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尼飞彼多没有把心里那句话说出口,因为他知道一旦说出口普夫肯定会炸毛的。
银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你和“尼飞彼多”的关系也应该很亲密,这种亲密从话语间,从“尼飞彼多”对你的肢体动作就能看出来。
普夫说:“你倒是和向导的关系很好。”
这话听起来阴阳怪气的,尼飞彼多认真地回答:“那不是我。”
如果真的要和他扯上关系的话,画面里的“尼飞彼多”更像是另外一个时空的自己。
人类不是有提出过平行时空的理论吗?这个理论应该也可以套在这上面。
尽管他们长相一模一样,就连声音和其他小习惯都如出一辙,但尼飞彼多很清楚,也很确定对方不是自己。
普夫当然知道了,只是那画面看得他觉得很碍眼罢了,他安静了一会。
就在他安静的间隙里你和“尼飞彼多”还有“蚁王”朝着宫殿走去,不同于现实世界空荡荡的,冷清的宫殿,那个世界里的宫殿时不时还能碰见一些人类,后者见到你身边的蚂蚁虽然恐惧,但还没到怕得说不出话的程度。
那些人应该是宫殿里的员工,对你们毕恭毕敬地俯身行礼后就站在原地等你们走远了才迈出脚步。
“王宫里怎么还有别的人类?”普夫问道,他们在占领这座王宫的第一天就直接来了个大扫除,把那些派不上用场的废物统统清除。
“那些人好像是员工吧。”尼飞彼多分析道,他的视线捕捉到“尼飞彼多”身后的尾巴,在见到你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尾巴就一直高高翘起,尾巴尖微微弯曲,从肢体语言就能看出这个“尼飞彼多”的心情很好。
在普夫看来就算是员工,那么多低贱的人类生活在宫殿里本身就是在压缩蚂蚁的生存空间,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世界的“蚁王”居然能够放任这种现象存在。
不,他这样想岂不是在责怪王吗?哪怕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王,那也是蚁王,普夫也对他保有最基本的敬重。
所以那些话普夫都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皱皱眉,继续往下看,“蚁王”似乎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所以暂时与你分开,“尼飞彼多”也跟着“蚁王”离开,于是乎现场就只剩下你一个。
你并没有孤单太久,因为“普夫”的分裂体从长廊的拐角处出现,挥动翅膀飞到你面前,说:“你的行为占用了陛下太多时间,陛下的心神都应该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而不是在这边和你玩过家家的游戏。”
没错,就该是这样的,屏幕外的普夫颇为赞同地点点头,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他总是能抓住重点,同时也是蚁王的重要心腹。
面对“普夫”的质问,你就显得淡然多了,甚至还有些得意洋洋地说:“可是陛下好像在外面玩得也很开心,你这么质疑我,难道不是在变相地质疑陛下的决定吗?”
好一个转移重点,那一瞬间屏幕内外的普夫表情同步率高达百分百。
都是皱眉抿唇,一副生气但又不能拿你怎么办的样子。
“普夫”是碍于“蚁王”对你的重视才不能做些什么,而画面外的普夫就是真的做不了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当个观众。
“身为向导难道你都不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什么吗?”“普夫”又问,你低垂眼帘,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你的肩头,姿态舒展,你说:“我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这一点还不需要你来提醒。”
这种语气让屏幕外的普夫更加不爽了,但是当画面的镜头切换到“普夫”分裂体的视角,你垂下眼帘,黑白分明的眼瞳仅仅只注视着“他”,这种被你的视线笼罩的感觉普夫居然也能感同身受。
那一瞬间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复杂,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理智告诉他自己应该讨厌你的,可是情感是捉摸不透飘忽不定的东西,融合了人类基因的奇美拉蚁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人类基因的影响,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普夫这种情绪化的性格或许就是人类基因的体现。
尽管他自己肯定不会承认这一点。
你的眼瞳不是纯粹的黑色,是偏深色的琥珀瞳孔,在不同光线的映照下也会呈现出不同的色泽,现在的你穿过长廊,光线不算多明亮,于是你的眼瞳也是偏向漆黑的色彩,眼睫也是黑压压的。
普夫生来就拥有欣赏美的能力,他能够无比自然地鉴赏人类音乐,歌剧,还有其他文学作品,这些人类艺术里往往都会涉及到美的鉴赏。
他在此之前对人类除了把他们当成食物还有资源,没有任何鉴赏他们的想法。
毕竟,他见过的人类里还没有能够得上这一鉴赏门槛的。
但现在……他很可能要收回之前的看法了,他在你身上看到了具现化的美,不是局限于外表的,更像是灵魂上的。
为什么他现在也要像那些人类似的思考灵魂呢?
灵魂是个假命题。
普夫想要收回目光,但情感不允许,于是最后他还在注视着你,看你用手指戳了戳那个“普夫”的分裂体,后者又挥动翅膀飞到半空中,因为在你这里吃了瘪,表情也算不上多好看。
你径直朝着前方走去,都没回头看“普夫”的分裂体一眼。
尼飞彼多在这时候对普夫说:“啊,那个世界的你好像和向导的关系不怎么样呢。”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一见到她就忍不住竖起尾巴吗?”一点自矜都没有!
陷入讨论的两个蚂蚁似乎忘了他们刚才还在强调画面里的角色不是自己而是平行世界的存在。
无论是尼飞彼多还是普夫都自然而然地带入到各自的角色里。
甚至还为自己的角色说话。
“既然是向导的话,那她做的一切肯定都是有理由的吧。”这是尼飞彼多辩解的说辞。
普夫双手环胸,“你都没有和她相处过,怎么就能这么肯定呢?”
“嗯……我的直觉告诉我的。”尼飞彼多说,“再说了,你也没和她相处过吧?”
他们的争论还没有得出结果,银幕上的画面改变又分走他们的注意力,他们又不约而同地暂时停止争论,纷纷抬头看向银幕。
画面从原来的长廊,切换到会议室里,“普夫”正在台上讲解自己的计划,坐在台下的你时不时举手提问,虽然每个问题都问得很合理,但在“普夫”看来就像是在找茬,仿佛你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他”的不满,于是“普夫”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你也察觉到这一点,对着其他参会人说:“那么今天的会议都到此为止吧,辛苦你们了。”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类也纷纷起身离开会议室,刚才还满是人的会议室顿时变得冷冷清清,“普夫”气得都懒得和你说话,索性背对着你。
换做是他肯定也会这么做的,普夫想,因为你刚才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在质疑他的能力,如果再发散一点就是在质疑他是否能够成为王的直属护卫,这简直就是在把他的尊严,他存在的意义都丢在地上狠狠摩擦。
他或许都不会像那个“普夫”那么冷静。
所以你这个时候又想要说些什么呢?要乘胜追击继续嘲讽“他”么?还是再搬出“蚁王”打压“他”?
普夫考虑到的情况都没有发生,他看着你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他”身后。
“普夫。”你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轻缓,带着几分退让的意味。
怎么,看你的样子是要和“他”道歉吗?普夫若有所思。
你的声音还没有在空气中完全消散,接着你又说:“刚才在其他人面前指出你的错误是我做得不对,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们是站在同一边的,我们的职责都是辅佐陛下,也许方式不同,但这就是个求同存异的过程。”
仍旧背对着你的“普夫”身影好像很细微地动了一下,那动作微不可察,但普夫就是发现了,可能是因为他对自己是那么了解,以至于对画面里的“普夫”也了解到了极致。
“他”在动摇。
“他”居然在动摇,该不会就要这样原谅你了吧?
你刚才可是在一众人类面前那么打压“他”,这种耻辱,怎么可能轻易饶过你! ?
“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我只是想要把自己的心里话说给你听,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存在芥蒂。”
话语间你又伸出手,手掌落在“他”的肩头,旋即又顺着肩胛骨往下滑,最终触碰到蝴蝶翅膀与脊背的连接处。
人类纤长的手指,柔软的手指陷入那道缝隙里。
普夫只是看着都产生了共鸣,毕竟那块地方根本不是什么迟钝的地方,相反的,很敏感。
果不其然地,银幕上的“普夫”翅膀抖动了一下,这不是“他”刻意为之的,而是单纯的本能反应,是“他”无法控制的反应。
但你似乎不知道这一点,被顿时在空气中散播开来的磷粉逼退,一连退后了好几步,“普夫”也在这时回过头,表情很微妙,是幽怨的神色。
幽怨与埋怨有所不同,后者就是简单的责怪,而前者则是掺杂着更加丰富的情感。
这种感情丰富到你连其中十分之一都无法领会。
只有身为同位体的普夫才能理解对方内心的波动起伏。
不明所以的你安静地注视着“普夫”,初步确定对方没有那么生气以后你才露出一个笑容,你是知道的,要是在“他”生气的时候笑起来无异于火上加油,作为一个识相的人你还不至于那么读不懂脸色。
事情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你是这么想的。
画面又是一转,这次画面的主角之一不是“普夫”变成了“尼飞彼多”,坐在普夫身边的尼飞彼多也兴致勃勃地单手托腮。
“尤尼卡今天有空和我玩游戏吗?”“尼飞彼多”手里拿着玩具球,对面的你点点头,说:“有空,我把手头的工作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有些棘手的事情就交给普夫了。”
话语间你的脸上就浮现出狡黠的笑容,那笑容在尼飞彼多看来十分可爱,但在普夫眼里就实在是可恶了,他刚才差点就要被你在会议室里的那一番话给动摇了,现在他才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你就是把他当初好利用的工具而已。
工作丢给他,然后你再美滋滋地和“尼飞彼多”玩丢球游戏,虽然他不是那个“普夫”,但他也感同身受地产生了深深的不平衡感。
不公平。
你对待“他”和“尼飞彼多”的态度怎么差这么多?你是故意那么做的吗?
要是你在现场,就在这个放映厅里的话,普夫肯定要当面质问你,非得要让你回答出个所以然来才行。
旁边的尼飞彼多就气定神闲多了,他的猫瞳锁定你手里的玩具球,不得不说,那颗玩具球看上去就很好玩的样子。
你不光陪“尼飞彼多”玩了一下午的丢球游戏,甚至还和他一块喝了下午茶,这愈发加重了普夫内心的不平衡。
“她怎么能那么区别对待!?”普夫忍不住发问,语调激昂。
“嗯?这有区别对待吗?”尼飞彼多歪了歪脑袋,这时的画面变成“尼飞彼多”钻进你的话里蜷缩起身体,毛茸茸的尾巴勾着你的手腕,你的另外一只手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指尖穿过蓬松卷曲的白色发丝。
普夫从鼻腔里挤出一道声音,也没说话,但想说的都已经写在脸上了。
一个是稍微触碰一下就后退好几步,另外一个是主动抱在怀里,到底有没有区别对待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只不过既得利益者不会轻易承认不平等的存在,尼飞彼多现在也是,他说:“只是这个的话,证据似乎也不太够吧?”
这还算证据不足吗?
“而且,普夫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太代入了?这并不是现实世界发生的事情,万一是背后的念能力者刻意制造出这样的画面就为了引导我们反目呢?”
尼飞彼多说得也有些道理。
普夫沉吟片刻,说:“确实有这种可能。”
差一点,他们差一点就要掉进幕后主谋的陷阱里了。
可普夫却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不一定是念能力者制造出来的假象,因为……这实在是太真实了。
你的存在是真实的,不像是虚空捏造的,他仔细观察了你许久,你的一颦一笑,你的小动作,都像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空洞的躯壳。
这话普夫没有说出口,他安静地抬起头,画面中的你还在抚摸“尼飞彼多”的脑袋,偶尔也会捏一捏他的猫耳朵,感觉到幸福的“尼飞彼多”喉咙里止不住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那声音听得普夫直皱眉,“他”那么高兴做什么?
只是被你抚摸几下而已就那么高兴,换做他可不会这样。
尼飞彼多笑着说:“她好像很喜欢我的猫耳朵哦,嗯,还有猫尾巴也是。”
这下子轮到普夫提醒他分清楚两者的不同了,“他又不是你。”
被这么提醒的尼飞彼多唇角笑意也没有变淡,反而笑得眉眼弯弯,“那就说明要是她遇到的是我也会喜欢我的呀。”
尼飞彼多就是那么有自信。
人类总说被偏爱的那一个就会格外自傲,尼飞彼多现在就属于这个情况,你偏爱“他”的事实就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自信也随之恣意蔓延。
你和“尼飞彼多”在休息室里待了一会,直到有谁给你发了一条消息,你这才拍拍“尼飞彼多”的后背,示意他退出自己的怀抱。
“尼飞彼多”的脸上还带着依依不舍的神色,他的脑袋凑了过来,靠在你的肩头,问:“尤尼卡怎么了?”
“是关于会谈的事情。”你说得很简洁。
坐在观众席上的尼飞彼多和普夫都猜到了后面的事情才是重头戏。
会谈?和谁的会谈?会谈的内容又是什么?
于是他们又在沉默中达成一致,暂时不计较你前面的行为是否偏心。
如果这是个平行时空,那么他们是否可以从中吸取一些经验教训呢?通过那个平行时空的发展作为借鉴的例子,由此开辟出一条新的,同时成功率更高一些的道路。
要是能借此机会避开一些陷阱,这才是最大的收获。
因此接下来的观影过程中无论是尼飞彼多还是普夫都不发一语,他们都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屏幕。
你来到“蚁王”的办公室,和他说明当前的情况,“人类方面的意思是暂时同意会谈。”
听到这句话普夫和尼飞彼多就明白了,你所说的会谈指的就是和人类方面谈判。
“实在是……太天真了,居然以为光靠谈判就能实现和平。”普夫又觉得生气又觉得好笑。
他生气的对象不是你,而是另外一个自己,竟然能允许你这一提议通过。
“万一成功了呢?”尼飞彼多就比普夫乐观多了,更多的是画面上的你看起来很有把握,他选择相信你。
就在他们等待会谈结果的时候,周围的景象又瞬间发生变化,他们的意识纷纷回到现实世界。
普夫看了看四周,他们这是回来了?在这个重要的剧情节点上回来了?
难道这也是幕后主谋的伎俩吗?想要借此影响他们的心态?
普夫和尼飞彼多交换一个眼神,尼飞彼多说:“刚才的空间不像是念能力的产物。”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不止念能力这一类能力呢?他们虽然实力强大,但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不算太充分,毕竟阅历是需要时间积累的东西。
尼飞彼多又说:“如果我们被拖入了那个神秘空间,那之前王让我们寻找向导是不是也是因为他看到了银幕上的画面呢?”
他们的王比他们先一步见到银幕上的你,所以他才会一反常态地要孤身离开宫殿去寻找你。
加上这个推测,这样一来就都能说得通了。
被他这么一提,普夫也觉得事情很可能就是这样的。
在他们讨论该怎么再次进入那个神秘空间的时候,另外一边离开宫殿的蚁王已经按照记忆来到了之前你和另外一个“蚁王”去过的村庄,这对他来说就像是故地重游,唯一不同的是他身边没有你。
以及那些村民的反应更多的是恐惧。
“那是什么?”
“是怪物吗?”
“好……好可怕啊……”
因为没有你从中调解,蚁王的突然到来也没有受到欢迎,处在恐惧状态的村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用惊恐的,亦或是有些麻木的眼神注视着他。
这不是很正常的情况吗?他们因为实力差距不得不臣服自己,成为奇美拉蚁的食物来源。
这也很符合他信奉的弱肉强食法则,可是为什么……
现在的他却如此不悦呢?
甚至于心底的烦躁不减反增。
他从人群中找到某个熟悉的面庞,是在银幕画面里和“他”一块下棋的老头,他对着那个老人说:“你,来陪我下棋。”
其他人都搞不懂蚁王的目的是什么,他来的时候气势汹汹,结果一开口就是让村里的长者陪他下棋。
碍于他那可怕的气势和实力,老人只能点点头,“好……我陪你下棋。”
蚁王走在前头,仿佛对这里很熟悉似的来到村中心的大树下,村民们经常在这里下棋,现在也还有人正在对弈中。
看到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蚁王,那两个村民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立刻被其他人拉开。
蚁王找了个位置坐下,老人就坐在他对面,他先落子,棋局就这样开始了。
最后的结局也是毫无疑问,他轻而易举地赢了老人。
这种时候,你应该会说些花言巧语阻止他杀死眼前的男人。
但是你并不存在,所以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无聊”,然后面不改色地收割在场所有人的性命。
第112章
蚁王回到宫殿的时候表情阴沉,身周的气势也极具压迫感,哪怕是直属护卫队都不敢直接上前,但普夫和尼飞彼多确实有重要的事情要向蚁王汇报,所以他们只是犹豫了一瞬间,而后来到蚁王面前跪下。
蚁王没有开口询问,这意味着他的心情已经差劲到了极点,但他的眼神能表达很多种意思,当他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普夫和尼飞彼多一下子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他让他们有话快说。
普夫说:“之前王提到的向导……”
这话才开了个头,某个字眼就刺痛了蚁王,他说:“你们想说的就是这些?”
之前派他们去寻找向导,结果一无所获,现在又想要说些什么毫无意义的废话呢?
这是蚁王怒火濒临满溢边缘的危险前兆,无论是普夫还是尼飞彼多都知道这一点,所以普夫省略前面的铺垫,言简意赅地说:“我之前和尼飞彼多进入了一个神秘空间,在那里看到了向导的身影,我想……那应该就是您所说的向导。”
直接把重点给抛出来,蚁王原本熊熊燃烧的怒火也随之变弱了一些,但仍然没有熄灭的意思,他还算有耐心地问道;“什么时候?”
“就是在您离开宫殿的那段时间。”是尼飞彼多回答的这个问题。
闻言,蚁王若有所思,过了两秒,他又对普夫和尼飞彼多说:“把你们看到的东西都和我说说。”
于是普夫和尼飞彼多就将他们在那个神秘的放映厅里看到的画面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蚁王,他们说到你的计划,你的想法,还有你对待他们的态度。
“听上去她好像很喜欢你。”蚁王对着尼飞彼多说,不掺杂其他的感情,仅仅是陈述事实而已,尼飞彼多的双眼紧盯着地面,说:“她……也很喜欢王。”
对此蚁王的反应是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反问道:“如果她都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她的感情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这句话看似在讨论意义,实则重点是你不在这个世界上。
普夫听出来了,先尼飞彼多一步说:“既然我们能够看到那个世界的画面,或许我们也可以尝试着与那个世界接触,然后……”
然后什么呢?
然后就是把你带到这个世界来,这一想法不需要说出口就达成一致。
蚁王是个行动派,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那么做,那就该付诸实践。
他又给普夫和尼飞彼多他们布置了新的任务,那就是寻找接触另外一个世界的方法。
从蚁王那边离开的普夫和尼飞彼多心思各异,普夫觉得现在自己被蚁王寄予厚望,他万万不可辜负王的期望,至于尼飞彼多,他还在回忆你对“尼飞彼多”的温柔态度。
如果到时候真的能让你来到这个世界,你也会那么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还有猫耳朵吗?你会捧起他的脸颊说他很可爱吗?
尼飞彼多本能地想要占据那个“尼飞彼多”拥有的一切,仿佛这本就是属于自己的。
他丝毫没有夺走他人幸福的愧疚感,可能这种掠夺欲本身就存在于奇美拉蚁的骨子里,现在的情况不过是更大程度上激发了这一本能而已。
而尼飞彼多的状态在普夫看来就是心不在焉,他对此很不满,说:“你似乎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尼飞彼多“嗯?”了一声,带着几分疑惑,“没有哦,我只是在想等尤尼卡来了这里以后该怎么好好招待她呢,她喜欢怎样的房间呢?喜欢吃什么样的东西呢?又有怎样的小癖好呢?这些都需要好好考虑的吧?”
普夫不得不承认尼飞彼多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等等,他为什么考虑得那么细致,就好像……已经想好该怎么豢养你了似的。
“这些东西都取决于王的想法。”普夫仍旧保持一切以蚁王的意志为主的观点。
“我不认为这会与王的想法产生冲突。”相反地,他还觉得要是和蚁王说起这个,他大概率也会同意的吧。
这样的题外话没有持续多久,他们很快就又转而开始讨论该如何触碰到另外一个时空,查阅相关书籍还有网络资料后还真的被他们找到几个有相关能力的念能力者,动作干脆利落地将他们带到宫殿里,跟着一并被带过来的还有专门研究时空理论的学者,在学术界享有盛名。
但再怎么厉害的学者也不会料到自己有一天会被非人类绑架,而且对方一开口就让他打通这个时空与另外一个平行时空的链接。
“我……我只是个理论学家,是研究物理理论的……”那个学者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直白的话语告诉这群非人类自己是搞理论的而不是搞实验的。
“所以呢,既然你对理论还算了解,那么只要我们提供相应的实验条件,那你也能达到我们想要的效果吧?”尼飞彼多说。
学者紧张地扶了扶眼镜,那个非人类生物的脑袋上长着的猫耳朵微微转动了一下,身后的猫尾巴也随他的心情小幅度的摇晃着。
这是猫吗?是……融合了猫科动物基因的魔兽?这位理论物理学家用自己的生物知识将尼飞彼多进行分类,他对魔兽的了解不多,毕竟这也不是他的专精领域,他的朋友里确实有生物学家,他偶尔也会听对方说起现在生物学术界的研究方向。
但也只是听听而已,听说和精通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概念。
“相应的实验条件?”学者捕捉到关键词,又重复了一遍,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所做的理论都是置于完全理想的条件下进行的,而这种完全理想的条件是目前的科研条件所不能达到的。
“是的,你应该能做到吧?”尼飞彼多问道,他的猫瞳又圆又亮,被注视的感觉就像是被捕食者给盯上了。
然而尼飞彼多还算是好说话的,随后出现的金发魔兽……从他身后的翅膀来看,那是蝴蝶翅膀吗?
是融合了蝴蝶基因的魔兽,要是换成生物学家,估计看到这一幕都会感到好奇和惊讶的吧,但他一个物理学家直觉得绝望。
他不能奢求那些魔兽明白时空实验的难度。
同时也不能直接拒绝,因为那么说的话,估计会被杀死的。
所以为了活下去,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我会努力的。”
普夫还是对他的态度不满意,说:“什么叫做‘会努力的’?现在不是你努力不努力的问题,而是你必须要做到才行。”
只通过三言两语他就看出这个金发魔兽的性格更加恶劣,更加难以应付。
学者的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好的,我一定会做到的。”
这话让普夫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点,他嘴里说着“这还差不多”,然后又跟安放实验器械似的把从世界各地抓捕来的念能力者摆在物理学家面前,说:“这些人的能力或多或少都和时空有关,现在实验可以开始了。”
物理学家和对面那一排念能力者面面相觑。
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也是如出一辙的恐惧,先不提念能力是什么,只当做是超能力一类的东西,重点是如果他们真的有时空相关的能力……那他们是否可以借此机会逃出生天?
普夫好像也料到了他们会那么想,就又补充道:“对了,我奉劝你们不要产生别的心思,因为尼飞彼多会二十四小时监控你们的,但凡你们想要做些别的,我们不允许的事情,你们就会受到惩罚。”
是受到惩罚而不是直接杀死。
这就意味着他们目前很需要他们的能力。
物理学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
但明白了是一回事,是否能做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种实验是从一开始就要做好失败的心理准备,毕竟很多实验都是建立在无数次失败的基础上的。
尼飞彼多虽然二十四小时都在监控他们的一举一动,但他的性格还有态度都没有普夫那么咄咄逼人,也就是说在空闲之余他们一群人也能说些别的。
比如说介绍自己在被绑来这里前都是做些什么的。
有的是普通的公司职员,有的是小商贩,有的是私人家教,总之职业是五花八门的,拥有念能力的人不一定都是猎人,虽然正式成为猎人的条件就是习得念力,但世界上也有无师自通的,天生的念能力者,只不过他们没当回事,只以为那是自己平凡人生里的零星点缀而已。
现在的情形让他们不得不正视自己的能力。
“他们该不会是想要去另外一个时空殖民吧?”其中一个本职工作是公司职员的念能力者说道,就和那种科幻影视剧会出现的剧情一样。
“我们讨论的内容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吧?”另外一个人更加小心谨慎。
其他人都不说话了,但这似乎也是一种可能。
关于时空的实验进行了有一段时间,在此期间蚁王也再一次进入那个神秘的放映厅,这次他的心境相较于前两次又产生了一定程度上的改变,如果说之前他都是以旁观者的姿态围观这一幕幕的话,那么现在的他可以理所当然地代入那个时空“蚁王”的视角。
他就是“他”,那么你的忠心也理应属于他。
银幕上又开始播放新的画面,开场的画面就是你拿着手机研究,另外一个“蚁王”就坐在你身边,你的手指时不时按下手机的按键,嘴里还念念有词,“应该是这样的吧……嗯,是这样的。”
没有任何意义的碎碎念在他听来居然也有些可爱,或许是因为你说话的嗓音是柔软的,就连你的眼神也是柔软的。
“蚁王”注视着你的侧影,你忽然间拿起手机,说:“你想要把手机壁纸设置成什么样的?风景照吗?还是别的什么?”
手机壁纸这种东西有那么重要吗?居然还值得你一口气问那么多,无论是坐在你身边的“蚁王”还是屏幕外的他都觉得这只是一件随意的小事。
“随便。”“蚁王”回答得很随意,但你的态度可没有那么随意,你思考几秒,又抛出一个选项,“对了,还能把拍的照片设置成壁纸,你要试试吗?”
其实你在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打算了吧,只是装模作样地问问“他”而已。
坐在观众席上的蚁王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却不觉得冒犯,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看到“蚁王”点点头,你也就打开手机的摄像头,兴致勃勃地找角度拍照片,先是找窗外的小鸟拍照,然后再是拍房间里的绿植,这是在练练手,“蚁王”也能理解,但理解不代表“他”不会产生别的想法,于是过了一会“他”就说:“你就打算这样拍照?”
正在对绿植拍照的你抬起头瞧了“蚁王”一眼,唇角上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说:“没有啊,我现在还在练习中。”
拍照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蚁王”的脸上显露出这一层意思。
你直起身,这次手机的摄像头终于对准“他”,你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他”看了以后沉默几秒,你又说:“你要试试看给我拍照吗?”
这话倒是和“他”的想法重合,“他”回答得很干脆,“可以。”
看到这一幕的蚁王差点嗤笑一声,装得那么漫不经心,实际上在你拿着手机拍照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吧,只是没明说而已。
想着想着他就有点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哪怕不说你也能猜到,不仅是猜到,甚至还主动提出来。
此时他的心里弥漫着的不是简单的愤怒,而是比愤怒更加复杂和微妙的感情。
后面他才意识到那好像是嫉妒,没错,他在嫉妒另外一个自己。
为什么“他”能够拥有向导呢?
这种不悦与嫉妒伴随着时间流逝也在逐渐增长。
银幕里的你把手机递给“蚁王”,告诉“他”怎么找角度,怎么把控光线,过了好一会你凑过去一看,发现“他”开的不是摄像模式而是录影模式,无奈地脑袋往“他”肩膀上撞,还把自己给撞疼了,“不是这样的,你怎么在录像了啊?”
“蚁王”怎么可能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除非他是故意。
身为同位体的蚁王一下子就看出来了,他轻微地扯了扯嘴角,表情充满不屑。
而你呢,你好像没有发现,还和“他”凑在一块看刚才拍的视频,偶尔冒出几句话。
“镜头还是很稳的,而且也没有过度曝光。”
“就是我一直保持同一个表情和手势的样子未免也太呆了一点吧?”你最后这样来了一句评价,“蚁王”的视线从手机屏幕转移到你身上,仔细地看了几秒,估计是在比对活生生的你和视频中的你。
“这种时候保持沉默会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的啊。”你小声地说。
“蚁王”就问:“那我应该说些什么?”对别人说这话像是在挑衅,但对你说就真的只是出于疑惑。
说到底所谓的尴尬也好,不好意思也是,都是人类制造出来的概念,在奇美拉蚁的观念里根本不存在这种东西,你现在所做的就是把一个奇美拉蚁变成人类,你在赋予“他”人性。
很难评价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毕竟立场不同评价也不同,对于人类来说让非人类的生物,尤其是像奇美拉蚁这样危险的生物拥有人性是把双刃剑,因为他们无法保证一旦奇美拉蚁太过于洞悉人性结果会如何。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倘若奇美拉蚁了解人类的脾性达到一定程度,那么也极有可能会反过来利用人性的弱点。
但这些都是人类需要担心的事情,现在的观众也好,银幕上的主角也好都没考虑过这个。
“蚁王”听见你说:“这种时候嘛,你就应该说‘嗯,其实也没有那么呆’这种话。”
对于你提出的建议“蚁王”都选择采纳,“那就没那么呆。”
闻言,你揉了揉脸颊,这是你憋笑时的习惯性小动作,“蚁王”知道,看过些许画面的同位体也知道。
所以你为什么会想笑呢?蚁王的心里腾升起这样的疑惑,“蚁王”也疑惑,但“他”的运气更好,可以直接询问你,“你在笑什么?”
你不自然地“呃”了一声,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转动一下,表情更加狡黠,“就是觉得你有点呆。”
本来不该和你计较的,但你凑得那么近,又笑得眉眼弯弯,“他”最后伸出手,可以轻易夺去他人性命的双手也能温柔地托起你的脸颊,手指微微屈起,捏了一下你的脸颊,你又哈哈笑了两声,蚁王都能想象出你温热的气息滑过皮肤的触感。
这样的画面和情景是温馨的,很符合人类文学作品里对于温馨的定义,蚁王除了看人类的历史书籍偶尔也会看两本文学作品,应该说是原以为是很有用的书籍,结果看到最后描述的是人性,这些书籍里往往都会有这类场景。
最开始看到这些情节的时候他还不太能理解,哪怕他融合了人类的基因也不代表他生来就能完全领会人类的情感。
正如同人类也是在社会中,在与其他人的相处中习得情感,对于情感的领悟是与社会化程度挂钩的一大标准。
但蚁王显然没有这种机会,自他诞生以来他的直属护卫队也好,赋予他生命的女王也好都没有告诉过他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倒不如说他们也根本没有料到蚁王会对人类情感产生好奇。
倘若普夫在场的话肯定会说人类的情感是不必要的东西,他无法理解生来强大的蚁王为什么要自发学习这种“人类的糟粕”。
王只需要接受他人的仰望就好,又为何要给予他人情感?区区人类根本不配拥有尊贵的王的情感反馈。
这大概就是普夫的内心想法,但事与愿违,看到这些画面的蚁王也开始对人类的感情产生好奇,哪怕一开始是在负面感情例如嫉妒的驱使下思考这个问题的,一旦开始思考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先是好奇,再然后就是想要,内心在说想要,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表达着掠夺的想法。
银幕中的你最后将你的照片设置成手机壁纸,做完这些又有人来敲门,打破这温馨的气氛。
你还没什么表示,蚁王就先一步替你感到不耐烦,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时候呢?
门外的人是来汇报会谈的进程的,还拿了一份参会名单到你面前,你拿过文件,对来人挥挥手,等人走了你才开始看名单,蚁王先前听普夫和尼飞彼多说过的,说那个平行时空的你希望人类与奇美拉蚁和谐共处,这个想法简直就是妄想,可你就是在认真地践行自己的想法。
名单不只是简单的名字,还附带参会人的照片以及其他资料。
然后蚁王就在这份名单上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银白色长发的男人,似乎是被尼飞彼多杀死后制成傀儡用来训练士兵蚁的人类,名字不清楚,他的眼神扫到那一页的右上角。
——凯特。
嗯,他想起来了,那个男人就叫凯特。
这一瞬间不光是他,连带着画面里的“蚁王”也盯着那一页,仿佛同位体之间发生了同频似的。
你对此毫不知情,还在和“蚁王”说着会谈的内容,“要是顺利的话……就能避免很多纷争了。”
你的想法很好,但现实总是残酷的。
下一秒,画面一转,他就看见你和那个名叫凯特的男人站在花园里有说有笑,他当即就笑了。
不是喜悦的笑容,而是怒极反笑。
倒也不是在责怪你,因为他了解你,知道你真的只是为了推进会谈的进程,他针对的是那个男人。
因为他看你的眼神实在是算不上多纯净。
第113章
蚁王的直觉从来没有出错过,以前没有,现在更不会。
这幅画面实在是碍眼,可放映厅的画面无法快进,这意味着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和凯特的交谈,他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姿态里透露出一股不该有的关怀和亲昵,仿佛只要你说过得不好他就会带你离开这里一般。
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虽说他才在银幕上见到凯特没多久,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对这个男人充满恶意,没错,就是恶意,他向来对自己的情绪坦诚,厌恶的情感更是坦诚。
而你呢,你说:“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听到这句话的凯特抿抿唇,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波动,但蚁王还是能够捕捉到他的失落。
哈,果然,他的心思没有那么简单。
你没有和他闲聊多久,哪怕凯特有意无意地提起别的话题,你最后还是把话题绕回到正题上,那就是会谈的事情。
“人类高层那边是怎么想的?”你试探性地问道,凯特犹豫地眨了一下眼睛,说:“他们还在考虑中。”
这样的回答说了跟没说似的,摆明了就是在敷衍你,蚁王在内心如此评价道,而且很明显地,他和你的立场不同,他是站在人类那边的。
立场有的时候能够决定一切,或许你所设想的人类与奇美拉蚁和谐共处的想法在他看来也只不过是异想天开罢了。
可你好像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有可能是因为你已经把眼前的男人当成朋友,所以戒备心也跟着减弱了一些。
蚁王在看到凯特的第一眼就下了结论,所以之后的观察也都是带着结论出发寻找蛛丝马迹,这在其他人类看来就是带着有色眼镜,但他自身却不这么认为。
你还在惦记着会谈的事情,希望能够进展顺利。
凯特又说了没两句话,普夫的到来就打断你们的对话,对于普夫的出现蚁王倒是没什么反应,相较之下他反而更加能接受你和普夫以及其他直属护卫队的相处,至少没有这个人类那么碍眼。
“人类有专门的休息室,你在这里做什么?”普夫一上来就是质问凯特的意图,蚁王觉得这样的质问恰到好处,可在凯特听来就有些刺耳了,你也跟着说:“没什么,就是和我聊一会天而已。”
普夫用审视的眼光将凯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一点也不相信这个男人,他说:“他总不可能忘了自己来这里的主要任务是什么吧?如果连这个都忘了,那只能说派他来的人类实在是太糊涂了。”
不光要评价凯特,还顺带把派他来的人类都损了一遍,普夫就是这样嘴下不留情。
你还想说些什么,但凯特先一步回答道:“那么我就不打扰了。”
这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普夫眉头紧锁,眼神死死地盯着凯特的侧影。
蚁王似乎也能与普夫感同身受,明明都已经看穿了对方的居心叵测,可他没那么容易在你面前卸下伪装,如果继续说些什么反而会显得自己咄咄逼人,此时画面里的普夫就处在这个进退两难的境地里。
普夫无法阻止你,因为越是阻止就越是适得其反,他只能勉强收起自己的怒气,耐着性子跟随你们前往人类访客暂时的休息室。
休息室内还坐着其他几个人类,都是蚁王没见过的,他的视线从那些人身上一一扫过,良好的记忆力使得他只是看一眼就能把对方的长相完全记下来,等到这次放映结束后他就会将这几个人的长相以及其他信息告诉自己的护卫队。
根据他之前的经验,他所在的现实世界除了没有你,其他的细节都和银幕上放映的平行世界如出一辙,也就是说他可以通过这些信息在现实世界找到这些人。
你似乎是见过其中一部分人的,因为在见到他们的时候你还会姿态熟稔地向他们打招呼。
一个叫小杰,一个叫奇犽,蚁王将这两个人了记了下来,因为你主动和他们问好,而且还询问他们的近况。
你和他们说的话不算多,但三言两语就足以透露出很多信息。
名叫小杰的孩子性格更加活泼开朗一些,一见到你对朝你挥挥手。
休息室的门后来被人关上,普夫因为你的命令不得不站在门外如同门神。
简单的谈话后你离开休息室,看似当门神实则被冷落的普夫情绪起伏不定,他提醒你不该太相信人类,这话你是左耳进右耳出,嘴上嗯嗯地应声,实则思绪早就飘到其他地方去了。
普夫不服气,他的不满有如实质化的阴影笼罩着他,他奋力地想要将你的思绪拉回来,带回到自己身边。
他说:“你根本就没有在听我说话。”
被戳穿的你既不心虚也不惊讶,只是回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普夫神态倔强地捕捉着你的视线,暗暗地咬牙切齿。
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咬牙切齿。
那动静你都听见了,这次不是普夫向你靠近,而是你走到他面前,用命令的口吻让他张开嘴。
普夫还在气头上,可一旦和你对视他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你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张开嘴就张开嘴。
你的手指捏着他的两边脸颊,脸颊的血肉是柔软的,哪怕是奇美拉蚁的脸颊同样也是柔软的。
指腹微微陷入普夫的脸颊,你认真地,神态堪比做检查般严肃地查看他的口腔,发现没什么问题,然后才松手,普夫的嘴唇抿了抿,那动作更像是在回味什么。
你不计前嫌,不和他计较刚才他的无理取闹,普夫的情绪也稳定下来,不是因为你和他讲道理,单纯因为你刚才态度强硬的检查,那种不容置喙地捏着他的脸颊,都会让他觉得自己是被你重视的,哪怕这种重视只持续了几秒。
他也暂时得到满足了。
情绪上得到满足的蚂蚁也更好说话,你不懂,也没有仔细去探究普夫的想法,你只在意那场会谈。
银幕上的画面是不怎么连贯的,有的时候上一秒还在阳光灿烂的午后,下一秒就切换到下着绵绵细雨的傍晚。
蚁王猜测可能是中间不怎么重要的剧情就跳过了。
现在看来最重要的剧情应该就是那场和人类高层的会谈了。
接下来的画面也证明他猜对了,东果陀的宫殿里迎来了另外一队人马,仔细一看里面还有几张熟面孔,有叫凯特的男人,也有叫奇犽和小杰的人类。
你与他们在会议室见面,这次会谈虽然算不上多正式,但和政治有关的东西总是有很多讲究,会谈时的位置就是个学问,谁坐在主位,谁坐在主位旁,都是需要特意安排的。
而你就坐在“蚁王”身边。
蚁王看过一些人类心理学书籍,其中就提到过人处在紧张的状态下会不自觉地朝着信任的人靠近。
画面中你和“蚁王”不仅仅是坐在一块,你们之间的距离微乎其微,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你是挨着“蚁王”坐下的。
从身体很轻微的倾斜程度就能看出你在场最信任的就是“蚁王”了。
这一点让蚁王的心情稍微好转一点,如果要准确形容的话,那就是从暴雨天转变到阴天的程度。
你原本带着礼貌笑容的脸色逐渐变得很淡,像是被雾气浸透的水彩画,上面的色彩都开始变得朦胧,怎么也看不清。
在那些人类高层试探你的时候你还能挤出笑容,手掌压着“蚁王”的手背,一边和那些人周旋一边无声地提醒“他”不要动手。
你好像很无所谓,他人对你的看法你从不放在心上,可是在他们恶意揣测你身边的“蚁王”时,现场的局面顿时陷入混乱,你唰地一下站起身,用激动的,生气的,同时也是蚁王没见过的语气指出那些人类的冒犯。
这还只是个开始,你的愤怒带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蚁王”随手就将其中一个人类腰斩,也算是以儆效尤。
没有完全杀死,因为有尼飞彼多在,他的念能力是只要对方还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只是治疗的过程充满血腥就是了。
尼飞彼多召唤出玩具修理者,认真执行“蚁王”的命令,你也随之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最后会谈的结果是什么可想而知,无非就是人类发现了奇美拉蚁的可怕,嘴上说着会考虑合作,实际上不过是权宜之计,因为不那么说估计是没法全身而退,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等那些人类走了,你还在复盘自己刚才都做错了什么。
看到这一幕蚁王就莫名生气,他在想,你反思什么?难道不是那些人类该死吗?他们这么冒犯你就是该死。
你又何必为了一群将死之人而反省呢?
现在的蚁王好像都忘了先前他还在嘲笑你的愚蠢,现在全然一副站在你这边,无条件维护你的姿态了。
这其实也不奇怪,因为他自然代入了“蚁王”的角色,甚至还在想如果当时在现场的是他,或许就不会让那个男人腰斩这么简单了。
他动不动就会这么想。
你反思到一半就烦躁地叹气,看得他想穿过银幕用双手托起你的脸,问问你这有什么好叹气的。
但他做不到,至少现在还做不到,他只能当个观众。
看你叹息,他似乎也被这种烦躁的情绪感染。
忽然之间,你冷不丁地抬起头,看向镜头,那视线又像是看向屏幕外,有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与你的视线交汇在一起了。
但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这次的放映到此为止,蚁王的思绪又从这个神秘的空间里离开,而后回到现实世界。
或许是最后与你的对视,这次他没有上次莫名失落的感觉,相反的,他的情绪很稳定,过了一两秒就起身。
他不是去查看人类士兵孵化进度的,而是沿着长廊径直前往实验室,他要去看看那些人类已经将时空理论研究到什么程度了。
关于时空研究的事情之前都是由尼飞彼多负责监督的,那些人类在发现尼飞彼多脾气比普夫要好一些后就没了开始的紧张,但也没忘记自己的任务,那就是研究链接另外一个时空的方法。
这种东西放在电影里面都属于科幻的内容,但在高压之下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推进下去。
有的时候压力也会化作动力,人在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真的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
但他们万万没料到蚁王会亲自来这里,毕竟在他们的印象里平常都是蚁王身边的护卫队负责传话,而蚁王应该都在忙别的事情。
今天的情况很不一样,蚁王的气势也和其他的护卫队蚂蚁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简单来说就是普夫和尼飞彼多的压迫感加起来都没有蚁王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来得可怕。
那些被抓来的物理学家也好,念能力者也好,心理素质本就只有普通人的水准,现在直面蚁王的压迫感,没有当场吓晕过去都算好的了。
“怎么,难道还要我一个一个问过去你们才知道汇报情况?”站在实验室门口的蚁王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他对普通人类没什么耐心,现在也不过是看在他们还算有用的份上才耐着性子和他们说话的。
但凡他们没有利用价值了,那下场就会和小村庄的村民那样,只是在呼吸间就被夺走性命。
“我……呃,回禀陛下——”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本职工作是上班族的念能力者,他在职场上摸爬滚打久了,也还算擅长应付这种情况,他说:“我们目前可以做到暂时离开这个时空,但要找到另外一个时空……还需要一点时间,因为除了我们目前所在的时空,还有无数个平行时空。”
他自认为自己说得已经足够委婉的了,但蚁王还是微微眯起眼睛,反问道:“所以你是希望我体谅你,体谅你们么?”
蚁王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因为在他出现以后现场就一片死寂,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一点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连同那份压迫感也被放大。
那个男人的嘴唇在颤抖,身形也在颤抖,因为刚才蚁王说出那句话时,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是他被蚁王撕咬血肉的画面。
会死的……
真的会死的……
只要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都会死的。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的唇角抽搐了一下,越是想要控制自己的表情就越是不受控,最后演变成哭笑不得的模样。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所以——我给你们的时间也是有限的。”蚁王话语间眼神扫过在场的人,这种视线让人喘不过气来,仿佛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心脏。
人在极端恐惧的情况下是真的会被活生生地吓死的。
而他们现在距离这种情况也只有一步之遥。
恐惧在心间蔓延,神经紧绷着,随时都有可能崩断,然后陷入崩溃的境地。
“我、我们明白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蚁王没有在实验室里停留太久,他本身就没想着浪费太多时间,把话说完就转身离开,在他走后实验室里的空气才终于流动起来,仿佛之前他们都生活在真空的环境里。
离开实验室的蚁王又叫来普夫,“你去调查这些人。”
他将那些在放映厅里看到的人类念能力者的外貌特征还有姓名都告诉普夫,说完这些普夫也没有马上离开,因为直觉告诉他蚁王似乎还有话要说。
于是他静静地等待着,果真等来了蚁王的下一句话,只听见他说:“普夫,这是你的名字对吧?”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普夫还是点点头,说:“是的。”
“尼飞彼多,还有尤匹,你们都有名字,那我的名字又是什么?”
如果说刚才只是有些奇怪的话,那现在就是无比奇怪了,普夫的内心被这番话激荡起一圈圈的涟漪,他猛地抬起头,即便这样他也没有直视蚁王的双眼,他说:“王就是王,不需要任何的命名,名字只是为了与他人进行区分而已,但王是世界上唯一的王,那就不需要名字。”
普夫的话语在空气中一点点地消散,蚁王没有明确表示是否认同他的说法。
蚁王的思绪飘到了远方,他曾经听你称呼为另外一个自己的名字,不是“王”也不是“陛下”,而是“梅路艾姆”,这是属于“他”的名字吗?
这些称谓之间又存在什么区别呢?
他知道人类会通过称呼来区分尊贵卑贱,对于尊敬的人使用敬称,对平级的人直接称呼名字,如果是很亲近的人那就会用昵称。
所以你称呼“他”梅路艾姆属于哪一种情况呢?
蚁王还不怎么习惯处理这种人际关系问题,哪怕再怎么想,该没头绪还是没头绪,像是解不开的题。
如果“他”的名字是梅路艾姆,那他呢?他也是吗?那你日后见到他也会这么称呼他么?
也会用那亲昵的语气呼唤他的名字吗?
同位体之间那么相近,那么相似,长相如出一辙,那么名字也理应是一样的,所以他只花了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就接受了自己的名字,于是他对普夫说:“不,我的名字是梅路艾姆。”
普夫思考片刻,很快就联想到那大概率是另外一个平行时空的“王”的名字,哪怕对方也是蚁王,普夫也分得很清楚,眼前的才是他效忠的王,所以没有任何质疑,普夫是那么自然地就接受了蚁王的说法。
“这是……那个向导对王的称呼吗?”普夫还做不到像尼飞彼多那样称呼你为尤尼卡,那样太亲近,太随意,显得自己太轻浮,但普夫都忘了奇美拉蚁本就没有所谓的轻浮亦或是自矜,这一切不过是人类创造出的概念罢了。
尽管他不喜欢人类,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人类观念的影响,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早在他们的基因混入人类的基因时,就意味着他们的血肉不再纯净。
正如同他们的外形肖似人类,就连他们的灵魂也被名为人类的病毒感染。
蚁王没应声,但态度无声表示肯定。
除了下达命令蚁王很少和直属护卫队闲聊,因为对他来说护卫队就相当于他的臂膀,是为他所用的工具,那么有谁会平白无故和工具说话呢?
没有的。
所以普夫也很识相地从蚁王面前消失。
奇美拉蚁的行动也引起了其他人类的注意,尤其是猎人协会,他们先前派出的勘察队都无功而返,奇美拉蚁的危险性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根据调查资料显示,他们在过去一周内从世界各地绑架了超过10位民众。”此时的猎人协会总部正在召开会议,内容就是过去一段时间内奇美拉蚁的行动。
“不是直接吃掉,而是绑架吗?”参加会议的猎人疑惑道。
“如果只是为了进食的话,那么为什么不在?东果陀境内挑选食物呢?非得要从世界各地搜罗,这样不是耗时耗力吗?除非蚁王对食材有着特殊的要求。”另外一个猎人说道。
“嗯……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报告中显示是绑架,说明他们带走这些人类是出于另外一种目的,绝不是单纯地当成食物。”
“或许他能够作为我们的突破口——”这场会议的主持人将幻灯片切换到下一页,那一页正是某个物理学家的资料卡,上面详细的记录了他曾经在哪些学校担任教授,后又加入哪些科研团队。
“这也是被绑架的人物之一吗?他看上去只是个普通人,似乎没有念能力。”
“是的,他确实没有念能力,但是他也算得上是学术界的明日之星,尤其是在时空理论方面有着独到的见解。”
事情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了,那些本该吃人的怪物现在却反过来抓走了物理学家。
“难不成他们是要研究时空理论吗?”也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疑惑。
会议主持人面色复杂,“或许……真的有这种可能。”
第114章
普夫在接到蚁王的命令之后几天都在尽职尽责地收集情报,调查那些个人类,尼飞彼多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啊,那个叫做凯特的男人吗?他已经被我杀死了哦。”
尼飞彼多还记得凯特的名字,一方面是因为当初和他同行的人类在尼飞彼多袭击的时候大声呼喊他的名字,那声音非常响亮,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凯特本身是个有趣的玩具,虽然尼飞彼多在玩腻以后就把他制成训练士兵蚁的傀儡,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凯特留有印象。
还算深刻的印象。
因此在普夫提起这回事时尼飞彼多的记忆也被调动,“普夫你也应该见过的吧?”
才从外面回来的普夫还没来得及和蚁王汇报情况,总的来说这次任务很顺利,因为只是暗中调查而已,避免和人类的正面冲突就能避免很多麻烦。
普夫一回来就询问尼飞彼多他离开这阵子王宫里发生的事情。
尼飞彼多说:“没什么情况。”
“你回答得也太简略了一点吧?”普夫想要听的可不是这种概括性的回答,他想听的是具体到每个小时发生的事情。
而这就是他和尼飞彼多的区别了,前者认为要每时每刻注视着蚁王才行,但尼飞彼多却觉得蚁王的安全没问题就好。
这种分歧就跟藏在他们两个之间的一根刺,时不时就要发作一下。
尼飞彼多说:“王不让我每时每刻都观察他。”
之前蚁王还能允许尼飞彼多的“圆”将自己覆盖,现在更是直接命令他将“圆”避开自己,这样一来尼飞彼多也无法通过“圆”来感应蚁王的一举一动。
换成普夫估计得要焦虑得食不下咽,但尼飞彼多却很快就接受了这一命令。
归根结底是因为在他看来蚁王有自己的想法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普夫说:“那你就不能通过其他的方法打探王的情况吗?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的心思都不在王身上。”
话也不能这么说,论起忠心程度尼飞彼多和普夫不相上下,只不过他们在意的方面不同罢了,但这两天尼飞彼多确实偶尔会走神,也不是被有趣的猎物吸引注意力,而是在想你。
他的脑袋里时不时就会闪现出你的身影,你对另外一个“尼飞彼多”的态度有多好他都看在眼里。
尼飞彼多以前很少想象,不是他毫无想象力,而是他的行动总是先于思维,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直觉系。
但从那个神秘的放映厅里出来后他的身上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他根据银幕上的画面复刻出一颗玩具球,光看外表和你送给“尼飞彼多”的那一颗很像,但表面相似内里却截然不同。
毕竟这不是你送的。
而且也不会有人陪着他玩丢球游戏,他只能自娱自乐,丢出去的球追回来,然后给谁呢?要给尤匹吗?他好像对这种游戏不感兴趣,自己玩着玩着了乐趣就跟烧到底的蜡烛那样越来越微弱。
直到最后他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句“无聊”。
然后捏爆了那颗复刻的玩具球,替代品终究是替代品,永远都比不上真的。
那时的尼飞彼多低头注视着手掌心的玩具球碎片,思索着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是多么幸运,你送来的玩具球上是否还残留着你的味道呢?那个“尼飞彼多”会不会抱着玩具球,完全像个猫咪用脸颊蹭着满是你气味的玩具球呢?
打住这个念头,不再继续往下想,尼飞彼多头一次那么讨厌自己丰富而强大的想象力,想的净是一些让他烦躁的事情。
时间回到现在,尼飞彼多没有反驳普夫的指责,因为他确实说对了一部分,普夫也从他一反常态的沉默里嗅到不寻常的味道,“你在想什么?”
普夫偶尔会表现出神经质的一面,但他从不承认自己这一特质,只会将其美化成细心。
关心蚁王是他生来的使命,留意其他同僚就是为了避免他们拖后腿扰乱计划。
尼飞彼多如实回答:“我在想尤尼卡。”
一点掩饰都没有,尼飞彼多学不会人类话术那一套,在这一点上他遵循自己的内心和本性,有什么说什么,那么坦坦荡荡地表达着自己对你的特殊情感。
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没有。
他甚至都不像普夫那样称呼你为向导,一个称谓能够泄露出很多信息,两者的关系是否亲密,说话者的心情等等,这些都是可以读取的信息。
普夫在郁闷和其他情绪的驱使下开口,“她可从来都没见过你,你叫得那么亲近做什么?”
尼飞彼多对你的情感是那么纯粹,他扬起下巴,尖锐的虎牙若隐若现,可以撕碎猎物的唇舌此刻在笑盈盈地说着对你的喜欢,他说:“她喜欢我啊。”
像普夫这种情感细腻的性格遇上尼飞彼多心直口快的回应就会被噎住,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他说:“这是个未知数,平行时空的你和他也会存在区别,这就是变量。”
这些天尼飞彼多负责监督实验室那群人,也耳濡目染地学会了许多专业术语,他说:“我知道啊,那我也有把握等她来这里以后同样让她喜欢我呀,嗯……我会讨她的欢心的。”
尼飞彼多说讨欢心说得直率,在他看来这没什么,如果你喜欢的话他完全变成猫咪蜷缩在你脚边也可以,但普夫做不到,他有自尊,人类的自尊他学得精通,学了一倍不止,变成一个高自尊的蚂蚁。
他不光是做不到这种事情,更说不出这种话。
能不能要点脸啊,他头一次想对自己的同僚那么说一句,又怕尼飞彼多冒出一句“我是猫需要什么脸面?”。
于是把这话硬生生地往下咽,最后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差点噎住。
尼飞彼多侧过身给普夫让出一条道,示意他可以去找蚁王汇报任务情况了。
可还没等普夫走过去,他们两个就又被拖入那个神秘的放映厅。
还是那个熟悉的位置,尼飞彼多坐下后对普夫说:“看来你得推迟一会去汇报工作了。”
计划被打乱他本该烦躁的,生气的,就像他无法容忍自己的小提琴的琴弦有一丁点的不完美,可现实是他不仅不生气,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啊,普夫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好让理智回来,他就那么期待看到有你的画面吗?
能不能有点骨气?他这么质问自己。
答案是很难,至少在面对你的时候很难。
普夫带着对自己的不满将视线投注在缓缓亮起的银幕上,映入眼帘的不是你,而是被风吹动的纱帘,薄薄的纱帘遮不住光,屋外的阳光灿烂,亮堂堂的,从光线能推测出此时应该是午后,镜头一点一点地偏转,最后落在你身上。
侧躺在躺椅上的你双眼紧闭,嘴唇也习惯性地抿起,侧脸白皙里透着红,是很自然健康的红晕,接着光还能看见附着在你皮肤上那一层细小的绒毛。
一呼一吸,呼吸很有规律,偶尔也会动一下,因为长发披散在肩头难免会有些闷,下意识地伸手拂开头发,有一两缕细密的发丝还是紧紧地贴着皮肤。
只是注视着沉睡的你,烦躁的心情就莫名变得平静,普夫刚才的脑袋里还有很多种声音在嗡嗡嗡地响个不停,现在完全变得安静,只剩下你的呼吸声,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自己能待在你身边,尼飞彼多能变成你的猫,他能变成什么呢?
午睡的时光是那么温馨祥和,直到“尼飞彼多”的出现,“他”悄无声息地来到你身边,先是半跪在躺椅旁边,双臂交叠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上面,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你,你呼出的气息都轻轻地掠过他的皮肤。
“尼飞彼多”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那是猫科动物表示喜爱的方式。
不光是人类,动物也是,真正的喜欢哪怕不出声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他”的手指勾起一缕你的长发,得要收着爪子,不然会弄断你的头发。
漆黑的发梢被“他”送到唇边,鼻尖翕动,似乎是在分析这上面的气味。
这看得银幕外的普夫格外不满,难道“尼飞彼多”就没发现你正在午休中吗?居然还那么没眼力见地来打扰你,难道说这就是恃宠而骄吗?就是因为知道你不会责怪自己,所以才那么肆无忌惮地靠近吗?想到这里普夫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真是不懂事。”普夫嘟哝一声。
一旁的尼飞彼多说:“咦,你在嫉妒吗?”
普夫没承认,他找了很多借口,搬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他不该打扰她休息的。”
尼飞彼多解释道:“这不是打扰啊,尤尼卡都没醒呢。”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画面中的你眼睫就颤抖了一下,普夫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线索,拔高音量,说:“那是什么?她要睁开眼睛了,这你还说没打扰?”
你确实睁开了眼睛,但看见伏在旁边的身影是“尼飞彼多”后就又闭上眼睛,没有马上再度进入梦乡,而是调整自己的位置,拍拍旁边的空位,“尼飞彼多”动作轻盈地钻到你的怀里,这下子脑袋终于不是埋在自己的双臂间了,而是在你的胸前。
头顶的猫耳朵时不时动一下,身后的猫尾巴更是直接缠绕着你的手腕,缠绕了一圈又一圈,从手腕蔓延到小臂,最后的尾巴尖尖小幅度地扫过你的小臂内侧,你的嘴唇动了一下,好像在小声地对“尼飞彼多”说痒。
待在你身边的“尼飞彼多”是一只好猫,你说痒痒的那“他”的尾巴就不动了,只是一个劲地嗅闻着你身上的味道而已,脖颈间的,发间的,就如同一头栽进名为你的气味海洋里,差点就要在里面溺毙。
如果这样死掉那也好幸福。
柔软的,脆弱的咽喉抵着你的颈窝,仿佛天鹅交颈,但一方是人类,另外一方是猫,都和天鹅不沾边。
猫把你的怀抱当做自己的小窝,恨不得一直呆在这里,但太阳终究会下山,你的午睡也终将结束。
睡足的你神色慵懒,毛茸茸的碎发搭在侧脸,头发乱糟糟的,看着可怜又可爱,猫科动物之间存在帮忙舔毛的情形,“尼飞彼多”的本能在呼唤,下一秒就对着你睡出印子的侧脸舔了一下。
猫舌带着倒刺,不至于弄伤皮肤,但触感肯定不会光滑到哪里去,甚至还有些粗糙过头,你捂着自己的脸颊,不解地眨眨眼,“他”又觉得你的眼睛也可爱,这次不是舔舐,而是不熟练的亲吻。
猫咪朝人凑近的时候人会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这反倒是给了“尼飞彼多”可趁之机,这亲吻落下地顺理成章,仿佛“他”本就该在这一时刻亲吻你。
吻可以有很多种意思,而“尼飞彼多”对你只有一种意思,那就是喜欢。
明明白白的喜欢。
猫不会说谎,喜欢就是喜欢。
你被亲得眼睛眨个不停,“尼飞彼多”问你是不是眼睫毛掉里面了,你说没有,“尼飞彼多”低低地“噢”了一声,有点失望,要真是这样“他”就能再亲吻一下你了。
这样多好啊。
你撑着身体坐起来,“尼飞彼多”也学着你的样子坐起来,你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面面相觑。
没有工作打扰,你就想着去找“蚁王”,“尼飞彼多”说:“陛下在开会。”
都已经站起来的你又坐了回去,那你还是不打扰了,免得这会越开越长。
午睡醒来以后难免会有些口渴,你才咳嗽一声,“尼飞彼多”就熟练地起身去给你倒水,倒的是温水,温度刚刚好,你喝两口润润嗓子就差不多了。
“尼飞彼多”又说:“现在尤尼卡要出去逛逛吗?”
真是的,难道“他”都不知道你身为向导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吗?坐在观众席里的普夫在看完这段剧情后感觉自己的耐心都要耗尽,刚才“他”那么亲近你就算了,他勉强还能容忍,现在“他”又拉着你去花园里。
“太不务正业了。”普夫说道。
尼飞彼多解释道:“但总不可能让尤尼卡一直工作吧?这是劳逸结合哦。”
哈,他就知道尼飞彼多会站在自己的同位体那边说话的,普夫的心里带起一阵“果然如此”的涟漪,他说:“但在我看来那个你就是在占用她的时间。”
“她可以拒绝的,但是她没有,所以她也不觉得这是在占用时间。”
尼飞彼多平常不怎么和普夫起冲突,除非是特殊情况,现在就属于这个特殊情况。
画面中你和“尼飞彼多”在花园里待没多久另外一个“普夫”就找了过来,果然,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还是那么靠谱。
“有些文件需要你过目。”“普夫”一上来就这么说,你唇角的笑容都变淡了许多,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不可能每天都无所事事。
只见你看看“尼飞彼多”又看看“普夫”,最后叹一口气,跟着“普夫”走了。
看到这里普夫才算是稍微满意了一点,这样才对,总是和尼飞彼多待在一块真是太浪费你的时间了。
普夫的性格不仅仅是心思细腻,同时也蕴藏着些许控制欲,这一点也和他是个完美主义者挂钩。
他的控制欲体现在方方面面,希望你每天都能按照他所想的日程活动,希望一切都能按照他的想法来,他自诩会尊重他人意愿,实则只是说说而已,该用强硬手段的时候一项不落。
无论是哪个时空的普夫都一个样。
你和“普夫”离开花园,来到书房,你皱着眉落座,桌上确实放着几份文件,数量不多,你只是扫了一眼就看出猫腻,抬头问:“只是这点工作量还需要我来过目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普夫”不是来督促你工作的,更像是看不惯“尼飞彼多”整天粘着你,于是“他”找了点方法,用了点手段,把你从“尼飞彼多”身边带走。
现在目的已经差不多达成,就算被你看穿“他”也不紧张,不紧不慢地说:“怎么尼飞彼多黏你就行,我就不行?”
此话一出,最先做出反应的不是你,而是坐在观众席上的尼飞彼多,他单手托腮,说:“你不是说我不务正业吗?”
双标是人之常情,普夫也学得很好,他说:“怎么?我多和她说几句话你就急了?”
尼飞彼多身后的尾巴微微弯曲着,仿佛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什么他急了啊。
尼飞彼多疑惑地眨眼,普夫自以为已经把这个话题给绕过去了,没成想尼飞彼多还不依不饶地说:“你这是在转移话题。”
怎么画面里的“他”被看穿,放映厅里的他也被看穿了?
被你看穿和被尼飞彼多看穿是两码事,前者他还能用你们心有灵犀来安抚自己,至于后者……就是郁闷了。
“我只是稍微占用一点她的时间而已。”他都还没说刚才“尼飞彼多”钻进你的怀里那副画面有多碍眼呢,他倒是先和他计较上了。
还不如各退一步,就这样结束这场无趣的争论呢。
后来这场争论确实结束了,但是以他们俩的注意力都被银幕上的你吸引结束的,算了,反正这样也是结束了。
对于你的反问“普夫”的唇角微微上扬,可能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和“他”以往的情绪化神经质笑容有所不同,“他”是在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还是被看穿了吗……”
你低头看文件,该签字的地方签字,手握着签字笔动作行云流水,处理好的文件放在一边,接下来还有别的事情需要你处理,那就是普夫的心里不平衡问题。
“我从来没说过你不能粘着我。”这话直接说出口好像有些奇怪,你自己都下意识地皱皱眉,太煽情了,好像在袒露真心。
“虽然你口头上没说,但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向我传达这样的讯号。”
这时候你就很想来一句“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但不行,不能这么说,这无异于火上浇油,一旦话说出口这蝴蝶就要炸毛。
所以你对着“普夫”招招手,“他”还在闹别扭,同位体普夫都看不下去了,暗骂一声真矫情,换做是他看你一招手就过去了,哪还有那么多戏。
是的,脾气上来的时候普夫连自己的同位体都骂。
你好像叹了一口气,很轻很浅,你说:“今天你过得还好吗?”
“反正没有你和尼飞彼多过得好。”
语气酸溜溜的。
你忍不住笑了起来,见状“普夫”登时回过头与你四目相对,说:“你笑什么?”
你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说:“什么笑什么?”
“我刚才看见了你在笑。”
“啊……你真的看见了吗?我以为你不想看我的,毕竟我让你失望了不是吗?可你还是回头了,所以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已经原谅我了呢?”
这话说得弯弯绕绕的,普夫没那么容易被绕进去,但你给了他台阶,他再不下台阶就太不识相了,于是他踩着台阶下来,“我从来没怪过你。”
“我只是怪尼飞彼多而已。”
他怪怨的对象非常明确,不至于错怪你。
“今天晚上你有什么安排吗?”你又问,“普夫”眨了眨眼睛,说:“处理工作。”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总不可能说偶尔再看看你的睡颜吧?
“你好像很久没拉小提琴了,我有点怀念你的琴声。”
“普夫”做不到像尼飞彼多那样紧紧挨着你,“他”所能做到的极限就是走到你身边,微微弯腰,低下自己的头颅,“在此之前,希望你能平等对待我。”
你花了几秒才意识到“他”这是在提醒你摸摸“他”的脑袋。
你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平等对待。”
第115章
坐在放映厅的普夫和尼飞彼多很快就发现这次的画面,不,应该是这段剧情的背景和他们上次的观影接不上,上次他们看到的剧情是你打算和人类首脑进行会谈,但是现在你都没再提起过这回事。
仿佛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会出现这种情况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观看的画面时间顺序被打乱了,也就是说他们第一二次观影的画面并非顺叙,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是另外一条剧情线。
尼飞彼多说:“会谈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吗?”先前蚁王还看到过会谈的全过程,当时看你的意思应该没有那么轻易放弃的,结合这些信息,尼飞彼多不免产生几分疑惑。
普夫疑惑的地方也和他差不多,于是他将自己刚才的猜测说出来。
他们之前就推测出银幕上的画面不是实时发生的,更像是在看一卷录像带,因为录像带播放的顺序不同,导致他们看到的画面不连贯,说得简单一点就是他们现在看见的极有可能是另外一个系列的录像带。
尼飞彼多和普夫沉默几秒,在他们讨论的时候银幕上的画面也没有停下来过,时间来到晚上,你坐在普夫面前听他演奏小提琴,气氛温馨又和谐。
看到这里的普夫也在考虑等你来这里以后为你演奏小提琴。
夜晚过去,银幕里的时间又跳转到白天,他们无法确定是不是隔天早上,大概率不是,因为你在收拾行李。
你要去别的地方吗?这是普夫和尼飞彼多的第一反应,你的行李箱不算大,放的东西也不多,除了一些换洗衣物外最重要就是一台笔记本电脑,这些东西一股脑地放进行李箱里也只有浅浅的一层,你将行李箱的另外一边翻过来,再咔哒一声锁上搭扣。
这时“尼飞彼多”走了进来,不是从正门进来的,而是从旁边的窗口直接翻进来的,“他”说:“这次尤尼卡你要去多久呀?”
“尼飞彼多”这句话让屏幕外的两个奇美拉蚁确定你这是要离开,而且还是出远门。
把行李箱推到另外一边,你坐在床沿上对着“尼飞彼多”招招手,后者脚步轻快地走到你跟前,动作熟练地盘腿坐下,抬起头,眼睛巴巴地看向你,耐心等你的下文。
“很抱歉这次不能带你去,下次吧。”
你用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普夫心说对直属护卫队压根没必要用这种语气,你直接下达命令就行,这样反而干脆利落一些,省得“尼飞彼多”还黏黏糊糊地待在你身边。
除了你的语气,普夫更在意的是你既然不带喜欢的“尼飞彼多”外出,那你又会选谁呢?
答案还没有揭晓,但普夫的幽怨已经浮出水面。
“你和陛下到那里以后会很忙吗?”“尼飞彼多”又问。
哦,原来是和王一块去的啊,听到这里普夫的怨气已经消减得差不多了,的确,换做其他人无论是谁他都会愤怒不已,直接无差别攻击除了王以外的其他人。
“应该不会,只是去签署一份联合文件而已,这件事结束以后再旅游几天,然后我们就会回来了。”你把这趟旅程的日程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期间有什么事情普夫也会协助我的。”
听到这里普夫就愣了一下,尼飞彼多也说:“啊,看来这次出行尤尼卡带的是你啊。”
要说不开心那肯定是假的,但普夫的性格决定了他不会表现出太直白的兴高采烈,他抿了抿嘴唇,这一动作还是无法克制住他心间翻涌着的兴奋与激动,于是从简单的抿唇变成咬着嘴唇。
他尽可能用理所当然的语气替代欣喜,说:“看来她也知道我能帮忙分忧,也没有说你不能分忧的意思,只是可能在她看来我更加可靠吧。”
“也许吧,但尤尼卡说会补偿我的。”尼飞彼多说话还是那么直白,普夫装作没听见以此来避免自己的好心情被影响。
后面你又对“尼飞彼多”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他”在你和“蚁王”还有“普夫”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守好王宫。
“我知道了。”“尼飞彼多”应了一声,下一秒又想钻进你的怀里,但这一习惯性的动作被突然到来的“普夫”打断,后者说:“时间差不多了。”
“尼飞彼多”的猫耳朵抖动了一下,这话“他”肯定是听见了的,但听见是一回事,知道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此时的“尼飞彼多”装作不知道。
“普夫”看不下去了,直接走到你面前,一边提起你的行李箱,一边朝着“尼飞彼多”递去一个眼神。
你也随之站起身,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摆,说:“可以了,那尼飞彼多你就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吧。”
“好。”
画面最后定格在你回头看“尼飞彼多”那一幕上。
银幕突然变黑,普夫和尼飞彼多知道这次的放映到此为止了。
他们的意识旋即回到现实世界自己的身体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和放映厅里的不同,他们在放映厅里看了不少片段,结果回到现实世界里也才过了几秒。
大约是一阵风吹过的时间。
风吹动尼飞彼多耳边的碎发,他说:“你现在是不是还要去王那边汇报情况?”
普夫回过神来,没错,他还得要去向蚁王说明不久前的任务情况,不该在这里停留太久,所以他也没说什么,轻微地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等他来到蚁王面前已经是两分钟后的事情了,从长廊到蚁王的书房门外普夫花了一分钟,剩下的一分钟是等待蚁王允许他进入房间。
“进来吧。”蚁王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尽管隔着一扇门,那声音普夫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普夫打开门,走到书房里,开始和蚁王汇报调查情况,“王让属下调查的那些人类除了名叫凯特的男人已经被尼飞彼多杀死,其他人都还活着,而且似乎……正在处理奇美拉蚁。”
听普夫那么说蚁王也不奇怪,那个平行时空的很多事情都和现实世界对得上,在命令普夫调查前蚁王心里就已经有个大概。
说完这些普夫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蚁王这才抬起头,他手边放着的地图上标注出几个地点,都是在那个平行时空里你和“蚁王”去过的地方,其中的小村庄这一点上被他打了个叉,因为他在那里一无所获。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蚁王问道。
普夫说:“我和尼飞彼多刚刚又进入了那个放映厅。”
闻言,蚁王这才算认真听普夫往下说,“然后呢?”
“根据我们之前几次的观影经历,我们认为在银幕上看到的画面不仅仅是时间不连贯,甚至可能都不是一条时间线上发生的事情。”
这个猜测听来有几分意思,于是蚁王示意普夫接着说,后者将自己的推测过程一五一十地告诉蚁王,说完以后又保持沉默。
“确实有这个可能。”蚁王说着,尽管他那几次观影经历里还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但他选择相信普夫的说辞,后来他又话锋一转,“看来那些人类还没死心。”
观看另外一个平行时空的剧情除了察觉到你的存在外,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预判人类的行动。
首先和人类谈判不是明智之举,毕竟在他们看来奇美拉蚁是怪物,是需要铲除的异端,立场的对立就决定了他们之后一系列的行动。
得要感谢放映厅里的画面,让他看到了和人类谈合作的结果是什么,虽说他本身就没想过和人类合作。
他说:“那就加强首都周围的戒严,对了,再通知曾经的女王下属,让他们来这里。”
当初蚁王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女王因为他的出生奄奄一息,她的结局是什么他不清楚,也不关心,现在想来估计是死了吧。
没有人类那种多余的道德观念,在想到女王的死亡时他的内心也没什么感触,甚至都激不起一丝波澜,对他来说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人类那么看重生死是因为他们已经远离大自然太久,都忘了生与死在自然里是多么司空见惯的事情。
他不赞同你那“奇美拉蚁与人类和谐共存”的想法,但有的方面倒是可以借鉴,比如说招纳那些女王的下属,实力比不上自己的直属护卫队,但胜在数量多,发生什么特殊情况也能应付。
因此蚁王又向普夫下达一条命令,那就是召集前女王的下属,普夫说:“属下明白。”
这次普夫是真的要离开了,蚁王却说:“实验室那边还需要你和尼飞彼多好好监督。”
也不是他不想亲自监督,而是上次他才在实验室停留了几分钟就有人吓得快要晕过去,他是去查看他们研究进度的,不是去看他们吓得瑟瑟发抖的,所以在那之后蚁王只让自己的直属护卫队去,他们会将实验室的进度一一汇报。
离开书房的普夫决定先去实验室看看,至于召集前女王的任务,他先派出自己的分裂体前往NGL以及周边地区,当初他们护卫队与蚁王离开NGL的时候都没管女王和其他蚂蚁,按照那些蚂蚁的性格,估计也不会一直停留在那里。
所以普夫的分裂体不单单是去往NGL ,而且还以此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大搜索,一边搜索一边通过奇美拉蚁的特殊信息素告诉那些散落在外的蚂蚁速速回到蚁王身边。
这一动静自然引起了那些归顺于人类阵营的蚂蚁的注意。
“刚才……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寇鲁多若有所思地说。
在场的工作人员是无法听见奇美拉蚁的信息素交流内容的,在他们看来寇鲁多只是在喃喃自语而已。
这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寇鲁多在听到第二遍来自普夫的“通知”时确定自己没听错。
他和其他奇美拉蚁商量起来,“那好像是蚁王的直属护卫队发来的通知。”
“蚁王现在不是在东果陀吗?我以为他当初离开得那么干脆就是去自立门户了。”结果现在还是要回过头来召集他们吗?他可不想给蚁王卖命,怎么说他们效忠的是女王,就算女王死了,她也仍然是第一位。
“所以……要去吗?反正我不想去。”
寇鲁多思考了很多,他说:“现在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个好机会。”
“你疯了吗?去给蚁王卖命,他一个心情不好就会把我们给杀了的,这也算是好机会吗?”另外一个蚂蚁大为不解,说话音量都跟着拔高了好几个度。
寇鲁多却说:“我没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现在人类对蚁王那边的动向知之甚少,如果说……有个人能里应外合的话……”
“你会死的。”寇鲁多的伙伴说,又指了指旁边还年幼的蚂蚁,“她也会死的。”
这件事情只能暂时搁置在一边,另外一头的普夫正前往实验室,有个好消息正等着他。
推开实验室的门,那个物理学家都没抬头,全神贯注地站在白板前进行演算,普夫也没有打扰他,就这么安静地站在一边,直到那个物理学家在白板上写下最后一个字符,放下笔,还沉浸在论证初步成功喜悦里的物理学家都没察觉到普夫的靠近。
“你看上去好像很高兴的样子。”普夫见他的工作告一段落终于开口。
物理学家被吓了一跳,惊愕地回过头,来的不是蚁王,而是普夫。
不是蚁王就好。
蚁王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大了,在他面前他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啊……是的,这个理论的论证初步成功了。”
普夫捕捉到关键词,又问:“初步?”
他还以为来这里能得到最终结果呢,这不免让他有些失落。
物理学家扶了扶眼镜,“是的,现在按照这套公式应该可以做到介入那个平行时空。”
“只能做到介入的程度吗?”
“目前只能这样,因为强行改变那个平行时空极有可能导致微妙的平衡崩溃。”
普夫勉强接受对方的说辞,“那你试验过了没有?”不会又只是纸上谈兵吧?
“现在正要去试验。”
物理学家的意思是先从让念能力者尝试一下,但普夫却摆摆手,说:“他们太弱了,让我来吧。”
一方面他确实觉得那些人类太弱了,另一方面他那么说也是带着自己的私心的,那就是想要见一见你。
毕竟科学家说的介入,如果成功的话,他终于能真真切切地见到你,而不是坐在观众席里看画面中的你了。
“这样……也可以,只是在实验开始前我有几点需要告诉您的。”
普夫的心情还算不错,所以耐着性子听他往下说,“不能强行改变那个平行时空的剧情,也不能随意杀死谁,更不能让那个时空的人尤其是自己发现您。”
简单来说就是不能做任何可能干扰剧情发展的事情,只把自己当成一个过客,轻飘飘地来,再轻飘飘地走,如同一阵风不留痕迹。
听完他说的话普夫就问:“那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那个物理学家生怕自己交代得不够到位,又想多说几句,但是一看普夫的眼神就知道他的耐心即将耗尽,于是又把临到嘴边的那些话给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可以,当然可以。”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够说的话了。
念能力和科学发生碰撞,最后的结果就是原本互不相干,互相平行的时空之间突兀地出现一道裂痕,一开始只是非常细微的口子,在念能力的作用下一点点地扩大,最后形成一道大约半米宽的裂缝,普夫侧过身,那道裂缝后是一片漆黑,看不清到底有什么。
未知的往往才是最恐怖的,但此时此刻即将见到你的喜悦盖住了这份恐惧,普夫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地就钻进那道裂缝里。
没过几秒他的身影就彻底被裂缝后的黑暗吞没,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普夫对于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不清,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间的事,可能是几分钟。
总之,比时间感知力先一步到来的是失重感,而且还是非常强烈的失重感,要不是他反应迅速,估计难以在落地前调整好自己的姿势。
在即将接触地面的前一秒他终于调整好姿势,落地寂静无声,和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降落的时间是晚上啊……这样也好,夜晚是天然的保护色。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这应该是通往藏书室的某条走廊,之前他就特意将王宫的结构布局全都记了下来,总想着日后或许会派上用场,现在果然……还真的发挥作用了。
一直站在这里可不是他的作风,既然都已经来了,那他必然要去寻找你。
物理学家不久前说过的话又在他的脑海里回响,不能随意改变这个平行时空的剧情,更不能和这个时空的同位体撞上,后面一点是最重要的。
要是在同一个时空出现两个相同的普夫,人类将这种现象称之为两重身,往往会带来灾厄。
普夫环顾四周,虽然他的“圆”不能做到尼飞彼多的程度,但他散播在空气中的磷粉也能感知到周围的情况,他小心翼翼地行走在长廊间,目标很明确,就是去见你一面。
这个目标也不一定能实现,因为倘若“蚁王”陪伴在你身边的话,他贸然靠近,哪怕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你一眼,恐怕“蚁王”也会第一时间发现。
所以这就得要碰碰运气了。
普夫很少将事情成败与否寄托在运气上面,但现在的情况不是努力就能成功的。
他一边朝着你的房间走去,一边留意周围避开其他蚂蚁,还有人类。
说真的,这个宫殿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人类啊,普夫嫌恶地扯了扯嘴角,他一路走来发现的人类两只手都要数不过来了。
所以在这个世界里你已经实现了奇美拉蚁和人类的和谐共处吗?
开什么玩笑……这种事情也能实现吗?
普夫穿过最后一条长廊,脚步停留在你的房门前。
很好,他没有感知到“蚁王”的存在,房间里只有你一个人,这意味着他只要利用好时机就能不动声色地来到你身边。
欣喜的,兴奋的,激动的情绪一瞬间纷纷涌上心头,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转动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长廊上的灯光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倏地熄灭,房间内外是一视同仁的黑暗。
轻微的呼吸在房间里蔓延,与此同时还伴随着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你翻了个身,从原来的平躺变成背对着门口,背对着普夫。
毫无戒备心的姿态是只有在非常安全的情况下才会表露出来的。
普夫无声无息地走到你的床边,房间的窗帘拉着,月光进不来,没有光就没有影子,房间里浓重的漆黑好像都是普夫的影子。
黑沉沉的影子将你笼罩,将你包裹,普夫学着“尼飞彼多”的样子伏在床沿,侧躺着的你半张脸都陷入柔软的枕头里,但你的脸颊显然比枕头还要柔软。
温热的气息轻轻地呼出来,普夫都不敢呼吸了。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你,眼神的接触只是个开始,再然后是伸出手,纤细修长的手指在微微的颤,指腹触碰到你的脸颊时颤抖就被放大,他的心都跟着颤抖,想哭的冲动来得那么突然,那么猝不及防。
在此之前他都对所谓的向导没什么实质感,这很正常,就如同看爱情片的观众也很难对影片描述的爱情有什么实质感触,但现在不一样。
你不再是某个符号,不是银幕上的主角,你就这么活生生地存在于他面前。
向导……属于奇美拉蚁的向导,他在你身上找到了发自内心的归属感。
想要靠得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好贪心,本来只是看你一眼就好,结果看了一眼还有一眼,又想听你说说话,又想和你四目相对。
想的太多,思绪太乱,以至于都没注意到你不知何时缓缓睁开眼。
第116章
你在注视着他。
在脑海里滑过的第一念头就是这个。
人类需求理论里有一项就是“被看见”的需求,不是简单的看见,而是获得他人的关注,得到他人的关心。
现在的他就是“被你看见”了,这项需求被极大地满足,激动冲昏头脑,话都说不利索,语无伦次得像个蠢货。
普夫发起狠来连自己都骂。
这时候还发什么愣,他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
等他不发愣了,回过神来,你也没回梦乡,而是伸出手要去开床头灯。
不,不行。
普夫握住你的手,阻止你开灯的举动。
这行为换来你的疑问句,“怎么了,普夫?”
疑问里带着浓重的困意,声音模糊,每个音节都挤挤挨挨地黏在一起,然后从你的口腔里吐出。
说话的尾调还是上扬的,听上去简直是在撒娇。
普夫更想哭了。
不是难过的哭,而是幸福的哭泣。
原来喜极而泣是真实存在的。
眼泪勉强能止住,但心潮澎湃的情绪止不住,你的一句话让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要说点什么吗?这时候总该说些什么吧,而不是握住你的手不放。
他的沉默,以及黑暗中不规律的呼吸都让你感到疑惑,疑惑滋生出担忧,以前也不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深夜半梦半醒之间看见站在房间角落里的心情低落的“普夫”,起初还会被吓一跳,但人是适应性很强的生物,渐渐地就习以为常了。
不光不会害怕,甚至还能温声问他怎么了。
一般来说让普夫难过的事情来来去去无非就那么几类,被愚蠢的人类气到了,和酷拉皮卡争论没占上风,被蚁王批评。
所以这情况对你来说就是个选择题。
你在一众选项里看来看去,最后说:“今天和酷拉皮卡争论没说过他吗?”
酷拉皮卡又是谁?黑暗中的普夫直皱眉,他前面也没在银幕上见过叫做酷拉皮卡的家伙,是人类吗?他怎么好像没印象呢?
得要感谢屋子里没开灯,你也就没发现普夫的表情变化,你把他的沉默当成默认,轻车熟路地安慰道:“酷拉皮卡本来就是个较真的人,他说的有些话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听你的意思,你这是在安慰他?普夫暂时不管那个酷拉皮卡到底是谁,这句话的重点在于你在安慰他。
这就足够了。
话语间你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普夫没控制住,喉咙里泄露出断断续续的单音节。
你放在他头上的手动作停顿了一下,“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普夫回答道,声音柔和。
不该和你说话的,按照那个物理学家的说法,他来到这个世界只能把自己当成一个旁观者,不能介入太多。
但是……可是,你在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他也好想钻进你的怀抱里。
或许你还会像对待“尼飞彼多”那样拍拍他的后背。
你又打了个哈切,普夫松开手,“你该休息了。”
他也该走了。
“你要走了吗?”你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普夫的声音干涩,他干巴巴地“啊”了一声,“要走了。”
但他可以肯定,你们日后还会再见面的,只不过不是在这个世界,而是在另外一个时空。
“那晚安。”你的声音再次被睡意吞没。
等到你再次入睡,完成心愿的普夫捕捉到屋外的动静,那动静非常细微,是他敏锐的直觉先一步捕捉到的。
既然目的已经达成,那他就没必要留在这里,要是被发现那就糟糕了。
所以他站起身,在房间的门再次被打开前撕开时空裂缝回到属于自己的时空。
这样一来一回,花费的时间也才几分钟,他指的是自己所属的那个世界时间也才过去几分钟而已。
从黑漆漆的裂缝里出来的普夫虽然仍旧面无表情,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那隐秘的喜悦。
是的,现在的他心情愉悦,就连物理学家也发现了这一点,后者不由地松了一口气,从普夫的表现来看也能推测出这次的实验还算顺利,都不用等物理学家开口询问,普夫就主动地说起这次实验的过程,说得没那么详细,有些细节他没透露,这属于他和你之间的秘密,他可不想告诉这些人类。
听普夫说完这些,物理学家的唇角上扬,之前或许他还在担忧自己会死在这里,但一阵子的研究下来他忽然意识到,这大概是大部分科学家追求的一个契机,在极端环境下激发出的潜能被发挥到极致,这种成果是他在大学研究所里花费数年都不一定能达到的。
自己一直追求的东西终于能够实现,这种激动的心情甚至胜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第一次实验……很顺利,只要再多来几次,应该就能达成最初的设想。”物理学家说。
普夫没理会他后面说的话,他走出实验室后没有马上把这个好消息传达给蚁王,传递消息的事情尼飞彼多也会做,刚才实验室的动静估计尼飞彼多都感知得一清二楚,要不然也不会他一出实验室的门尼飞彼多就迎了上来。
“你刚才是不是还有一些细节没和他们说?”尼飞彼多开门见山地问道。
普夫刚刚只和他们说自己在另外一个平行时空看见了你,你正在熟睡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说辞或许能应付那些人类(也有可能是他们不敢继续追问),但可应付不了尼飞彼多,他嗅到了隐瞒的气味。
“你这是在怀疑我?”普夫没回答尼飞彼多的问题,倒是先反问他一番。
“是啊。”尼飞彼多也不弯弯绕绕,感到疑惑就直话直说,他学不会人类那种兜圈子的话术,这么坦诚也有好处,那就是普夫无法轻易转移话题了,他说:“我没必要对那些人类一五一十地交代。”
“那你会和王说吗?”
这个问题很关键。
不告诉人类其实没有太大的关系,不说就不说,本来那些人类在没有利用价值后就会被销毁,但如果对蚁王隐瞒,那么就属于重大失职了。
无论是普夫还是尼飞彼多都知道这一点,他们面面相觑,普夫移开视线,不耐烦地说:“我当然会告诉王的。”
“那你现在也可以告诉我。”
他这是在逼问自己,明明那是属于他和你之间的小秘密,可尼飞彼多却毫无边界感地非得要插一脚,非得要听他说出口。
普夫盯着尼飞彼多看了一会,最后不知是带着何种心情开口,说:“我不仅看见了她,而且还和她说了几句话。”
闻言,尼飞彼多直皱眉,“那个科学家说过了的——”
“我知道,他说的那些我都记得,我的记性没那么差。”那还不是因为计划赶不上变化,普夫用这种理由来说服自己,尼飞彼多若有所思,几秒后他才说:“好吧,但既然你现在完好无损地回来了,目前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也只是目前看来而已。
这个话题算是翻篇了吗?普夫没再说别的,没说你熟睡的样子有多可爱,更没说你中途醒来时那含糊不清的语调,还有你抚摸他头发的触感。
这些他都不会告诉尼飞彼多的。
话题结束,普夫从尼飞彼身边走过,没去蚁王那边,而是又开始查询那个叫做酷拉皮卡的男人,当时在你身边没能多试探一下,现在只能换个方法暗中调查这个人类了。
调查人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他现在调查对方的资料可谓是得心应手,只是再怎么熟练也抵不过对方早有准备,能查找到的信息寥寥无几,无非就是他的年龄,以及在哪一期猎人考试里成为猎人的。
这些信息没什么用,至少在他看来帮不了自己。
在普夫调查酷拉皮卡的时候人类那一边也没有闲下来,上次在猎人协会总部召开的会议热烈讨论了一大堆,讨论得出的结果就是奇美拉蚁很有可能是要利用时间差达到统治世界的目的。
“时间差?”小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愣了一下,这也不能怪他,鲸鱼岛上没有正儿八经的学校,那里的孩子基本上都接受线上教育,他十二岁的时候又跑出去看外面的世界了,那些课程都落下,文化课知识和同龄人一比属于中等偏下的水平。
另外一个同龄人奇犽才听了一遍就明白那层意思了,只见他眉头紧锁,嘴里嘟哝着“开什么玩笑啊……”。
这种东西真的不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吗?
“奇犽你听明白了吗?”小杰问道。
“嗯,明白了,大概意思就是他们想要找到穿越时空的方法,以此来铲除对自己不利的因素。”奇犽说。
这话还是带着一股以人类为中心的味道,这也正常,身为人类,从人类的立场出发进行推测,得到的结果也与人类有关。
但要是普夫在场的话大概会嘲弄他们的自以为是。
什么铲除对自己不利的因素,他们压根就没有把人类放在眼里,又怎么可能存在铲除不利因素这一说?
“这真的能够实现吗?”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小杰还是不免感到惊讶,“那这样的话……是否可以回到我们和凯特当初遇到蚁王的直属护卫队……”
“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但你的想法很危险,因为当我们做出与过去的自己不同的决定时,我们无法预料到随之引起的蝴蝶效应是怎样的。”
小杰叹了一口气,他现在还是很担心凯特,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如果活着的话……他还好吗?
奇犽知道小杰在担忧什么,就拍拍他的肩膀,“现在不是有个新的切入点吗?”
他说的新切入点就是那个自告奋勇要深入虎xue的蚂蚁寇鲁多。
如果他能顺利混进去,那么他们就有可能得到蚁王宫殿内的第一手消息,也就能确认凯特是否还活着了。
小杰打起精神,抬起头,说:“没错,我不该气馁的。”
“但我可不觉得他们的目的会那么俗套哦。”比司吉也不知道在旁边偷听了多久,她双手环胸,金色的双马尾垂在肩头,“有的时候推测的内容或多或少会掺杂一些个人情绪,于是就变得主观起来,当然,我也不是在完全否定这个猜测,而是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呢?”
“另外一种可能?”小杰顺着比司吉的话头问,比司吉点点头,“没错,万一他们是想要通过这种方法达成另外一个目的,不是统治世界这种目的。”
奇犽的手指摩挲下巴,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另外一个目的……”
能让蚂蚁做到这种地步的,还能是什么目的呢?
人类方面还对奇美拉蚁的行为动机一知半解,而奇美拉蚁这边还在按照计划稳步推进中。
蚁王也在某个夜晚再次来到那个放映厅,这一次他没有被牢牢地束缚在观众席的位置上,前面几次观影过程中他也在仔细研究这个神秘的空间。
能够成为蚁王的他自然天资出众,只是观察了几次,他就能隐隐约约地摸到这个异空间的运行规则。
摸清规则的下一步就是掌控规则。
他现在还处在中间的过渡期,做不到完全掌控规则,只能钻规则的漏洞。
比如说不受到固定位置的束缚。
至于其他的他能做到何种程度,那就需要接下来的试验了。
他仍然坐在那个位置上,静静等待银幕亮起,画面里出现你的身影。
你坐在飞艇靠窗的位置,侧着脑袋看窗外的风景,普夫坐在你身边看文件,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感觉差不多了就让你看看。
“普夫你也不用那么紧张。”你从普夫手里抽走那份文件,“工作这种东西是怎么也做不完的。”
普夫说:“这是我的职责。”
你垂眸去看那份文件,连带着声音都是漫不经心的,只听见你“嗯”了一声,说:“接下来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看完文件,你自己就先躺下休息,原因也很简单,就是要先倒时差,免得到时候一落地就生物钟紊乱。
在你休息的时候“蚁王”偶尔也会和普夫说几句话,大多是和接下来的安排有关的。
屏幕外的蚁王也通过他们的对话得知你们要去的地方是奥兴塞,一个南半球的小国家,为的是促进包括奥兴塞共和国在内其他小国家的联合,而这也是你的想法。
先前蚁王还因为你尝试着和人类会谈而嗤笑,现在他却在思考,你为什么能做到这一步呢?
让两个物种和谐共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人类这一物种千百年来都在自相残杀,更别提和其他物种了。
蚁王静静地看着你熟睡的侧脸,只是注视着你心情就变得轻盈许多。
但这一状态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下一秒“蚁王”就把你捞到自己怀里,还在睡梦中的你习以为常,身体都已经习惯了,还主动朝“他”靠近几分。
“蚁王”的尾巴抵着你的后背,锋利危险的尾巴尖微微卷曲着,避开尖锐的一端,轻柔地拍着你的后背。
真碍眼,蚁王面无表情地想。
心情顿时变得烦躁又复杂,为什么你要那么亲近“蚁王”?这是你身为向导的职责吗?
不,他不应该生你的气,让他恼火的是另外一个自己。
“他”凭什么那么幸运呢?既然他和“他”都是梅路艾姆,既然他看到了这一幕幕,那么这份幸运也理应属于自己。
你睡了大约几个小时,蚁王是通过钟表的时间估测出来的。
等飞艇快要降落的时候你才恰到好处地醒过来,一睁开眼最先看到的就是“蚁王”,没有完全褪去的睡意让你愣了一下才开口,“我们快要到了吗?”
“嗯,就要降落了。”话语间“蚁王”伸出手替你整理头发,睡了一觉起来你的头发难免有些乱糟糟的,你任由“他”触碰自己的头发,没什么反应,估计是平日里“他”也会对你这么做。
脸颊两侧的碎发都是毛茸茸的,脸颊上还带着点淡淡的绯红。
在飞艇进入降落阶段时你才从“蚁王”怀里退出,坐到一边。
飞艇安全降落,你和“蚁王”并肩同行从机舱内走出,早就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接应你们,跟着那几个人类走就行。
交通工具从飞艇换成专车,坐在车后座的你偶尔会和司机聊两句。
怎么,你和那个司机很熟悉吗?蚁王疑惑,坐在你身边的那个同位体也如出一辙的疑惑。
聊着聊着就变成你一个人自说自话了,也不是司机不搭理你,而是“蚁王”的视线太具有压迫感,盯得人背后发凉,光是冷汗就冒出了一层,能好好开车就已经是极限,别提和你闲聊了。
你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手掌搭在“蚁王”的手背上,不说话,只是用眼神交流。
沟通有效,“蚁王”终于移开视线,司机如释重负地长呼一口气,你没再和司机聊天,专心致志地看窗外的风景。
看着看着,那风景就从居民区转变到总统府,这就是你们此行的目的地了。
司机停了车,你们都从车里出来,从大厅里走出来的女人应该就是总统府的主人,脸上礼貌带笑,带你们去后面几天要住的房间。
“其他国家的代表都到齐了吗?”你那么问,总统说:“都到齐了,别担心,不会出问题的。”
话音落下,她的脚步定在套房门口,说:“等会议结束了你们正好可以去市中心逛逛,那里变了很多,绝对会让你眼前一亮的。”
普夫打开门,你还在和总统聊天,普夫就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你眼角的余光扫到普夫的身影,就说:“好了,有什么话等之后开会再说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目送总统离开,你这才转身走到套房里,普夫在你耳边碎碎念,“她是不是话太多了?”
“毕竟我和她也是朋友嘛。”你是这么对普夫说的,后者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面纠结太久。
当天晚上还有一场晚宴,你和“蚁王”以及普夫都会参加,但晚宴的主角很显而易见是你和“蚁王”。
画面中的宴会厅人头攒动,来往的都是各国政要,你和“蚁王”一出现就吸引了在场大部分人的视线。
你看上去似乎很擅长应付这种场面,礼貌而得体的回应着他人的问好,并时不时多说两句话当作寒暄。
你们进入宴会厅后没多久,就又有两道身影朝着你们走来,走在前头的金发少年看姿态应该与你是相熟的,因为你回头看到他就惊喜地叫出他的名字,“酷拉皮卡,还有这位——”
“雷欧力,我是酷拉皮卡的朋友。”那个黑发青年流畅地介绍着自己,你对他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说:“上次是不是酷拉皮卡麻烦了你……?”
“啊,你说那件事啊,嗯,的确是我帮忙解决的。”
名叫雷欧力的男人在与“蚁王”对上视线的一瞬间,身影都跟着抖了抖,刻在动物骨子里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下意识的想要逃离危险源。
但对方似乎没有要攻击自己的意思,所以雷欧力仍然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就是嘴角的笑容变得勉强了一些。
在你和他们交谈的时候,宴会厅里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位来客是个金发青年,作为人群的视线焦点,他一点紧张的感觉都没有,仿佛他人注视自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你面前,脸上带着笑,不过是那种虚伪的,浅薄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审视和打量。
这家伙……看起来就很碍眼,坐在观众席上的蚁王也在这时候站起身来走到荧幕前方,不过正好可以拿它做实验品,尝试一下自己究竟能将这个放映厅的规则掌控到何种地步?
他伸出手,手指指着站在你对面的杰利多尼希,指间微微屈起,下一秒,荧幕上的画面发生了小幅度的扭曲。
第117章
屏幕画面的扭曲范围在逐渐扩散,最后画面中的金发男人表情僵住,鼻孔里缓缓流出一道鲜血。
“四王子殿下你没事吧?”你最先反应过来,其他人对于这位不速之客的态度都不怎么样,就连总统卡塔拉也只是装模作样地询问一句而已,倒也不是他们太冷血,而是杰利多尼希来这里摆明了是来找事情的。
他们怎么可能会对来找事的家伙有好脸色呢?
普夫更是在察觉到杰利多尼希对你的恶意后差点就要动手,还是你及时阻止了他,他仍然用凶狠的眼神盯着对方。
杰利多尼希拿出手帕,云淡风轻地擦拭鼻血,仿佛这对他来说就只是个小插曲而已。
“看来您来这里有些水土不服啊。”卡塔拉似笑非笑地说,言外之意就是他不该来这里的,杰利多尼希也听出了这一层意思,笑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因为手帕还抵着鼻子,所以说话都是闷闷的,他说:“的确,所以我就不打扰你们的宴会了。”
站在银幕外的蚁王观察着杰利多尼希,他刚才的尝试应该算是成功了,但目前看来他似乎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那个男人对你存在恶意,发现这点的不光是你身边的那些人,就连观影的蚁王也察觉到了。
可惜了,他刚才抱着杀死他的想法动手的,果然还是有规则在限制他的行动么……
这个小插曲过去后你又对酷拉皮卡说:“对了,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一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是要和那个叫做酷拉皮卡的男人谈论正事,蚁王站在原地,看你走到另外一边和酷拉皮卡说起幻影旅团的事情,又说会帮他处理那些人。
用乐于助人来形容你都不太准确,你这一行为已经超出了基于善良帮助人的范畴。
这个人类值得你做到这种地步吗?
蚁王本能地厌恶一切会分走你注意力的人。
本来就对酷拉皮卡不怎么满意,这份不满在酷拉皮卡说不希望你插手的时候演变到极点。
你的好意还被当成干涉了么?
蚁王忍不住冷笑一声,心说怎么会有这么不识好歹的人,你帮他已经是他的荣幸了,他不感恩戴德地接受帮助就算了,结果还要摆出这么一副态度?
身为当事人的你都没有观影的蚁王那么生气,你甚至还表示理解,说:“我们算是朋友吧,我这么做都是基于我们之间的朋友关系……”
过了几秒,酷拉皮卡隐约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
“我已经想好你给我的报酬了,来我这边当军师怎么样?”
闻言,酷拉皮卡抬起头,他的眼睛眨了好几下,最后说:“……好,我会考虑一下的。”
什么叫做他会考虑一下的?蚁王理所当然地认为你说出的请求就是他人必须完成的命令。
你没有蚁王那么专制,听酷拉皮卡那么说就点点头,说:“那我会等待你的答复的。”
这段剧情在这里就进入尾声,下一幕是签署联合文件的会议。
各个国家的代表人齐聚一堂,而你站在台上说着开场白,话语间视线就落在“蚁王”身上,你们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说着说着你的唇角就微微上扬。
身为旁观者的蚁王用视线描绘你浅笑着的侧脸轮廓,只是对视一眼而已,你为什么会那么高兴呢?
不明白……这种充满疑惑的感觉再度袭来,他很小幅度地歪了歪脑袋,这样的疑惑在他当初看见你亲昵地称呼“蚁王”梅路艾姆时也出现过。
那么亲昵,那么放松的姿态,王和向导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的吗?
哪怕蚁王已经看了很多书,算得上博览群书,可还是有很多无法理解的东西,他仍然不知道王和向导之间的正常相处模式究竟如何。
在他思考的间隙里你又垂下眼帘,说完开场白的最后一段话,然后看向在场的参会人,脸上浮现出礼貌得体的笑容。
你从台上走下来,走到“蚁王”身边坐下,一旁的普夫在你演讲的时候全程举着录像机,把你站在台上说开场白的画面都记录下来。
“什么,你全都记录下来了吗?”你好奇地瞥了一眼普夫拿在手里的录像机,因为视频太长你只看了个开头就没耐心地放弃了。
结束开场白,再然后就是稳步推进会议的各项议程,最后一项议程就是签署联合文件。
陆陆续续有国家代表人走上台拿起签字笔在国家后面签下名字,过了一会就轮到了你和“蚁王”,你牵起对方的手走上去,拿起签字笔,分别签下你们两个的名字。
蚁王看见了你和“他”的名字紧紧挨在一块,正如同你们当时的身影,看起来是相互依偎着的。
坐在台下的普夫将这一幕拍下,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时不时还抬手擦一擦因为激动泛出的泪花,等你和“蚁王”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你一转过头就看见普夫泪眼汪汪,你不由地愣了一下,“你没事吧?”
普夫声音里还带着淡淡的鼻音,他说:“没事,我就是太感动了,刚才的画面……实在是太美好了。”
你给普夫递去一条手帕,但他没用来擦拭自己的眼泪,只是握在手里。
会议结束后你离开会议厅的脚步都有些疲惫,“蚁王”在你耳边说:“很累么?”
你看看周围都是散场的人群,就说:“我可以自己走的。”
“你担心那些人的视线?”
“也不是。”你握住“蚁王”的手,“我们正好可以慢慢地在这里走走,现在这件事情结束了,感觉我心里的大石头也落地了。”
“蚁王”侧耳倾听,认真地说:“嗯,我确实听见了石头落地的声音。”
闻言,你忍不住笑了两声,“很好,看来现在你也已经学会了怎么开玩笑。”
普夫很识相地没跟上你们的脚步,他停留在原地,用欣慰的眼神注视着你们离去的背影。
会议结束的时间不算早,再闲逛一会就到了晚上,你和“蚁王”回到套房,在彻底躺平前还需要再洗漱一番。
在你走到浴室即将关上门时,“蚁王”的手忽然挡住门扉,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后者说:“刚才你说的报酬。”
“他”指的是在河边看夜景时你提到的报酬。
“报酬,然后呢?”你说,“你不是还没想好要什么报酬吗?”
“蚁王”说:“我现在想好了,我想要我的报酬。”
尽管“他”没有明说,但身为同位体的蚁王却能猜到“他”的意思。
他能猜到,你确实一时半会猜不出来,还得要“他”往前再走两步拉近与你的距离,直到浴室门被“他”反手关上,你这才意识到“他”的意思是什么。
浴室的面积远没有房间那么宽敞,在这样的空间里容易形成回声,你任何一点的动静都会被放大。
被你偏爱的衬衫褪下后堆积在一边,蚁王安静地注视着你。
他看见你白皙的侧脸泛起红晕,那点绯红还在蔓延,耳尖也变红,柔软的耳垂也是。
呼吸的节奏被打乱,身体重心几乎落在对方身上。
滴滴答答的水液顺着指缝落下。
收着力的手指陷入白里透粉的皮肤。
柔顺的黑色长发也变得凌乱,透露出几分可怜又可爱的意味。
你索性将洗漱的事情都移交给“蚁王”,最后又带着一股沐浴露香味的热气离开浴室,钻进被窝里就沉沉睡去。
好吧,也没有马上睡着,而是强行打起精神,明明已经困得不行了还得要睁开眼睛,懒洋洋地说晚安。
“蚁王”也说了一句晚安,也许你听见了,也许没听见,因为下一秒你就进入了梦乡。
屏幕外的蚁王面无表情,他转过身,随意挑了一个位置坐下。
现在他能够确定了,你和“蚁王”的关系不是简单的王与向导,更像是复刻了人类的恋人相处模式。
你和“他”是恋人。
不。
你和他是恋人。
蚁王才坐下没多久银幕的画面就归于一片漆黑,他知道自己这是又要回到现实世界去了。
下一刻他的意识回笼,映入眼帘的是卧室的一角。
这不是他的卧室,准确来说是他为你准备的卧室,里面的每一处细节都按照你在那个世界的卧室一比一复刻,从床帏的选品,还有床头灯和吊灯,壁纸和地毯,这些他都参考了你的喜好。
就是为了保证你来到这里以后能够习惯。
在这个房间装修完毕后他偶尔也会来房间里待一会,想象着你来到这里以后的画面,仿佛你就陪伴在他的身边。
他安静地坐在床沿,这种安宁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还没等天空泛起鱼肚白,就有护卫队的成员来找蚁王,这次来的是尼飞彼多,他说:“王,那些原先隶属于前女王的蚂蚁差不多都已经到达都城。”
先前蚁王让普夫传播消息,召集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前女王下属,那些蚂蚁在听到消息后有的犹豫不决,有的直接装作没听见,有的则像寇鲁多那样带着目的前往东果陀的都城。
和他一样带着目的而来的蚂蚁还真不少,但他们大部分都是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实力,毕竟要是能得到蚁王,不,哪怕是蚁王直属护卫队的指点都能让他们的实力突飞猛进。
估计来给人类当间谍的就只有他一个了,寇鲁多心想。
在短时间内汇聚的蚂蚁数量众多,普夫的分裂体在现场维持秩序,把前来登记的蚂蚁分成好几条队伍,再命令他们按照队伍有秩序地上前登记。
那些蚂蚁对直属护卫队的恐怖实力还心有余悸,所以基本上普夫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一点违抗的意思都没有。
登记身份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进行能力分类以及实力检测,这些环节的步骤就比较繁琐,需要耗费大半天的时间,而且还会有生命危险。
寇鲁多在完成登记后就看到有几只蚂蚁在实力检测中重伤不治身亡。
这么说还有点不准确,因为那些蚂蚁受重伤后根本就没有医生前来治疗,尼飞彼多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挣扎死去。
恐惧的氛围在现场蔓延,有的蚂蚁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想走,但走不了,普夫的意思是既然已经登记,那现在走了就是背叛蚁王,对于背叛者他们格杀勿论。
于是排在寇鲁多前头的蚂蚁都害怕得不敢说话。
好在寇鲁多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知道自己很可能会死在这里,但他必须要这么做,他不能放任蚁王的残暴统治蔓延到全世界,他要……守护那份和平。
等轮到寇鲁多进行实力检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实力检测的过程格外残酷,哪怕他再怎么小心也还是不可避免地受了伤。
还好,伤口不是太严重,疼痛感也还在忍耐范围内。
他脚步缓慢地走出训练场,此时的尼飞彼多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赶去,脚步急匆匆的,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寇鲁多的视线也追随着尼飞彼多的背影。
他的身影最后消失在长廊尽头。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寇鲁多猜得没错,确实发生了大事,尼飞彼多赶到实验室,那个物理学家正兴奋地拿着演算纸,见到来的是尼飞彼多,他都忘了用敬称,完全是被兴奋和喜悦冲昏了头脑,他说:“成功了!接下来只需要再进行一次实验,如果顺利的话,我们所处的世界通往另外一个平行时空的通道就能打开——!”
嗯,这听上去确实是个好消息。
尼飞彼多知道上次是普夫配合的实验,这次无论怎么说都该轮到他参加实验了吧?
因此他说:“这样啊,那就让我来参加这次实验吧。”
这不是建议,而是通知,他本来就没想着征求那个人类的同意。
物理学家扶了扶眼镜,欣喜稍微褪去一些,他也冷静下来,从科学家的角度出发,进行实验就该控制变量,既然上次是普夫配合的实验,那么这次最好也让他来,但是……物理学家偷偷看了一眼尼飞彼多,后者对视线很敏锐,眼球转动,抓住他的视线,“嗯?”了一声,说:“怎么,我没有参加实验的资格吗?”
“不……这怎么会,您当然有资格。”物理学家连连解释。
尼飞彼多满意地说:“那就好,实验现在可以开始了吗?嗯……但我现在还有事,能推迟到晚上么?”他没忘记自己还得要负责蚂蚁筛选的工作,心里想着先把手头的工作完成后再回实验室一趟参加实验。
对于尼飞彼多的要求物理学家也没有拒绝的权利,他只能点头说:“可以,到时候我会协助您进行实验的。”
这也是尼飞彼多想要听的答案,他满意地点点头,旋即转身离开实验室,在他离开的间隙里普夫和尤匹还在尽职尽责地推进筛选工作,因为全身心都扑在这上面,都没察觉到尼飞彼多消失了有一会。
筛选工作进行得很顺利,等时间来到傍晚时分,天边的落日宣告当天的筛选工作暂时结束。
如果真的想要提高筛选效率的话其实没日没夜地进行实力检测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个任务没有那么紧急,而且普夫也担心这些来追随蚁王的蚂蚁里有些心思不纯。
这里的心思不纯指的不是为了追求强大实力,这种目的在普夫看来也情有可原,能够理解,而且也没什么威胁性,真正有威胁的是那些已经向人类倒戈的蚂蚁,也就是间谍。
思索着,普夫微微眯起眼睛,视线从在场的蚂蚁身上一一滑过,直觉告诉他很可能真的有间谍,而且对方的心理素质还很强大,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把话说得很清楚,那就是背叛蚁王的家伙都没有好下场。
估计对方也是抱着极有可能死在这里的觉悟混入其中,所以他这一番话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那就只能一点一点地探查过去了,普夫擅长拿捏人心,他把这套方法又用在其他同类身上,窥探他们的内心,试探他们的一举一动。
一旦露出破绽就会被他捕获。
筛选工作暂时结束后尤匹也要起身离开,走之前他又问普夫,“你不走吗?”
脸上带着深不可测笑容的普夫抬起头,他心里想的事情暂时没有告诉尤匹,倒也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事以密成,太过机密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节外生枝。
他唇角的笑容淡去,语气也是不咸不淡的,“你先走吧,我还要写一份报告。”
尤匹搞不明白为什么普夫那么喜欢写这种文书,这些东西看上去就很枯燥乏味,但他好像乐在其中,尤匹也没问他是否需要帮助,因为问出口得到的回答估计也是不需要,普夫是个完美主义者,做事情喜欢亲力亲为,因为别人做的事情他总能挑出很多瑕疵,哪怕对尤匹也是一样能挑刺。
所以尤匹没说废话,转身就走,但在走之前他又想起了什么,说:“对了,尼飞彼多那边还有一些登记的信息,需要他交给你吗?”
被他这么一提普夫才想起还有个尼飞彼多,怎么现在都不见他的身影?
拿着笔的普夫若有所思,突然间,他手里的笔咔嚓一声从中间被折断,普夫说:“那家伙……”
普夫把断裂的笔往旁边一丢,腾地一下站起来,都没从门口离开,直接从窗口飞出去,挥动翅膀飞到实验室,但他还是晚了一步,尼飞彼多一大半的身影消失在时空裂缝里,普夫到的时候只有一条尾巴还留在这个时空。
“尼飞彼多——!”普夫叫了一声尼飞彼多的名字,唯一的回应就是他微微甩动的尾巴,最后就连那条尾巴也被吞没。
只留下有些生气的普夫站在原地,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实验室里的空气都变凝固了。
物理学家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尽可能把自己当成背景板,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试图以此来躲避普夫的迁怒。
但还是失败了。
普夫缓慢地转过头,这画面就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不是轻松的爆米花电影,而是恐怖电影。
“为什么这次参加实验的是他,这件事情你都没有和我汇报。”普夫说。
物理学家之前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答应尼飞彼多的时候就觉得普夫很可能会质问一番,他说:“这是尼飞彼多大人的意思。”
原以为普夫会大发雷霆的,但实际上并没有,他的怒火没有落下,他只是用一种不怎么耐烦的语气说:“等实验结束了及时通知我。”
虽然对于尼飞彼多的截胡行为很不爽,但事已至此他再怎么生气也是无用功,他没必要把精力放在这种没意义的事情上,现在还是先去整理当天的工作记录吧。
普夫虽然情绪化,但他对情绪的控制能力也很强,过了几秒他心里的怒火就被熄灭。
而另外一边的尼飞彼多也和上次的普夫那样穿过时空裂缝,进入有你的平行时空。
他降落的方式轻松优雅,落地寂静无声,不同于普夫来的时候是夜晚,他这次降落的时间点是午后,屋外的阳光正灿烂,这样好的天气不适合午睡,更适合去后山散散步。
尼飞彼多头顶的猫耳朵动了一下,有谁在朝这边靠近,仔细感知后发现来的不是别人而是你。
本来应该躲避的,但一想到来的是你,尼飞彼多就真的躲都不躲了,他回过头,那一瞬间你的身影恰好出现在长廊的拐角处,你一看见他就对他招招手,“尼飞彼多。”
终于真真切切地看到你了,不是银幕上的画面,而是活生生的你,尼飞彼多身后的尾巴最直观地反映出他现在的心情。
尾巴高高竖起,尾巴尖尖还在高频次地颤抖着,他三步并作两步,恨不得真的变成猫咪钻进你的怀里。
第118章
在即将靠近你的时候尼飞彼多调整好自己的步调,动作轻巧地抱住你。
与其说是拥抱,倒不如说是毛茸茸的小动物之间表达亲昵的贴贴。
虽然平常尼飞彼多也会贴着你,但今天你总觉得有些不太一样,你任由他抱着你。
猫的手掌宽大,手臂环绕着你的腰腹,脑袋贴着你的脖颈,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呼噜声响明摆着告诉你自己现在很高兴。
非常高兴。
猫高兴你也就跟着高兴,你腾出一只手摸一摸尼飞彼多的脑袋,微微带着点自然卷的头发勾缠着你的手指,你抚摸头发的动作缓慢轻柔,你说:“你的心情好像很不错。”
“因为见到尤尼卡了呀。”尼飞彼多的声音都是甜腻的,尾调和尾巴一块往上飘。
你说:“今天下午的天气很不错,要去后山逛逛吗?上次给你的玩具球是不是玩腻了?看——是新的玩具球哦。”
话语间你从口袋里摸出另外一个玩具球,是蓝白色格子图案的,因为一直被你装在口袋里,上面已经沾满了属于你的味道,尼飞彼多的鼻尖翕动,老实说,他都舍不得玩这个玩具球了。
之前物理学家的提醒都被他抛到脑后,这也不能怪他,要是换成普夫,他肯定也会做出和自己一样的选择的。
沉浸在喜悦中的尼飞彼多没有马上回答,这长时间的沉默换来你的疑惑,你说:“怎么了,是不喜欢吗?”
尼飞彼多这才回答:“没有哦,很喜欢,我很喜欢尤尼卡送的东西哦。”
今天的尼飞彼多好像哪里怪怪的,但你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奇怪的地方。
抱得太久就会觉得热,尤其是在这种天气里,你拍拍尼飞彼多的后背示意他可以松开手了。
有些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手掌仍然牵着你的手,说:“那就去后山吧。”
在和你聊天的间隙里尼飞彼多还在留意周围的环境,确认自己没有被这里的“蚁王”,以及直属护卫队发现。
这个王宫的构造布局和他所属的时空一模一样,他带着你熟练地穿梭在长廊间,不一会的功夫就来到了后山。
其实刚才在正式踏入时空裂缝前他还没头没尾地问了那个科学家一句,“如果我直接把那个时空的人带回来呢?”
“这样做的风险太高了。”物理学家的第一反应就是危险性。
但尼飞彼多很显然没把这话给听进去,在他看来既然有机会那就得要好好把握,要是下次打开时空裂缝直接对上的是这个时空的“蚁王”那又该怎么办?
不过确实,这样的行为太冒险了……
在尼飞彼多保持沉默的时候,他的大脑仍旧在飞速运转。
头脑风暴到一半就被你的声音打断,你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是有什么心事吗?”
嘴上说着“没什么”,实际上心里想的是怎么把你带走,要直接打晕你吗?那得要控制好力道,否则肯定会弄伤你的,尼飞彼多的视线在你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停留片刻,又移开了。
因为你捏了捏他的耳朵,说:“你肯定是有心事,和我说说吧。”
尼飞彼多一方面对你的关心感到欣喜,另一方面又在嫉妒这个世界的自己居然能拥有你那么多的温柔与关心。
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同位体该有多幸福啊……他发出由衷的感慨。
但他不可能告诉你他的心事,毕竟,他是要把你带离这个世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和绑架差不多。
不不不,不能算是绑架,他不会伤害你的,不仅是他,其他蚂蚁还有蚁王也都不会伤害你的。
他的嘴唇抿了抿,眼睫稍微颤抖了一下,又说:“嗯,现在唯一的心事就是尤尼卡送的玩具球太可爱了,我都不舍得玩了。”
“什么呀。”你轻笑出声,刚才你看他那么严肃的表情还以为是很严峻的事情,结果就只是这样一件小事吗?
猫是可爱的,就连猫的烦恼也是可爱的,你说:“没关系啊,我以后还会送你很多礼物的。”
哪怕他不是这个世界的“尼飞彼多”也会送礼物吗?你知道眼前的他和你印象里的“尼飞彼多”不是同一个吗?
这种感觉就像是偷走了原本属于他人的幸福。
但这种愧疚感存在的时间连一秒都不到,尼飞彼多就迅速调节好自己的心情,什么叫做属于别人的幸福?他也是尼飞彼多,那他也理应拥有这份幸福。
所以尼飞彼多又说:“真的吗?那我会把这句话给牢牢记住的哦。”
话语间你已经和尼飞彼多来到后山,那是你经常陪他玩耍的地方。
没有闲情逸致玩耍,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久就越容易被其他蚂蚁发现,如果是被直属护卫队发现他还能应付一下,可如果来的是蚁王,那就麻烦了。
所以得要速战速决,尽快从这个平行时空离开,这样想着的尼飞彼多反握住你的手,你还没察觉到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涌动,甚至还轻轻地摇晃着尼飞彼的手掌。
从宫殿到后山,中间有一条小径,算是抄近路,平常也不会有人走这条路,你应该时常沿着这条路走向后山,表现得那么轻车熟路。
尼飞彼多侧过头,午后的阳光落在你身上,漫上你的侧脸,温热的气息是那么真实,这是坐在放映厅里无论如何都无法感受到的。
鼻尖盈满你的气味,尼飞彼多才发现自己原来那么贪心,明明一开始还觉得只待在你身边就很幸福了,现在又想再凑近几分,想着将脑袋埋进你的颈窝里,鼻尖翕动嗅闻你的味道。
“尤尼卡。”
你隐约听见他叫了一声你的名字,你转过头,可还没等你看清尼飞彼多的表情就眼前一黑。
诶?
等等——
尼飞彼多及时接住昏迷的你,以防你倒地后弄伤自己。
他单手就能将你抱起,一边留意周围的环境,一边再次打开时空裂缝,在最关键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一闪而过的身影,对方的动作实在是太熟悉,就连攻击招数也了解透彻。
他抱着你后退一步,侧过头躲开对方的攻击,锐利的爪子割断他垂在脸颊一侧的碎发,那一缕白色的发丝从空中缓缓飘落。
来者的面容也完全呈现在尼飞彼多面前。
那是一张和他长得如出一辙的脸。
那是另外一个自己。
一点也不恋战,因为他知道当务之急是把你带离这个世界,绝对不能让任何因素阻碍自己的行动,所以哪怕他的手臂被“尼飞彼多”折断,他仍旧抱着你一头栽进时空裂缝里,没回头,没看那个同位体会是什么表情。
估计是惊讶到瞳孔放大的表情吧,但他一点也不在乎那个同位体的心情。
“他”难不难过和他无关,反正他现在挺高兴的就是了。
毛茸茸的猫尾巴缠绕着你的小腿,脸颊贴着你的侧脸,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声响是那么明显。
前方的空间被打开一道缝隙,尼飞彼多调整姿势,侧过身从这道口子里出去,落地的时候都没发出什么声音。
那个物理学家瞠目结舌地看着尼飞彼多怀里的你。
这是什么情况啊……大变活人吗?
“怎么,你好像很惊讶的样子?”尼飞彼多反问道,物理学家连忙摇摇头,脑袋都快摇成拨浪鼓了,他说:“没有,只是我没有想到还可以……”
直接把另外一个平行时空的人带过来,之前他还一直以为那些奇美拉蚁把自己绑来这里就是为了发动时空战争的,但是现在看来,可能是他想得太多了,尼飞彼多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
所以你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吗?
那个物理学家才多看了两眼,尼飞彼多的声音就飘到他的耳边,“你的眼睛在往哪看?”
“啊……抱歉。”物理学家忙不叠地收回视线,好在现在尼飞彼多的心情不错,也就没和他计较。
尼飞彼多前脚刚刚走出实验室,后脚普夫就凑了过来,就像是闻到味道过来似的。
普夫确定是嗅闻到了什么陌生的气味,当即放下写到一半的工作报告站起身去寻找气味的源头,最后就找到了尼飞彼多那边。
他最先看到的不是尼飞彼多,而是被他抱在怀里的你,普夫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有些踉踉跄跄地跑到尼飞彼多面前,处在极端震惊状态下的他甚至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声音卡在他的喉咙里,不上不下的,他与尼飞彼多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说:“我要带她去见王。”
普夫的意思是跟着他一块去,在去的路上普夫总算是恢复了语言系统,他说:“你不是参加实验么。”
“是啊,然后我就遇见了尤尼卡,那是个好机会,要是错过的话估计之后再难遇到这种好时机了。”尼飞彼多说着,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你的脸颊,这幅亲昵的模样让普夫感到不适,他又岔开话题,说:“这样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不是还有那几个人类吗?”
如果真的要说副作用,那唯一让尼飞彼多有些担心的就是在带你离开的时候被自己的同位体发现了。
尼飞彼多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普夫,对方听后直皱眉,“你这样太不小心了。”
“我之前一直在避开那个时空的人。”谁知道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同位体突然出现了呢?这属于特殊情况,尼飞彼多头顶的耳朵动了动,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反正他没从我这里讨到好处。”
虽然他的胳膊确实断了,但对方的小腿骨头估计也碎裂了一大半,所以这场战斗结果是五五开,但因为他带走了你,所以他才是最后的赢家。
普夫的视线一直黏在你身上就没有移开过,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你了,但对于你的向往是发自内心的,是生物的本能,不是多见几次就能有所缓解的。
尼飞彼多说的没错,换做是他,面对这样好的机会他也肯定会死死抓住不放的。
感同身受的结果就是普夫没有再追问亦或是指责尼飞彼多的行为鲁莽,因为他完全能够理解对方的行为动机。
大约一分钟后他们的身影就伫立在蚁王的书房门口,是普夫去敲的门,才敲了一下,蚁王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来,“进来。”
普夫推开门,坐在书桌后的蚁王缓缓抬起头,最先看见的不是走在前头的普夫,而是被尼飞彼多抱在怀里的你,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发生短暂的停滞,呼吸的节奏都被打乱,他快步走到尼飞彼多面前,说:“……你什么时候把她带回来的?”
“就在不久前。”说着,尼飞彼多低下头,将昏迷中的你交给蚁王。
他看过的,他看到过很多次,那个世界的“蚁王”是怎么拥抱你的,他都看在眼里,所以哪怕这还只是他第一次拥抱你,他的动作显得那么熟练。
你的分量不算重,甚至在他看来是轻飘飘的,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初次接触到你,还没有什么实质感,更多的是梦里才会有的悬浮感。
手掌覆盖在皮肤上,你的体温要高一些,温暖的,柔软的,同时也是脆弱的。
擅长毁坏的蚁王居然从动作里透露出几分无措。
得收着力气,你的血肉才脆弱,稍微用点力就会骨骼碎裂,白皙的皮肤表面绽开血花。
他托着你背脊的手臂往上抬起几分,你披散在脑后的黑色长发也随之滑动,像丝绸,像海藻,像抓不住的光影。
不,他现在抓住你了。
直到你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沁入他的皮肤,简直就像是被你的体温感染了,直到此刻他的唇角才微微上扬。
——我的。
蚁王抱着你离开书房,来到早前为你准备好的房间,就连床单被套的款式都和你之前那个平行时空的一模一样。
将你安放在床铺上,蚁王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守在你的床边。
你的昏迷状态大约持续了几个小时,在此期间蚁王都没离开过,因此在你睁开眼的一瞬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蚁王的侧影。
咦……你怎么会在卧室里醒来,还没等你梳理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脑袋里就传来一阵无法忽视的疼痛,痛得你倒吸一口凉气。
蚁王凑了过来,手指抵着你的太阳xue ,轻轻地揉着,又问:“很痛吗?”
你坐了起来,背靠着床头,你的视线又转移到身下的床单还有被套上面。
这个花纹的床单被套……你记得前两天才换下来吧?
为什么现在又换上了?
这还只是个小疑惑,你缓慢地用视线观察这个卧室,用眼神寻找这个房间里的奇怪之处,床头灯也是……上次的灯罩出现了裂痕,所以又换了另外一款,但现在你手边床头柜上的灯罩还完好无损。
你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手握住蚁王的手腕,“可以了,不用按了,我现在好多了。”
“你现在需要什么吗?”蚁王问道。
你现在需要什么?
嗯,大概是需要私人空间好好思考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现在的情况有些超出你的想象了,你明明记得自己在失去意识前还在和尼飞彼多去后山的路上。
难道是遭遇了偷袭吗?
不,在宫殿里,而且还是在尼飞彼多的监视范围内,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除非——
就是尼飞彼多对你动的手。
这个想法着实是异想天开,但联系你醒来以后周围细节中透露出的各种微妙,这些蛛丝马迹都在提醒你不正常,但这种时候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于是你垂下眼帘对蚁王说:“我需要换一身衣服,还有,现在几点了?”
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自然。
对方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这种强烈的注视哪怕你垂下眼帘也还是能感受到。
无法忽视。
蚁王说:“下午五点,你睡过头了。”
真的是你睡过头了吗?难道不是在你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你站起身,穿上拖鞋朝着浴室走去,蚁王的眼神让你如芒在背,走到浴室里关上门,你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一扇门根本挡不住什么,蚁王还是能清晰地听见你的呼吸声,心跳声。
站在浴室的半身镜前,你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尝试着回忆失去意识前的最后画面。
那个时候你在和尼飞彼多聊天,离你最近的就是他了。
但他为什么要偷袭你呢?
就算不想玩丢球游戏也没必要直接动手吧?
所以你进而开始怀疑尼飞彼多的身份,会不会是谁假扮了他?
可如果是假扮的,那为什么一见到你就往你怀里钻,而且那些细微的表情和小动作都和你记忆里的尼飞彼多一模一样。
外表可以假扮,但这些小细节是最难模仿的,倘若对方是为了潜入王宫,那为避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肯定会避开这种不必要的亲密接触。
毕竟当时是他主动向你靠近而不是你先抱住他的。
一个又一个的假设在提出后又被否定,这时候你已经在浴室里待太久了。
久到蚁王会起疑心,你的眼睛眨了一下,镜子里你的倒影侧过头,看向那扇门,仿佛能看见无声地矗立在门外的蚁王。
一门之隔,双方带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
你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另外一只手贴着门,刚才你没有锁门,因为就算锁了门作用也不大。
这种锁挡不住蚁王。
门外的蚁王也伸出手,掌心贴着恰好与你是同一块地方。
为什么……
他感觉到了你的恐惧?
你在害怕他么?
但是……你在面对另外一个时空的自己时不是这样的,你会对“他”露出笑容,甚至还会说些玩笑话。
他和“他”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区别,不,他甚至能比“他”做得更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把手被小幅度地转动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哒”,门后的你拉开一条门缝,露出一双看似平静的双眼。
和站在门外的蚁王打了个照面,你说:“我没事,你不用那么紧张。”
这话既像是说给蚁王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别紧张。
蚁王还在注视着你,你有点笑不出来了。
平行时空这种东西换成别人估计一下子很难接受,但你一个绑定系统的人,所谓的平行时空设定就跟明天要下雨一样非常容易就被你接受了。
主要是这情况你不接受也不行啊,看似坦然实则真是没招了。
不确定这个时空的蚁王是否能听见你的心声,你猜测应该是听不到的,要是能听见他也不会那么……对你关注了。
蚁王说:“但你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好。”
当然不太好了,你都不知道这个时空的情况,而且眼前的蚁王对你来说很陌生,你都不能保证他下一秒会不会突然暴起给你一尾巴,换了个时空还能重开吗?
这个问题是你最担心的,偏偏系统在这时候一点声音也没有。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和对方周旋,你说:“哈哈……没有吧。”
那笑声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很僵硬,也很干涩,蚁王不满道:“你在敷衍我么?”
是质问,在你听来就是威胁,你说:“不,我只是,嗯,觉得你现在的情绪有些不稳定。”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你要尝试着夺回对话的主导权,绝对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果然,面对你的反问蚁王愣了一下,估计是在这个时空都没有人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过话,或许是有的,但都死了。
这会是冒犯吗?你的心里犯嘀咕。
这次换成你注视着他,看见他方才紧绷的唇线有了些弧度,他的唇角上扬。
他在笑啊。
他说:“嗯,我见到你太高兴了而已。”
初步试探成功,你继续说:“就算太高兴也不能用这种语气质问我吧?我又不是犯人。”
“你当然不是犯人。”
只不过你在来到这个时空后就不可能再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第119章
气氛好像有所缓和,但也只是好像而已,你的手仍然搭在门把手上,蚁王的手扶着门框,形成某种无声的拉扯。
在这扇门被蚁王彻底拆卸前你收回手,算了,硬碰硬你肯定没胜算,还是想想别的方法吧。
不是见风使舵而是看清现状后选择最明智的方法。
目前的最优解就是装傻。
行吧,你以前在职场上就经常装傻充愣,现在不过是把以前擅长的东西再捡起来而已,但蚁王没有你那些同事上司那么好应付,你得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行。
“我有点饿了。”你说。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别的事情。
眼前的蚁王说:“我已经让普夫去准备晚餐了。”
但愿这个时空里的普夫不要往你的餐点里加料,你指的是偷摸加入自己的血肉。
“尼飞彼多呢?”你提起他另外一个护卫,你需要再见尼飞彼多一面确认自己的猜测。
“和我待在一起让你觉得那么无趣么?”
又来了,如果说你原来所处时空的蚁王攻略进度已经达到100%了的话,那么眼前这个蚁王的攻略进度……大概是10%吧,他目前还处在不会说人话,不懂任何说话技巧的阶段。
难道你还得要重新教他怎么说人话吗?
这种事情不要啊。
从蚁王的视角来看你的唇角上扬,露出一个笑容,但不是高兴的笑容,看上去更像是出于无奈,这种笑容的副产品就是叹气,但你止住叹息,说:“没有啦,我就是想见一见尼飞彼多而已,真是的,怎么一觉醒来你好像变得小气了许多呢?”
是另外一个时空的自己很大方吗?你在拿他作对比吗?
烦躁的心情又开始蔓延,明明一开始还很笃定你来到这里以后他的内心也会变得平静,但是现在……怀疑又在蔓延,你注视着他的时候究竟是在看他还是在想着另外一个同位体?
所有的烦闷在你主动握住他的手时按下暂停键,被你握住和他牵着你的手是两种不同的体验,你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腕,温热的,细腻的感触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你在看着他,至少这一刻你的瞳孔里倒映出的是他。
这就足够了。
刚才聊到了什么来着,哦对,你说要见一见尼飞彼多。
可以理解,毕竟你在那个时空和“尼飞彼多”的关系就很好,你喜欢猫,猫也喜欢你。
贴心地叫来尼飞彼多,后者本来就一直在留意你们这边的动向,蚁王上一秒才叫出他的名字,下一秒,不,应该是一秒的时间都没到,猫就摇晃着尾巴,低垂着头颅出现在你们面前。
猫的高兴溢于言表,他说:“王,有何吩咐?”
嘴上问的是蚁王,大部分心思却往你这边飘,就连尾巴也往你这边倾斜。
蚁王没说话,侧过头,把命令权给你,你说:“尼飞彼多,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去玩丢球游戏的吗?”
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尼飞彼多事先和普夫还有尤匹串过口供,统一口径,他说:“但你那个时候突然身体不适,我就先带你回房间休息了。”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你点点头,“这样啊,那真抱歉。”
尼飞彼多抬起头,猫疑惑的双眼也是亮晶晶的,明亮得几乎要灼伤你,“为什么,尤尼卡为什么要道歉呢?”
道歉的人是你,担忧的却是他,尼飞彼多下意识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他的耳朵都要变成飞机耳了。
不是吧,这样就应激了吗?
普通的猫应激严重起来真的会死,但尼飞彼多不是寻常的猫咪,可你也见不得他那么惊慌失措的模样,哪怕他极有可能是把你带来这里的始作俑者。
调整语气,轻声细语地说:“因为尼飞彼多肯定也很期待玩丢球游戏的吧?就因为我的身体缘故不能玩,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尼飞彼多说:“没有的事,我……我一点都没有失望。”
可以了,对他的试探到此为止,你差不多可以确定事情的来龙去脉了,于是你走到尼飞彼多面前,伸出手将半跪着的尼飞彼多从地上拉起来,猫的爪子很宽大,掌心的肉垫也很厚实,捏起来不算太软,甚至还有点硬邦邦的。
应激状态没那么容易解除,之后你在蚁王和尼飞彼多的陪伴下去往餐厅,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的情况。
这里的布局结构都和你原先所处时空的宫殿差不多,就是在一些微小的细节上存在出入。
将那些细节忽略,你一路走来都没见到几个人类,你合理怀疑自己就是这个宫殿里唯一能自由活动的人类,至于其他人类……大概率都是储备粮。
也不知道你降落的具体时间点,但既然现在蚁王已经占据这个宫殿,那就说明东果陀都在奇美拉蚁的控制下,这个平行时空先前的剧情发展都没有你的干涉和介入。
所以你猜测他们应该杀了不少人。
想着想着心情就开始变得沉重。
这时候你们也来到餐厅入口,普夫正站在门外,见到你们到来就彬彬有礼地对你们做了个请的手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到了什么高级餐厅,就是那种菜单上都不明码标价的高级餐厅。
你多看了普夫一眼,他藏在金发下的耳垂就开始变红发烫。
偌大的餐厅里没什么人,在场的人类就只有你一个。
在长桌旁落座,蚁王就坐在你旁边,两个护卫站在你身后,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宛若两大护法。
他们的视线交错地落在你的背上。
晚餐的菜品不是重点,蚁王说的话才是重点,你为了应付他的试探食不知味,炖牛肉吃着味同嚼蜡,又吃了点土豆泥填饱肚子,你现在总算是有点多余的力气去思考别的事情了。
比如说该怎么回去,你总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本来你的任务都已经完成正式进入退休阶段,现在被绑到这个时空,退休养老的生活又距离你好遥远。
能不能对一个满心都是退休的社畜好一点啊。
吃不下了,你放下刀叉,手指抵着玻璃杯的外壁,说:“我吃饱了。”
“你根本没吃什么。”蚁王扫了一眼餐桌上的餐点,你只动了一点,“有什么事情在影响你的食欲。”
要不要把话问得那么直白啊,你想装一下都不行吗?
玻璃杯里装的是柠檬气泡水,切片的黄柠檬和对半切开的小青柠在滋啦滋啦的气泡里淹没,外壁泛出一层水珠,触感滑腻腻的。
你说:“这个问题我认为你已经知道答案了,既然你是带着答案来问的问题,我是否回答的意义也不大。”
这句话你说得一字一顿,蚁王与你四目相对,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再装下去也没有意义,装傻充愣的戏码就到此为止,你迎着他的目光看了回去,后者说:“我以为你会感到惊讶的。”
确实,你一开始是有点惊讶,但在浴室里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你就冷静下来了,毕竟你在原先的平行时空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现在的情况估计只能在你遇到的棘手事情里排到中间的等级。
“我有惊讶过的。”你用餐巾纸擦拭指腹上的水滴,“但你们对我没有恶意,我也就不用担心了。”
站在你身后的尼飞彼多想要说些什么,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是被普夫用眼神示意他暂时保持安静,于是他只能将这些话给咽下。
“既然这样,那你最好忘了那个世界的事情。”
这是说忘就能忘的吗?你忍不住腹诽一句,但通过这句话你能察觉到蚁王隐藏起来的不安感。
是的,他在感到不安,是担心你一直想着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吗?
难怪你刚才注视着他,他的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怀疑。
怀疑你,也怀疑自己。
这个时空的蚁王疑心病还真重啊……
你说:“我会尽量做到的。”
目前看来他应该无法读取你的内心想法,也难以借此检测你是否说谎,这也是你为数不多的优势。
“所以我能问问你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什么吗?”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其实你还很好奇他们究竟是怎么发现你原先所处的平行时空的。
既然他们能目标明确地把你从那个时空带走,就说明他们肯定已经暗中观察已久,要不然也不会把卧室布置得一模一样。
他们是需要一个向导吗?难道是他们现在遇到了什么危机?
你在按照正常人的思路推测,却忘了他们奇美拉蚁的脑回路和人类不太一样,蚁王说:“因为你是我的向导。”
放在电视剧里都能被弹幕吐槽一句好咯噔的台词就被他这么面不改色地说出口,如果你是观众看到这剧情肯定会吐槽,但很不幸,你是那个倒霉蛋当事人,他这话是说给你听的。
啊……这个世界的蚁王也专门研究过狗血影视剧吗?
人在感到尴尬的时候总是会变得很忙碌,你的眼神都变得匆忙,眼睛左看看右看看,飘忽不定的状态让蚁王感到不满,他说:“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因为看着他你担心自己会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言归正传,你硬生生地把话题给扯回来,“你是怎么知道向导的存在的?”
这才是话题的重点。
蚁王没有隐瞒你,他之前闭口不谈平行时空的事情也是担心吓到你,但你表现得那么冷静,反倒衬得他多虑了。
他说:“我看见了你。”
怪不得……你之前总觉得有谁在暗中窥视,那种感觉很微妙,也很隐秘,转瞬即逝,你还以为是自己的疑心太重。
看来不是疑心而是直觉太准确。
“是么。”
话题陷入僵局,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如聊些别的,“你……那你都看到了什么?”
“很多,看到你和‘他’离开宫殿的约会,去听音乐会,以及牵手与亲吻。”
后悔了,不该那么问的,奇美拉蚁没有羞耻感,但你是人类,你还是有羞耻心的,虽然不算太多,但也足以让你无语凝噎。
“这些事情我也能做到。”
刚才还在提醒你忘掉那个世界记忆的蚁王现在又上赶着表示自己也能做到这些事情。
搞不懂,他这是自发当替代品吗?
这话你没说出口,太直白也太尖锐,你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气泡水,把话语混着柠檬香味的气泡水咽下。
你没有马上回答,沉默的几秒是怀疑的催化剂,怀疑的气球越吹越大,就要炸开。
“嗯……这样啊,但是,我们似乎还没有好好认识过吧?”你没有明确拒绝,这个世界的蚁王脾气你还没摸清楚,估计会比梅路艾姆暴躁一个度,“我的意思是,或许我们可以先相处一段时日,那些约会什么的,也不着急。”
这回轮到蚁王沉默了。
你都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心里准备。
被拒绝以后该说什么你也都想好了。
结果他却说:“可以,那你想要怎么相处?”
“先从你的尾巴别死死缠着我的小腿开始?”你的笑容委婉,语气委婉,就是内容不怎么委婉。
他的尾巴在刚才质问你的时候就一直缠绕着你的小腿,你可以从他尾巴缠绕的力度推测出他的情绪波动,在你询问他都看到什么的时候缠绕得最紧密。
估计要留印子了,你想。
蚁王淡淡地“哦”了一声,尾巴只是松开了一些,没有完全地收回去,仍旧盘踞在你的腿边,犹如一条暗中窥视的毒蛇。
这应该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要求不能太高,你说:“所以,你们现在的计划是什么?”
餐桌上谈论工作煞风景,但你现在宁愿做个煞风景的人,也好过一直被蚁王追问自己和梅路艾姆的关系。
同位体之间也会存在嫉妒的情绪吗?你搞不明白了。
蚁王说:“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不打算和人类和谐共处。”
啊,是吗,他们这一选择你一点也不奇怪,毕竟前面的剧情你都没有干涉,按照他们的种族习性,刻入骨子里的掠夺基因会让他们朝着周边国家扩张,扩张到最后的结果就是灭亡。
就如同大自然里的生死循环,既然有生就会有死亡。
你没有要阻拦他们的意思,一则你现在自身难保,二则你还不清楚现在的情况。
“嗯,我尊重你的想法。”你说。
也不知道这句话里的哪个字刺痛了他的神经,他又说:“是因为你觉得我不值得你上心么?”
不好——原来刚才的话是个陷阱题。
你顿时警钟大作。
现在要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吗?你的大脑飞速运转,说:“我只是在表达自己的敬意。”
“那我不想要你的敬意。”
啊……那他的意思是希望你冒犯他么?
好奇怪的请求,再分析一遍,还是好奇怪。
你说:“那你想要什么?”
“你是怎么对待另一个‘我’的?”
“你们不一样。”
蚁王好似嗤笑一声,“你觉得我比不上他?”
这时候你真想给自己一拳直接昏过去睡大觉得了。
论起拧巴程度梅路艾姆可比不过眼前这个蚁王,他既希望你能像对待梅路艾姆那样对待他,但又不希望你把他当成替代品,一旦你表现出疏离的一面就颇为不满。
真是一条筋两头堵。
较真的蚁王宛若难伺候的甲方,而你就是苦哈哈的乙方。
再这样下去你都哈不出来了。
“如果你这样想的话,我无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吧?”你握住他的手,“你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独一无二的拧巴。
蚁王见识过你对另外一个自己的花言巧语,在他身为旁观者观看的时候还觉得那个“自己”被骗到实在是愚蠢,现在自己身在局中只花了两秒就接受你的说辞,他又说:“我也不是要杀死所有的人类,有些具有价值的人类我允许他们活下去。”
那真挺宽容大度的了。
这个世界的剧情发展比你想的还要黑暗残酷一些,不过也很符合奇美拉蚁本身嗜血的特性。
你刚刚填饱的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大概是因为胃是情绪器官,心情不好也会受影响。
这顿晚餐持续到了晚上八九点,你打着该睡觉的由头要回房间,蚁王跟着你一块离开餐厅,没走你前头,而是与你并肩同行。
你的脚步停留在卧室门口,走到这里蚁王也还跟着你,如同一条小尾巴,丝毫没有要走的迹象。
“你也需要休息吗?”你问道。
“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这真的不是监视吗?
你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转动把手,打开门。
行吧,他要陪着那就陪着吧,主要是你也没招了。
顺其自然都是无奈的借口。
睡觉前得先洗漱,打开衣柜取睡衣,虽然卧室摆设和你原先的一模一样,但衣柜里的东西就不怎么相似了,睡衣都是基础款睡裙,纯棉质地。
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可挑剔的,能穿就行。
拿着睡裙进了浴室里,打开花洒简单地冲个澡,在洗漱的时候匀出一部分的心神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既然尼飞彼多能来到你原先的时空,那就说明至少他是知道穿越时空的方法的。
把他当做切入点的话……
你得试试看。
从蚁王的表现来看,同位体之间的感情也会发生同频共振,既然蚁王是这样的,那想必尼飞彼多也是这样的。
洗到一半你关闭花洒,水珠顺着你的脸颊滴滴答答地滑落,最后落在白色的地砖上顺着地漏中心消失。
擦干水珠,套上睡裙,再洗脸刷牙。
接下来打开门你又要应付那个脾气拧巴的蚁王了,你深呼吸一口气,咔哒一声打开门。
果不其然地,蚁王就守在门外,你的视线扫过去,他就与你四目相对。
你对他笑了一下,是很有礼貌的笑容,同时也是疏离的。
房间的主灯没开,四个角的小灯还亮着,你坐在床沿打开床头灯,暖色的灯光在房间里流淌。
在他的注视下你完全没什么睡意,甚至还很精神。
有种预感,你今天晚上要失眠了,这是你钻进被窝里以后的第一想法。
逃避也不是个办法,你总不可能一直闷在被子里,会缺氧的,索性将被子一角掀开,露出自己的脑袋。
蚁王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做,但也没阻止,真正做到了不理解但尊重。
“我有点睡不着。”你老实说。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这不是你发出请求的意思啊,你撇撇嘴,“没什么。”
现在说没什么已经太晚了,他朝你靠近,你身侧的床垫微微往下陷,然后你就跟着朝那下陷的地方滑去,最后被他捞进怀里。
他大概都没怎么拥抱过人,拥抱的动作被他做得像是在劫持人质,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上一秒的叹息下一秒就换来回应,他的脑袋凑近,问:“你叹什么气?”
他怎么有这么多的问题啊,你说:“你是不是没有拥抱过别人?”
“这很奇怪么?”
“不,这很正常。”情理之中。
你伸出手调整他的手臂姿势,一边调整一边说:“这样会稍微好一点,要不然就像是在威胁我。”
反正也睡不着,你干脆脑袋靠着他的手臂,是他主动靠近的,拿他手臂当枕头也不亏。
“我不会威胁你的。”
他可能是想要表示自己很温和,但他的实力还有压迫感使得他随便说什么话都像是在威胁,你说:“我知道的。”
“因为‘他’也对你说过这种话么?”
“你一直那么在意,在意得我说什么都没用。”
“好,那我不说了。”
你在思索着该怎么套话,他的手指突然戳了一下你的脸颊,你睁大眼睛,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的笑声闷闷的,但看得出来他很高兴,那手指又捏了一下你的脸颊。
也不痛,就是触感痒痒的。
他又凑近几分,鼻尖嗅闻着你的气息。
原来喜欢就是这种感觉吗?
第120章
最后你还是睡着了,不是气氛催眠,而是你实在熬不下去才睡着的。
奇美拉蚁不需要睡眠,所以在你入睡的那几个小时里他都在安静地注视着你,手指偶尔会触碰你的侧脸,控制着力道,指腹滑过脸颊的力度轻得如同羽毛蹭过,轻飘飘的。
是做噩梦了吗?他看见你的眉头皱起,表情无意识地变得凝重,指腹按压着你的眉心,尝试着抚平你皱起的眉头。
抚平了眉头,但你的眼睫又开始颤抖,嘴唇翕动,不成字句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透过唇齿都变得含糊不清。
听不出那是什么意思,但淡粉色的嘴唇紧抿着。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点了点你的下嘴唇。
柔软的,温热的。
在此之前蚁王不能理解人类的某些行为,包括拥抱,也包括亲吻。
亲吻的意义对他来说虚无缥缈,直到此刻——
他的心里泛起某种冲动,很具体,很明确,强烈程度和他当初降临于世时的毁灭欲旗鼓相当。
但他现在不想毁灭什么,相反地,他很小心翼翼地,带着几分试探地亲吻了你一下。
如果你现在醒着的话大概会说这算哪门子的亲吻,不过是贴贴而已。
嘴唇的皮肤太脆弱,比脖颈的皮肤还脆弱,咬一口就带印子,他盯着那道印记看了很久,久到沉浸在睡梦中的你翻了个身,朝着另外一边侧躺,背对着他。
于是他视野里的你就变成蜷缩着的背影,柔顺的漆黑长发披散在脑后,因为侧躺的缘故原本被黑发掩盖得严严实实的耳尖此时也若隐若现,连同雪白的后颈也伴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忽然能够理解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了,为什么会想要吃掉你。
因为你身上的不确定因素太多,哪怕把你带在身边也得留意,这种不安的情绪被放大后就变成了极端的选择,比如说吃掉你。
让血肉融为一体,这样才能让他安心。
但是,可是……那样最先得到的不是安全感,而是你的眼泪。
咸涩的,晶莹剔透的眼泪。
刚刚升腾起来的想法又烟消云散。
他的手掌搭在你的腰腹,完全放松的人体是柔软的,他的尾巴仍旧缠绕着你的小腿,你先前的提醒起到一定的作用,尾巴缠绕得不算太紧密,是松松垮垮的。
正如蚁王预料的那样,你当天晚上确实做了噩梦,而且还不是简单的噩梦,而是一环套一环的连环梦,做这种梦最累了,属于那种一觉醒来精力值倒扣二十点的噩梦。
难道是因为你认床吗?还是你在倒时差?你指的是不同时空之间的时差。
总之你一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没回原来的时空就长叹一口气。
叹完气才认命,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是睡一觉就能好的。
偏头痛是这样,被绑架到平行时空也是这样的。
“又叹气?”蚁王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你合理怀疑他昨天一晚上都没休息,估计都在盯着你看,要不然你怎么半梦半醒之间好像看到了他的双眼。
你说:“因为肚子饿了。”
说话的时候你的嘴唇上传来隐约的疼痛,很轻微,但你就是察觉到了,你的手指摩挲嘴唇,过了两秒就找到了那道印子。
首先排除你自己咬的可能,你没这习惯,那么凶手就只可能是……你的视线落在蚁王身上。
“你咬人?”不对,如果他真的想要咬人绝对不可能是这力度,你侧过身用手撑起自己的脑袋,说:“为什么那么做?”
“亲吻不是这样的么?”
破案了,原来他是想要亲吻你,但弄巧成拙搞得像咬人。
其实就算他真的咬人你也能理解的,不是因为你性格有多宽容大度,单纯因为原来时空的梅路艾姆也有过这一阶段,你将其称之为变相的口欲期,但你没和蚁王透露这些,免得他大清早的就炸毛。
没错,你就是这么体贴的人。
“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论说话的艺术还是得看你,蚁王看你撑着坐起来,纯棉质地的睡衣固然亲肤,但缺点就是容易变得皱巴巴的,睡了一觉起来最乱糟糟的不是你的头发,而是你的睡衣。
蚁王喜欢钻牛角尖,受不得太模棱两可的回答,太含蓄委婉的也不行,越直白越好,就比如说现在他追问道:“怎样的进步空间?”
不是吧,这个也要问得那么清楚吗?
你说:“我待会回答可以吗?”
你的脑袋现在还晕乎乎的,得要洗把脸才能清醒一点,你趿拉着拖鞋朝浴室走去,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水,冷水洗脸有奇效,你感觉自己瞬间就清醒过来了。
水珠顺着弧度滑到下巴尖,你揉了揉脸颊,再接着洗漱一番。
蚁王没忘记你们刚才的对话,在你吃早餐的时候又说:“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此时的你正在用刀叉切松饼,上面还淋了一层枫糖浆,甜而不腻,再搭配新鲜的浆果,红艳艳的浆果带着点酸味,吃起来口感层次更加丰富。
你的唇角沾染些许糖浆,被浆果汁水浸润的嘴唇变得更加殷红。
宛若散发着甜味的果实。
你说:“进步的空间……就从先别咬人开始吧。”
你好像听见他应了一声,但你的注意力很快就嘴唇上的触感吸引。
点缀在嘴唇上的枫糖浆被舐去。
蚁王不怎么尝试人类的食物,因为在他看来那是毫无营养的东西,但是……现在他的看法发生了微妙的动摇,因为那点枫糖浆比他想的还要甜蜜。
旁边的蚁王都已经在回味了,你才反应过来,不是你反应迟钝,而是他的动作太快。
这怎么躲?
根本躲不开啊。
你的心情复杂,他是不是有点主动过头了?
松饼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就是你的心思都不在早餐上面了,你放下刀叉,说:“下次,你至少得要和我打一声招呼。”
“可以。”
两块松饼的分量太多,你吃到一半就饱了,剩下的一部分都是蚁王解决的。
你看着他进食的侧影,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在单纯的进食而已。
接下来你原本想要找机会和尼飞彼多单独相处的,但蚁王似乎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从早上开始就对你寸步不离,别说是和尼飞彼多单独相处了,一天下来你和尼飞彼多都没说几句话。
好在你是个有耐心的人,还不至于因为这点挫败就放弃。
你的心态好是一方面的原因,还有一方面原因是你就不相信他没有别的事情要做。
总不可能一直盯着你吧,这个时空的猎人协会也不是白吃饭不干事的,哪怕现在东果陀境内显得一片风平浪静,在你看不见的角落里仍然有暗流涌动。
带着这样的想法来到晚上,果不其然地,普夫给蚁王传来消息,他在开口前看了你一眼,你对他笑了一下,然后他就跟被针扎了似的飞快扭过头,不看你,一门心思向蚁王汇报情况。
“人类那已经组建了一支专门的小队讨伐我们,至于队员都有谁……”说到这里普夫就微妙地停顿一秒,旋即你就听见他报出一串熟悉的名字,不光是你熟悉,看他们的态度应该也事先了解过他们。
也对……既然他们都能窥探到你原先所处时空的画面,那就说明他们也极有可能看见这些人。
这算跨时空泄露机密情报吗?
这种情况发生的几率大概只有千万分之一吧,但就是被你给遇到了,也不知道该说你的运气好还是不好。
现在奇美拉蚁掌握的信息远超过人类那一方,人类很显而易见地处于劣势,但你却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再怎么说这也不是你所在的时空,你出手干预万一出现什么蝴蝶效应了呢?
听他们说完这话你就陷入犹豫纠结之中。
“你想要拯救那些人类,你是站在人类那边的么?”蚁王问道。
这个问题没那么容易回答……因为他的心思你实在是捉摸不透。
拧巴的蚁王需要一个推不开的向导,但你显然没达到这个标准,你沉默几秒,说:“我只是觉得这样直接反击不明智而已。”
“那你就是想要把你以前那套方法搬到这里用。”
那不然呢,你那套方法还成功了呢,实践出真实啊。
他们难道没看到你在那个平行时空的成功吗?
你说:“如果你把我当做你的向导,那我说的话对你也是有意义的吧?”
这次你搬出了向导的身份。
蚁王没反驳,普夫担忧的眼神在你和蚁王之间移动,唯恐你们两个吵起来,他都不好站队,不能直接站其中一方,他说:“王的意思是你不该偏向人类。”
“普夫。”蚁王叫了一声普夫的名字,意思是这里还没轮到他说话。
“他说了他应该说的话,你不应该责怪他的。”你转而替普夫说话,对方感动得泪眼汪汪。
在场有的蚂蚁感动,有的蚂蚁郁闷,他没看错的话,你这是在选择维护他的护卫么?
“他是我的护卫,我可以任意处置他。”蚁王说。
听出来了,他就是在赌气,还是小孩子吗?居然这么闹脾气。
被你们俩夹在中间的普夫很难做人,不对,他本来就不是人,此时此刻的他绞尽脑汁,头脑风暴就没停下来过,就为了缓和你们之间的矛盾。
但矛盾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缓和的,矛盾必然伴随着冲突。
被带来这个时空的你本身就带着几分不情愿,现在还得应付这个幼稚的蚁王。
突然感觉自己的命好苦。
“你这是情绪化的反应。”你说。
“是么。”蚁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完全油盐不进。
普夫比你们两个还要紧张,他仔细地听着你们的对话,尽管刚才蚁王已经意思明确地让他闭嘴了,但他的大脑还在飞速运转。
快点想点办法,不能再让你们争吵下去了。
事情其实没有普夫想的那么严重,他总是习惯性地将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想,就好比现在他担心你们的矛盾被激化。
反正和他说不通,还不如暂时把这个问题搁置在一边,冷处理就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你是这么想的不代表蚁王和你想到一块去,他原本以为你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你们之间的关系会比你和那个赝品还要融洽,可你心里好像还在想着那个同位体。
烦躁,他不由地对另外一个自己产生了杀意,要是能直接杀死对方就好了,这就能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了。
从来不屑于遮遮掩掩的蚁王却没有明说自己的这个想法,他说:“我要收回刚才的话。”
刚才的哪句话?他刚刚可是说了不少话的,你的眼睛转动了一下,说:“哪句话?”
蚁王说:“我不该妄下定论,说你是站在人类那边的。”
真稀奇,你都还没教他说话的艺术,他忽然就无师自通学会反省了,你像是看见了什么新鲜的东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那我也为自己刚才的话道歉。”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蚁王说,他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如果真的要找错处,错的肯定是别人,他无法从你身上挑错。
这样的剧情发展脱离了你的预期。
啊,不对吧,这个世界的蚁王这么通情达理的吗?根据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模样你还以为他会拧巴到底呢,怎么中途态度又软化了?
这下子要说在场谁最欣慰,那莫过于普夫,他之前还只是泪眼汪汪,现在是真的感动地流眼泪了,因为蚁王给他开了禁言,所以他都没哭出声,就站在一边安安静静地擦眼泪,然后眼泪越擦越多,最后泪如雨下。
你都看不过去了递给普夫一条手帕,他拿着手帕,深呼吸两口气,尽可能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但蚁王还是感觉到厌烦,就对普夫说:“你可以走了。”
这是命令,普夫无法违抗蚁王的命令,说让他走就走,一刻都不带停留的。
然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你和蚁王。
其实时间还早,但时间也不能浪费在和他干瞪眼上,你想去见一见尼飞彼多,但蚁王没有让你走的意思,就算你离开房间估计他也会跟上来。
麻烦。
你对着这条小尾巴说:“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吗?”
“已经到晚上了你不需要休息吗?”
晚上七八点睡觉……虽然你已经进入退休状态,但你又不是真的老年人,而且你这一代人就算真的老了估计也还是习惯性熬夜。
“现在还太早了。”
蚁王说:“接下来我应该会把那些猎人杀死。”
你说的安排指的是今晚的娱乐活动,而不是问他要杀谁。
话说回来他可真够坦诚的,这种话也往外说。
最典型的答非所问莫过于此,捕捉到你僵硬的表情蚁王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弄错了你的意思。
“你想问的不是这个么?”
“我指的是今天晚上的安排。”
这个问题仿佛问到了他的知识盲区,他难得卡壳。
样子有点好笑,你单手捂住自己的脸颊,他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说:“你笑什么?”
“你没想过这种问题吗?”
“我为什么要想这些。”
“因为你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不仅仅是作为奇美拉蚁的王,更是为自己而活的。”这样的话你也对梅路艾姆说过,对于普夫他们来说他是蚁王,但在你这里,他只是梅路艾姆。
他应该想这些么?
这就是你身为向导的职责吗?
他陷入沉思,突然间意识到了一点,在他诞生以后,除了最先涌入脑海里的一统世界的目标,更多的是某种虚无感。
融入太多人类基因的蚁王也逃不过人类的哲学发问。
我是谁?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这些问题一天不解决,那些虚无感就一天不会消失。
而此刻的你就用一个很寻常的问题将这件事搬到明面上。
除了那些统治世界的想法,他第一次产生浓烈的冲动是什么……
啊,想起来,是在银幕上看到你的时候。
——想要你。
这一想法突破了原本的思维定式,在一潭死水的内心世界里注入活水。
“除了蚁王的目标,你是我唯一想要的。”
非人类说话就是没轻没重的,容易把语义说得太绝对,以至于语句承载的感情也变得沉重许多。
还记得你一开始只是想问他今天晚上的安排是什么吗?
论起上高度的能力有谁能胜过他?
“那这是我的荣幸。”
“为什么你觉得这是荣幸?据我所知,荣幸指的是下位者得到上位者的恩赐,但你不是。”他对每个字词表达的意思都能敏锐感知出不同,“你不是下位者。”
确实,你不是下位者,你是倒霉蛋。
你默默地赞同他说的话,只赞同一半。
好了,该言归正传了,“所以今晚的娱乐活动是什么?”
该不会是一直盯着你看吧?这算哪门子的娱乐活动啊。
“你的安排是什么?”他问。
啊,他在问你啊?嗯……如果是你的话,你大概率会看一部电影,而且还不能是那种剧情太惊险刺激的商业片,这样会直接影响到你当晚的睡眠质量。
所以看一部轻松舒缓的文艺片就是你的最佳选择,你说:“看电影吧。”
在此之前蚁王看过电影吗?你不确定,应该不会看的吧。
这次你猜错了,蚁王看过几部电影,都是在那个神秘放映厅里看你翻找光碟的时候把名字记下来,等离开放映厅后再寻找相应的碟片。
这样四舍五入一下就相当于他在和你一块看电影。
但现在他不用再通过这种方式装作和你一块看电影了,因为你就坐在他的身边,他说:“那由你来挑选电影。”
没去王宫专门的私人影院,房子太大的坏处就是去别的地方还得要走很长一段路,入夜以后你就开始犯懒,能不动就不动,反正房间里也有投影仪,直接在卧室里看电影反而更加方便。
碟片是蚁王替你取来的,你坐在那个装满碟片的箱子旁边,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取出碟片得要小心翼翼,否则一个不留神就容易把碟片刮花。
找了一部你看过的小清新电影,没什么爱情线,大部分都是亲情线,没有狗血抓马的剧情,整体基调都格外轻松自然的电影。
嗯,看这种电影应该不会踩雷了吧。
取出碟片放进机子里,再投映到幕布上,开头是制片公司的标识,你坐到沙发里,姿态有些懒洋洋地盘腿。
蚁王说:“你经常这样看电影吗?”
你没去看他,戳了戳环绕着你的腰腹的尾巴,说:“怎么,现在又要开始斤斤计较了吗?吃醋可不是个好习惯啊陛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听你称呼自己为陛下就觉得哪里怪怪的。
过了两秒他才品味出你的意思。
噢,是调侃的意思。
“如果没有敬意却用敬称……你是在调侃我么?”
要是放在学校里蚁王肯定是个好学生,有疑惑就提出来,从来不闷在心里,你说:“是啊,被你听出来了吗。”
这时候电影进入开头,先于画面出现的是连绵不断的蝉鸣。
知了——知了——
夏天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你与蚁王安静观看电影的时候另外一个平行时空里的梅路艾姆已经听尼飞彼多说完了来龙去脉,他说:“你是说王宫里突然出现了另外一个你?”
尼飞彼多点头,“不仅是长相,就连念力也如出一辙。”话语间他还在用玩具修理者治疗自己骨折的小腿骨,站在一边的普夫说:“念力也完全一致的话就排除了他人假冒的可能。”
梅路艾姆说:“是另外一个时空的同位体么……”
普夫说:“现在应该尽快找到去往那个平行时空的方法——!”
梅路艾姆示意他们寻找打通平行时空的方法,在他们退下以后他仍然沉思着。
估计是另外一个自己动的手,所以现在他的对手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他会杀了他的,梅路艾姆的想法和蚁王的所思所想发生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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