是说他昨天晚上都没有睡觉,一直在看这个网站,直到天亮吗?
还好蚂蚁通宵问题也不大。
但他用这种CP魔改过的故事对应现实那问题就很大了,你的手搭在笔记本电脑显示器上方然后啪地一下合上电脑,非常认真严肃地对他说:“我建议你还是少看这些东西。”
“为什么?”
“因为这有些故事……和事实不符。”都不是艺术加工不加工的问题了,而是掺杂了普夫自身的滤镜,感觉故事里你和蚁王的性格都有不同程度的ooc。
“但如果不是他,我都不知道原来我们的关系已经进展到了这一步。”
“那你现在知道了。”
梅路艾姆捕捉到你的敷衍,“你认为我说了很多废话么?”
“没有。”
“你和那些人类聊天的时候似乎很有耐心。”
他还阴阳怪气上了,你深吸一口气,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捧着他的脸颊,气恼地捏捏他的脸颊,手感不怎么样,硬邦邦的,冷冰冰的,你说:“喂,你能不能不要大清早的就挑刺啊,那些故事都是普夫编写的,可能确实是基于事实,但他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句话都能润色一番,用这种故事来了解我们的关系——”
“你就不能好好看着我吗?我对你的耐心可是比对那些人类都多得多得多——”你捏了捏他的脸颊,感觉不解气,又咬了一口他的手掌。
呸!硌牙!
正在气头上的你间隔几秒听见了他的笑声。
“这种时候你还笑得出来?没听过火上浇油啊?”
“没有,但我很高兴,你说你给了我很多耐心。”
你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他又把手递到你嘴边,“再咬一口吗?”
“不了,我的牙齿会崩掉的。”
第104章
在早餐后你找到了普夫,他似乎早有预感你会找过来,见到你也不惊讶,甚至还坦白道:“如果你是来问关于陛下的事情,那确实是我为陛下提的建议。”
他倒是很坦诚,你说:“但你写的故事不完全贴近现实。”
作为创作者的普夫还非常认真地解释道:“我只是稍微放大了其中一面而已,这属于合理的文学加工。”
说着说着,他发现你格外安静,就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说错了什么,他的话语也跟着停顿一下,“这个……是我的行为给你带来了什么困扰吗?”
“也不算困扰。”就是觉得有些好笑而已,你也没有要责怪普夫的意思,后者又说:“那现在陛下想起什么来了吗?”
梅路艾姆确实想起了一些东西,比如说和你一块去逛同人展的记忆。
难道是那一段经历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吗?他最先想起来的居然是这一段。
也有可能是看了太多普夫艺术加工过的故事,这些故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同人展的经历。
不管怎么说,他能想起一些东西也算是意外收获。
这就属于歪打正着的结果了。
一听你说蚁王恢复了一些记忆,普夫顿时兴高采烈地询问你具体情况,比如说他回想起了什么,又比如说他当时的心情如何。
你没留意那么多,至于梅路艾姆的心情,在你咬了他一口后就莫名变得高兴,你把这些都如实告诉普夫,后者听着听着眼睛就变得亮晶晶,你忽然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于是你连忙说:“等一下,这种事情你该不会也要写成小故事吧?”
普夫的动作颇为微妙地顿了顿,你马上猜出他的真实想法,没错了,他估计听你说完这些就又要激情创作了。
所以出于谨慎起见,你决定先提醒他一下,免得你改天就在那个网站上看到新的CP小故事。
“不可以吗……?”普夫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可以。”你很肯定地说。
普夫的脑袋微微低下,“好吧。”
“这是命令。”你对普夫再次强调一遍。
普夫又说:“我明白了。”
这件事情就当是小插曲过去了,你又询问他尼飞彼多的下落,“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啊……你说尼飞彼多吗?他应该和酷拉皮卡待在一起吧。”这也是你的意思,如果酷拉皮卡需要尼飞彼多的帮助后者会答应酷拉皮卡的请求。
普夫说的没错,现在的尼飞彼多确实跟在酷拉皮卡身边。
“需要我直接提取他们的记忆吗?”尼飞彼多早上的时候还在守着你起床,结果中途就被酷拉皮卡给叫走了,对方一脸严肃,尼飞彼多大概能猜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那群蜘蛛被关押在地牢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偶尔也会好奇酷拉皮卡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就到动手的时候了吗?
“那就麻烦你了。”酷拉皮卡淡淡地说,他面无表情,看不出来他正要去解决那群穷凶极恶的旅团成员,但尼飞彼多可以通过他的心跳声判断他现在的情绪。
厌烦的,憎恶的,但唯独没有愤怒。
他的心情在某种程度上达到了微妙的平静状态。
“只需要耽误你一小会的时间,等这件事情结束以后你就可以回尤尼卡身边了。”
听上去他好像生怕耽误了他和你相处的时间,“我暂时不会去打扰尤尼卡的。”毕竟你和蚁王前阵子还在冷战中,这两天终于关系破冰,他和普夫都一致决定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搅你们。
酷拉皮卡没说话,此时的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入地牢,走在前头的酷拉皮卡身影很快就被地牢的黑暗吞没。
黑暗只是暂时的,因为下一秒两边墙壁上安装的感应灯瞬间亮起。
突如其来的光亮也没有打乱酷拉皮卡的步调,他径直前往地牢尽头的那个房间,那里关押着的就是库洛洛。
他曾经与他交锋过,那次交手结果不能简单地概括为谁输谁赢,真要权衡利弊下来,那就没有真正的赢家。
酷拉皮卡的脚步停在牢房门口,没有马上打开门,尼飞彼多疑惑地看了过去,虽然他和人类相处了许久,还主动学习了不少人类的知识,但他现在仍然算不上多了解人类。
他不明白为什么酷拉皮卡杀个人还这么磨磨蹭蹭的,只要他下达命令,他下一秒就能直接让那个叫做库洛洛的男人身首异处,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人类好像一直都很擅长将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但尼飞彼多并没有将这话说出口,而是静静地等待着酷拉皮卡的下一步动作,过了一会,大概是几秒,酷拉皮卡这才有所行动,他打开门,与坐在牢房角落里的库洛洛对上视线。
“我还在思考你什么时候会来找我,原来是今天吗?”库洛洛显得云淡风轻,看上去不像是犯人更像是被邀请来做客的客人。
酷拉皮卡没说话,只是朝着尼飞彼多递去一个眼神,后者顿时会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就算是有念能力的库洛洛也不是尼飞彼多的对手,更别提现在他还不能使用自己的念能力,就如同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不过尼飞彼多的力道控制得很好,只是控制住对方而已,没有马上杀死他。
按照酷拉皮卡的意思就是先提取他大脑里的记忆,这种事情尼飞彼多已经做过很多遍了,人类有熟能生巧这一说,而对于天赋异禀的奇美拉蚁来说做到熟能生巧需要投入的时间成本更低,这就是天赋带来的差距。
他打开库洛洛的头盖骨,动作行云流水,然后一点一点地读取他的记忆,实时告诉酷拉皮卡他读取到的记忆。
“嗯……他那么作恶的原因好像和他小时候的伙伴有关——”
听到这里酷拉皮卡却忽然说:“跳过这一段记忆,我对他们作恶的原因不感兴趣,更不想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过去的经历再怎么痛苦那也不是他们伤害他人的原因。
如果他们要复仇,要宣泄愤怒那就将矛头对准真正的仇人,而不是将其他无辜的人卷进来。
尼飞彼多没多问,既然他都已经这么说了,那他就跳过这段记忆,后面的记忆大部分都是血腥残忍的,换做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幕记忆画面都会忍不住反胃,就连心理上也会被影响,但尼飞彼多对此接受良好,他面不改色地说起库洛洛组织的一场又一场行动。
从一开始的行动不怎么熟练到后来轻车熟路地清扫现场,其中间隔了没多久。
这个人类的学习能力也很强,尼飞彼多不由地产生这样的评价。
读取记忆完毕,尼飞彼多问酷拉皮卡是否需要再将库洛洛的伤口修复,酷拉皮卡思考几秒,摇了摇头,“不需要了。”
连同剩下的那些蜘蛛也都交给尼飞彼多处理。
他带着从库洛洛的脑海里提取出的记忆回到地面上,仿佛将地牢里的一切都抛到脑后。
此时屋外的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的内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亚路嘉和奇犽他们离开王宫去其他街区逛街去了,小杰也跟着他们一块去了,酷拉皮卡在原地停留了几秒,想起自己现在的定位是你的军师,既然他已经答应你了,那他就说到做到。
于是他又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在酷拉皮卡埋头工作的时候你还在查看去鲸鱼岛的船票,之前你还因为和梅路艾姆置气决定推迟这个出行计划,现在气消了就又想着出去旅游了。
从地牢出来以后顺便洗了个澡的尼飞彼多凑了过来,他身上还带着一股朦胧的水雾气,他说:“尤尼卡你在看什么?”
“去鲸鱼岛的船票呀。”
“就是小杰的故乡吗?”尼飞彼多问道。
没看出来他和小杰的关系还挺好的啊,你说:“没错,就是小杰的故乡。”
“是要和陛下一起去的对吧?”这时候他就开始试探你是否会带其他的直属护卫队去鲸鱼岛。
“当然,应该还会带尤匹一起去吧。”
这个答案真是出乎意料,尼飞彼多都忍不住“诶”了一声,“尤匹吗?”
“是啊,之前我带你和普夫都出去过了,但是尤匹没有,这样对他来说会不会有些不公平呢?”
尼飞彼多身后的尾巴一甩一甩的,那代表着他现在的心情有些烦躁,他又退而求其次地说:“那可以带上尤匹还有我呀。”
完美地排除了普夫,你好笑地说:“你怎么不说普夫呢?”
“啊……他呀,这里的方方面面都需要他,所以他留在这里是最合适的。”尼飞彼多好像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
“不行啊,这样普夫肯定会闹脾气的。”
尼飞彼多郁闷地靠在你的大腿上,尾巴蹭着你的小腿,“好吧……那就只能这样了,我会和普夫在这里等你们回来的。”
他那副表情搞得你好像是弃养小猫的坏人似的,你都有些良心不安了。
“你们会很快回来的对吧?”尼飞彼多又再次向你确认。
“这得看情况。”
太早回来就没什么去旅游的实质感了。
尼飞彼多头顶的耳朵都跟着抖动了一下,下巴贴在你的腿上,抬眼看你,本来就又圆又亮的眼睛这下子看起来就更加可怜兮兮的了。
你不得不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另外一只手再轻轻抚摸他的脑袋,时不时再捏一下他的猫耳朵,他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也传递到你腿侧的皮肤。
嗡嗡嗡地响个不停,如同引擎。
关于去鲸鱼岛的事情除了王的直属护卫队,其他人包括蚁王在内都不知道,他以前是知道的,但现在记忆恢复得不完全,你就当他不知道吧。
因为酷拉皮卡处理完了幻影旅团的事情,他的工作效率更是直线上升,普夫见不得别人工作能力比自己强,就也开卷,他们一个人类一个蚂蚁就这样内卷上了。
手下内卷的好处多多,其中一个好处就是你可以好好休息了,于是在酷拉皮卡和普夫在办公室里卷天卷地的时候,你在游戏室里玩得昏天黑地。
这么说可能有些夸张,好吧,你也没有一直泡在游戏室里,因为梅路艾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提醒你放下游戏手柄。
“你想起我们以前打游戏的经历了?”这天你被他提醒后放下游戏手柄,坐在你身边的梅路艾姆说:“你指的是你当初为了多打一局游戏说出一堆赞美我的话,还夸奖我是仁慈君主的经历吗?”
还能把剧情都一五一十地复述出来,很好,看样子他是真的记起来了。
你说:“其实后面半段可以不说的。”
“你觉得不好意思了?”
根据你的观察,他现在恢复记忆的进度大概是三分之一,他给你的感觉已经和之前差不多了。
你侧过身,盘腿坐在沙发上,说:“没有。”
“但在我的印象里你经常会感到不好意思。”
为了自己的面子,你挺直脊背,扬起下巴,双手环胸,依旧否认,“没有。”
“那你之前在说爱我的时候为什么会心跳加速?”
论起翻旧账的本领谁能比得过他,反正你有些比不过,但不能让自己落入下风,于是你还是硬着头皮说:“那也没有。”
“还有填那个调查问卷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而后说,“‘喜欢我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我那个时候应该是这么说的吧?”
再放任他说下去可真是没完没了了,你干脆直接来个物理静音,捂住他的嘴巴,他也没躲。
你的突袭动作在他看来就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只要他想,他肯定能躲开的。
但是他没有。
而是笑着任由你捂住他的嘴巴。
“我觉得你有点小题大做了。”一开始说的不是打游戏的事情吗?怎么突然就延伸到别的地方去了?这发散性思维你都不得不甘拜下风。
这次他没有在你的脑海里说话,只是用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神看你,看得你目光躲闪,最后收回手,又转移话题似的说:“之后我们去鲸鱼岛吧。”
“你都已经安排好了吗?”梅路艾姆顺着你的话头说。
“是啊,前几天我都已经看过船票了,啊对了,因为那里没有直达的飞艇,所以要么搭乘飞艇在距离目的地最近的机场降落,然后再坐船过去,又或者是直接坐船过去。”
梅路艾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说:“你还要带尤匹过去对吗?”
“你记起来了?”
“嗯,你说之前都带尼飞彼多和普夫出去过好几次了,这样对尤匹来说不太公平。”
你好像确实说过这种话,没想到他居然记得那么清楚。
那样事情就好办多了,你们最终决定全程坐船过去,定下船票,就等待启程的那一天,小杰他们听说你和梅路艾姆要去鲸鱼岛,就又连夜写了一封信。
“这封信麻烦你们转交给米特阿姨了。”说着,他将那封信双手呈上。
“也没必要那么严肃吧。”你收下他那封信,又好奇地问,“鲸鱼岛上面都没有通电话吗?”
那会不会太原生态了一点?
“有电话的呀,但是……就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在外面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一下子肯定说不完,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万一我哪里表达有误让米特阿姨误会了,那就很麻烦了。”
小杰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实际上心思非常细腻,考虑的也很多。
“好吧,那我会把这封信转交给米特女士的。”
跟在小杰身边的亚路嘉问奇犽,“哥哥你以前也去过鲸鱼岛吗?”
“去过啊。”奇犽这些天都和亚路嘉在王宫外面参观各种旅游景点,你都没怎么在宫殿里见到过奇犽,“那里怎么说呢……反正是和家里截然不同的地方,亚路嘉你要是去的话肯定也会喜欢的。”
亚路嘉想了一下,“但现在我们还是先去哥哥计划好的地方吧。”
后面奇犽还认真地询问亚路嘉是否想要去鲸鱼岛,后者说:“想啊,但是如果现在去的话会打扰尤尼卡他们的哦,我们这样的行为就是电灯泡啊。”
总之到最后你和梅路艾姆还是按照计划带上尤匹启程,尤匹当初听到你宣布这消息的时候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普夫一副羡慕嫉妒得眼红的模样,出发前一天晚上以“让陛下和向导获得完美旅游体验”为由拉着尤匹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尤匹全程都聚精会神地听着,从开头一直听到最后,而后他才开口,“这些事情我都会做到的。”
普夫轻哼一声,“这可不是你嘴上说说能做到就行了的。”
“嗯,所以我都记了下来。”尤匹刚才多冒出来的一双手就在记录普夫说的重要知识点,他说过的话都被记下来,记了密密麻麻的好几页,看上去就很信息量爆炸的样子。
普夫看到尤匹的笔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这才算差不多。”
收起那本笔记本,尤匹才走出门就和尼飞彼多打了个照面,这绝非巧合,而是尼飞彼多专门在这里守着呢,一等普夫结束课程就是找了过来。
“你又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尤匹耐心地问道,论起耐心,他算得上是直属护卫队里最有耐心的一个了,尼飞彼多说:“到时候你们出发了记得向我们汇报陛下和尤尼卡的情况。”
这话刚才普夫也说过,尤匹听到以后就询问为什么普夫不能自己打电话问问你呢?普夫说是不想太频繁地打扰你们。
“然后呢?”尤匹又问。
尼飞彼多要交代的事情就没有普夫那么多了,他现在就开始因为要与你分开而心情低落,说没两句话他就打住话头,尤匹看他没什么要说的了就从他身边走过。
你在出发前花了两天收拾行李,最后收拾出两个行李箱来,因为要在鲸鱼岛上生活一段时间,比起旅游,更像是旅居,所以你带的东西也不算太多。
出发那天梅路艾姆替你推着行李箱,你们坐专车去码头,你们买的是头等舱的船票,房间是一整个套房,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明净的落地窗,窗外正对出去就是大片大片的碧蓝海洋,你快步走到窗边,海边还有个小门打开后直接通往外面的平台。
你转动门把手把门打开,混杂着咸味的海风瞬间扑面而来,你披散在脑后的头发也被吹得纷纷扬扬,你赶忙用发圈把头发给扎起来,这才穿过小门来到外面的平台上,此时正值早上八九点,阳光正好,天空中时不时还有海鸥振翅飞过。
但那些不怕人的海鸥却不敢在你周围停留,原因无他,就是你身边站着一个蚁王,那股压迫感激发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别说是靠近了,就连看都不敢往你们这边多看一眼,生怕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你靠着平台的围栏,光线和天气都正好,你就把相机交给梅路艾姆,“来给我拍几张照。”
梅路艾姆也不是第一次给你拍照了,之前在奥兴塞的时候你们旅游了好几天,他也给你拍了好几天的照片,按照他的学习能力,现在的拍照技术虽然还赶不上人类中的摄影大师,但也技术高超。
要构图有构图,要光影有光影,要故事感有故事感。
总之就是一点瑕疵都挑不出来,你和他站在平台上查看相机照片。
“有哪些需要删除的吗?”他问。
“嗯……每一张都很好,都留下来吧。”说着,你把相机的照相模式调节成摄影模式,然后将镜头对准自己和梅路艾姆。
你都已经拍了好几秒了,梅路艾姆才问:“拍摄已经开始了吗?”
“当然,不说点什么吗?一直呆呆地看着镜头还怪尴尬的。”你正在想开场白。
不料梅路艾姆先一步说:“现在,我在和我的恋人旅行中。”
简单的,平铺直叙的语气。
“这就是你的开场白吗?”
“对。”
第105章
你选的是专门的观光游轮,船上汇聚了天南海北的旅客,每个人嘴里说着不同口音的话语,服装打扮和文化风俗各不相同,站在游轮的宴会厅内放眼望去俨然一副热闹的场面。
不光是人类,还有些魔兽也会坐游轮,但他们不是像人类那样来观光的,有的是去做客的,有的则是回老家的,你就见过几个长翅膀的魔兽在游轮靠近自己的快乐老家时直接振翅飞去。
之前你还问过那些魔兽为什么不直接飞回老家,魔兽秒答:“这得多累啊,我们确实擅长飞行,但也会感觉到疲惫的啊,而且显而易见的,坐人类的交通工具更方便吧?我们又不傻。”
总之就出于各种原因他们选择搭乘人类的交通工具。
游轮上的每天都很热闹,因为基本上每天晚上在宴会厅里都会有层出不穷的歌舞表演,你一开始还觉得有点意思,但后面就渐渐地感到腻味,比起待在宴会厅里和其他人聊些有的没的,你还不如待在房间里看书呢。
主要还是因为有的乘客认出你和梅路艾姆,是带着攀谈的想法来搭话的,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你的耐心也就耗尽了。
套房的面积很大,待在里头也不会觉得沉闷,到夜晚的时候时不时还会有发光鱼群在游轮附近的海域游过,带起一阵亮闪闪的水花,你看书看到一半就被窗外的飞鱼吸引,索性打开门走到外面的平台上,海上的夜风脱离凉爽的范畴,甚至还有些寒冷,但你的注意力都被不远处的鱼群吸引。
拿着相机拍个不停。
“你是想要生病吗?”梅路艾姆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你脸颊两侧的碎发被吹得乱糟糟的,有一缕头发还贴着你的唇角,梅路艾姆拿着一件你的长款外套,你张开双手套上外套,再任由他把腰带系上,系得严严实实的,做完这些还不够,他将自己的念力附着在你的皮肤表面。
温暖的念力在你的体表蔓延,驱逐寒冷,你刚才还冰冷的手指不多时就变得热乎乎的,你没忘记自己走出房间的目的是什么,再次拿起相机对准远处的鱼群,将它们运动的轨迹都清晰地记录下来。
拍下最后一张照片,那一片发光的鱼群也游向了远方。
你拿着相机回到房间里,盘腿坐在床沿上看照片,你的抓拍技术也很可以,该抓拍的镜头一个都没放过。
你真是越看越满意,最后鼻子莫名有些发痒,你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一个喷嚏还可能是偶然,但两个三个喷嚏那就有些不正常了。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你就会提前吃药,再早点睡,等明天一早扁桃体告诉你开奖情况,要是扁桃体开始发炎那就说明你真的中招要感冒了。
总不至于那么倒霉吧?你当初在海里面差点淹死被救上来以后也不见得感冒啊。
这下子你是连欣赏照片的心情都没有了。
将相机放在床头柜上,梅路艾姆说:“你的药在哪里?”
你说在白色行李箱右边的夹层里,梅路艾姆按照你的指挥找到那一盒子的药物,有的是消炎药,有的是退烧药,还有的是止痛药,这样一看人类确实很脆弱,动不动就生病,而且一生病还需要吃各种药物。
出于保险起见,你先吃了两颗消炎药,只能等明天早上起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当天晚上你都没有熬夜,非常老实地倒头就睡,时间到半夜,你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在隐隐作痛,你当时就顿感不妙,但后面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早上九点。
你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是确认自己扁桃体的状态。
好吧,是非常糟糕的情况了,你的扁桃体开始发炎了,在刷过牙后你又不信邪地喝了两口水,喉咙里的异样感变得更加明显,已经到了你难以无视的地步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你没发烧。
关于你感冒的事情,你前脚才确认,后脚尤匹在给你送早午餐的时候就顺便发送给远在东果陀的尼飞彼多和普夫,此时的普夫正在开晨会,主持晨会的人是酷拉皮卡,一般来说普夫总是在酷拉皮卡主持晨会的时候提问题。
他自认为那是在提问题,但在别人看来就是挑衅,甚至有的时候好好的讨论都会演变成硝烟味的争论。
所以那些参加晨会的人都见怪不怪了,在酷拉皮卡说完一件事后也没有人出声,因为他们默认这是属于普夫的提问时间,但现在的普夫却没心情再给酷拉皮卡的幻灯片纠正,他唰地一下站起身,不打一声招呼就直接转身走出会议室。
这是……彻底闹掰了?剩下的那些人都满头雾水,好歹之前他们还只是口头上的争辩而已,现在都变成中途离场了吗?
其他是这么想的不代表酷拉皮卡也是这么想的,根据他对普夫的了解,以及他收到短信以后的表情分析,可以得出他不是因为晨会的内容不满意才离场的,而是出于别的原因。
酷拉皮卡朝自己的助理递去一个眼神,麻烦他先顶一会,他得要先去处理一下普夫那边的事情。
普夫走了也就算了,一看酷拉皮卡也跟着离开会议室,在酷拉皮卡走后其余人免不得窃窃私语,酷拉皮卡的助理轻咳一声,说:“请各位的注意力集中到我这边。”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快就又回归正轨。
而离开会议室的酷拉皮卡也找到了普夫,后者正拿着手机对另外一头的尤匹说着该怎么照顾你,酷拉皮卡安静地听了一会,也开始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情况,就说:“尤尼卡怎么了吗?”
普夫才像是回过神来地看了斜后方的酷拉皮卡一眼,隐约皱了一下眉毛,像是在奇怪他为什么要跟过来,酷拉皮卡解释道:“我也算是尤尼卡的朋友,她有什么情况我也应该帮助她的。”
“没什么。”普夫这时候挂断电话,但酷拉皮卡也是个执拗的人,他挡在普夫的去路上,“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普夫和酷拉皮卡四目相对,最后普夫说:“她感冒了,好了,现在你满意了吧?”
“不是遭遇袭击什么的吗?”酷拉皮卡有些错愕地问道。
“什么遭遇袭击啊!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就是那么希望你的朋友遭遇这些的吗!?”普夫没好气地说。
“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酷拉皮卡看着激动的普夫,又说,“你刚才表现出来的样子让我以为尤尼卡那边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普夫睁大眼睛,“感冒难道还不严重吗?”
酷拉皮卡顿时哑口无言,他接着又理性分析,“如果演变成其他的病症,例如肺炎,支气管炎确实很严重。”
一旦牵涉到你的事情普夫就很容易情绪化,现在也是。
“你能和我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吗?”酷拉皮卡心平气和地说,普夫又盯着他看了一会,而后说:“她吹了冷风,然后就感冒了。”
听上去不是很严重的样子,毕竟要是真的演变到肺炎亦或是支气管炎的地步,估计普夫就不会站在这里和他说这些话了。
“游轮上一般都会配有随行医生。”尤其是你坐的那种观光游轮,为了避免出现乘客突发疾病无处求医的情况,平台都会配备一些医护人员。
“那些医生的水平我都没了解过。”普夫一看就是那种会医闹的病患家属,但杀伤力又在普通的病患家属之上,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那尤匹和蚁王也会处理好这件事的,还是说,你是在怀疑蚁王的应变能力吗?”
一个猴一个拴法,针对普夫这种蚁王的虔诚信徒,一旦搬出他来事情就会变得简单化。
普夫严肃凝重的表情发生细微的松动,酷拉皮卡见状就说:“晨会还没有结束,我们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讨论。”
过了一会会议室里的人又等来了酷拉皮卡和普夫,只见他们一前一后地进入会议室,他们最先看到的是酷拉皮卡,他礼貌地对着参会人点点头,说:“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说着,他就接过助理的位置,继续开始讲解幻灯片,至于普夫则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如往常那样提问,事情好像回到了正轨。
而另外一边的你又是两颗消炎药下肚,药物的副作用来来去去就那么几类,无非是头晕恶心,亦或是犯困,你现在就属于后者,单纯有些困而已,吃过早午饭以后就一直睡到下午三四点,中间也没有谁来打扰你,梅路艾姆就静静地守在你身边。
再一觉醒来,你看窗外的天空都渐渐暗了下去,还没等你拿起手边看时间,梅路艾姆就说:“现在是傍晚时分。”
傍晚时分啊……海上的夕阳格外浓郁艳丽,只能坐在房间里看有些可惜。
“你等一下。”
梅路艾姆说着,将自己的念力放出,把窗外的平台笼罩在一层透明罩子下,过滤了冷风,但空气仍旧流通。
做完这一切的他才牵起你的手走到那个透明罩子里,你一走进去就发现暗藏玄机,“这是直接把风给过滤了吗?但是……空气还是有海洋的味道。”
“这是怎么做到的?”你疑惑地问道。
梅路艾姆随意地回答道:“只是稍微控制了一下念力而已,你确定要继续研究而不是欣赏夕阳吗?”
夕阳是转瞬即逝的东西,而且一秒一个样,如果不全程盯着的话一抬头就会发现天边的夕阳大变样,傍晚时分天与海的分界线也被火红的余晖烧得没那么明显,仿佛天与海融为一体。
你坐在透明的罩子里看着夕阳一点点地消失,旋即夜幕降临,夜景你看了太多遍,对你来说早就没什么新奇感了,你转身又回到房间里,上午那两颗消炎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现在你的扁桃体没有那么难受,但说话声音还是会有些沙哑。
生病的时候每天睡眠时长都会增加好几个小时,游轮在经过其他的景点时也会靠岸两天让乘客享受当地的风景。
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你勉强和其他乘客一块下船在这个沿海城市逛了一圈,逛到后面你都出了一层汗,虽然累是累了点,但你明显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感冒在好转,后面几天你除了嗓子不能长时间说话外,感冒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人一旦身体好了就会把生病期间的痛苦都抛到脑后,你都忘了自己前几天是怎么卧床养病的。
时间流转,不用处理工作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游轮就经过鲸鱼岛,因为这座小岛没有什么名胜古迹,所以下船的人也没几个,算上你和梅路艾姆还有尤匹,满打满算用两只手都能数过来。
不过这样也好,就不用再体验一把人挤人的感觉了,双脚踩在码头地面上的时候你深吸一口气,又伸了个懒腰,果然,正如小杰说的那样,鲸鱼岛是个慢节奏的地方,你们目前身处的地方应该算是整个小岛最繁忙的地方,码头工人在不停地装货卸货,但闲下来的时候他们也会凑在一块喝着茶水聊天。
你们的到来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但他们投来的视线里没有恶意,只有单纯的好奇,而且视线也没有停留多久,很快就又收了回去,每个人都在专注自己的生活。
走出码头,你想着先把信交给米特,刚才在码头的时候你就问过周围人,“你们知道米特在哪里吗?小杰写了一封信让我转交给她。”
周围人一听你好像还认识小杰,对待你的态度也变得热情起来,“啊呀,你是小杰的朋友吗?小杰在外面过得好吗?”
“小杰怎么和他爸爸一样出去以后就没什么音讯传回来啊。”
“你这话可别让米特知道,她听见了可得和你较劲。”
性格爽朗淳朴的居民七嘴八舌地说着小杰以前的趣事,你耐心地听着,等到最后他们才给你指了个方向,说:“朝着那个方向走去,看到一栋被大树贯穿的房子就是米特的住所了,下面还有个小酒馆,你们要是对自家酿的啤酒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尝尝,味道很不错的。”
他们不光是给你指明方向,而且还向你推荐那个小酒馆里的啤酒。
确实热情好客,你和码头的工人告别后朝那个方向走去。
小杰家和码头有一段距离,但你也不着急,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走到路口的时候放眼望去,你一眼就看到了刚才他们说“被大树贯穿的房子”,本来你还有些难以想象的,但是在看到的第一瞬间你就能确定这是小杰家。
原因无他,单纯就是因为这栋房子的造型太别致了。
不同于慢悠悠走来的你,米特反而是比较着急的那一个,在你眺望那栋房子的时候米特不久前也站在门口眺望着。
“小杰虽然没回来,但他既然能让朋友捎带一封信回来,肯定也是在思念着你的。”年迈的妇人说道。
“奶奶……”米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只是在想,那孩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才不愿意回来一趟的。”
奶奶说:“也有可能是担心自己如果真的回来反而会惹你生气吧。”
“我才不至于那么轻易就对他生气。”米特说着,忽然之间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看向窗外,窗户边缘遮挡住一部分视角,米特索性推门而出,恰好与不远处的你对上目光。
米特不由地愣了一下,她在听说小杰的朋友会送信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就认为对方是和小杰年纪相仿的孩子,但现在……你看上去明显是个成年女性。
你对着米特挥挥手,主动表达自己的友好,后者也学着你的样子挥手,她从二楼走到一楼门口,你们也差不多走到大门口,米特打开门,说:“你们就是小杰的朋友吗?”
米特的视线从你身上转移到旁边的梅路艾姆还有尤匹身上,这两位显然不像是人类,但鉴于小杰的父亲也就是金也总是能结识稀奇古怪的生物当朋友,现在面对这两位非人生物米特也不觉得奇怪。
“是啊,对了,这是小杰让我给你的信。”说着你就把手里的信件递给米特,你来的目的就只是送信,信送到手上了你就打算走人,但米特叫住你,她没有马上拆开信,而是说:“请让我招待你们吧。”
你看了一眼米特,她在低头注视那封信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样子更像是一位母亲,或许她在小杰生命里确实扮演着母亲的角色。
“如果拒绝的话,我心里也会过意不去的,所以请进吧。”米特根本就没给你拒绝的机会,说话间她把门又打开几分,对你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牵着梅路艾姆的手走到这栋造型奇特的房子里,米特的奶奶正在厨房里烧水煮茶,你能听见热水在炉子里翻滚的声音,那是非常温馨日常的声音。
坐下后没多久米特就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三杯茶,尤匹不怎么喜欢喝茶,但出发前普夫还提前叮嘱过他,在外面绝对不能做出让陛下和向导丢脸的事情,所以他接过茶杯以后就用双手捧着,动作里还透露出几分虔诚。
你也端着茶杯,米特就坐在你们对面,她斟酌用词,不知道该说什么作为开场白,在这时候你就主动开口,说:“这房子的造型很别致,我在码头的时候他们和我这么说我都有些想象不出来呢。”
然后话题就这样打开了,米特和你说起这栋房子的历史,你时不时应两句,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说,说到后面你看她终于逐渐放松下来,脸上的笑影也肉眼可见的增多,她又问:“那你和小杰是怎么认识的?”
“嗯……我先认识的凯特,小杰和凯特的关系很好,后面自然而然地就成为朋友了。”你说得很言简意赅,中间省略了很多事情,毕竟你也不可能原原本本地告诉她小杰还帮你追踪卡金帝国四王子的事情,以及其他的事情,光是听上去就很危险,说出口你都担心被她扫地出门。
好在米特也没有追问,而是叹了一口气,不是悲伤的叹气,更像是带着感慨的意思,她说:“小杰这孩子在外面也成长了不少。”
听上去完全就是家长的语气,你喝了一口茶,米特又说:“你们吃过午餐了吗?啊……这样吧,请你们稍等片刻,我很快就能把午餐准备好的。”
你卷起袖子想要帮忙,眼看你都已经走进厨房里了,最后还是被米特给驱逐出来,她说:“既然你们是客人,那就请在外面等着。”
所以你只能去别的地方转悠,兜兜转转你就来到了小酒馆,米特的奶奶正站在吧台后面用干净的餐布擦拭玻璃杯上的水珠,见你来了,她又从后厨拿出几碟小吃,有花生米还有煮毛豆,上面撒了一层海盐,吃上去味道清新。
见你喜欢吃毛豆,她就又增加了一半的量,你就坐在吧台前安静地吃毛豆,偶尔和身边的梅路艾姆说几句话,梅路艾姆说:“她的酒量很糟糕,不要给她推荐任何酒水。”
你又吃了两颗毛豆,用胳膊肘戳了戳他的腰,心说就不能给你稍微留点面子吗?
梅路艾姆了然,又找补,“她的酒量不怎么好。”
这话听上去就没那么直接了。
然后米特的奶奶就给你倒了一杯柠檬水,小青柠还是刚才切开的,青柠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刚才吃到一块盐巴的你确实需要喝点水。
时间在这座小岛上都变得无比缓慢,就连在小酒馆里的时间也变得缓慢,吃到后面剩下的毛豆都裹着一层海盐,味道太咸,你吃不下去,梅路艾姆面不改色地解决这些毛豆。
“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住在这里,楼上有空房间,以前是我儿子儿媳的房间,现在空出来也能当客房。”米特的奶奶说道,“对了,你们应该是伴侣对吧?”
这问题以前公寓的房东也问过,你那个时候还在犹豫纠结,但现在不会了,你说:“嗯,我们是伴侣。”
第106章
米特奶奶说的那个房间就位于二楼,方向朝南,采光好得很,中午把窗户四面窗户全都打开屋内就被阳光点得亮堂堂的,一个房间是否有人经常打扫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衣柜还有床头柜以及其他边边角角都没有灰尘看上去干净得纤尘不染。
你们来的日子刚刚好,岛上的气温稳定在二十摄氏度出头,不冷也不热,是对人体来说最舒适的体感温度。
在舒适的环境中人的性格也会变得温和,梅路艾姆把你的行李箱推到房间里,还没等你打开箱子,米特就在楼下说午餐准备好了。
你左看看右看看没瞧见尤匹,心说他这是跑到哪里去了,结果一下楼就在厨房里看到了他,你说:“尤匹你怎么在厨房里啊?”
尤匹身上都没系围裙,倒也不是他不想系围裙而是单纯因为他的体型太大普通的围裙实在是穿不上,所以只能作罢。
米特说:“他在你们走了以后就来厨房里帮忙,我赶也赶不走,所以只能让他帮忙了。”
米特的话语里还带着几分无奈。
你的视线落在尤匹身上,后者以为你要责怪,他先一步承认错误,“是我的错……”
“什么?尤匹你没做错什么啊。”你说着,还走到他跟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见他又低下头,你就动作熟练地又摸了摸他的脑袋,虽然没有尼飞彼多的脑袋那样毛茸茸的,但胜在他的姿态乖巧。
“但我没有经过你的允许。”
“也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经过我的许可的。”虽然你是向导,但这也不意味着你要替他们做一切选择,在你看来有些重大选择你可以提供建议,至于生活中的小选择那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尤匹抬起头,米特也在这时候说:“他帮了我不少忙呢。”
“真的吗?”
“真的。”米特点点头,又对尤匹说:“一起来吃午餐吧。”
你暂时还没有告诉米特你身边这两个奇美拉蚁其实不怎么需要吃人类的食物,毕竟你只是来这里旅居的,没必要透露太多信息,免得给对方造成困扰,你只是朝尤匹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按照米特说的做。
你们围坐在的餐桌旁边,午餐营养均衡,肉类蔬菜搭配得刚刚好,这一餐无论怎么看都很健康。
“你们刚才去看过房间了?那个房间我经常打扫,应该没什么灰尘。”米特说,“旁边还有个空房间,虽然没有那个房间大,但也可以住人,尤匹你就住在那里吧。”
尤匹本能地寻求你和梅路艾姆的看法,你在他脑海里说: [你是怎么想的? ]
[我想住下来。 ]
[那就听从你的想法。 ]
梅路艾姆对于手下的行为不会特意管束,简单来说就是放养式的管理方式,只要他们能完成自己下达的命令就行,除此之外他们的其他行为就不怎么重要了。
于是尤匹说:“我会住下来的。”
吃过午餐,你和梅路艾姆在厨房洗碗,主要是他洗碗你负责把餐盘上沾着的泡沫给冲干净。
你们俩配合默契,你前脚刚把手里冲干净的餐盘放在一边的架子上沥干水,后脚梅路艾姆就把另外一个盘子递过来。
莫名有点像流水线。
厨房水池上方就是一闪窗户,正对出去能看见远处的森林,看来是你太想当然了,并不是在岛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见大海的,现在你所能看见的只有大片大片的森林,葱葱郁郁的,蕴藏着蓬勃生机。
这样的风景看上去赏心悦目,一时间你都忘了自己还在洗碗,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真的只是停顿了一秒,梅路艾姆就捕捉到了你的停顿又说:“待会要去森林里看看吗?”
你从他手里接过最后一个餐盘,说:“那你可得要收敛一点,要不然会造成骚乱的。”
之前就有过这样的经历,梅路艾姆陪你去森林里踏青,但因为没有收敛自己的气势,不经意间散发出的杀气惊起一片鸟雀,就连周围的猛兽都绕开你们跑远了。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出现,你决定事先提醒他一句。
他凑到你那边把手伸到水龙头下面洗干净自己的双手,看到你的手上还沾着泡沫就也抓过你的手一块冲洗。
水流顺着你们的手背滑过,他的手指也挤进你的指缝里,最后莫名其妙就变成了手牵手的状态。
不能浪费水,你啪地一下关掉水龙头,他的手指还卡着你的指关节,你说:“不松手吗?”
他过了一会才慢吞吞地收回手指。
手背上的水珠被风一吹很快就干了。
这样好的天气一直待在室内就太可惜了一点,你拉着梅路艾姆要去森林里逛逛,走前问尤匹要不要跟着一块去,后者正在帮忙劈柴,想了一下,结合普夫的叮嘱,还有你先前说过的话,他用试探性的语气问道:“我可以留在这里劈柴吗?”
“当然可以。”听到尤匹主动做出选择,你内心还有点欣慰。
尤匹站在原地目送你和梅路艾姆朝着森林走去,你们的身影一点一点地变小,最后消失在森林深处,尤匹没有马上投入到劈柴的工作里而是拿起手机给普夫发了一条消息,正如他离开前答应的那样时刻将你和蚁王的行踪汇报给普夫。
另外一头的普夫就认真地阅读尤匹发来的消息,在确认你感冒好了以后普夫也放松了不少,现在收到这条消息更是心情愉悦,都忘了自己还要和酷拉皮卡敲定几个提案,看在他现在心情不错的份上,他这次就不对酷拉皮卡斤斤计较了。
进入会议室的普夫看见酷拉皮卡神色严肃,他说:“只是几个提案而已,有必要露出这种表情吗?”
酷拉皮卡没抬头,说:“我不是在为提案的事情头疼。”
“那又是什么事情?”普夫问道,又心想着这家伙会为了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分神,这未免也太不敬业了一点吧?
“就是和猎人协会有关的事情。”
鉴于之前那个猎人协会副会长帕里斯通在背后搞出不少小动作,普夫对猎人协会整体都没什么好感,连带着现在说话都没好气,“猎人协会能有什么事情?”
“尼特罗会长选择卸任,现在协会内部又在讨论选举的事情。”酷拉皮卡说,他不久前收到了协会发来的选举通知。
普夫还是没觉得这有多重要,可能归根结底他对人类就不怎么在意,人类的死活他都不关心,更别提这个组织的选举了,但他关心酷拉皮卡的工作进度,如果因为这种小事影响他的工作效率,那他势必会向你打小报告。
“你可能认为这没什么,但选举会长……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不光是酷拉皮卡,另外一边的奇犽和小杰也听说了这个消息,那个时候他们才离开东果陀没多久,小杰还在思考要不要继续寻找金。
“你打算放弃寻找他了吗?”奇犽问道。
“也不能说是放弃吧,寻找金确实是我离开鲸鱼岛的目标,但是在追寻这个目标的路上我又收获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那些收获已经超出见到金能给我带来的惊喜了。”小杰说。
坐在饮品店户外椅子上的亚路嘉说:“我知道,小杰你说的意外收获指的就是和哥哥成为朋友吧?”
他们坐下以后就点了三杯刨冰,这个天气正值春夏交接之际,很适合吃刨冰,亚路嘉挖了一勺刨冰,又说:“但这两者是不冲突的吧。”
奇犽也表示赞同,他认为做事情就该有始有终。
小杰也挖了一勺刨冰塞进嘴里,然后就被冰得脑壳隐隐作痛,他闭上眼睛,这时候他和奇犽的手机同时响了一下,小杰又睁开眼睛,奇犽先一步打开手机。
“是猎人协会的事情。”奇犽不久前才抽空又参加了一次猎人考试,作为二战考生顺利通过,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尼特罗卸任了。
“诶?尼特罗会长大卸任了?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啊?”小杰茫然地拿起手机。
现在的猎人协会别说是的会长了,就连副会长的位置都还空着,真的算得上群龙无首。
因此选出下一任会长迫在眉睫。
“这条消息的意思是让我们去协会总部进行投票吗?”小杰说着,奇犽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激动道:“等等——上面还说十二支也会负责选举,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小杰你的父亲就是十二支的一员吧?假设十二支成员必须到场,那么你完全可以借此机会见到他。”
说到这里,小杰也跟着激动起来,“啊、是诶!那我们就要去协会总部一趟了,但是,这样不会打乱你们的旅行计划吗?”
他指的是奇犽和亚路嘉的旅行计划,亚路嘉和哥哥奇犽对视一眼,他说:“其实我们本来也没有很确定的计划啦,而且只要能和哥哥待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幸福哦。”
所以最后他们决定先去协会总部一趟,也算是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见金。
也不是所有猎人都会到场,光是没有到场参加投票的人就占到投票总数的10%,这其实也很好理解,因为猎人大部分都是有自己职业的,猎人只不过是对他们能力的一种认可而已,有的人关心会长选举,自然有人不关心。
奇犽和小杰抵达猎人总部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来自天南海北的各路猎人,他们都聚集在大厅里进行投票。
在一众人里小杰一眼就看到了雷欧力,对方也还在研究投票的规则,远远地听见小杰的声音就回过头一看,来的不光是小杰,还有跟在他身边的奇犽,以及一张陌生面孔。
“雷欧力!你也是来投票的吗?”小杰站定脚步,雷欧力说:“是啊,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猎人吧,投票选出下一任会长也是我的权利啊。”
说着,雷欧力的视线又转移到奇犽和亚路嘉身上,奇犽介绍道:“这是我的妹妹,亚路嘉。”
雷欧力“哦哦”两声,小杰接着又问:“但雷欧力你不是在当实习医生吗?”
“实习医生也不是每天都要被关在医院里的啊。”而且再说了,得要感谢奥兴塞的总统,果然多认识一些人是有好处的,对方的一两句话就让他的整个实习过程都变得顺风顺水,估计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成为医生了。
但这些事情雷欧力都没有直接告诉小杰他们,他说:“我看到了,他们说十二支也会到场。”
说十二支也不太准确,因为帕里斯通死后子鼠的位置就一直空着,现在的十二支实际上只有十一个人。
“是啊,所以,或许金也会来这里。”
小杰凭借着那股守株待兔的毅力终于在隔天蹲到了金(其实中间也有很多不知名好心人以及看不惯金行为的人的帮助),后者看到小杰的第一反应是皱眉。
围观的路人都看不下去了,说:“喂金!你那是什么表情啊,你的儿子找了你那么久你就是这态度吗?”
面对其他人的道德谴责,金表现得满不在乎,甚至还没好气地反问:“那我需要摆出什么态度啊?”
这话一下子把围观人堵得说不出话来。
总算是安静一点了,金这才转过头来认真看了小杰一眼,说:“所以呢,你现在该不会是要掉眼泪了吧?”
“啊?没有诶,我见到你很高兴哦,但还没有到掉眼泪的程度,我只是……嗯,你居然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有些反应不过来啊。”小杰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
不掉眼泪就好,他实在是不擅长安慰小孩子,他说:“那你想要和我谈谈吗?”
“这样不会打扰到你吗?”
“不会,反正选举的事情也很无趣,我感觉尼特罗前会长也是因为太无趣了才卸任的。”金在其他人面前说出令人震惊的大实话。
而实话往往是他人所不能接受的。
“你这家伙都在说什么啊?”
“别以为自己是十二支就能随便乱说话啊!”
“竟敢这么说尼特罗会长——!”
“你们才是对前会长一点都不了解,你们心目中的会长也只不过是你们想象出来的形象而已。”金面不改色地和周围人呛声,一人敌多人也丝毫不落入下风。
眼看着周围人真的要和金打一架,雷欧力扯着大嗓门说:“好啦你们都安静一点,他就是为了避免和自己的儿子面对面才说这种挑衅的话,他就是感觉到了不好意思。”
一时间金的眼睛都变成了大小眼,脸上分明写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说完这话的雷欧力转过头,很肯定地点头,“看吧,这还不是被我给说中了。”
金移开视线,暗自嘟哝一声“真麻烦”,又对小杰说:“你确定要在这里聊天吗?”
小杰跟上金的脚步,走之前又对雷欧力说了声谢谢。
雷欧力目送他们父子俩离开,奇犽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他的想法的?”
“但凡你在医院里多待过一段时间,见过那些病患怎么说谎的,你就会变成人形测谎仪。”雷欧力说。
呃……听上去还蛮心酸的。
跟着金离开的小杰说起很多事情,那些离开鲸鱼岛以后发生的事情他都一点一点地说给金听,金听着听着就说:“看来你已经找到了自己更想要的东西了。”
“金当初也是这种感觉吗?”
“嗯……和你差不多吧,在追寻目标的过程中就发现了意想不到的收获。”金主动向小杰说起自己过去的故事,说他当初离开鲸鱼岛的动力是什么,再说自己为什么要参加猎人考试。
说到最后小杰又问:“这次凯特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金奇怪地问:“我看上去像是那种走到哪里都要带上徒弟的人吗?”
一点都不像。
“凯特他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比如说发现保护更多的稀有动物,又比如说在鲸鱼岛暂时停留几天。
那不是凯特第一次来鲸鱼岛了,许多年前,他就在鲸鱼岛的森林里遇到了小杰,时光飞逝,现在小杰也已经离开鲸鱼岛,这里的一切都物是人非。
有人离开就有人到来,到来的人不止他一个,还有你。
凯特坐的船在码头停靠,他从船上下来的时候就听见周围人在讨论那个外乡人,凯特也不是有意偷听的,一方面是对方说话嗓门太大,另一方面是他听着听着就觉得格外耳熟。
于是他站在原地多听了几句话,然后就能确定是你来到了鲸鱼岛上,你不是一个人来的,蚁王和另外一个直属护卫队的成员也来了这里。
他一直都有留意你那边的动向,从你被卡金帝国的四王子设计绑架开始,他就一直在暗中相助,后来你又因为蚁王失忆的事情寻求其他人帮助,他也提供了不少建议。
他和你的联系就只停留在短信上。
说起来你们似乎也有一段时日没见面了。
要说不想念那肯定是假的,但他大概能猜到自己的想念都是单方面的,因为你的生活里不缺他这一号人。
所以现在要和你见面吗?凯特有些犹豫。
最后他还是听从自己的想法,只是和你见一面而已,以朋友的身份聊聊天,这样就足够了。
这样想着,他朝着前方走去。
另外一边的你和梅路艾姆还在森林里闲逛,偶尔见到一些新奇的植物你还会停下来拍几张照,这也算是你之前给凯特当助理留下的习惯了。
梅路艾姆的观察力在你之上,有些新品种的植物你都还没有发现,他就先一步指出。
在森林里一圈逛下来你的相机里都装满了各种植物的照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来这里实地考察的呢。
走的有些累了你就找块石头坐下,不远处的小溪还在潺潺流动着,空气中漂浮着草木的香味。
溪水旁边的环境更加湿润,因此长着不少鲜艳的蘑菇,这种蘑菇一看就有毒,所以你只是看两眼,没有采摘的打算。
在森林里从下午待到傍晚时分,回去的时候手里多出两条鱼,也不是你们特意抓的,而是你们站在岸边突然蹦上来的,当时你还奇怪地看了梅路艾姆一眼,“是你做了什么吗?”
梅路艾姆不解地眨了下眼睛,说:“如果我真的想要做什么,这一整条小溪流里的鱼都活不下去。”
别人说这话只会觉得夸张,但换成梅路艾姆说这话,那就是事实了,他确实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两条鱼算是意外之喜,你和梅路艾姆并肩同行朝着小杰家走去,才走出没几步路,梅路艾姆就说:“又来新的客人了。”
“你怎么知道的?”你问道。
梅路艾姆微微眯起眼睛,他的视力能看将千米外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他看见了站在门外和米特聊天的男人,记忆恢复得差不多的他知道对方的身份,那是你的朋友凯特。
“我看到的。”
你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达到他那种程度,你就又问:“新来的客人长什么样?”
“你认识的,而且你也很熟悉的。”梅路艾姆说着,“就是凯特。”
“他怎么来这里了?”你有些惊讶,但能再次见到朋友心情肯定是高兴的,你又说,“他之前帮了我们不少忙。”
梅路艾姆反问道:“那你认为我应该感谢他么?”
感谢不感谢的倒是没那么重要,他们别打起来就好,你对此要求很低。
“朋友之间不需要特意说谢谢,这样会很见外。”
你和凯特是朋友,不代表他和凯特也是朋友,在他看来顶多就是点头之交。
但梅路艾姆也不至于因为这个人类就产生危机感,毕竟你对凯特的态度只是朋友而已,他对你很放心。
慢悠悠地朝着那栋房子走去,凯特也停留在原地等待你们靠近,等你们走近了他才说:“好巧,在这里遇见你们。”
你扬起手里的鱼,“今天晚上吃烤鱼吧。”
凯特说:“我会帮忙剔刺的。”
一旁的梅路艾姆静静地凝视着凯特。
第107章
这种注视是不加掩饰的,梅路艾姆观察他人一向如此,没有任何遮遮掩掩的意思,与其说他这是冒犯,倒不如说是不屑于伪装。
凯特自然也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他礼貌地对着梅路艾姆点点头。
准备晚餐的事情就交给凯特,他以前应该来过几次这里,和米特的关系算得上熟悉,他们俩待在厨房里处理食材,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句,有关小杰的近况她已经从你那边得知,就没必要再问凯特,后者将河鱼开膛破肚,动作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处理活鱼。
摘取鱼的内脏,挖去鱼鳃,这还只是个开始,接下来还有个挑鱼刺的大工程在等着他,脊骨和其他大的鱼刺挑起来很方便,就是尾部的细刺得要多留意几分,米特说:“你好像经常挑鱼刺啊。”
凯特想起之前和你住在一块的时候做鱼的料理他都会提前挑刺,似乎都已经成习惯了。
对他来说那段过去已经距离他很遥远了,但记忆的画面还那么鲜活,倒不是他的记忆力太好,而是经常回想,每一次回忆都像是给记忆碎片打扫一遍,清除上面沾染的灰尘,到最后就变得纤尘不染。
慢半拍地,凯特过了一会才回答:“啊……以前经常做。”后来和你分开了他也就没必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米特一眼就看出凯特心里装着事,但他不主动说,她出于礼貌也没有追问。
“对了,你这次来鲸鱼岛也是来查看森林的情况吗?”米特说。
实际上他原本都没有在鲸鱼岛停留的打算,是那几个水手的聊天吸引他留下来,但既然米特都已经为他找好了理由,凯特就说:“嗯……正好来看看森林里的情况。”
这一点小杰也和凯特很像,以前的小杰就喜欢往森林里跑,还总说在森林里结识了多少朋友,当然,那些朋友都是野生动物。
米特本来还想让凯特在这里留宿的,但对方却先一步说:“到时候我会在森林里过夜。”
简直就像是猜到了她下一句话要说什么。
但他真的是要去考察森林吗?直觉告诉米特似乎还有其他的原因作祟。
可一时半会她还真猜不到那些个“其他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她又扭头去切菜,在两人的合作下晚餐很快就热气腾腾地端上桌,尤匹在后院修好篱笆后也走回到屋子里,他早就感应到了凯特的存在,他还记得凯特,那个帮过几次忙的人类,他对凯特的印象就停留在这一层,你和梅路艾姆对待凯特的态度也决定了尤匹怎么对待他。
尤匹很有眼力见地先看看你,然后再看看梅路艾姆,发现前者脸上带着浅笑,后者虽然面无表情但也没太多抵触情绪,综合之下尤匹对凯特的态度也算得上有礼貌。
米特的奶奶端出来一壶大麦茶,笑盈盈地说:“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大麦茶带着一股麦子的清香,喝起来口感清新,晚餐的蔬菜汤味道清甜,鱼糕的口感弹牙,而且因为鱼刺都被挑干净了,也不用担心吃到鱼刺。
“所以你是来考察森林的?”梅路艾姆先发制人地问道。
凯特就坐在梅路艾姆对面,他一抬头就能和梅路艾姆对上视线,他说:“……是的。”
奇美拉蚁的五感敏锐过人,在凯特说这话的时候无论是梅路艾姆还是尤匹都从他身上嗅闻到了说谎的气味。
是的,直觉告诉他们凯特在说谎。
难道是因为你才来这里的吗?但他们这次的行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要么就是有知情人给他通风报信,要么就真的只是巧合。
梅路艾姆又思考了几秒,排除了前者的可能性,一旦有谁透露消息普夫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他的,既然他现在还没收到普夫的消息,就说明……可能真的是巧合了。
“是么,能和我说说你的研究成果吗?我记得你从事的是珍稀物种发现与保护对吧?做这种项目需要大量金钱。”所需要的金额甚至对于一个猎人来说都很高昂,但在梅路艾姆看来就都不算什么了。
凯特说:“是的,物种的保护方方面面都需要投入资金,而且有的时候和当地的政策发生冲突还需要和政府进行协商。”这不是口头说说就能实现的。
梅路艾姆耐心地听着,“之前你做过的事情我很感谢,所以日后我会在资金上对你提供帮助。”
一直都在留意他们对话的你也为了掩饰惊讶喝了一口水,又说:“这件事情你都没有和我说过。”
“现在你也知道了,我想你应该也不会反对的吧?”
当然是不会反对的,老实说你之前就和凯特提出过要资助他,但是都被他有意识地转移话题给避开了,现在也算是把这个话题给搬到明面上来说了,你顺着他的话头说:“我肯定赞成,凯特你也别拒绝,这是我们为了表示感谢,是给你的谢礼。”
凯特看着你和梅路艾姆窃窃私语的模样,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格格不入,他说:“好,那我就收下你们的谢礼了。”
这顿晚餐结束后尤匹钻进厨房里洗碗,你和梅路艾姆坐在屋外吹风,到了晚上气温也不算太低,风拂过皮肤只让人觉得凉爽,凯特在用过晚餐后就朝着森林的方向走去,此时应该已经抵达森林内部。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威胁他才比较好?”梅路艾姆问道。
“我认为你刚才做得很好。”
“很符合你心目中明君的标准?”
“不,我不是在赞美君主,我在夸奖自己的恋人,你现在都离开东果陀了还要一直端着自己的君主身份吗,这样难道不会累吗?”
还好这话没被普夫听见,普夫觉得梅路艾姆岂止是东果陀的王,应该是这个世界的王才对。
闻言,梅路艾姆的唇角似乎微微上扬,你拿肩膀碰了下他的肩头,调侃道:“唷,笑得那么含蓄内敛啊,你心里不是很高兴吗?”
下一秒他的笑容确实没那么含蓄了,甚至还变得非常张扬,属于敌人一看都要吓得两股战战,恋人一看沉默不语的笑容。
算了,刚才不该那么说的。
小岛上的夜晚静谧美好,人们的作息都完美符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连小酒馆也是营业到九点就打烊,这个时间点对于上辈子的你来说夜生活才刚开始,但放在这里就已经是深夜了。
小酒馆打烊以后周围就变得格外安静,你去酒馆里帮忙收尾,留给你做的事情也不多,擦擦桌子和杯子,梅路艾姆也学着你的样子擦杯子,你笑着说他这样很像调酒师,他说:“你又不能喝酒。”
“这好像也没关系吧。”
对他来说是有关系的,因为你不能喝酒所以他成为调酒师没有意义。
这也不是小题大做,你反而能从他的三言两语里读出他的态度,他所认为的意义都是以你为标准,由你决定的。
你说:“我也不是一点酒都不能喝。”
抛开剂量不谈就是扯淡,你自我感觉良好地表示可以抿一口。
米特听见你和梅路艾姆的对话,就说:“那我给你调一杯度数没那么高的酒吧。”
只见她往玻璃杯里倒了四分之一盎司的酒精,再加上气泡水和果汁,比起酒,这更像是带点酒味的果汁饮料,你一边和米特聊天一边喝着。
聊完天了,那杯酒也见底了,米特去了后厨一趟,等再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你趴在吧台上小憩,身边坐着的梅路艾姆脸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她醉倒了?”米特都不由得感到惊讶。
梅路艾姆的反应平淡得在意料之内,他“嗯”了一声,旋即一条手臂揽过你的腰腹,另外一只手稳住你的肩头,身后的尾巴穿过你的腿弯,就这样抱着你上了楼。
“他们走了?”米特的奶奶也从后厨走出来,米特拿着你刚才喝个精光的酒杯尴尬地笑了一下,对奶奶说,“我好像加了太多酒精。”
“你加了多少?”
“四分之一盎司的样子。”
“……那就不是你的问题了,是她确实不擅长喝酒。”
你虽然不擅长喝酒,但你擅长碎碎念,尤其是靠在梅路艾姆肩头碎碎念。
刚才被抱着上楼的时候你隐隐约约有些醒过来的迹象,但只是眼睛睁开来看了一眼,确认身边的是梅路艾姆后就又睡了过去。
稍微恢复一点清醒是在他把你安放在床沿上,你这才彻底睁开眼,乍一看还以为你真的清醒过来了,实则不然,你嘴里嘟哝的话还是含糊不清,他只能听清你在呢喃他的名字。
黏黏糊糊的,每个音节都黏连在一块,让他忍不住想要纠正你,让你把音节说得清楚一些。
“你要去洗漱吗?”他半跪在你的脚边,仰起头看你。
虽然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但带着一身薄汗睡觉绝对不能忍,你点头,“要去。”
“需要我帮忙吗?”
你思考两秒,“也可以。”
这个房间自带独立卫浴,这时候也不会打扰到别人,他先起身去放洗澡水,淅沥沥的水声在浴室里回荡,等水放得差不多了他才绕回到你身边,你感知到他的靠近,眼睛又打开一条缝,像是在偷看他。
“我的酒量真的很差劲。”你突然冒出这一句,梅路艾姆轻笑一声,说:“你知道就好。”
“给我点面子吧。”你用商量的语气对他说,说着说着自己就也跟着笑起来,不用照镜子都知道你现在的笑容肯定是傻里傻气的,唉,真没眼看。
他用手背贴着你的脸颊,没附着念力的手背温度比你的体温要低一些,正好起到降温的作用,本来在酒精的作用下脸颊滚烫的你甚至还主动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洗澡水放好了。”
洗漱完毕就能睡大觉了,你带着这样的想法起身,尽管感觉自己醉得不算太夸张,但才走出两步路,步子就一步深一步浅,你果断放弃,回过头看梅路艾姆,他还问:“现在需要我的帮忙了?”
别以为你没看见他那得意的笑容,你老老实实地说:“对,我需要你的帮助。”
虽然是恋人,但帮忙洗漱这种事情好像没几次,要说不尴尬肯定是假的。
“你在不好意思吗?”梅路艾姆和你一块进了浴室,他还这么问你。
“你不是都已经知道答案了吗,怎么还要问?”
那就是故意的。
梅路艾姆不否认自己的故意,他就如同过去在奥兴塞那样替你解开扣子,动作慢条斯理,你身上穿的还好巧不巧也是一件衬衫,扣子用的是猫眼石,扣子边缘还有一圈花纹,样式非常精致。
他有经验地先问你喜不喜欢这条衬衫,在你回答喜欢以后又问有多喜欢。
你戳了戳他的侧脸,“大概是如果你扯坏了我就会生气的喜欢程度。”
他这才用轻盈的力度解扣子。
从领口那颗扣子到最后一颗,他弯着腰,低着头,视线落在你的小腹,你平常不怎么喜欢运动,肚子上根本不存在马甲线这一说,这一部分的皮肤也是格外柔软。
侧腰传来的温度让你愣了一下,你低头一看,原来是他的手掌抵在那里,都不需要进入他的意识海洋你就能猜到接下来的发展,你说:“我有点累。”
言下之意就是你懒得动。
他点头表示明白,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老实说这里的浴缸不算多大。
你和他面对面坐下后泡澡水都跑走一大半,细小的空间会衍生出拘束感,尤其是手掌被牵引着。
水下的画面因为光线折射都是朦胧的,隐约的,宽大的手掌贴近线条缝隙里。
先是指尖隐没其中,然后再是第一个指关节微微屈起,这样更好发力,粗粝的指腹接触细腻的柔软只会带来更出更多的摩擦力。
原本还算平静的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细碎的声音也在雾蒙蒙的浴室空气里泛起涟漪。
你确实全程都没怎么费心费力,甚至最后还是他帮着套上睡衣。
钻进被窝里的你想说点什么,毕竟一句话不说倒头就睡显得你跟那种没有aftercare的人没两样,于是你翻个身,侧躺着对梅路艾姆要说什么。
想来想去,你只憋出一句,“你的手酸吗?”
估计是酒精的影响,害得你脑袋都没那么灵光了,他说:“还没有到手酸的程度。”
也是,如果他真的手酸了,那你现在大概也没闲工夫和他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了,你是直接一沾枕头就睡。
你和他对视一眼,估计是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实在是不聪明,不禁笑了起来,呼出的气息似乎也带着笑意,梅路艾姆关了灯,房间里没有床头灯,关了主灯那就是彻底陷入一片黑暗,但你还是能够感受到梅路艾姆在注视着你。
你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就进入梦乡,一觉睡到天亮中间都没醒过,睡眠质量好得不行。
再醒来的时候梅路艾姆不在房间里,屋里的窗帘还拉着,但外头灿烂的阳光是窗帘遮挡不住的,你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睡足了十个小时的你神清气爽,走到浴室里简单地洗漱一下,昨晚湿漉漉的浴室地面也变得干燥,仿佛昨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你关上水龙头,抹去脸颊上的水珠,系统就是在这个时候猝不及防地冒出来的。
[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完美。 ]
之前你需要系统的时候也不见它帮帮你,现在任务都完成得差不多了就跳出来夸奖你一句,你以前的黑心上司都没它那么会pua人的,你好笑地问它到底想干嘛。
[既然任务已经完成,你也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
你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因为生活舒心你整个人看起来都面色红润有光泽,而不是像上辈子那样黑眼圈重得吓死个人。
——然后呢?就只是回去吗?你就不给点奖励什么的吗?
这都不能算是画大饼了吧,连装都不装了啊,你差点就要被气笑了。
[你可以选择消除这个世界的记忆,回归你原来的生活,亲朋好友也会陪伴在你身边。 ]
你仔细想了一下,发现自己还真没有特别知心的朋友,这话听上去有些可怜,但对于一部分成年人来说也是常态,很多友情都是阶段性的,因为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寝室生活才成为朋友,这一前置条件消失以后关系也就变淡了,毕业后进入职场那关系就变得更淡薄了。
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原因,你上辈子过得并不开心,你好像总在等待什么,上学的时候等待毕业,上班了等待退休,等来等去,等得时间都没了,身体也变差了,最后什么都没等到。
——这样的生活我已经体验够了。
系统没再说话,估计是你留在这个世界也不会对它造成太大影响,刚才询问你是否回去也只是例行公事。
身为打工人的你绑定的系统也带着一股淡淡的上班族死味。
那种与系统爆发的冲突都没有发生,你说你不打算回去,系统只是淡淡地回答一句,[既然你的选择是这样的,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 ]
你和系统的对话非常平淡,平淡到放在影视剧里都会被观众说是不是注水的程度。
脸上的水珠差不多已经风干,你走出浴室,将浴室里的水汽连同与系统的对话都一并抛到脑后,拉开窗帘再打开窗户,金灿灿的阳光瞬间填满整个屋子,你伸了个懒腰,站在窗边往外看,恰好能看到尤匹锄草的背影,还没等你出声尤匹就有所感应地回过头,你对他挥挥手,说:“早上好啊——”
尤匹也学着你的样子挥挥手,“早上好。”
你转身沿着楼梯走下楼,梅路艾姆在厨房煮醒酒汤,那还是米特教给他的,米特说:“一般来说醒酒汤是那些宿醉的人喝的——”
说到这里梅路艾姆看了她一眼,于是她又补充道:“但是呢,也会有特殊情况。”
而你就属于特殊情况那一种。
你循着那股不知名的味道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梅路艾姆在用勺子搅拌锅里的什么东西,你对米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轻手轻脚地朝着梅路艾姆靠近,突然从背后抱住他,打他个猝不及防。
“早上好啊梅路艾姆!”你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和他打招呼,第二句话就是问他有没有被吓到。
“啊……确实被吓到了。”梅路艾姆配合地回答道,但实际上在你醒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包括你和尤匹打招呼的动静,下楼的动静,以及蹑手蹑脚靠近的动静,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米特笑眯眯地离开厨房,把这里留给你和梅路艾姆。
你从他伸手探出脑袋,近距离观察那一锅淡色的液体,问道:“这又是什么?”
“醒酒汤。”
在你的认知里醒酒汤都是给喝断片的人准备的,而你显然不属于这个范畴,所以你疑惑地问:“谁需要醒酒汤?”
梅路艾姆反问道:“你觉得呢?”
你认真思考几秒,梅路艾姆会心血来潮给谁煮醒酒汤呢?
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了,就是你。
你指了指自己,“啊?我吗?我需要醒酒汤吗?”
你昨天也没喝断片吧?甚至还睡得很香呢。
梅路艾姆说:“你身体里的酒精还没有完全代谢掉。”
想问他又是怎么知道的,结果他下一秒就说:“昨天晚上我通过你的体。液大概可以推测出你的酒精代谢速度。”
被哽了一下的你沉默两秒,你转移话题地问醒酒汤里都有什么成分,梅路艾姆看出你的小心思,但还是仔细介绍过去。
你听着听着就开始放空大脑,直到他给你盛了一碗醒酒汤,温度刚刚好,不算太烫,味道也不是很奇怪,你小口小口地喝下去,就把它当成早间的蜂蜜水。
“酒精代谢速度……”你还是有些好奇,这玩意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啊。
“嗯,大概就是少量多次通过体。液检测吧。”
听上去还挺科学的,你默默地想。
第108章
醒酒汤到底有没有用你不确定,但和梅路艾姆聊完天后你感觉自己残存的一丝丝睡意都被驱散了,这下子是真的很精神了。
但愿你们刚才的对话其他人都没听见。
喝完醒酒汤你又吃了一块小面包,应该是米特奶奶做的,也不知道配方是什么,吃起来口感柔软而且还带着黄油的香味,一点也不输外面的面包店。
今天你打算和梅路艾姆去赶集,也就是早市,听米特说早上靠近码头的那一条街都是早市,有的渔民早早出海回来,带来的海货都新鲜得活蹦乱跳的,有的商船靠岸以后也会搬下一些商品售卖,所以早上是码头最热闹的时候了。
你问米特有什么需要的,她想了一下,确实缺一点食材,就给你列了个清单,单子不长,算下来也就几样东西,你把清单揣兜里转身和梅路艾姆朝着早市出发,你手上还提着米特给的编织袋,一看就是自己编织的,蓝白相间的菱形格看上去风格清新,容量也很大,估计能装不少东西。
从米特家出发去码头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就当是晨练了,你想着。
“昨天晚上还有人给你发消息。”梅路艾姆忽然这么来了一句。
你说:“是吗?”你在来这里以后就没怎么看过手机,现实生活太充实就会忘了线上的消息,再说了这个时代的手机还没有发展到大屏幕的触屏手机,所以除了接收短信和打电话,你也不会没事就拿着个手机。
被他这么一说你才想起来这回事,你的手机放哪里了来着……好像是随手被你放在房间里了吧?你说:“谁发的消息啊?”
“奇犽他们。”
时间还得要拨回到昨天晚上,你睡下以后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梅路艾姆起身拿起手机打开一看,是奇犽发来的消息,还附带一张照片,是他和妹妹亚路嘉旅行的照片。
奇犽和亚路嘉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距离猎人协会会长选举才结束没多久,他草草地投了票,耐心地等小杰结束和金的父子谈话,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等到后面等来的不只是小杰,平常神出鬼没的金也跟着一块过来了,他说:“你是揍敌客家的孩子?”
“是啊。”奇犽对金的印象还停留在不怎么靠谱的大人,但他要是问问题,那他也会认真回答,金若有所思地说:“我记得好像还有一个揍敌客也来参加竞选了吧。”
哈……开什么玩笑啊,奇犽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个,另外一个揍敌客,而且还是有猎人证的揍敌客,那不就是摆明了在说伊尔迷吗?
他大哥要竞选会长?这也能通过前期的审核吗?
“他可是杀手诶,这种人也能竞选吗?”
“上一任会长尼特罗卸任前修改了竞选规则。”
尼特罗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虽然还不知道伊尔迷为什么要那么做,但他可以肯定他绝对是带着目的来的,他的大哥一直都是以目的为导向的人。
“什么啊,你都不知道这回事吗?那你还投票了?”金奇怪地问道。
“那么多的竞选人我怎么可能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啊。”他最多就是扫了一眼而已,仔细看是不可能的。
不过还好他没有随便投一个,反正没给伊尔迷投支持票就好,奇犽不由地那么想。
金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面浪费太多时间,他本来也只是随口一提而已,“那么,下次有机会再见面吧。”
他口中所说的有机会也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小杰点点头,站在原地目送父亲离开,奇犽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说:“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免得撞见伊尔迷,这得多倒霉啊,据他所知,虽然父亲和祖父都同意他把亚路嘉带走,但伊尔迷显然还有自己的想法。
而揍敌客家族又是个非常开明的家族,没错,就是很开明,只要不涉及到家族内部自相残杀,其他想要做什么都不会强行干涉,要不然他的二哥怎么能那么心安理得地变成家里蹲死宅呢。
所以人们对于杀手家族那种刻板印象在揍敌客家族里反而不存在。
言归正传,前面铺垫了那么多最后他想说的就是伊尔迷很可能会从中作梗把亚路嘉给带回去,所以奇犽他出于谨慎起见也得要尽快从这里撤离。
说起来这算是奇犽和小杰从猎人考试以后第一次非常正式的分别,他们站在分叉口,奇犽说:“那么这阵子我就和亚路嘉去旅行啦!”
亚路嘉也对小杰挥挥手,“这段时间哥哥就先归我啦,等以后我会把哥哥还给你的哦。”
朋友之间的告别没有太多煽情的画面,因为他们知道日后还会再见面的。
后面的事情就是奇犽带着妹妹亚路嘉到处旅游,偶尔也会发几张照片给你还有其他朋友,这就有了梅路艾姆看到消息的那一幕了。
梅路艾姆把事情说得很简单,你的反应也很平淡,“他上次还说会寄明信片过来的呢。”
话语间你们就来到了码头,早上的阳光正好,码头连接的海面波光粼粼,早市上摆摊的,买东西的,来来往往的画面好不热闹。
你和梅路艾姆从最近的摊位开始逛起,早市卖的都是一些瓜果蔬菜还有肉类,后者海产品的占比较高,各种海鱼海虾螃蟹种类多得看得人眼花缭乱,有的螃蟹形似帝王蟹,但通体紫绿色,这颜色看上去就很不妙,你只是多看了一眼。
来摆摊的不只是人类,有些魔兽也会出来卖一些土特产补贴家用,是的,魔兽也得赚钱养家,一般来说这种魔兽的社会化程度都很高,能言会道,你看到两只黄鼠狼样子的魔兽,他们的种类应该不是简单的黄鼠狼,毕竟在你的印象里动物可不会说话。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鲜的山货土特产,要来点五指毛桃吗?煲汤很不错的哦,啊?还缺一只鸡是吗?别担心,我们还带了很多新鲜走地鸡,哎对,都是散养在山头的,不吃饲料。”
嗯……黄鼠狼卖鸡,倒是微妙地很合适。
你只是在摊位面前停留了两秒,那两只黄鼠狼就热情地向你招呼,“这位小姐要看看吗?这些鸡都很适合煲汤,除了五指毛桃还有别的配料,保准你煲的汤鲜甜。”
但他们的话都没有说完,在看到你身边站着的梅路艾姆时他们瞬间噤声,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甚至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
和梅路艾姆对上视线的时候他们一度以为自己要被吃掉了,差点就要跪下求饶。
这两只黄鼠狼的表情变化太明显,你捕捉到了他们肢体语言里透露出的恐惧,你就主动解释道:“他对你们没有恶意。”
梅路艾姆也说:“我没必要对你们动手。”
这句话藏着的另外一层意思就是如果他真的想要动手他们就不会活到现在。
其中一只黄鼠狼战战兢兢地说:“您……您需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您,不要钱!”
可能是魔兽对于危险的感知力更强,其他人类和梅路艾姆接触的时候还不至于那么恐惧,你无奈地说:“那这就不是交易了。”
“但我们怎么可以收您的钱!这、这就当是我们上贡的……我们的一点心意。”
听上去你和梅路艾姆完全变成了当街打劫的坏蛋了,你挑了一只鸡,又选了点五指毛桃,再把钱塞到他们手里,“收下。”
“啊、啊……好。”
在你们提着东西走远以后个子稍微矮一点的黄鼠狼对旁边的黄鼠狼说:“大哥,我们以后还来这里摆摊吗?”
“摆你个头,旁边那个魔兽看起来就很恐怖啊,我还以为自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啊!”
但他们一看你塞过来的钱,给得还挺多,超过了市场价。
算了,谁会和钱过不去呢?就连魔兽也不能。
提着东西从早市的这头走到另外一头,把清单上的东西都采购一遍,你每买一样东西就在清单上打个钩,最后一样东西装进编织袋里。
该买的东西都买的差不多了,你就和梅路艾姆满载而归。
料理鲜活食材这种事情你不擅长,梅路艾姆提着活鸡走到后院,打开笼子,动作快准狠地处理食材,此时的你正在厨房洗配料,米特列出的清单上的都是小酒馆缺少的,所以现在她正在小酒馆里忙活。
一时间空气都变得好安静,大家都在忙着手头上的活。
不多时梅路艾姆就提着料理好的鸡肉回到厨房,你打开锅炉,往锅子里放各种配料,再放入主角走地鸡最后盖上盖子。
这下子你总算是有空看手机了,一上午的功夫就有不少消息发过来,每个人发消息的语气都有所不同,这也是你觉得有趣的地方,比如说酷拉皮卡发的消息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股公事公办的严肃感,但尼飞彼多就不会这样了,聪明的猫学会传照片以后就时不时给你发照片,有的是在花丛里追鸟雀的照片,有的是自己玩球的照片。
普夫曾严肃地告诉尼飞彼多这样会打扰你和蚁王的假期,结果尼飞彼多转头就发现普夫也在偷偷给你发消息,简直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你看到尼飞彼多发来的最新消息,是一张自己往脖子上绑蝴蝶结的照片。
并附文:我看到时尚杂志上是这样打扮的,感觉尤尼卡会喜欢哦!
尼飞彼多才发出这条消息没多久就被普夫抓个现行,普夫说:“你在这时候发这种照片给尤尼卡有何居心?”
普夫一下子就占据了道德高地,但尼飞彼多没有道德感更没有羞耻感,他只觉得这样你会喜欢,所以就这么做了,没有任何犹豫和纠结,就连面对普夫的提问也一样坦坦荡荡,说:“没什么居心啊,就是让尤尼卡看看嘛。”
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让尤尼卡饱饱眼福啦。”
要是人类说这话普夫估计得要破口大骂不知廉耻的东西,但对方不是人,更没有人类的羞耻心,于是这种魔法攻击就失去了前置条件。
普夫顿时语塞,他的嘴巴张张合合,最后说:“你这就是在打扰他们。”
“普夫你要是羡慕的话也可以学学我啊。”尼飞彼多的情绪就比普夫稳定多了,他甚至还能向普夫提出建议,后者扬起下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同流合污的,结果没过多久尼飞彼多就在无意间瞧见他也在翻看时尚杂志,就是不知道他这时候给你发过什么照片了。
而另外一头收到尼飞彼多消息的你还很认真地回复了他的消息,其他人的消息你也都看得很认真。
等再放下手机,厨房里的鸡汤香味都已经飘到二楼来了,你走下楼梯,看到米特奶奶正拿出一大本相册和梅路艾姆回忆过去,你轻手轻脚地路过,唇角不由地带笑。
[你笑什么? ]梅路艾姆的声音在你的脑海里响起,你就知道自己的小动作逃不过他的眼睛。
[你看上去很平易近人。 ]
[是她自己拿出相册的,然后自顾自地说起过去的事情。 ]
你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他就又在你的脑海里问: [你要走了? ]
[去厨房看看鸡汤。 ]
你真的只是去厨房看看鸡汤而已,看完就走到梅路艾姆身边,主动和米特奶奶搭话,“这是很久以前的照片了吧?”
可能大部分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回忆过去,而且还都对那些记忆如数家珍,可以说出那些小细节。
你的问题算是打开了米特奶奶的话匣子,你也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祖母的影子,所以态度也变得格外耐心,她说什么你都会应两句。
梅路艾姆的意识进入你的意识海洋,发现你的耐心不是装出来的,此刻你的意识海洋也格外平静。
从自己两个儿子的婚礼讲到金和米特的故事,米特从桌边路过,又去厨房看了一眼,看鸡汤差不多好了就关火,再折返回到自己的奶奶身边,说:“那不是以前的相册吗?”
“是呀,人总是会喜欢回忆过去的嘛。”米特奶奶说。
你看她们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张照片是金离开鲸鱼岛前和她们的合照,然后这个故事就戛然而止了。
“小杰的照片在另外一本相册上。”米特解释道,“但现在还是先吃午餐吧,鸡汤看起来很不错哦。”
那是,毕竟是从黄鼠狼手里买的,黄鼠狼严选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你想。
放了不少配料的鸡汤里果真带着一股浓郁的鲜甜味,在午餐席间米特说起自己可能下午的时候要把杂物间收拾一下,“上次杂物间里也不知道怎么的进了好几只小浣熊,那里面被弄得一团糟。”
啊,小浣熊,就是干脆面吗?你想。
你说自己可以帮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午餐后你就戴上手套跟着米特去了杂物间,她说的一团糟是比较夸张的说法,就是看上去没那么整齐而已,和乱糟糟不沾边。
整理起来也很快,整理杂物间就是一个挖掘宝藏的过程,中间米特还找出不少小杰以前的玩具,各类木雕还有拼图,看得出来小杰小时候肯定也是被悉心照顾着长大的,米特给了他如同母亲般的爱。
“啊……还有这个。”米特说道,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见了她手里拿着的那只风筝,保存得很好,除了表面稍微有点灰尘,但擦去灰尘后燕子造型的风筝完好无损,甚至颜色都没怎么变。
“以前小杰很喜欢在这个季节放风筝,他那个时候个头都还没有这风筝高呢。”说着说着,米特垂下眼帘,“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你从米特手里接过那只风筝,说:“这看上去好像很好玩的样子,我能拿出去放风筝吗?”你只是开个玩笑,放风筝什么的一般只有小孩子才会玩的吧,你已经超出这个年龄段了。
米特也没说你的行为幼稚,只是笑着把风筝递给你,说:“当然可以啊,这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拿上风筝的你又听见米特说:“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那我呢?”你问道。
米特指了指你手里的风筝,说:“去放风筝啊。”
啊,她还真的顺着你的意思催你出去玩了。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的天气确实很不错,站在房子附近开阔的草地上时不时就有风吹过,而且还不是微风,梅路艾姆看见你手里拿着的东西,“那是什么?”
“风筝啊。”
梅路艾姆想说如果你想体验飞翔的感觉他完全可以带你去天空中翱翔,但看你的样子好像对手里的东西更加感兴趣,他就没说这些扫兴的话,转而问道:“该怎么做?”
“很简单的。”你将风筝展平,然后一手拿着风筝线一手将风筝往空中轻轻一抛,燕子风筝瞬间就乘风飞起,一双燕子翅膀被风吹得飒飒作响,你非常有规律地放出一些风筝线,放线的动作什至还带着几分节奏感。
到最后风筝飞到高空中,你紧紧地抓住手中的线团,这种时候就不能触碰绷直的风筝线了,那样太危险,很容易割伤皮肤,你以前被割伤过几次,然后就长了记性。
风的方向不是固定的,也就是说你还得要时不时调整方向,让风筝以最完美的角度迎着风。
全过程梅路艾姆都在旁边注视着你,就像是你孤立了他似的,于是你回过头,又对他说:“你要来试试看吗?”
梅路艾姆从你手里接过线团,抬头望了一眼风筝,你竟然从他的动作里读出几分呆愣。
好像有点呆。
你暗暗地笑了一声,梅路艾姆的声音下一秒就传到你的脑海里。
[你在笑我? ]
[没有啊。 ]
这个答案没什么信服力,你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说:“你刚才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第一次接触风筝的小孩子。”
如果硬是要算年龄的话,他确实还是个孩子,但你这样算就有些角度刁钻了。
被你这么说的梅路艾姆也没生气,他说:“那你大概是比我还要幼稚的小孩子吧。”
没反驳你,而是反过来说你更幼稚。
两人之间总是能围绕着没什么营养的话题说个不停,话题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倾诉欲。
说到后面你们也没争论出到底是更幼稚一些,你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暂时停战行不行?”
“我们开战了吗?”梅路艾姆疑惑地问道。
“有啊。”
他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那就是停战吧。”
你抬起头看向那只翱翔在蓝天白云间的燕子风筝,过了几秒,你收回视线,和梅路艾姆四目相对,他说:“现在倒是舍得看我了?”
果然还是他更幼稚一些。
你们站在小山坡上放风筝放得直到风变弱,那只燕子也重新落回到你们手里。
风渐渐停歇,脚边的绿草也不再摇曳,但你们没有马上回去,人在无限接近大自然的时候内心就会变得无比平和,现在的你就是这样,你说:“虽然那么说有些俗套,但我觉得现在的我很幸福。”
夕阳西下的画面,就如同许多电影里会出现的最后一幕,你也不由得心生感慨,说了一些煽情的话语。
他说:“是么,那我也和你一样。”你可以肯定他刚才绝对偷听了你的心声。
“一样什么?”
“一样幸福。”
“噢……那你现在能为了我们的幸福承认自己比较幼稚吗?”
他牵起你的手,“你还在纠结这个啊,不是暂时停战了吗?”
“兵不厌诈啊。”
他笑了起来,是很平和的笑容,“好吧,那我认输。”
什么啊,直接认输那就让你很没有成就感了啊。
你拉着他的手往回走,将火红的余晖甩在身后,电影会在这样的场景下落下帷幕。
但你和他的故事不会就此落幕。
【正文完】
第109章
自诞生以来就认定自己会是这个世界主宰者的蚁王在直属护卫队的追随下从NGL来到远方的东果共和国,这里的宫殿完美符合他的要求,空间宽阔,光线明亮,唯一让他觉得不满意的是居住在这里的人类见到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顺从,而是试图用那些废物阻挡他的脚步。
人类的热。武器无法伤他分毫,那些暗中潜伏的狙击手还未扣动扳机就被尼飞彼多摘下头颅,他的动作轻盈而皎洁,如同采摘熟透了的果实那般轻而易举。
鲜红的血液铺就蚁王通往宫殿大厅的道路,他在这里见到了这个国家名义上的统治者,那个男人大腹便便,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危机来临,还沉浸在歌舞表演里,直到尼飞彼多的利爪将他开膛破肚。
他这才感知到危险,像砧板上的鱼那样挣扎起来。
挣扎无果,最后的结局还是死亡,在场其他人类的结局也是一样的死亡。
原本漂浮着浓郁熏香味的大厅瞬间充斥着厚重的血腥味,蚁王坐在王座上,身边的直属护卫队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
也正是在这时候,蚁王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现在高兴吗? ]
那是什么声音?蚁王微微眯起眼睛,第一反应是周围还有都没清理干净的念能力者,想必对方肯定实力强劲,居然能躲过刚才护卫队地地毯式扫荡。
遇到强者的心情是愉悦的,因为强者不仅仅是上等的食材,更能让他见识人类真正的实力。
所以他饶有兴致地感知四周,尽管才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但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念力的各项基本功,其中就包括“圆”,他将自己的“圆”扩大,再扩大,周围的护卫队被纳入蚁王的“圆”内时心思各异。
尼飞彼多还在修复迪哥统帅的尸体,他们需要一个傀儡,他盘腿坐着,头顶的猫耳朵动了动,但很快就又恢复正常。
大概是王想要探索周围吧,尼飞彼多是这么想的,而普夫就想的没那么简单了,他下意识地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才使得蚁王坐下来以后还要继续费心探查周围情况。
尤匹则是惊讶于蚁王的实力,并且暗自下定决心要更加努力提升自我,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直属护卫队的身份。
但事实与他们三者想的毫不相关,蚁王在放出自己的念力探索周围无果后就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何种程度的念能力者能够做到直接进入他的意识并且保证不被他发现的呢?
这份疑惑一直持续到晚上,王宫内部发生的政变还没来得及传到外头,一时间王宫内部和王宫外都是一片祥和。
按理来说奇美拉蚁不需要太多睡眠,普通的士兵蚁都不像人类那样睡觉,更别提蚁王了,但当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用梦来形容其实有些不太恰当,更像是他的意识被拉入某个空间。
那也是念能力者搞的鬼吗?他的意识从现实世界进入那个陌生空间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念能力者的偷袭。
但很快地,他就排除了这个可能,因为他没有感受到什么威胁,除了他无法从这个位置上离开,无论怎么努力,甚至是试图毁掉这一排座位都做不到。
在这种情况下梅路艾姆只能安静地坐着,但他仍旧没有放弃观察周围。
根据他对人类的了解,这应该是一个放映厅,周围的椅子都是红色的,他所坐的位置位于放映厅正中间,前面对着的就是一块银幕。
灰蒙蒙的幕布上很快出现一些光影变化,放映厅内的灯光也随之变暗。
只留下几盏小灯。
一时间空间内最主要的光源就是那块银幕,或许是虫族的趋光性,又或许是为了收集更多关于那个神秘念能力者的信息,蚁王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块幕布。
银幕上的光影越来越明显,下一秒他就彻底看清那副画面,是今天他和直属护卫队在宫殿大厅里杀死统帅的画面。
难道那个念能力者的能力就是探知他脑海里的记忆吗?
直到现在蚁王都还认为这是属于他的记忆。
但下一个镜头就和他的记忆出现偏差,在银幕上的画面里蚁王看见了一道现实世界不存在的身影,黑发黑眼的人类女性,无论怎么看都是个无比脆弱的人类,可在你出现后他的视线就跟随着你的身影。
“陛下,我认为陛下既然要成为举世闻名的君主,就该允许一些人在民间歌颂您的品德,这些人擅长表演,让他们活下去也有利于传颂陛下您的英名。”银幕外的蚁王注视着你,看你这样劝说另外一个自己。
多么愚蠢的话语,他听你说前半句话就知道你的意图了。
你想要保下这群人,你想要保护这些脆弱的,毫无价值的人类,还美名其曰替他传播英名,你自己愚蠢就算了,难不成还觉得“他”会陪你一块愚蠢下去?
蚁王料定银幕里的自己会忽略你的建议直接杀死那些无用的人类,你说要传颂英名,他觉得杀鸡儆猴更重要。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蚁王亲眼看着银幕里的自己扬起下巴,俯视那群被吓得六神无主的人,缓缓开口,“我允许你们怀着对我感激的心情活下去。”
“他”赦免了他们,并且还看着他们连滚带爬地逃出宫殿。
而此刻银幕外的蚁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满意的剧情那样轻嗤一声,“只是这样就被说服了吗?”
他甚至都不愿意承认那是自己。
那绝对不是他自己,他本能地否认这一点。
银幕上的故事还没有结束,蚁王看见你松了一口气的小表情,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想要嘲讽你,但扯动嘴角露出的表情更类似于笑容。
所以呢,接下来你又会做什么呢?蚁王的心里居然对你下一步行动产生几分好奇。
他的视线紧紧地盯着你,你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脑后,脸颊两侧还有些毛茸茸的碎发,他对于人类的审美没什么概念,更没有主动了解过人类的美丑之分,但在看向你的时候,他可以确定你是美丽的。
是很客观的美丽,无论是黑白分明的眼睛还是思考时微微抿起的嘴唇,这些细节都指向一个答案,你于他而言是美丽的。
银幕上的故事还在继续,对照现实世界的时间线,在大厅的屠杀结束后蚁王就自顾自地在书房里看书,一个下午的时光就看完了大半个书架的书籍,但在银幕上,故事和现实世界截然不同,归根结底是因为“他”身边多出一个你来。
蚁王看着你们坐在书房里,你就坐在“他”对面,手边还有一本摊开的书,你低头看几眼书页,又抬头看看“他”。
很好,他竟然有些期待你又会说出什么花言巧语来了。
你对“他”说着什么治国之道,说得那么认真,眼里仿佛只有“他”。
你在注视着“他”的时候心里又在想什么呢?这样的疑惑从蚁王心里腾升起。
“你的身上为什么会有别的气息?”坐在你对面的“他”那么问道,颇有几分质问的意味。
所以你又会有什么反应呢?是要狡辩吗?还是要再说谎言呢?
不知不觉间蚁王的思绪都被你的一举一动牵动,他看着你低下头,眼睫在微微颤抖。
是恐惧吗?是恐惧吧。
面对“他”的质问你感到了恐惧,蚁王不是第一次在人类脸上看到害怕的神色,但不知道为什么,你眉眼间浮现出的害怕神色却让他觉得那么碍眼。
他甚至想要反问你,为什么要害怕呢?倘若“他”真的想要杀死你,你就绝不可能还安然无恙地坐在“他”面前。
都已经获得这种待遇了,你却还看不清现状。
蚁王还想要说你愚蠢,可是你在下一个画面里就主动握住“他”的手,任由“他”扣住自己的手腕,你的声音浅浅的,“这样一来,我身上就只有陛下的气味了。”
哈……他应该收回刚才那句话的,你远没有他想的那么愚蠢,甚至还带着点小聪明,懂得利用“他”对你的特殊态度。
而银幕上的“他”呢,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你。
如果是他的话,蚁王开始设想,带入当前的情境,他绝对不会让这件事情就这么轻易过去的,他势必要追问一番。
银幕上的“他”太不谨慎了,居然让你就此揭过。
嘲讽的,不满的心情在与银幕上的你对视时突然顿住了。
有一瞬间他都在怀疑你是否在隔着银幕注视着他。
就好像……你注视的不是“他”,而是银幕外的他。
后来蚁王又看见你的手腕只是被“他”轻轻地捏了一下就受伤了,还是尼飞彼多替你治疗的伤口。
那么脆弱的存在,居然也能成为“他”的向导吗?
蚁王感到不解,但他的疑惑还没有得到解答,周围的放映厅景象就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他的意识也回到现实世界。
又回来了?
蚁王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再观察四周,没错,那还是他的书房,他入夜以后就坐在这里看书,并且命令直属护卫队没有特殊情况不要来打扰他。
紧接着他就鬼使神差地看向小矮桌的对面,这幅场景就和银幕里的画面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少了你。
蚁王的视线停顿了两秒,手里珍贵的初版书被他随意地丢在桌上。
莫名地,他感到了几分烦躁。
现在的他坐在银幕里的“他”的位置,变相地带入了“他”的角色,为什么“他”会选择相信你呢?还有向导这种东西……他似乎从未听自己的直属护卫队说过,难道他们对自己有所隐瞒吗?
疑虑一旦升起就很难打消,他叫来普夫,后者在短短几秒内就出现在他面前,毕恭毕敬地单膝下跪,低垂着头颅,说:“王,您有何吩咐?”
“你们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蚁王开门见山地问道,话语里满是怀疑。
这些怀疑宛若细针刺伤普夫的内心,他猛地抬起头,“隐瞒?不,属下从未对王有过任何隐瞒——”
“够了。”蚁王淡淡地说,他没有闲工夫听普夫表忠心,这太浪费时间了,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普夫,确认对方是否有说谎不是一件难事,只需要仔细观察就能得出结论。
而他现在得出的结论就是普夫说的是实话,他没有欺骗自己。
所以是其他护卫队成员欺骗了自己吗?为了打消疑虑,蚁王索性叫来其他两名护卫队的成员,同时询问他们,“你们有对我隐瞒什么吗?”
后面来的尼飞彼多和尤匹对视一眼,他们刚才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普夫失魂落魄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之前肯定发生了什么。
尼飞彼多说:“没有。”
尤匹和他的回答也差不多,蚁王沉默了几秒,而后才说:“我没有向导的人选吗?”
此话一出,包括刚才低着头的普夫都唰地一下抬起头,他们三者的眼里都充满了疑惑,像是不能理解蚁王到底在说什么。
尼飞彼多问道:“什么向导?”
“就是属于我的向导。”
普夫的大脑飞速运转,唯恐自己真的少做了什么,他说:“王指的是辅佐您的角色吗?这么说来的话,我们都能算您的向导。”
不,这不是蚁王想要听的答案,他甚至还觉得普夫这是在敷衍自己,他直接挥动尾巴将普夫击飞,说:“如果你们真的是向导我又何必要问你们这个问题?还是你觉得我很好应付?”
倒在一旁的普夫蜷缩身体,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表现出完全的臣服与温驯,他忙不叠地向蚁王道歉,“实在是抱歉,是下属说错了话。”
“可以了。”蚁王对着普夫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接着又看向尼飞彼多和尤匹,微微扬了扬下巴,问道:“那你们呢?有什么头绪吗?”
尼飞彼多说:“向导……我确实没听说过,但如果是人类的话,我可以为王挑选合适的人选。”
尤匹也说:“我们会选来让王满意的人的。”
尽管他们说得诚心诚意,但仍旧不能让蚁王满意,因为他的心底仍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你不会那么轻易被找到的。
“那就去找。”话是这么说的,但蚁王并没抱太大的期望,因为直觉告诉他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地,他们根据他的描述在两天内将整个国家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你,整个直属护卫队都显得格外失落,普夫更是直接跪在蚁王面前向他讨要自己的惩罚,“是我们……我们办事不力。”
对于这个结果老实说蚁王也没多惊讶,至于普夫恳求的惩罚最后也没有落下,他只是对着他们摆摆手,有些不耐烦地让他们都退下,别打扰他看书。
在他们都离开后蚁王又开始回忆自己的意识当初是怎么被拽到那个神秘空间的,他思考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变暗了。
意识第二次进入到那个神秘空间也是在某个不经意的时间节点上,相较于第一次的警惕与怀疑,这一次他就显得从容淡定多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位置,就位于整个放映厅的正中间,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双眼注视着银幕,静静等待着画面出现。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在这个神秘空间内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有所不同。
“如果只是通过书本来了解这个世界,那就太片面了一点。”先于画面出现的是你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蚁王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银幕上逐渐出现有你的画面,那应该是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你仍旧和“他”待在一起,你认为只通过阅读书籍是无法完全了解这个世界的。
所以呢?坐在观众席上的蚁王也产生了如出一辙的疑惑。
所以你又想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呢?
“那么你又有什么打算呢?”蚁王看见画面里的自己那样询问你。
“我的想法是……或许陛下可以和我一同离开宫殿,去看看其他人类的生活。”
你的意思是让他去了解那些人类的想法?蚁王嗤笑一声,你为什么觉得“他”会听从你的建议呢?就因为你的身份是向导吗?
在蚁王看来那些人类只不过是食物罢了,试问人类会去了解鸡鸭牛羊的想法吗?
显然是不会的。
而且这一提议无疑是在将“他”有意朝着对人类友好的方向引导。
你的想法实在是太容易被看穿了,哪怕是身为观众的他也能看出来,所以另外一个自己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最好的方法是指出你的意图。
然后再直接杀死你以绝后患。
可是“他”没有那么做,反而认真地注视着你。
“他”想要从你身上读取出什么信息呢。
这不是很一目了然的事情吗,怎么还需要深思熟虑呢?
“那就按照你说的做。”
听到另外一个自己说出这样的话,蚁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气音。
“呵……”
居然这样就相信了你说的话,他还嘲讽另外一个自己的天真吗?
还是说和愚蠢的人类待在一起也会被影响?
作为观众的蚁王就眼睁睁地看着,你与“他”并肩同行,一开始还能有说有笑的,大部分时候都是你在主动抛出话题,“他”偶尔也会应两句。
但是走着走着,你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体力那么弱,只是走了一段路而已吧,这种程度都难以坚持下去……这样也能成为向导?
他又一次质疑你的身份,内心的烦躁却又堆积起来。
他到底在烦躁什么,就因为你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在他看来,世界就是弱肉强食的,没有强大实力的人被淘汰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为什么这个道理在你身上就无法适用呢……
他正在疑惑着,下一幕就看见“他”停下脚步,身后的尾巴直接盘起来,眼睑易赅地让你坐在尾巴上。
“啊?”你惊讶地发出一个单音节,像是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
“照你的速度走下去,太拖延进程了。”“他”不由分说地让你坐下,在你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在某个瞬间,围观这一段剧情发展的蚁王居然也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毕竟如果要迁就你那就太影响前进的速度了。
只是为了提升速度而已……
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坐在“他”尾巴上的你动作也算不上多安分,甚至手指还时不时戳一下尖锐的尾巴尖,简直就是把尾巴当成了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
“你在做什么?”
“啊……我只是稍微有些好奇,请放心,我没有用力,应该不会伤害到您。”
那么脆弱的,你却说出这样的话,他都觉得不自量力这个词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你能伤害到“他”?开什么玩笑。
可“他”好像对这一套很受用,居然没有追究你说谎话,只是收回视线,一直往前走,直到你中途睡着。
在这种情况下居然也能睡得着……他该说你对周围的环境毫无戒备心还是说你对“他”充满信任。
就他看到的画面来说,他更倾向于后者。
你似乎在无条件地信任着对方。
坐在尾巴上的你,脑袋抵着“他”的脊背,柔顺的黑色长发,用发带扎起垂在脑后,脸颊两侧的碎发也因为脑袋靠着“他”的身体而变得有些乱。
是蓬松的乱,是让人想要伸手触摸的蓬乱。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对画面加以评价的蚁王再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却一反常态地保持沉默。
不是他不想说些什么,而是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差点就想伸出手触碰你的侧脸。
那该是怎样的触感呢……脆弱的白皙的同时也是柔软的温暖的。
他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轻微的动了一下。
烦躁的心情愈演愈烈。
第110章
想要伸出的手最后还是停留在座椅扶手上,他还在静静地注视着画面中你的睡颜,过了一会,“他”带着你来到附近的村庄,你是自然醒来的,先是紧闭的眼睫颤抖了一下,再然后是很细微的皱眉,最后才缓缓睁开眼睛,刚睡醒的你眼里还带着尚未褪去的困意。
打个哈欠,再伸个懒腰,眼睛就又变得水汪汪的了,眼角缀着的泪水被你随意地用手指擦去,你从“他”的尾巴上跳下来,活动一下筋骨,笑着感谢“他”。
说完感谢的话语就又目视前方,不远处的小房子坐落在田野间,拼凑出一个小村庄的模样。
来这种村庄里真的能获得书本上没有的知识吗?蚁王不怎么相信,还是觉得你这是在糊弄“他”。
你和“他”抵达这个小村庄后村民纷纷投来疑惑好奇的目光,当然也不乏有害怕的眼神。
比起那些好奇的目光,蚁王倒是觉得那种害怕的眼神才是正常的。
你自顾自地向周围村民介绍身边的“他”,说“他”是东果陀新的君主。
或许是你的话语带着让人信服的神奇魔力,在场的村民在听后那点害怕也消散了,人群中的村长带你们参观村庄,途经村庄中心的大树下偶遇几个老人在下棋。
“他”对棋艺也有所了解,找了其中水平最高的老人对弈,最后的结果也正如银幕外的蚁王所想的那样。
脆弱的人类在棋艺上也无法胜过“他”,蚁王奉行弱肉强食,输家是没有活下去的资格的,所以这时候就应该直接杀死对方,他看见“他”抬头望向那个对手。
杀意本该蔓延的。
可你却忽然说:“陛下的棋艺果然愈发精湛,这些住在乡野的村民的确难以做陛下的对手。”
重点不在于你夸奖“他”的棋艺,而在于你想要解救那个输掉的老人。
既然蚁王都已经发现了你的真实目的,“他”不可能没看出来。
但到最后“他”都没有动手,只是随意地将棋子丢在棋盘上,周围人逐渐散去,只剩下“他”和你,他说:“你赢了。”
你略带惊讶地指了指自己,“我为什么赢了?”
“你不就是想要让我放过那个人类吗?现在他还活着,所以——你赢了。”
被看穿心思的你眼睛微微转动一下,估计在思考该怎么挽回现在的局面,蚁王饶有兴致地看你绞尽脑汁的样子。
很有趣,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他”身上,尽可能用自己的花言巧语化解矛盾。
可是还没等你说什么,“他”就说:“你现在需要进食了吧。”
嗯?这个问题就这么过去了吗?被你欺骗也能不以为意吗……蚁王愈发觉得自己和银幕里的“他”不太一样,至少他可不会那么仁慈,居然轻易地放过了你。
“啊、什么?”你也没料到对方的话题跳得那么快,“他”站起身,淡淡地说:“我能感觉你饿了。”
后面就是你们在一户人家里借宿的画面,用过晚餐后你就去浴室里洗漱,走出浴室时身上还带着一股水汽,后脖颈毛茸茸的碎发被水打湿后贴着白皙的皮肤,耳尖还有脸颊这些较为薄弱的皮肤被水汽蒸得泛红。
哪怕只是看着,蚁王似乎也能感受到你身上扑面而来的水汽。
朦胧的,潮湿的。
你在“他”对面坐下,四目相对,这种安静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你就主动开口,问“他”今天感觉如何。
房间里的灯火不算太明亮,烛火时不时还会摇曳一下,带动你投在墙壁上的影子也跟着轻微摇曳。
身为旁观者的蚁王很清楚地认识到你在引导“他”亲近人类,后者安静地凝望着你,“那些人类都很平庸。”
“但再平庸的人某些瞬间也会拥有自己的闪光点,再弱小的人头脑里也藏着不容小觑的计谋,只待某天,某个时机被激发。”
都是些巧言令色的话语,你该不会以为仅凭这些话语就能让“他”顺着你的心意走吧?
“他”没有明确表示自己是否赞同你的说法,“他”沉默了一会,在保持沉默的时候“他”并未停止思考,那双眼睛仍然在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你。
你身上的水汽没有完全消散,你的体温将皮肤表面的水珠蒸发,属于你的气息也在房间里弥漫,奇美拉蚁是对气味那么敏锐的生物,所以蚁王不用想也知道那一时刻你的气味肯定占据了“他”的嗅觉系统。
长久的注视以“他”突然的话语作为转折点,“为什么……我会想要吃掉你?”
此话一出,蚁王看见你的脸色明显变白了许多,从原来的白皙变成苍白,你还抿抿唇,一副小心翼翼可仍要装坚强的模样,你说:“如果……这是陛下的要求的话……”
那你就会心甘情愿地被“他”吃掉吗?
明明害怕得都要哭出来了吧……
“他”抓住你的手腕,脑袋靠近你的手掌,直到你的手指抵着“他”的嘴唇,“他”张开嘴巴,咬了一口。
在蚁王看来那根本算不上咬噬,因为力道实在是太轻了,更像是舔舐。
指关节上留下一道印子,都没见血,而你的呼吸都因为紧张而暂停。
“他”抬眼,听见你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声音,“为什么……陛下想要吃掉我呢?我应该不算多美味的食物吧?”
这种进食并非因为饥饿,或者说这种饥饿感的来源不是身体上的,更像是心理层面的,因为无法处理心里出现的陌生情感,所以依循着熟悉的路径将其判定为饥饿感,只要吃掉就好了。
吃下肚就能抚慰这种陌生的情绪。
但你的话语却让“他”陷入沉思,“他”是把你当成食物了吗?
不,显然不是。
坐在观众席里的蚁王亲眼看着“他”折断自己的胳膊,面不改色地,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明明受伤的是他,但又是皱眉又是倒吸一口凉气的人却是你,你急急忙忙地捧起“他”不自然垂下的手臂,担忧的神色溢于言表。
“陛下、这,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能有什么原因呢,无非就是想要让自己清醒一点,同时也在表达自己的歉意,蚁王能猜出“他”的想法。
可你不知道,你被眼前的景象刺激得大脑空白了一两秒,就连说话都是磕磕巴巴的。
这种程度的伤对奇美拉蚁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是你以人类的视角来看觉得心惊胆战罢了。
“他”说:“你刚才在感到恐惧。”
“这样会很疼吗?”你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蚁王都读出了你们对彼此的关心。
“算不上多疼。”
后来哪怕结束了这个话题,你仍旧时不时朝“他”投去一个担心的眼神,就好像“他”很脆弱似的。
感到疲惫的你最后还是忍不住沉沉睡去,在你熟睡的间隙“他”安静地守在你身边,就坐在床沿,身后的尾巴仿佛拥有自我意识那样缠绕着你的小腿,睡梦中的你蜷缩着身体,尾巴缠绕皮肤带来的触感让你无意识地嘟哝一声。
“他”低垂眼帘,光线太昏暗,蚁王都没有看清“他”神色,光线是一方面的问题,另一方面他也不在乎另外一个自己是怎么想的。
画面忽然一转,银幕上的时间就来到隔天早上,你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还是被有些刺眼的阳光给晃醒的,睁开双眼的一瞬间就感觉不妙,你撑着坐起来,微微眯着眼睛,扫了一眼屋外的景象。
没在房间里找到“他”的身影,蚁王就看见你急匆匆地下床,差点忘了穿鞋子,脚步急急忙忙地下楼。
是因为醒来第一眼没有见到“他”而感到不安吗?
你的不安在见到帮着村民劈柴的“他”时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笑但又不敢笑出来的矛盾心情,蚁王清楚地看见你揉了揉脸颊,在尽可能阻止自己笑出来。
“你这是在……帮忙劈柴吗?”你走到后院,朝着“他”靠近。
“他”说:“那你觉得我应该在做什么?”
你又瞧了一眼旁边堆放得整整齐齐的木柴,说:“……我只是没想到陛下还会那么做。”
将最后一个劈完的木柴用尾巴甩到那小山上方,“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嗯,我能看出你的惊讶。”
此时你们借宿的农户主人招呼你们吃早午餐,“他”不需要进食,倒是你真的有点饿了,在等待的间隙里你和“他”说起等待的区别。
这种区别太过于模棱两可,所以你选择用更加鲜活的例子来解释,你说:“如果我和陛下约好了下午见面的话,那我从中午就会开始高兴了。”
“他”还是不解地眨眨眼,问道:“为什么?你既然是我的向导,那么只要想见面,随时都可以见面。”
“而且为什么是中午开始高兴,因为你上午都在睡懒觉吗?”
你显然被“他”这话给噎了一下,尴尬地笑了两声,过了两秒又重新打起精神,说:“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等待会让幸福的感觉被拉长蔓延。”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蚁王的意识再次被抽离这个空间,下一秒他就回到现实世界。
普夫敲了敲门,蚁王对着门外的普夫说:“进来吧。”
后者这才推开门,走到蚁王面前,向他汇报将人类改造成蚂蚁士兵的计划进度。
他说得条理有序,但蚁王却没怎么听进去,甚至可以说是心不在焉的,他在想别的事情,在思考你的理论。
等待也有幸福的等待这一说吗?
说到后面普夫也捕捉到了蚁王的分神,但他不敢直接问,唯恐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到位,他纠结了两秒才问:“王,您为何心不在焉?”
“你所说的那些事情继续推进下去就好。”蚁王说。
普夫还心有疑虑,这两天,不对,应该是从他们占领这个宫殿那天开始,他就觉得蚁王哪里有些变了,那种变化难以言喻,先是询问他们关于向导的事情,再然后是走神。
究竟是谁在影响他的王! ?
普夫应该算得上是直属护卫队里最看重王完成一统世界霸业的蚂蚁了,于他而言,王生来就该统领一切,他本就是世界的主宰者。
可是现在呢,他伟大的王却被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情给分散注意力!
王的注意力是那么宝贵,应该投注在正确的地方,而不是……而不是这样被分散。
普夫陷入了一场头脑风暴,坐在王座上的蚁王也在沉思。
两者的思考后的结果就是,前者决定找出罪魁祸首,后者决定离开宫殿。
“我要离开这里。”蚁王说得很平淡,同时也不容置喙,他下定决心的事情就没有谁能改变,但普夫一时半会还是不能接受。
“为什么……?”普夫喃喃道。
蚁王反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做决定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不……”普夫内心的不安愈演愈烈,在这个时间点上蚁王忽然离开宫殿,那会是因为什么呢?
他拼命地分析,有可能是对宫殿感到不满,的确,在他看来这个王宫还是太过于狭小,等之后,等到他们种族统治世界,最金碧辉煌,最气势恢宏的宫殿才能配得上王,可直觉告诉普夫蚁王离开的原因绝对不是这个。
还能有别的什么原因呢……
突然之间他想到了那个找遍全国都没找到的神秘向导,难道王要亲自寻找向导吗?
应该就是这个了,他猜测的内容和正确答案已经非常靠近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身为直属护卫队也应该陪伴在王身边才行,所以他又虔诚地说:“王,请允许我跟随着您离开宫殿。”
蚁王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直接就回答:“不需要。”
这句话把普夫后面要说的话都堵死了,普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蚁王从王座上下来,没有任何停留地离开宫殿。
察觉到异样的尼飞彼多出现在普夫身后,他刚才看见蚁王离开了宫殿,并且还通过意识告诉他们别跟过来,尼飞彼多乖乖听从蚁王的命令没跟上,但遵守命令并不妨碍他转过头来询问普夫究竟发生了什么。
后者站起身,“我猜测王是要去寻找那个‘向导’。”
尼飞彼多歪了歪脑袋,“咦”了一声,又说:“我们之前不是都去找过了吗?都没有找到诶。”
“但王还没有放弃。”普夫难过到声音里都带着几分哽咽。
“那王放弃了的话就会回来的吧。”尼飞彼多想的没有普夫那么多。
事情哪有他想的那么简单,普夫深吸一口气,“不,王是不会放弃的。”
除非真的找到那个向导。
尼飞彼多和普夫的关注点截然不同,在后者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时候尼飞彼多反而对向导更加好奇了,他的好奇是直接写在脸上的,被普夫看得一清二楚,普夫一下子激动起来,他说:“都到这时候了,你居然还在好奇那个人类?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影响王的统一大业啊!”
“但是,现在王没有受伤,只是在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而已。”尼飞彼多对王的要求就比普夫宽松得多了,“而且——普夫你就不好奇吗?她如果是王的向导,同时也是我们的向导啊。”
在气头上的普夫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气指数居然还能更上一层楼,生气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甚至还笑了出来。
原来怒极反笑是真的。
尼飞彼多没在意普夫波动的情绪,他一向如此,情绪起起伏伏就跟坐过山车似的。
事实证明尼飞彼多的话确实在普夫心里播下一颗种子,发芽的契机就在当天晚上。
不能跟随蚁王的普夫寝食难安,尼飞彼多和他坐在王宫的屋顶上,普夫一开始还在悲伤地拉小提琴,后面因为力道没把控好,直接崩断了两根琴弦,普夫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了。
尼飞彼多听见他嘴里的碎碎念,似乎在暗骂那个未曾谋面的向导,尼飞彼多身后的尾巴一甩一甩的,显然是把普夫的碎碎念当背景白噪音了,这样还算和谐的气氛在下一秒就被打断。
他们经历了和蚁王相同的事情,只不过因为蚁王先前没有和他们提起过这件事,所以他们就这么毫无头绪地被拉入那个神秘空间。
“可恶——这是什么!?”普夫的反应激烈,他和尼飞彼多被死死地黏在座位上,普夫环视四周,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似乎是个放映厅,也就是人类看电影的地方,但这里的气场很微妙,不像是存在于现实世界的东西。
这个空间实在是太奇怪了,普夫挣扎无果,他又看向旁边的尼飞彼多,问:“你的‘圆’能感知到周围发动能力的人的存在吗?”
直到此刻普夫还觉得是有谁暗算了他们,这是念能力者的能力,将他们困在这个空间,接下来又想要做什么呢?要对蚁王下手吗?
所以才会之前抛出“向导”这个诱饵让蚁王离开宫殿,这一切都是人类的阴谋。
普夫越想越后怕,就更加坐不住了,他得要……得要从这里出去才行。
就在这时尼飞彼多说:“等等,银幕上好像有什么影子在动。”
这话把普夫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了,他没有看银幕,而是责怪尼飞彼多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他说:“你刚才有展开自己的‘圆’吗?”
“有啊,但是没什么收获。”话语间尼飞彼多目视前方,双压紧盯着那块银幕,又过了两秒,银幕上的画面变得清晰许多。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他们的王,银幕上的“蚁王”身后的尾巴上还坐着一道人影,刚才还说着尼飞彼多分不清主次矛盾的普夫现在也收了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银幕上的“蚁王。”
“那是……王?”
他们的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也是那个幕后黑手计划的一环?就是试图利用蚁王来麻痹他们的警戒心,由此达到自己的目的?
才看了第一个画面的普夫心里已经有数不清的疑虑,更别提看见坐在“蚁王”身后的你了。
那一瞬间普夫的心理活动就跟炸开了花似的。
这个人类又是谁?为什么王会允许你坐在他的尾巴上?而且还用这种语气对你说话。
“就快要到宫殿了,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就好。”你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从这句话里不难看出你好像对此习以为常,也就是说,你不是第一次坐在王的尾巴上。
区区一个低贱的人类居然也敢这样对他们的王说话。
普夫怒不可遏,但就算再生气又能怎样呢,他还是被看不见的力量牢牢禁锢在座位上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从“蚁王”的尾巴上下来,整理自己的衣摆,坐在普夫身边的尼飞彼多情绪就稳定许多了,他说:“没准她就是向导呢?”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是正在发生的事实?”普夫猜测道,但很快地,他的猜测就落空了,因为画面中的你下一秒就说:“要是被普夫看见了估计又得要生气。”
这句话同样能泄露出许多信息,比如说你已经和普夫见过面了,而且普夫还对你生气过,但坐在观众席的普夫直到现在才第一次见到你,更别提对你生气了,好吧,他刚才确实有点生气不假。
但是,这两者是不同的。
银幕上的你和“蚁王”并肩同行,走了有一段路,只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普夫身边的尼飞彼多头顶的猫耳朵都跟着动了动,他疑惑地“嗯?”了一声,那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
间隔了一秒不到,另外一个“尼飞彼多”就凑到你跟前,高兴地说:“陛下,还有向导大人,您们终于回来啦。”
好了,现在有好几个问题都得到解答,首先是你的身份问题,你确实是向导,其次就是这些画面里的“蚁王”应该不是他们效忠的那一位。
“所以我们看到的画面不是正在发生的,甚至不存在于现实世界。”普夫的情绪平复下来以后就冷静地分析现在的情况。
“应该是的。”尼飞彼多说着,画面里的“尼飞彼多”与你的互动亲昵。
嗯……这种感觉好像也不奇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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