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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迷其中》青春校园小说_鸪枝

    第101章 强制


    领口勒着唐时的脖子, 他又窒息又震惊,第一次见到傅钊赴这么认真。


    说起来,唐时认识傅钊赴已经很多年, 他们两家算是世交,自然也知道傅钊赴过去的一些事。傅自珩和江荷故世后, 傅钊赴就日渐长歪了, 歪成现在的疯批样。


    唐时没见过他对谁认真过, 虽然唐时自己是个花花公子, 但他爱他每一任女朋友呢。傅钊赴实则很冷血,他谁都不爱, 包括他自己。


    有时候傅钊赴的一些疯狂行为, 唐时都觉得他是不是不要命了?


    太疯了。


    唐时一直坚定地笃信着,这世上唯一能打动傅钊赴这个疯子的, 就只有金钱。傅钊赴爱钱如命, 除此, 他没有太多感情。


    正因为傅钊赴活得如此极端,傅晋则才很头疼。


    他似乎很担心自己慢慢老去后,傅钊赴会出大事情。


    早在两年前,他们这些二代们还在游戏人生呢, 傅晋则就开始着手安排傅钊赴的相亲活动。看得出来, 他是真的很想找一个好姑娘陪在傅钊赴身边, 甚至不要求门当户对,只要对方能看得上他这孙儿。


    仿佛傅钊赴是什么赔钱货?


    也不知道傅晋则怎么想的,傅钊赴多抢手啊,爱他的女人多着呢,是他没有心。


    不过他这哥们嘛,也是个狠角色, 相亲来者不拒,后来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把所有相亲对象都约在一起,让她们见面就先吵上了。


    这事,闹得还挺难看的,都整出个笑话来了,之后傅晋则就消停了。大概是怕逼狠了,傅钊赴表面笑眯眯答应,转身在背后做事的手段只会更极端。


    这都只是开胃菜。


    他在警告傅晋则。


    唐时不止一次觉得,傅钊赴和傅晋则简直是对抗路爷孙。


    反正傅钊赴大概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从根部就烂掉了,日后也只会逐渐腐烂。要是哪天听到他突然死掉的消息,唐时也不会太过震惊。


    至少,没有现在此刻来得震惊!


    这就好比一个身罹绝症的病人,突然出现奇迹,曙光照亮他原本腐烂黑暗的人生,人不但救活了,还有了希望,这能不震惊?


    唐时整理了一下被傅钊赴扯垮掉的领口,还怪紧张兮兮的呢,怕自己这张嘴没个把门,等下把傅钊赴的‘曙光’给搞走了,不得找他拼命?


    以傅钊赴这疯劲,指不定会先把他弄死,然后再吊死在他家门口!


    妈的!


    他原本只是想凑个热闹啊!


    在经历了三天两夜的睡衣派对后,唐时甚感空虚,就想起了傅钊赴这哥们,目前和他一样赋闲在家呢。想着来瞅他一眼,看完八卦就走。


    现在突然之间,搞得他好紧张!


    光是从门口到玄关再到正厅的这一段距离,就走得唐时很是‘触目惊心’!


    他看到玄关上,毛绒绒的雪地靴,挂着的女孩子的包包,换鞋凳上的心形抱枕,以及柜子上Labubu系列的盲盒摆件。


    这些绝无可能出现在傅钊赴家里的东西,全都出现了。


    更吓人的是,唐时不经意一瞥,才发现傅钊赴穿着的棉拖鞋,是只蓝色大耳狗。


    唐时:“……”


    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爱他的每一任女朋友,女生喜欢的玩意儿,唐时都颇有研究。而且,他还知道,这双蓝色大耳狗棉拖鞋,百分百还有另一双粉色的情侣款!


    傅钊赴都和人家女生用上情侣款了???


    不像话。


    太不像话了!


    短短几分钟内,唐时被震惊了无数次。


    好歹是和傅钊赴一起长大的哥们,唐时知道这次傅钊赴是真的栽了,不是爱惨了的话,他不会做到如此程度。


    一时间,唐时心境风云变动,也没了来时的嬉皮笑脸,收敛起八卦心态,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的。毕竟,这可能是他这哥们,最后一次人生关键的转折点。


    不能搞砸了。


    唐时其实,更喜欢从前的傅钊赴。


    人为什么会变?


    不知道。


    当年傅钊赴被接走去养伤,消失了几个月,回来后人就变了。


    “你自己去拿喝的。”傅钊赴瞥了唐时一眼,淡淡道:“我家里没有酒。”


    “哦噢。”有酒唐时也不敢喝。


    说起酒,他泡了几天派对,身上会不会还残留酒味?


    有的女生不喜欢烟酒的气味,唐时在来之前抽了一支烟,他下意识低头嗅了嗅衣领,是有点烟味。


    妈的!


    香水落在车上了,现在下去喷还来得及吗?


    妈的!


    又不是他女朋友,他就爱抽烟喝酒泡酒吧怎么了?


    妈的!


    早知道就打扮得斯文一点!虽然是个败类,但装装样子也可以的嘛!


    妈的!


    就不应该来凑热闹!


    唐时现在多少有些理解傅晋则了,像他们这种荒唐不是个东西的人,遇到喜欢的好姑娘时,多少会被嫌弃吧。不过唐时又觉得问题不大,天塌下来,有傅钊赴这张脸顶着呢,只要对方不知根知底,骗骗就过去了。


    *


    傅钊赴吻醒了他的公主。


    白梨慢慢睁开眼,美眸星光渐亮。她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左边脸蛋压着枕头睡出了一个浅浅的红印子,呼出来的气息都是幽香幽香的。


    傅钊赴动情地俯身,吻了下去,又剥落白梨身上唯一一件睡衣。


    目光所及,画面漂亮得晃眼睛,雪白透粉。


    怎么那么粉,鼻尖,眼下,唇瓣,肩头,锁骨,膝盖,脚踝骨……都想让他含进嘴里一口吃掉。


    好想在这漂亮的身上留下他的痕迹。


    傅钊赴在白梨精致的锁骨上,咬了一口。


    心痒难耐。


    白梨‘唔’了一声,模糊地抱着傅钊赴的头,睡意渐醒:“疼……傅钊赴,你是狗吗?”


    最近白梨是越来越不怕傅钊赴了,偶尔对他也很是随心所欲。但她说的也是实话,傅钊赴真的像狗,那么喜欢舔她。


    嗯enmmm,真正字面意义上的舔。


    现在还咬她。


    白梨推开傅钊赴的头,没怎么用力,傅钊赴很配合她,起身顺手捞起白梨坐了起来,修长手指撩拨着她一头丝滑长发,搂着人儿边亲边问,“知道在床上狗是什么意思吗?”


    白梨摇头,狗就是狗,还有别的意思?


    白梨看向傅钊赴,有些好奇,见他冲她扬起眉毛,那蔫坏的样子,突然觉得好像……呃,也没那么好奇了。


    白梨伸手捂住傅钊赴的嘴,和他眼对着眼,“你不要说,我,我暂时还不想听。”


    傅钊赴低低笑了起来,双臂搂着白梨,头伏低在她颈窝里,热气洒在敏感的肌肤上,嗓音性感:“怎么那么可爱,嗯?”


    白梨听得脸上热热的,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他又像大狗勾一样,在她脖颈间拱来拱去。


    有时候真想让傅钊赴正常一点,不过他最近已经正常了不少,白梨自觉不能对他要求太高了。


    “傅钊赴,”白梨雪白的手指,穿过他的短发,细声说:“我冷。”


    这人,脱她衣服又不给她衣服穿。一开始白梨还会害羞挣扎,后来也渐渐习惯了,而且傅钊赴还特别喜欢给她穿衣服。


    比如现在。


    白梨虽然已经习惯了他的伺候,但每一次还是会感到难为情。


    偏偏傅钊赴认真的神情,仿佛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事无巨细都要亲力亲为,不见急色。白梨想歪,倒成了是她心思不正。


    搞得拒绝的话,多次都未能说出口。


    傅钊赴给白梨换了一身衣服,黑马术衬衫和小天鹅短裙,白皙矜贵的手,如抚珍贵的玉器般,抚着她纤白笔直的腿,一寸寸给她穿上黑透的丝袜。


    白梨往往这时都会脸红得不敢睁眼看傅钊赴。


    “还冷吗?”换好衣服后,傅钊赴顺手把白梨脱下来的睡衣套上,身上都是她香甜的味道。


    白梨摇摇头,去浴室洗了洗脸才和傅钊赴牵手出去。


    *


    唐时在外面等得很焦心,刚到厨房打开冰箱,想着拿瓶矿泉水喝喝,好家伙,里面塞满各种水果,牛奶酸奶还有果汁,这些都是傅钊赴平时不怎么爱吃的。


    看也知道是给女朋友准备的。


    这么宝贝。


    唐时不敢随便乱动,谁知道傅钊赴这女朋友,会不会不喜欢别人乱动她的东西。万一因此,对傅钊赴有意见怎么办?


    得要把人哄住啊。


    可不能闹分手。


    不然,唐时都不敢想象傅钊赴得要有多疯。


    他拿了一瓶普普通通价值二十八的矿泉水,拧开瓶盖时心想自己真他妈是一个品德高尚的好人!


    他这种好兄弟上哪找去?


    唐时猛灌一口水,听见下楼的脚步声,便抬头去看,首先看到女孩穿着一双粉色大耳狗的棉拖鞋。


    宾果,猜对了,他就知道肯定是情侣款!


    再往上看,女孩长着鹅蛋小脸,头发黑长直,和傅钊赴牵着手,一双感情充沛的眼睛尤其有辨识度。


    等等,怎么越看越眼熟?


    卧槽!!!!


    白梨下楼见到呆若木鸡的唐时时,她惊了一惊。


    她刚刚有听到门铃声,以为是外卖呢,怎么……怎么这个人会在这里?


    她记得,他叫唐时,是傅钊赴的朋友来着。


    唐时也大吃一惊,这一惊就把口里面的水给喷了出来。


    他是万万没想到啊,傅钊赴宝贝得不行的女朋友,竟然是白梨!


    完了完了,白梨知道傅钊赴的底细,知道他脾气不好还性格特差,最重要,白梨还知道他是个疯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从各种角度分析,白梨这种乖乖女,都不太可能会青睐上傅钊赴的。


    完球了,芭比Q了!


    唐时都能脑补出,白梨心里有多么嫌弃傅钊赴,这估计大概也许可能……傅钊赴不会是强制了人家姑娘吧????


    第102章 赔上一切没出息的样子


    唐时越想越有可能, 强制这种手段,完全是傅钊赴会干出来的事!


    难怪啊!


    难怪在泰国的时候,他就觉得傅钊赴对白梨这小姑娘好得离谱, 但是似乎又不是喜欢,只是一边把白梨留在身边, 一边紧紧看著白梨, 不知情的, 还以为生怕白梨跑掉呢。唐时当时以为傅钊赴终究还是疯了, 把第二人格给激活了?


    太邪门了。


    邪门到简直反常。


    但只要把傅钊赴当成一个疯子,那他的所有行为都能解释得通。


    回国后, 唐时许久没听闻白梨的消息, 也就渐渐把这个小姑娘给忘了,如今逐一回想起来——


    艹!


    什么邪门不邪门的, 分明是傅钊赴早就惦记上人家, 怕吓跑白梨呢, 才一直没出手!


    妈的!


    禽兽啊禽兽!


    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把人家小姑娘给拐到手?


    别是真的给强制上了……


    唐时现在是一万个后悔,早知道他妈的多安排几个派对,他也不会来傅钊赴这里凑热闹了。现在这情况, 他是睁一只眼还是闭一只眼?


    唐时看向白梨, 小姑娘模样清纯, 眉眼又温柔又明净,怎么看都是一张白纸。


    唐时的良心在抖,手都抖了。


    哆哆又嗦嗦。


    年纪轻轻就帕金森上了……


    白梨看着仿佛一脸见鬼的唐时,默默害怕地垂下小脑袋。


    这人,不会是有什么大病吧?


    她下意识往傅钊赴身边靠了靠。


    头朝他微微仰起,讨厌死他了, 他朋友来为什么不告诉她?


    “我让他给你买吃的。”傅钊赴解释,手安抚性地摩挲着白梨的手心,转而看向唐时时,俊脸冷酷,“喝水就喝水,你抖什么?”


    “哦,最近有点虚。”唐时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瓶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欲盖弥彰地补了句:“是最近睡眠不足造成的,不是什么病。”


    总之,他很注重卫生的!


    说完,还看了一眼白梨。


    结果人家小姑娘,根本都不带看他的,一只手被傅钊赴牵着,另一只手扒拉着傅钊赴的衣角,好像天生不爱笑,很腼腆。


    唐时心里咯噔一沉,完了,是他表现太差了?不会给傅钊赴招黑吧?


    妈的!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要招黑也是搞强制的家伙招黑啊,他可是个好人啊!


    他要回家,他现在就要回家!!!


    白梨的社恐已经好了很多,只是还是有点害怕与陌生人接触,但对方是傅钊赴的朋友,也不是不能克服。


    “……你好。”白梨匆匆和唐时打过招呼,又匆匆把视线收回。


    活像见到什么脏东西似的。


    唐时:“……?”


    “你好啊,还真是有缘分呢,之前在泰国我们还见过面呢,你还记得我不?我当时一眼就觉得,你和赴很般配,简直是天生一对!看来我眼光不错,没看走眼,哈哈!”唐时呲着牙笑,笑得脸都僵硬了,在灯光下友善到大发光芒。


    白梨因此看了他几眼,漂亮的眉眼弯了弯。


    唐时,一颗心从嗓子眼给塞了回来。


    哄着祖宗呢!


    妈的,他要回家!


    浩浩呢!


    林浩肯定早就知道了,藏得这么深,居然一点也不透露,是怎么忍住的?戒过毒吗?


    唐时在傅钊赴‘紧迫盯人’的目光下,一本正经地坐了下来,嘴巴按上了把门,当着哑巴呢,硬是被喂了一脸狗粮,牙都酸了。


    他是发现了,傅钊赴是彻底坠入爱河了。


    人家白梨只是吃个蛋糕,瞧他眼睛都不带转一下的。


    蛋糕上的草莓,估计是有些酸了,白梨咬了半颗,鼻尖蹙了蹙,把剩下的半颗喂给了傅钊赴。


    谁敢想,那个眼高于顶的傅钊赴,吃着白梨咬过的半颗草莓,仿佛因此可以为了白梨赔上一切的没出息样子!


    那么喜欢,当初为什么不直接追求?


    哦,说不定追求了,被白梨拒绝了呢。唐时很是阴险地想到,他也只是随便一想,却不知事实和他想的差不离。


    现在又是怎么把人追到手的?


    总归不是用了什么不好的手段,唐时紧张观察中,发现白梨对傅钊赴,也是蛮亲近的,不像是被傅钊赴强制的样子。


    他松了口气。


    妈的!差点吓死爹了!


    怕就怕发现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搞得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白梨丝毫没注意到唐时略微蛋疼的表情,她在吃东西时很专注,草莓酸溜多汁,她悄声问傅钊赴:“不酸吗?”


    酸,傅钊赴面不改色说:“还行。”


    “那你全吃了叭。”白梨把草莓全挑了出来,她不爱吃。


    傅钊赴挑了挑眉,没说什么,白梨给的他都照单全收。他伸手摸了摸白梨的头发,起身去把微波炉热好的牛奶拿过来。


    这时,唐时收回目光,看向白梨,突然问:“下周的晚宴,你去吗?”


    白梨抬头:“嗯?”


    果然,白梨不知道。


    傅钊赴在干什么?


    这不像他啊。


    啧啧,看来他不行啊,没想到啊没想到,傅钊赴也有不擅长的时候。唐时还是得该出手时就出手,只能好人做到底了,“下周是傅钊赴的爷爷七十岁大寿,你也会去的吧?”


    唐时笑得一脸人模狗样,恨不得把友善两个字刻在脸上,整个人都善良到嘎嘎发光:“他老人家最近身体不太好,要是能见到你,都不敢想他该有多高兴,你可一定要去啊。”


    白梨闻言,眨了眨眼睛。


    她没有立刻回答,洁白的贝齿咬着蛋糕叉子。


    她似乎十分茫然,唐时见状,一时良心作祟,竟觉得自己行为可耻,这不是在骗无知少女吗?也不是,哎呀,还不都是因为傅钊赴。谁叫他那么喜欢白梨,唐时也只是想推他一把。


    能不能把刚才的话撤回……


    唐时这个情场浪子,在白梨面前显得格外的小心翼翼,多少有些担心自己冒犯了人家小姑娘,傅钊赴可宝贝着呢,别回头找他秋后算账啊。


    “不想去就不去。”傅钊赴捧着牛奶回来,把牛奶放到大理石茶几上,安抚一般摸了摸白梨的头。


    搞毛啊,唐时差点就想喊出来,他都推波助澜到这一步了,傅钊赴就不能硬气一点?


    他在看着白梨,手摸着她。等到白梨把目光看向他,傅钊赴低声说:“没事的。”


    白梨和傅钊赴那双微微垂下的眼睛对视,一直对视。


    从白梨的角度去看,不知为何,傅钊赴微垂的双眼简直像极了小狗眼,白梨好像听到了自己投降的声音。她松了口:“还是去吧,要买礼物去。”


    傅钊赴那双微垂的眼眸,一瞬间亮起,笑容俊美焕发,“不用买礼物,你去就够了。”


    唐时一愣。


    愣完后,狠狠反应过来!


    他妈的,这把是高端局!


    这哪里是不擅长啊,傅钊赴可太擅长了,这人,强得可怕!


    唐时顿时有一种自己也被算进去的感觉,后背拨凉拨凉的,傅钊赴简直不要太阴了。


    突然间,唐时有些同情起白梨,被傅钊赴这种阴暗批给惦记上也太惨了。


    他刚刚算是助纣为虐吗?


    也不知道白梨了解多少傅钊赴的真面目……


    哎呀,他不管了,反正是白梨自己答应要去了,可不关他的事。


    溜了溜了!


    “哎呀,我临时想起来有些事,先走了。”唐时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他要被傅钊赴吓出病来!


    走了两步,唐时又折了回来,双手把自己的名片递给白梨:“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联系我。还有,这是我哥的名片,你也收下吧,以备不时之需。我办不妥的事他全都能办,我就先走了。”


    白梨莫名其妙地被强塞了两张名片,只见唐时脚底抹油似的,走得飞快。


    看来是真的很忙啊。


    这么忙,还帮她买蛋糕过来,这家店的甜品可是很难买的,一般都要排队很久。


    这也太——


    白梨看向傅钊赴,发自真心道:“你的朋友,可真是热心肠啊。”


    都是很好的人呢。


    闻言,傅钊赴失声笑了笑。他抱着白梨,低垂着眼,“因为你很珍贵,得要把你保护好了。”


    什么意思,她是什么珍稀物种吗?


    白梨从傅钊赴怀里抬起头,随之,男人热烈的吻落在她眼下的泪痣上,一边亲她一边叫她的名字,“白梨白梨白梨白梨,你怎么那么可爱啊。”


    又缱绻又深情。


    白梨微微眯着眼,模糊看到傅钊赴沉迷的俊容,明明她什么也没做,怎么就可爱上了?


    搞不懂傅钊赴的脑回路。


    但是。


    白梨挺喜欢的,像泡了蜜一样,心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心情愉悦。


    “傅钊赴,”白梨推了推他,说:“我还是想买礼物,你爷爷喜欢什么呀?”


    傅钊赴几近不假思索的:“不知道,没什么喜欢的,但只要你去了,他会很喜欢你的,大概会感动哭吧。”


    呃。


    白梨:“……”


    之前林浩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也是让她什么都不用准备,只要人过去就行,仿佛她是什么了不得的贵客,去了就大受欢迎。


    好奇怪。


    白梨隐隐有些担心,不是说七十大寿吗,应该场面挺大的吧,怎么傅钊赴那么随便的样子?


    “没什么好担心的。”傅钊赴一眼便看出白梨的不安,抱着人儿,温柔地安抚着他的女孩,“不会有人敢为难你的,你要知道你有多重要啊。”


    是吗。


    白梨,呃,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啊?


    第103章 出名


    傅晋则近些年是越活越孤独, 可能也和年纪大了有关,频频想起以前的事,想起他儿子女儿。


    如今他已经退休多年, 在江荷的阳光房里种了不少花花草草,开始养生后, 自己研究食谱做饭。


    人总得要活长一点, 活成个老不死最好, 不能让傅钊赴如愿喽!


    早晨沏茶的功夫, 傅晋则破天荒收到傅钊赴发来的一条微信。


    问他,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不得了啊,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臭小子, 自从离开家后,人就跟断联了一样, 平时别说回来一次了, 连个电话都没有, 傅晋则也不指望他干什么,别死在外面就行了。


    自江荷死后,她的父母几度伤心过度,如今经常环游世界, 偶尔才回来一次。公司的事, 早在当年儿子出事后, 傅晋则便以雷霆手段稳住全局,期间也清理和安排了一些人手。


    他并不想等到傅钊赴有能力接管公司时,只剩下一个烂摊子。


    大概是从这个时候,傅钊赴就真正恨上他了,表面服从心里实则是在报复他,觉得他爱钱如命, 儿子女儿才没死多久,他却浑然没事一样,每天早出晚归,眼里心里全是公司。


    唉。


    问他想要什么,连个电话都不打,一点诚意都没有!


    哼!


    没良心的臭小子!


    债权人:【礼物就免了,带个女朋友回来吧。】


    傅晋则故意为难。


    赴:【可以。】


    可以个屁!


    傅晋则都想打电话去骂人了,臭小子故意气他呢!肯定又想搞什么幺蛾子报复他呢!


    这寿宴不办也罢!


    反正傅钊赴也不是真心想来!


    傅晋则是年纪大了,但骨子里还是很要强,傅钊赴越是存心报复他,他就偏要每年大张旗鼓大摆筵席,告诉傅钊赴,自己还活得好好的呢。


    前年借口工作忙没来,给他送了一辆哈雷摩托,也是绝了,他一个七旬的老人还能骑不成?诚心气死他!


    今年他倒要看看傅钊赴还有什么借口不来!


    他都在家休息了!


    债权人:【今年来不来?】


    赴:【来。】


    傅晋则喝了一口功夫茶,心情好了些许,语气也稍微缓和。


    债权人:【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找一个女朋友了,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我给你物识物识。】


    虽然两年前的相亲安排,以一种极为难看的方式告吹,傅晋则一把年纪还因此得罪了不少圈内老朋友。但为了傅钊赴的终身大事,老爷子觉得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拼一把。


    赴:【照片jpg,我女朋友。】


    是白梨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白白净净的,纯良得不行,又生了一双深情眼,旁边挨着的男人,只露出一点侧脸,但一看就是傅钊赴。


    傅晋则冷冷一笑,嘲笑傅钊赴手段幼稚,为了气他,也是绞尽脑汁了。


    债权人:【整个AIP图就想让我相信?臭小子,你这骗人伎俩退步了啊。】


    赴:【?】


    但话又说回来了。


    债权人:【你喜欢这类型的?】


    过了片刻。


    赴:【嗯。】


    有点难啊。


    即使是AIP图,这照片上的女孩也是清纯乖巧一类的,年纪也比傅钊赴小,稚嫩得很。傅晋则想了想,也实在想不出傅钊赴有什么优点,能吸引这种好女孩。


    债权人:【换个类型吧,你有点够呛。】


    赴:【?】


    算了。他喜欢就行。


    傅晋则发动一下自己的人脉,也不是不可以给傅钊赴物识这种类型的女孩。万一遇到喜欢的呢?


    到时候别说傅钊赴了,傅晋则也定会用尽办法把人绑在傅钊赴身边。


    *


    五星级酒店外面陆续来了许多豪车。


    傅晋则十年如一日,每年都会包下这里设寿辰宴,酒店客房也已经全部订满。


    今年傅钊赴说了会来,尽管傅晋则想到他大概又要搞事,但心里还是高兴居多,快两个月没见到他人了,也不知道身体休养得怎么样了。


    上次让林浩去看过傅钊赴后,林浩倒是说他过得很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傅晋则这才放下了心。


    许久不见林浩。


    也不知道他在抽什么风,把一个泰迪熊毛玩偶放在主桌的位置上,占着其中一个座位。然后和唐时,还有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


    傅晋则懒得看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这群年轻人爱咋咋地。


    微信群早就炸了。


    唐时这张没把门的嘴,那天离开傅钊赴家里后,没多久就把这事在他们圈子里传了个遍。


    他们这些年轻二代们,关系不错的都有一个共同微信群。现在大家都知道傅钊赴交了个女朋友,据说还十分宝贝。


    对此,林浩也在这个微信群里,他没有出来否认。


    这不,都来看热闹呢。


    律:【@唐时不是躺尸,竖中指.jpg,你是不是在骗我喝西北风?傅钊赴人呢,我怎么没蹲到?】


    赴:【我到了啊。】


    律:【啊咧???】


    傻逼程律一,自己没戴眼镜还敢去蹲人,唐时在心里竖起中指,不对——


    唐时不是躺尸:【@赴,我不是把你踢出群了吗?】


    唐励行:【今天早上我把他重新拉进来的。】


    唐时不是躺尸:【……】


    真是他亲哥啊!


    下一秒,傅钊赴再次被踢出群。


    唐时又不是程律一这个傻逼,说人八卦也不能舞到正主面前啊。


    唐时不是躺尸:【我跟你们说,傅钊赴就是个恋爱脑,你们绝对想象不到他有多喜欢白梨——】


    在他旁边的林浩看着群里的一通阿巴阿巴阿巴:“……”


    好想揍他。


    白梨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傅钊赴的朋友里出了名,她还把这当成是简单给长辈贺寿呢,虽然心里怪紧张的,但傅钊赴再三保证,再三安抚,白梨这超绝钝感,就没有多想了。


    所以当白梨一出现,刹那间,一道道目光精光乍现般纷纷射了过来。


    不知道是看她,还是在看牵着她手的傅钊赴。


    总之,和白梨想象中不一样,她好像莫名其妙成为了焦点。


    明明这宴会厅,连接了一整层四个大厅,宴席摆得仿佛看不见尽头,但这些人的目光却无比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好,好吓人。


    白梨雪白微凉的小手,被傅钊赴紧紧攥住,仿佛生怕一松手,白梨就会逃跑。


    事实上,白梨想跑也跑不了,她现在两条腿都是软的。


    她害怕被太多人关注。


    嗯……要怪就怪傅钊赴,每次在他身边,最后都会变成这样。


    他长得太招摇了,天生就受人瞩目。


    白梨稍稍低着头,硬着头皮被傅钊赴牵着手走。


    此时,微信群里。


    律:【我怎么觉得人家姑娘不太乐意的样子呢,真不是强迫吗?】


    唐时不是躺尸:【……不是的。应该不是的吧?】


    骆驼:【好可爱啊。】


    林浩:【@骆驼,注意你的言词!】


    骆驼:【!!!】


    林浩在这个群里潜水了八百年,像个隐形人似的,他不冒泡都差点忘记有他的存在了。


    于是下一秒,林浩也被唐时踢出了群。


    等今天的热闹过去,再把他们俩重新加进来。


    林浩放下手机,抬眸看向傅晋则,只见他蓦然站起身,一脸欣喜若狂。


    傅晋则压根不相信傅钊赴交了女朋友,直到现在亲眼看到白梨,分明就是之前傅钊赴发给他照片上的女孩!


    是真的?!


    傅晋则看向傅钊赴,跟他对了下眼神,这臭小子一脸得意地搂着身边女孩的肩,挑眉道:“我女朋友,她叫白梨。”


    是真的!


    “爷爷你好,这是送你的礼物。”白梨把礼物递出去。


    这礼物,还是在白梨的坚持下,傅钊赴才勉强同意她买的,是一枚玉如意。


    “好啊好啊。”傅晋则很激动,白梨模样乖巧,白糯糯的雪团子,傅晋则做梦都想要这么一个孙女,他一边接过白梨的礼物,一边欣喜道:“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太见外了,以后都不许带礼物了。”


    说着,傅晋则朝旁边助理伸手。


    这种宴席一般都会回礼,以红包形式,由助理完成。


    但对方可是白梨,是傅钊赴生平第一次带回来的女朋友,是他们家的掌上贵客!


    助理很有眼力劲儿,把红包抽出一叠,交到傅晋则手上。


    傅晋则把一叠厚厚的红包派给白梨,就像是新年时长辈给小后辈派红包一样,特和蔼慈祥:“拿着,小小心意,祝你今晚玩得愉快。”


    白梨感受到来自红包沉甸甸的分量。


    会不会太多了?


    她悄咪咪看了眼傅钊赴,不太好意思收下。


    傅钊赴伸手,俊眉温柔含笑地摸了摸白梨的头,他这副模样,差点鲨死旁边的几个看热闹的哥们!


    傅钊赴说:“拿着吧,都是你的。”


    好吧。


    白梨点点头,傅钊赴都这么说了,她也没必要扫长辈的兴致。


    入座时,白梨发现她的座位上,摆了一只很可爱的泰迪熊玩偶,她抱起玩偶,歪头问:“这是?”


    “给你准备的。”傅晋则乐呵呵道,给了林浩一个赞许的眼神,“喜欢吗?”


    白梨抱着玩偶熊,显得特别乖:“嗯。”


    初次见面,白梨见傅晋则长相威严,还以为傅钊赴的爷爷会是一位很严肃的长辈呢,她心里有些畏惧,没想到,对方却出奇和善,十分和蔼可亲。


    不但给她准备玩偶熊,还单独给她准备了不辣的菜系。


    聊天时,也非常善谈,毫无长辈的架子,白梨慢慢就没那么拘谨了。


    傅晋则加了白梨微信,还有她的号码,慈祥道:“今天太仓促了,什么都没准备好,下次你来我家,我要给你送份大的礼物!”


    白梨才刚收下那么多红包,还要送她礼物?不愧是傅钊赴的家人啊。白梨忙道:“不用了爷爷,傅钊赴,已经送了我很多东西。”


    “那是他应该做的。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就跟我说,我替你教训他。”傅晋则很维护白梨,打从心底就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


    他注意到,白梨在这种场合,没有任何攀附的小心思。甚至有人过来敬酒,她都有点紧张,不适感很重,还是傅钊赴一直哄着她,她才勉强适应过来。


    她似乎不喜欢这种场合,只为了给他贺寿,才来的。


    她对这里面的人是什么身份,不感兴趣,也没有把傅钊赴当成是自己的踏脚石,利用他的意思。


    傅晋则活了几十年,看人还是很一针见血的,白梨就真的是一个单纯的小姑娘。


    真心对傅钊赴,也真心对他的家人。


    傅钊赴何德何能啊?


    唉。


    得要对白梨更好一点才行了。


    第104章 “我爱你——”


    人逢喜事精神爽。


    傅晋则仿佛一夜年轻了十岁, 逢人就介绍白梨,完全就不管傅钊赴了。不知情的,还以为白梨才是他的亲孙女呢, 傅钊赴只是个附送的。


    偏偏傅钊赴的行为,比傅晋则更过之而不及, 白梨只是想尝试一下香槟。


    笛形的香槟杯, 就那么一点点酒, 大概两口的量, 傅钊赴把人盯得紧呦,白梨浅抿了一口, 甜滋滋的, 气泡口感清爽。美得白梨情眸缱绻,还没尝第二口, 香槟杯就被傅钊赴没收了。


    不让她再喝了。


    白梨看着傅钊赴, 微微仰头, 把她剩下的香槟,一口抿掉。


    他那双深邃眼眸还在盯着她看,戏谑一样的意味,真是讨厌极了!


    白梨心里有些不满, 唇珠不自觉嘟了起来。下一刻, 傅钊赴按着她后脑勺, 低头吻了下来。


    男人炽烈的薄唇,沾染了香槟的甜味,缠绵又迷醉,一点点染指白梨的理智。


    本来抵在他胸膛前的双手,是想要推开他的,白梨却渐渐失去了力气与手段。


    等到后知后觉发现很多人在看着, 白梨小脸飞红,头都不敢抬了。


    大家都不傻,能被邀请来的人都精着呢,谁不知道傅钊赴出了名难搞。


    这人,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家世顶级,相貌顶级,能力也是这些二代中最顶的。


    但除了这些优点,剩下的全是缺点,性格更是可恶。


    能把这么一个难搞的男人搞定,想必白梨也不简单,没人敢轻视她,甚至有不少人想与白梨结交。


    只是白梨不接招。


    她段位极高。


    白梨,呃,只是钝感超绝。


    别人给她递名片,她便接;别人与她攀谈,她连谁是谁都没搞清楚,就只能沉默;别人敬酒,傅钊赴都会替她挡掉,她喝果汁。


    很久之前,傅钊赴就说过不准白梨在外面喝酒,刚刚那一口香槟,都是破例了。


    白梨不太清楚自己的酒品,但她很听劝,傅钊赴不让那她就不喝,乖得让性格恶劣的男人,想要更坏一点欺负她,又想要更加更加宠爱她。


    傅钊赴全程抱着白梨不撒手,不是与她十指紧扣,就是搂着她的细腰。


    肆意得,简直若无旁人。


    白梨大概是习惯了傅钊赴的黏人劲了,她没多大感觉。倒是唐时一众公子哥儿,表情一个赛一个精彩,跟见了鬼似的!


    疯子终究是更疯了。


    自然而然的,他们看白梨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钦佩,看着柔柔弱弱的小白兔,能和傅钊赴这样的疯子处成男女朋友,也是相当厉害了!


    白梨因此,收到很多来自傅钊赴朋友们的——‘善意’。


    名片是一张接一张,要不是傅钊赴不允许,他们还想加上白梨的微信,反正就当是照顾一下小姑娘。白梨多可怜呀,年纪轻轻,就被傅钊赴给‘绑死’了。


    不过暗地里,傅钊赴的眼神,已经冷得想杀人了。


    他们摸摸鼻子,没敢再逾越。


    “傅钊赴。”白梨若有所思,叫了他一声。


    “嗯?”男人收回视线,目光看向白梨。看她轻轻靠了过来,那红润的唇微启,吐气如兰的香气,仿佛就贴在他唇前。


    白梨和他悄声说:“我们出去透一下气吧。”


    这个宴厅太大了,宾客也很多,白梨刚才被傅晋则带去见了许多人,含糊带过的一个个陌生面孔,有些人在电视上也见到过。白梨记不太清楚他们都叫什么了。


    只是——


    傅钊赴带着白梨偷偷溜掉。


    酒店最好的一间总统套房里,有一个视野极好的超大露台,可以看到临江海景,与城市cbd几个标志性建筑。


    白梨闻到了新鲜微冷的空气,而这份冷意,很快就被傅钊赴热情又直白的深吻,给吞噬掉。


    “傅钊赴……慢……慢一点……”


    白梨那抵着男人胸膛前的手,随后被傅钊赴攥起,很是霸道地与她十指紧扣住。仿佛一定要如此亲密,才能确认他们是两情相悦,而不是他一厢情愿。


    白梨被吻得舌尖微吐。


    软红软红的。


    她十分乖巧,像个听话的好学生,每次接吻时,就算被傅钊赴粗暴地吻得承受不了,也还是会睁着眼睛与他对视。


    深情对视。


    这双深情眼,把傅钊赴骗得心甘情愿!


    甘愿沉迷其中!


    热情的法式湿吻,忽然变得粗暴起来。


    傅钊赴手背青筋暴突,白梨被他缠得腰肢一软,倒在露台的休闲沙发上,随之,男人高大的身躯覆了上来,把她遮挡得密不透风的。


    傅钊赴忽然发疯缠着白梨问:“白梨,喜欢我吗,嗯?喜欢我吗?”


    白梨下唇被咬,不疼,但威胁感十足。她感觉自己不回答出一个令傅钊赴满意的答案,今晚恐怕不会轻易放她走。


    甚至此刻被他禁锢在身下,也有些动弹不能。


    “喜,喜欢……”白梨红透脸,小声喃喃。


    傅钊赴却仍觉不够,他要白梨说清楚喜欢谁,有多喜欢他,要详细的仔细的,告诉他她喜欢的人是傅钊赴。


    白梨被身上的疯批折磨得脸红耳赤,也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谁又刺激他了?大概是要被傅钊赴逼疯了,白梨忍不住推他的脸,说:“你,你不是说过,不用我多喜欢你吗,怎么现在又……”


    傅钊赴刹那间沉默了,又在沉默中,沉声道:“不行。”


    白梨闻言,什么不行?


    傅钊赴搂得她很紧,用性感好听的低音炮说出来的话,却很厚颜无耻:“我现在变贪心了,你也要喜欢我,很喜欢我才行。”


    白梨没应声。


    下一刻,她嘴唇一疼,傅钊赴咬了她一口,目露凶光:“听到没有?”


    白梨大概是头一回被人威胁着非要她很喜欢他才行,如此不要脸的人,白梨也只认识傅钊赴一个了。她还在过脑子呢,傅钊赴又受到刺激了,又咬了她一口。


    这次,更用力了!


    白梨张嘴轻呼:“疼。”


    傅钊赴却掰着她的下巴,眼神幽暗,盯住她重复问:“听到没有?”


    白梨红肿的唇,乖乖的:“听到了。”


    于是,前一秒还在发疯红了眼的男人,现在又很是温柔体贴地舔舐着白梨被咬的唇瓣。


    真是个疯子。


    哪有人像他这样的?


    换作以前,白梨肯定怕得胆战心惊的,现在却是不怎么怕傅钊赴,就算他突然发疯,也有信心能安抚好他。


    而且,他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


    他舍不得的。


    白梨隐约摸索到,她对傅钊赴来说,可能真的很珍贵很重要。


    “傅钊赴,我怎么没见到你父母啊?”


    刚才白梨见了许多,其中还有傅钊赴的亲戚,但唯独不见他父母。


    这很奇怪。


    白梨就是想问他这个事,谁想到,傅钊赴突然发疯,现在把他安抚好了,白梨便再也忍不住好奇心。


    唇上的舔舐蓦然停住,傅钊赴浓密的睫毛投下深深的阴影,白梨看不太真切,只听他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他们死了。”


    白梨霎间瞳孔微震。


    她久久无言。


    傅钊赴盯住白梨,见她一副天塌的模样,大概是后悔多嘴问了,瞧这胆小的。


    “吓到了?”傅钊赴轻轻一笑,“别怕,他们已经死了很多年,没事的。”


    真的没事吗?


    白梨伸手,轻轻抚摸上傅钊赴的脸庞,看他在笑着安慰她,陡然心疼道:“你该多难过啊。”


    傅钊赴一怔,眼底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有什么要渗透出来。


    他脸上的笑渐敛,没说话,俯身紧紧抱住白梨。他们身体相贴,毫无一丝缝隙,连心跳都离得很近很近。


    夜晚吹来的风,带着微凉潮湿的味道。


    很宁静。


    白梨伸手轻轻回抱傅钊赴,另一只手穿过他黑短的头发,轻声道:“傅钊赴,你要见一下我的家人吗?”


    “其实之前妈妈就有提过,想请你回家吃饭呢。”


    “你想来吗?”


    “嗯。”傅钊赴从白梨身上起来,突然又问她一遍:“白梨,你喜欢我吗?”


    晚风温柔拂过白梨乌黑的长发,她模样深情缱绻:“嗯,喜欢。”


    傅钊赴喉咙滚了滚,就算白梨是在同情他也没关系,只要能同情他一辈子,那便是真的。


    “我爱你——”


    傅钊赴勾起白梨的小脸,吻下她的一刻如是说道。


    而绚烂的烟花,隆重盛大地炸开了宁静的夜空。


    也炸开了白梨的心尖。


    烟火明明灭灭,色彩瑰丽了整片天空。


    白梨在与傅钊赴的吻中,羽睫微颤。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


    *


    白梨要请傅钊赴来家里的事,白芸听到后便一直待在地下的工作室。


    白梨下来送茶点时,只见白芸坐在一幅巨画前,这幅画里的人好像是她。


    也是,白芸的工作室里,最多的便是她的画像。


    白梨放下托盘,又见白芸看得实在认真,连自己来了都没发现。


    白梨不禁好奇:“妈妈,这幅画,有什么特别的吗?”


    白芸闻言,稍稍回过神,问了一句当时傅钊赴问过的话:“你当时梦到了什么?”


    白梨不记得了,这都多久以前了?也许,她什么也没梦到。


    瞧着白梨毫不上心的模样,却不知,这幅画对于某个人来说,却是一场求而不得的美梦。为此,不惜付出多少钱、多少代价,都想让白芸把这幅画让给他。


    作者有话说:有人在看吗有人在看吗有人在看吗有人在看吗


    第105章 一定是天使


    正午阳光灿烂。


    明媚的日色下, 傅钊赴望着朝他奔来的女孩,耀眼得仿佛是即将飞舞的蝴蝶。还好这只漂亮的蝴蝶最终选择落在他身上,轻轻挽住他的手。


    白梨仰着过分白皙的脸, 傅钊赴凝眸注视她,一双眼睛又深又黑。


    怎么跟呆了一样?


    是紧张吗?


    白梨拖着傅钊赴的手臂, 美眸弯弯:“傅钊赴, 快来呀。”


    傅钊赴双眼一瞬不瞬, 他‘嗯’了声。于是, 身量高大的男人就这样任由白梨拉着他走,像被驯化过一样, 配合极了。


    白梨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 作为父母,白芸和王继礼自然是要欢迎的。


    但事实上, 白芸是真的一点也不想让傅钊赴来。奈何之前她说的话, 要怎么反悔?尤其是白梨充满期待的样子, 白芸,不舍得啊。


    傅钊赴很成熟稳重,带来的礼物不算很贵重,不会给人太大压力。


    主要是不会压力到白梨, 他可太会掌握分寸了。


    白芸无语至极。


    这家伙在白梨面前倒是挺会装。


    要不是他天天让人在她画廊上消费, 白芸真就相信了。


    是的, 到现在傅钊赴都还没放弃白梨的那幅画,他就是想要。白芸前几次还能保持好涵养拒绝他,后面直接就挑明了,让他死了这条心,不卖!


    傅钊赴也不放弃,白芸就搞不懂了, 好歹是个豪门贵子,他就没有点自尊心?结果,天天让他的朋友来她的画廊消费。


    不同的朋友,寄的地址却是同一个!


    傅钊赴摆明了就是让她发现的。


    白芸更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让真正欣赏的人收藏,而不是傅钊赴这种,另有居心的。这事,还不好对白梨说,作为母亲,白芸看出来,白梨挺喜欢傅钊赴的。


    这家伙,和白梨在一起的时候完全就是另一个人。


    白芸还是觉得他不适合白梨,但白梨喜欢,她能怎么办?


    瞧着白梨挽着傅钊赴的手臂,白芸感觉自家乖乖被个外人抢走了,心口刺痛!连带着对傅钊赴温和的笑容,也觉得刺眼!


    白芸端起茶杯,喝茶掩饰自己已经有些僵硬的笑容。


    傅钊赴修长白皙的手,漫不经心地把玩了一下茶杯,看了眼身边的白梨,忽尔抬眸道:“听白梨说,您的工作室就在家里,我能否参观一下?”


    白芸闻言一顿。


    该来的总要来的。


    白芸很好奇,傅钊赴从小接受的是什么精英教育?放弃两个字不会写,死心两个字也不会写吗?


    本来就烦他抢走自己女儿,白芸真是一点好脸色都不想给:“下次再说吧,现在里面太乱了,不方便参观。”


    白梨眨了眨眼,天真烂漫道:“妈妈,不乱的呀,我昨天才收拾过呢。”


    白芸顿时哑口无言,又听白梨说:“傅钊赴很喜欢你的作品,他是你的粉丝呢,不能让他去参观一下吗?”


    白梨从小就无比崇拜白芸,因此在知道傅钊赴也是她妈妈的粉丝时,白梨还相当激动呢,她早早就把工作室打扫好了,自然就提醒白芸。


    “这样啊。”白芸又心疼又无奈,勉强笑了笑:“那就参观一下吧。”


    她这傻女儿啊,傅钊赴说什么她都信?


    他哪里是她的粉丝,分明是白梨的狂热粉。


    “我想现在就去,可以吗?”傅钊赴放下了茶杯,也不知道在问谁,他静静看着白梨,已经看明白了,白芸拒绝不了白梨的任何请求。


    白梨点点头:“可以呀。”


    他们移步到别墅地下。


    工作室里有一个很大的采光井,光线极好,并且在设计的时候,工作室有一半是玻璃房的状态,与室外园景融为一体。


    《美梦》这幅画的场景,便是在这里。


    而白芸的工作室里,还有许许多多白梨的画。


    女孩或是趴着或是躺着,又或是舔冰淇淋玩水花,从小到大,全是白梨,不同神态的白梨。


    娇憨的,调皮的,灿烂若花……


    傅钊赴感到头晕目眩,仿佛饮下此生最烈的酒,醉了一样!


    这里简直是傅钊赴的梦中情屋!


    白芸已经拥有了这么多,竟然吝啬得连一幅画也不肯让给他!


    白芸一直很沉默,甚至感觉到傅钊赴若有若无的怨念,仿佛指控她实在小气。


    呵,她女儿的画,凭什么给他?


    不懂放弃的人是他!


    白梨对此毫不知情,她还在给傅钊赴介绍呢:“你看,这个雕塑可是拿过奖。还有这个,当时在波兰还展览过呢。”


    傅钊赴的目光匆匆瞥过,没有任何想法,本来就没有艺术情操的人,对这些作品也不感兴趣。


    他的视线定格在墙上一幅较为陈旧的涂鸦上,是以女孩的白裙子做画纸,在上面彩绘。


    傅钊赴问:“这个是?”


    白梨顺着他目光望去,哦了一声,不以为然道:“是妈妈拿我以前的旧衣裳画的。”


    白芸不舍得扔掉白梨的旧物品,偶尔得闲,会在这些物品上进行二次创作,虽然没什么价值,但白芸都会一一保留完好。


    傅钊赴目光灼灼。


    后面白梨介绍其它作品,傅钊赴久久沉默后,忽然开口:“我可以要这个吗?”


    “哪个?”白梨转头,只见傅钊赴还在看墙上以画框裱起来的——她的旧衣裳。


    白梨:“?”


    这件旧衣服有什么收藏价值吗?


    傅钊赴到底懂不懂行啊?他不会经常被人骗吧?


    白梨莫名有些担心。


    “我可以要吗?”傅钊赴又问,很郑重道:“我想要,多少钱?”


    白梨无语,傅钊赴是什么冤大头吗?


    还没等白梨说话,白芸笑吟吟地优雅拒绝傅钊赴:“不卖的,都是些旧物,不值什么钱,你要是喜欢,趁现在多看两眼吧。”


    言下之意,看完就给她死心!


    傅钊赴眸色清冷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笼着细密的阴影,“您太谦虚了,这怎么能是旧物呢?在我眼里,这价值比您任何有名的作品都要高。”


    说着,男人俊美地笑着望向白梨,问她:“你觉得呢?”


    白梨:“……”


    白梨觉得没有傅钊赴说的那么夸张。


    难道是各人对艺术的理解不一样吗?


    这件旧衣服,真有那么高造诣?


    白梨微微仰起的白皙小脸,神色茫然。


    傅钊赴对她几近循循善诱:“我觉得艺术不该被世俗定义,不能因为得过奖就一定是好,没得奖就一定不好。在我看来,这里的每一件作品都珠玉蒙尘了,只放在这里,不让人得到,太可惜了。”


    “白梨——”


    “够了!”白芸蓦地出声打断,气的!


    白梨原本就听傅钊赴的话听得懵懵的,猛地被白芸吓了一跳,她微微睁大双眼。白芸见状,收敛了脸色,用僵硬的语气转场:“送你。”


    傅钊赴挑挑眉,毫不客气地笑纳了:“谢谢。”


    白芸再好的涵养和优雅,对傅钊赴都差点破功了,她仿佛看到他得意的笑容!


    强盗!


    傅钊赴确实是强盗没错,他不但要了这件裱起来的旧衣裳,还要了白梨的一幅画。


    画中天清日晴,以湛蓝色为主调,不得不说白芸很会意境的精髓。一看便感受到来自夏日的清爽与蝉鸣。


    画中少女,穿着一袭碎花裙,仰着漂亮的天鹅颈,长发随风飘逸,漫步在田野里,好像拥有了这世间上所有阳光的眷顾。


    一定是天使吧。


    白梨白梨他的白梨。


    虽然白芸很吝啬,但傅钊赴还是很感激她,一直在记录白梨的点点滴滴。


    否则,他也看不到这些美好的瞬间。


    好嫉妒啊。


    要是早点遇到白梨,他也能亲眼看到吧。不过未来还很长,他可以一直拥有白梨。


    傅钊赴不曾对未来有过幻想,他的人生早就在父母死亡的那一天彻底结束了。他未曾释怀过,活着的每一天都痛苦得想死,未来于他而言不过是等死的日子。


    何时变得贪心又留恋的?


    好喜欢白梨。喜欢到舍不得丢下她去死。


    傅钊赴只是想陪着白梨,一直陪着她。他无法想象,自己死后白梨被别的男人拥有的画面,光是想想,他都要疯狂。


    他现在真的没了白梨就活不下去了。


    *


    吃饭时,傅钊赴一直给白梨夹菜,明明他才是客人,却反而一直在照顾白梨。


    白梨似乎是已经习惯了,没觉得什么。


    王继礼默不作声看在眼里。


    傅钊赴放下筷箸,主动提道:“我希望白梨这次复学,我可以陪着她。”


    这件事,之前傅钊赴就跟白芸提过,白芸到现在都没有回复。既然如此,傅钊赴不介意搬到台面上说。


    “嗯?”白梨最先疑惑,“你要陪我一起去香港吗?”


    “当然。”傅钊赴理所当然道,“我今年都在休息,正好可以陪在你身边,不好吗?”


    挺好的。


    白梨习惯了天天和傅钊赴在一起了,也不太想和他异地分开,她连恋爱也才刚谈明白呢,一点也不想和傅钊赴异地恋。


    而且傅钊赴今年都在休息,她也不算耽误他工作。


    这样一来,妈妈就不用特地为了她要停下工作了。


    白梨双眸期盼,澄亮澄亮的:“妈妈,叔叔,可以让傅钊赴陪我吗?”


    白芸不语,王继礼拍拍她的手,让她别再倔脾气了,白梨是喜欢傅钊赴没错,但任谁都能看出来,傅钊赴对白梨的喜爱程度,已经远远超出范畴,恐怕已经滔天。


    既然是两情相悦,又那么真心,白芸再不舍得也要学会松手,让白梨长大。


    王继礼看向傅钊赴,两个男人在无声对视中,形成了某种默契。


    王继礼说:“那就麻烦你了。”


    作者有话说:[墨镜]这是明天的更新,我不小心点了直接发布,哈哈哈,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死


    第106章 阴私


    白梨已经许久没来看过心理医生。


    复学的事, 让她多少有些焦虑。她在以前学校里的名声其实很差,因为叶芝兰总来闹事的关系,她的人缘也不好, 在同届里也没有朋友。


    虽然已经休学一年,应该不会还有人记得她, 但白梨还是不可避免感到焦虑。


    她怕又要再一次被周围的有色目光注视。


    也怕会在傅钊赴面前失态。


    *


    助手送走上一位患者, 才轮到白梨。


    一进去, 白梨便看到商冉。她的这位心理医生十分有个性, 上班时知性高智,下班后骑着机车的飒气样子, 白梨至今难忘。


    “坐吧。”商冉倒了一杯茶, 茶碟上放了一颗巧克力。她问白梨:“你家人不是说你好了很多,今天怎么来了?”


    “有点焦虑。”白梨很诚实, 如盘托出自己的问题。


    最近白梨时常觉得自己已经康复, 和正常人没有差别, 尤其是和傅钊赴交往后,白梨变得没那么害怕与人接触交流。


    可能再过不久,她就真的彻底痊愈。


    只是现在,她还是有些害怕。


    商冉问她在害怕什么?


    白梨一时沉默住。


    商冉知道她没办法一下子全部敞开心扉, 便岔开话题, 说点轻松的:“你的手机从刚才就一直在响, 要不要先回复一下?”


    白梨微微脸红,不太好意思的模样,她点开手机看,果然是傅钊赴。


    她今天来看心理医生的事,没有告诉傅钊赴,大概是出于不想。不想让自己喜欢的人知道她心理有病, 不想把自己的缺陷暴露出来。


    本来白梨都想好了好几个借口,心怀紧张,正准备尝试第一次对傅钊赴撒谎呢。结果这人,今天异常地体贴,也没逼问她为什么,她说有事今天不能见面,便就由她。


    白梨白紧张半天了。


    这才过去一个小时,傅钊赴又开始疯狂找她。


    赴:【我想你了。】


    赴:【黑半裙/截图。】


    赴:【中蝴蝶衬衫/截图。】


    赴:【玛德琳大衣/截图。】


    ……


    ……


    等等等等。


    全是清一色的新款女装,都很漂亮。


    赴:【你喜欢哪几件?】


    才过了一分钟。


    赴:【我全下单了。】


    社恐兔:【……】


    社恐兔:【所以你问我是……?】


    赴拍了拍你的小脑袋。


    赴:【到时候一件件穿给我看。】


    白梨:“……”


    就傅钊赴给她买的衣服,白梨就算每天穿一件扔一件,一年都不带重样的。而且最近白梨发现,傅钊赴很爱自作主张给她买很多东西,不止是衣服,他一闲下来就开始逛购物网站,截图发给她一堆。


    每次都会问她喜欢哪个,每次她的回答都不重要。


    他想给她很多很多,仿佛恨不得把全世界捧作给她。


    白梨有一种被傅钊赴深深宠爱着的感觉,说不甜蜜是假的。但白梨也为此抗议过,只是傅钊赴这厮简直油盐不进,歪理还一套一套的。


    说什么男朋友送亿点礼物给女朋友有什么错,难道他要什么都不送才是好?


    那倒也不是。


    白梨不图什么,但她很讨厌恋爱关系中的AA制模式。如果连吃顿饭买件衣服都要计算得一清二楚,她是无法接受的。


    虽然付出多与少不能直观用来衡量爱,但如果对方连付出都不舍得,那么爱又能有多少呢?


    这种浅显的道理,白梨还是懂的。


    社恐兔:【傅钊赴,你是不是很闲?】


    赴:【我想你了。】


    赴:【你想我吗?】


    真是答非所问。


    这人越来越会撩人了。


    白梨肉肉的嘴唇微微翘起,连她也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模样看起来有多开心。


    社恐兔:【嗯。】


    和傅钊赴聊起来,总是容易忘记时间,明明以前白梨都不敢随便和傅钊赴聊天的,总觉得和他完全没有共同话题,现在便是连中午吃什么都能聊上一聊。


    啊。


    她不会变成恋爱脑了吧?


    白梨放下手机时,看了一眼商冉,不太好意思道:“抱歉,聊得有些久了。”


    商冉笑着摇摇头,问她:“交了新朋友?”


    白梨抿了抿小嘴,笑起来时梨涡浅浅,“是我的男朋友。”


    商冉神情惊讶了一下,又很快找到新的话题点:“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唔。”白梨歪了歪小脑袋,想象她心目中的傅钊赴,“他脾气不太好,说话还很毒舌,性格也不讨人喜欢。”


    挑剔,霸道,还很强势。时不时还爱发疯……


    商冉闻言,失笑问:“听起来很糟糕的样子,那你喜欢他什么?”


    白梨小脸微垂,有些腼腆道:“因为我发现他一点也不糟糕。是我之前对他存在了偏见,他其实,挺好的。”


    对她也很好很好。


    其实傅钊赴已经很久没挑剔过了,霸道却不会罔顾她的意愿,强势也有个度,至于发疯嘛,白梨已经能很好安抚他了。


    除此之外,傅钊赴全是优点。


    白梨不知道自己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商冉点点头,“我们在任何人的眼里,都可能是不同的模样,没有人是可以完美的。所以你没必要感到害怕,你觉得自己不好,也许对你男朋友来说,你没有哪点不好的。”


    “白梨,你只是生病了,但这不是你的污点。”


    商冉总是能一针见血。


    白梨微垂的眼睫,轻颤。


    她确实害怕哪天傅钊赴知道她的病情后,会把她当成异类。


    所以她不想说,不敢说。但心里又觉得,傅钊赴不是这种肤浅的人。


    人嘛,总爱自寻烦恼,胡思乱想一些未知未发生的事。


    “他一定很喜欢你吧。”商冉突然说。


    白梨抬眸,略感奇怪道:“怎么不是我很喜欢他呢?”


    商冉定定看着白梨,而后摇头:“你不是那种会先动心上的人。”


    商冉作为白梨的心理医生,在与白梨一次次接触过后,自然也摸清了女孩的性格。


    白梨看似柔弱,实则理性而坚强。


    她对爱情,朦胧却冷静。


    她未曾动心过,对爱情也不感兴趣。


    商冉断定这一段感情里,先心动或者先主动追求的人必然是白梨的男朋友。否则,以白梨的性格,她绝无可能主动谈一场恋爱。


    所以商冉才说,白梨的这个男朋友一定很喜欢白梨。如果不是很热烈的喜欢,估计是打动不了白梨的心的。


    挺好的。


    爱情是治愈人的良药。


    商冉在白梨离开的时候,送给她两张舞台剧的门票,“我今晚要加班,去不成了,你和你的男朋友一起去吧。”


    白梨接过门票,小声道谢:“谢谢你,商冉姐。”


    *


    傅钊赴有段时间没开这辆车了,黑色SUV,算是他车库里比较低调的,白梨没见他开过。


    手机上的红点正在缓缓移动,傅钊赴抬起头,隔着远远,望向从大楼里出来的女孩。看她一边拢紧脖子上的围巾,一边往停车的方向走。


    看她上了白芸的车,直至离开后,傅钊赴才收回目光。


    手机上的红点正在往白梨家的方向移动。


    这是傅钊赴在白梨手机上安装的软件,白梨并不知情。


    就算知情,傅钊赴的行为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他可以振振有词说是因为担心白梨的安全。但只有他自己清楚,是出于某种见不得光的阴私心理。


    啊。


    他的白梨穿他送的衣服果真很漂亮。


    想陪她一起去,想在她身边安慰她。


    但是白梨不愿意告诉他,傅钊赴只能假装配合,他的白梨像个小兔子似的,可不能吓到她。


    男人修长白净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方向盘,就在这时,手机传来微信。


    是白梨发来的。


    社恐兔:【晚上我们一起去看舞台剧吧,有个姐姐送了我两张票!星星眼.jpg。】


    傅钊赴挑了挑眉,盯着白梨与他一样的情侣头像,舔了舔牙尖。


    好可爱。


    赴:【好。】


    赴:【几点能见?】


    白梨发了两张门票的截图,并附上时间。


    社恐兔:【八点!】


    居然要等到八点才能见,傅钊赴懒懒靠着方向盘,眼皮懒懒垂下,手指打字。


    赴:【六点我来接你。】


    赴:【我们吃了饭再去。】


    白梨想想,觉得也行,只能鸽了妈妈的爱心晚饭了。


    *


    舞台剧八点半开始,场上座无席虚。这个团队多次全国巡演,在国内拥有不低的知名度,收获了大批喜爱的观众。


    入座时,还会给每位观众派发剧情简括的小纪念本。


    傅钊赴淡淡扫了两眼剧情,确定对这些一点也不感冒。


    他全程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催眠,倒是白梨看得很投入,一直盯着台上的男主演。


    哼。


    傅钊赴侧过头,修长手指戳了戳白梨白皙的脸蛋,见她无动于衷,眼底眸色微暗,手指有力地把人儿的头转向他。


    只见白梨眼眶湿润,眼圈红红的。


    傅钊赴瞬间愣住,心里那股不爽的劲儿,取而代之的是凝滞。


    台下光线昏暗,灯光的光效都聚集在台上。


    白梨看不真切,仿佛有一瞬间看到傅钊赴慌乱的神情。


    “哭了?”男人低声问她。


    手指拂过她眼下,湿润,但没有掉眼泪。


    白梨摇摇头,只是被台上主演的渲染能力给感动到了。她往傅钊赴身边紧紧靠了靠,避免打搅到别人观看,说话的声音都往低了压,“傅钊赴,你不喜欢吗?”


    看来他不怎么喜欢看舞台剧啊。


    也是,这根本不是傅钊赴的菜。


    “我喜欢啊。”傅钊赴捏起白梨的下巴,垂眸低语。


    嗯?


    昏暗中,白梨看见傅钊赴投下来的眸光,影影倬倬,隐蔽又直白。他淡色的薄唇,张张合合,无声说出四个字。


    明明无法听见,白梨却无比肯定傅钊赴对她说的是——


    我喜欢你。


    明明她问的不是这个,他明知道却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太坏了!


    可是。


    白梨大概是没救了,心脏被迷得砰砰砰狂跳。周围的人都被舞台上的主演给感动到一塌糊涂的时候,只有她和傅钊赴,隐秘地相视而笑。


    第107章 “我男朋友会吃醋的。”……


    舞台剧散场后, 白梨不过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给主演团献花的观众,旁边俊美的男人便哼了一声——


    “怎么,你也想去送花?”


    白梨转过头, 傅钊赴凌厉的黑眸紧紧看着她,分明是占有欲很重的样子。


    白梨心中遽然一动, 仿佛有什么开窍了一般, 从前她一直看不明白的男人,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所以, 傅钊赴是在吃醋吗?


    只因为她疑似想给别人送花?


    对了,在泰国的时候, 傅钊赴有时候也会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她看, 说的话也是古古怪怪,充满阴阳怪气。白梨那时候多怕他呀, 完全搞不懂傅钊赴这个人在想什么, 只觉得他阴晴不定, 乱发疯。


    原来他那时候是在吃醋啊?


    傅钊赴喜欢她,一直都喜欢她。


    这个认知让白梨心口沉甸甸的,微微发烫,感觉被什么填得满满的。


    白梨摇头细声道:“没想去送花, 我男朋友会吃醋的, 我只会给他送花。”


    傅钊赴神情一顿, 手指勾起白梨的下巴,低头目不转睛看她:“还学会打趣我了?”


    只见白梨眸光滢滢,右眼下的泪痣衬得她眼似桃花,一往情深。这唇,更是会哄人:“是真的傅钊赴。”


    白梨话音一落,下一刻, 傅钊赴捧起她的脸,薄热的唇狠狠吻了下来。


    那搂着她腰肢的手臂,肌肉紧绷到发硬,用力把她往怀里摁。


    身体紧贴。


    似乎这样还不够,白梨双脚倏然离了地。她轻呼的声音全被男人堵在喉咙里,只能无助地张开唇,承受男人如狂风过境的热吻。


    白梨双手指骨雪白地攥着傅钊赴的衣领,狂风过境后,心里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这片涟漪在不断扩大。


    而传来的回音是,傅钊赴无数的‘喜欢她喜欢她喜欢她喜欢她’。


    “哇,快看,有人在接吻耶!”


    不知道是谁在说话!


    “好帅啊,不会是在拍戏吧?”


    白梨耳朵红透,突然意识到他们正在被人围观,偏又推不开傅钊赴,情急之下咬了他一下。


    舌尖酥麻的疼痛,让傅钊赴堪堪恢复理智,他不情不愿地放下白梨。


    双脚一落地,白梨小脸都不敢抬,羞耻得连头发丝都在冒烟。


    傅钊赴敢保证,要是底下有个洞,白梨肯定已经钻进去了,嗯,她会逃跑。


    事实确实如此,白梨想逃跑,但她没忘记拉起傅钊赴的大手,对他说:“快走。”


    她拉着傅钊赴跑了起来,指尖轻提裙摆,长发摆动,摇摇曳曳的占据了傅钊赴所有的目之所及。


    他的白梨,漂亮得像只蝴蝶,稍微靠近一点都会吓得飞走。现在,终于落在他指尖上。


    去到停车场,白梨才松开傅钊赴的手,她呼吸细细在喘,脸红红地说他呢:“你以后不准这样了!这么多人在看呢!”


    回应她的是傅钊赴突如其来的拥抱。


    白梨被他拥入怀里,脸蛋挨着他胸膛,听见他声音低低道:“我还以为你会撇下我,自己跑了。”


    白梨小脸微抬,她为什么要撇下他?


    傅钊赴抚摸着白梨的脸,一眼便看出心思透明的女孩在想什么,“白梨,你喜欢我吧?”


    “是真心吧?”


    白梨看向傅钊赴,他俊美如玉的脸庞,神色温柔而沉溺。白梨迟缓地点点头,那抚摸着她的手指,滑到她耳后,把玩般揉捏她柔嫩的耳垂。


    傅钊赴低垂的眼眸,看着他的白梨:“但我知道你一开始对我,不是真心的。”


    白梨闻言一愣,心尖颤了颤,想说点什么解释却又语言苍白。一开始,只是抱着尝试的心态,是真心也不是真心,更多是等待傅钊赴对她腻了,主动放弃。


    白梨可太清楚自己这段心路历程。


    她的唇,被傅钊赴的长指轻轻抵住。他微微掀起薄唇,语气循循善诱:“没关系的白梨,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我一点也没有生气。你可以对我任性,也可以利用我,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能接受。你知道我的底线是什么的,对吧?”


    白梨美眸眨动,大概知道傅钊赴对她无止境纵容的底线,应该是,不许她和他分手。又或者,不许她离开他。


    曾经有过一次,白梨真真切切动了想和傅钊赴分手的念头,现在想想,还好当时始终没舍得开口,否则——


    白梨抬眸,看着温柔却极其强势的傅钊赴,心里犯怵,都不敢想象。


    她轻轻点头,嗯了声。


    “真是个乖女孩。”傅钊赴捧着她脸蛋亲吻夸赞。


    这份感情里,细细节节,方方面面,全是傅钊赴拉扯而卑劣的计算,所以白梨真的不必要感到愧疚。


    毕竟,他才是那个利用她心软,借着她善良,得寸进尺一步步引诱懵懂的她。靠着又争又抢才得来她现在的喜欢。


    不光彩又怎么样?


    高尚品格?呵!


    傅钊赴对这种东西嗤之以鼻,反正他已经彻底拥有了白梨。


    *


    白梨一周会固定三天来找商冉。


    她已经不需要吃药了,更多的是心理上的疏导。


    也许有一些阴影会伴随白梨的一生,比如她至今不敢游泳,因为曾经溺水过;比如,她还是害怕旁人对她的目光,因为曾经被偷窥跟踪过。


    但这些情况,随着与傅钊赴交往,也都在渐渐好转。


    白梨希望在复学之前,能多和自己内心交流,能正视心里的问题。商冉每次一点点带领她深入,重塑与邢望初遇,重塑她避之不及的过往回忆。


    其实才过去一年多,这种深刻的经历,白梨根本不可能忘记,但她的记忆里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她甚至记不清任何细节,耳边始终回荡着邢望对她的怨恨,眼前一阵阵发黑。


    黑布裹缠着她的双眼,鲜红的血渗入她的眼底。


    白梨明知道这些都是不存在的,是她的幻想,她的阴影,她的心结所在。


    她不敢回忆,不敢正视,要是可以,她情愿一辈子躲起来谁也不要见。


    她不需要朋友,不需要社交,也不需要喜欢的人,只要家人陪伴在她身边就够了。


    她可以当个鸵鸟,捂住耳朵,一直停留在原地。


    可是现在,白梨想向前迈出一步,她喜欢傅钊赴,她想当个正常人,她想和傅钊赴一直在一起。


    “他说他的生活很压抑,他好像要透不过气来,他羡慕公园里的白鸽,自由而神圣。中午的闲暇时光,是他一天里的救赎。他看着白鸽又看着我,他把我比作白鸽。可是你知道吗,我连他是谁都不认识,要是……要是我当时没有走掉,要是能和他说说话,也许,后面他不会做出那么极端的行为。”白梨一边哭一边细碎地回忆道。


    她一直逃避的是邢望曾经多次给过她求救的信号。


    他好像被生活逼得快要窒息的样子,他一开始只是想和她说说话,也许是对陌生人抱怨一下工作生活之类的。


    但白梨,都无视过去了。


    她当然也可以问心无愧,凭什么要她对邢望的求救负责?


    只是白梨一辈子也忘不掉,邢望最后对她说的话,不是快走。而是:“你走,别管我——”


    她把自己的记忆做过处理,封存锁起,碰也不敢碰,怕一旦翻开,血淋淋地崩溃又无法接受。


    白梨双手捂着脸,眼泪从她的指缝中掉落,“我想起来了,我一直不敢承认……我也是加害者,我其实一点也不无辜……”


    如果可以重来,白梨一定会主动和邢望说话,一定会去聆听他的生活琐碎。


    可惜没有如果。


    白梨跨不过这个心结,她无法原谅自己,所以当时才扭曲了一些记忆,试图把自己当做一个完美的受害人。


    现在一点点重塑,一点点扒开,白梨哭得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商冉没有说话,一直安静拍顺白梨后背。


    直到结束的时候,白梨双眼已经哭得红肿,她不想让白芸看见自己这幅模样,去了洗手间里洗了把脸,然后上去顶楼吹吹风,等待眼睛消肿。


    白梨以前每次见完商冉哭过后,都会一个人躲在这里。


    望着蓝天白云,吹着冷风,大脑放空,感觉会好很多。


    不知过了多久,白梨自我麻木得降低了感官。直到她听到一个声音。


    男性清澈的薄荷音。


    他极其富含感情地在问:“你相信宿命论吗?”


    什么?


    白梨扶着墙缓缓从角落里走出来。


    只见,天清日晴,日光很盛。男人高高地站在顶楼的危险边缘,风吹得他雪白的衬衫鼓动起来,勾勒出他修长优美的身态。


    他像个优雅的男芭蕾舞者,又像个游走在钢丝上的冒险者。


    但对这些,男人都毫不在意,他高举起手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和远方的恋人对话一样,爱意情浓:“在你去世多年以后,我遇见一个很像你的女孩。但她一点也不像你,我只是偶尔从她身上看见和你一样的影子。仿佛下一秒,她就会转过身来,对我清冷而高贵地微笑,叫我沈默。”


    白梨一时看呆了。


    然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是那天舞台剧上的台词,只不过剧里面男主角的名字并不是叫沈默。


    他是——?


    下一刻,一直背对着白梨的男人转过了身,朝着白梨的方向伸出手,练习他的台词与打动人的笑容:“你好,我叫沈默。”


    作者有话说:[比心]


    第108章 入戏


    顶楼冷风呼呼的。


    男人身着白衫黑裤, 凌乱的黑发吹拂着他俊雅的脸庞,一双眼睛极其传神,和他清澈的声线一样打动人。


    直至看清对方的长相, 白梨才认出来,这个人是那天舞台剧上的男主演。


    他在这里是……?


    白梨一愣, 忽然意识到对方站得太高了, 外面没有设防护栏, 这样很危险!


    沈默也一愣, 他似乎没想到这里还有别人在,瞳孔遽然一缩, 被白梨吓到了, 本能往后退了退,脚下却踩空了, 整个人往后仰——


    白梨惊得睁大双眸, 下意识喊出:“小心!”


    她跑了过去, 想要伸手抓住他,手指滑过他的衣服,太滑了,什么也没有抓住。白梨眼睁睁看着对方从她面前摔了下去!


    “啊——”


    白梨吓得小脸发白, 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 指尖冰冷发抖!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他他掉下去了!她,她不是故意吓他的……


    白梨害怕到不停呼出白白的冷气,整个人苍白可怜,无助极了,宕机的大脑才想起来要报警。手忙脚乱地找手机,却发现手机不在身上。


    她的包包呢?


    白梨急得想哭, 傅钊赴……


    这时候,一个声音打住了白梨混乱的思绪。


    “那个……你还在吗?”


    独特的薄荷音,很有清爽的少年气息。


    白梨闻声,颤颤巍巍地靠近往下看。她刚刚一直不敢看,现在才发现,原来平台下面还有一块突出来的小空地,那个人摔在了上面,正朝她的方向往上看。


    沈默揉了揉后脑勺,尴尬地对白梨说:“不好意思,能拉我一把吗?”


    他没掉下去,还活着……


    白梨瞬间由悲转喜,前后反转实在跌宕起伏,她的双腿顿时软了下去,扶着平台边缘无力蹲下。


    “诶?你还在吗?别走啊,我有点上不去。”沈默一直在下面叫唤白梨。


    “在的。”白梨小声应他,重新站了起来,伸手去拉他。


    男人看着高高瘦瘦,体态柔韧修长,没想到还挺沉,白梨这细胳膊细腿的,使出吃奶的力气都有点要拉不动他。


    还好,对方看起来应该是经常运动,神经相当灵活,只是借白梨一点力,便从下面的小空地上利落地翻身越了上来。


    沈默光着双脚踩在顶楼粗糙的水泥地上,他左右拧了拧自己的肩膀和脖子,稍微活动一下筋骨。


    转头见白梨,小脸脸色雪白雪白的,除了唇珠一点红,和乌黑的发色,干净得再不见一点杂质。


    沈默开口便是动人的声线:“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白梨呐呐点头,人还没缓过劲,还有点木肤肤的。


    沈默真心实意地对白梨道歉:“我没想到这里还有人在,自己有点入戏了,没有控制好身体平衡。”


    白梨闻言,沉默了下,小声问:“你刚刚是在练台词吗?”


    “嗯?”沈默侧了一下头,俊雅的脸庞,线条柔和地笑了笑,“对。原来你有认出我啊。”


    白梨抬眸:“嗯?”


    沈默优雅地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笑道:“前两天,你不是才来看过我舞台剧的演出吗?”


    是的,白梨又是点头又是诧异:“你知道?”


    沈默笑:“我的记忆力很好,见过的人都能记住。而且,那天你很特别——”


    特别?


    白梨不由看了看沈默,什么意思?


    沈默弯身对她眯眼笑了笑,回想道:“那天台下的观众都被剧里面的情节所感动,你和你男朋友,是唯二例外的。还有,散场以后,你们两个人在门口接吻呢,我印象非常深刻。啊,他应该是你男朋友吧?”


    白梨听得一愣又一愣,脸色渐渐由白转红,羞得头顶冒烟,直想捂住脸。


    她吭哧吭哧地点头,脑袋垂得低低的,最后才轻轻嗯了一声,“他是我男朋友。”


    “你们感情很好。”沈默说。随后,优雅的男人大咧咧地盘腿坐在地上,仰起头,看着白梨:“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沈默神色真挚,也许是舞台剧演员的关系,清澈的声音从何时听来都充满了感情,与独特的味道。


    白梨很难拒绝一个真诚的人。


    她垂眸:“什么,问题?”


    “是不是因为我演得不够好,所以那天你才没有看进去?”沈默以一个主演的角度询问他的观众。


    他似乎是一个完美主义者,觉得是他的问题,把那天的演出搞砸了。


    白梨连忙解释道:“不是的,你,你演得很好,我有看进去的。我最后都被感动了!”


    “是吗?”沈默陷入沉思,又问白梨:“唔,那你觉得剧情里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的吗?”


    白梨只看过沈默一场演出,没想到他那么重视每一位观众,只觉得对方十分敬业,像一个艺术家。


    白梨思考了一下,也很认真地回答:“我,我不是专业的,就只是觉得很好看,很感人,要是结局,能是圆满的就更好了。”


    舞台剧最后的结局是BE落幕。


    白梨被里面的主演们虐得不行。


    “谢谢你的喜欢。”沈默仰着头,望着湛蓝如洗的天空说,“但是结局注定是圆满不了的。”


    白梨下意识问:“为什么?”


    问完,又后悔了。


    她不是作家,一个外行人半知半解的也提不出实际有用的意见。


    可能是因为凄美营造氛围,更能带动观众的情绪吧?


    “这个剧本是我自己写的。”沈默低下仰起的头,微笑地看向白梨:“里面的女主角是我的初恋女友,她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一个早已经不在的人,结局要怎么做到圆满?这应该做不到吧,是吧?”


    他在问白梨,眼底悲伤浓浓。


    白梨倏然意识到自己揭开了别人的伤疤,仓忙垂下小脑袋,很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要紧。”沈默温和地打断白梨的话,“已经过去许多年了,我早就释怀了。我只是想把她的剧本,饰演得更好,更完美。”


    “我女朋友是一个眼里容不下瑕疵的人,我不希望让她失望。”


    白梨听着,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人,但她确实挺喜欢这个舞台剧的,都想过要二刷呢。她细声说:“挺完美的,我以观众的角度,是真的挺喜欢你的演出的。”


    “那就好。”沈默释然笑道。


    说罢,他从地上轻松加愉快地站起身,伸着懒腰左右摇摆一下,随后微微低头,对白梨说:“时间不早,我要走了。”


    他捡起地上一旁脱下来的大衣,还有鞋袜,从容地逐一穿上。


    白梨看见从沈默的大衣里掉下来了一袋药,上面的字迹认出来是商冉的。


    这种药,白梨也吃过,是抗抑郁的。


    沈默扣着大衣的纽扣,若无其事地把药捡起来。


    白梨收回目光,他看着很喜欢笑的样子,说是释怀了,是真的释怀了吗?


    临走前,沈默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自我介绍过,他教养极好地对白梨说:“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沈默,你呢?”


    “白梨。”


    “白梨。”沈默从善如流地叫她的名字,“有空的话,下次再在这里见面?我挺喜欢和我的观众聊天的,不过这种机会,平日里很少遇到。”


    白梨看着沈默,想到了曾经的邢望。


    这算是求救信号吗?


    刚才,他真的只是在练习台词吗?而不是想跳下去?


    这一次,白梨不想再做漠视的旁观者。她回应道:“好。”


    灿烂的阳光下,女孩的模样雪白清透,沈默安静看着。


    他说:“下次再见。”


    沈默离开后,白梨才发现他们都没有约定好下次再见的时间,要怎么碰上?


    唉,她想事情还是不够周全。


    白梨从角落里捡起自己的包包,在里面找到自己的手机,不过才一会儿没看到,傅钊赴已经给她发了许多信息。


    赴:【我想你了。】


    赴:【你在做什么?】


    赴:【怎么不回我?】


    赴:【白梨!】


    甚至还给她打了几通电话。


    *


    白梨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才出来,傅钊赴远远看着,等得已经有点快要死了,想要直接进去找人,又怕会吓到白梨。


    男人紧紧掐在手里的手机,响起了来电。


    傅钊赴一边目不转睛,一边接起电话,手机里白梨的声音,有点哑,哭过了?


    “傅钊赴,你很闲吗?找我这么多次,是要干嘛?”白梨语气故作轻松问。


    她的语气起伏,每一个尾音后面的微微颤音,傅钊赴都听得一清二楚。


    男人在沉默中,低缓开口:“我想见你了。现在就想见你。”


    “现在不行。”白梨从车里的倒视镜,看到自己微微红肿的双眼,她怕躲不过傅钊赴的金晶火眼,会被他发现的。“晚上好吗,晚上我们再见。”


    傅钊赴阖着眼,薄薄的眼皮下,睫毛阴影浓重,“嗯。”


    “白梨,我等你。”


    想让她不要哭,想让她开心一点,傅钊赴也是从地狱里经历过一遭的人,他看着白梨偶尔就像是看到过去的自己。他能触碰到白梨的灵魂,能感知到她的情绪。


    白梨笑着应他:“好。”


    她也想见傅钊赴了。


    *


    后来一次,白梨跟商冉提起了沈默,委婉地提到在顶楼上看到沈默一个人站在很高的地方,练习着舞台剧的台词。


    商冉似乎惊讶了一下,作为专业心理医生的她,没有透露自己病人的情况。


    只是白梨提起,商冉便联想到:“说起来,沈默以前也读你那所高中,他也算是你的学长呢。”


    作者有话说:[比心]


    第109章 高雅人士品鉴中


    沈默是第17届毕业的学长。


    学校的内网上可以查看历届毕业的学生, 白梨在上面看到了沈默的学生照。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三白眼微微上吊,一看就很聪明的模样。那双黑眼圈有些重的眼睛向前直视, 给人一种很高冷的感觉。学生时期的沈默,似乎远没有现在热忱爱笑。


    他居然真的是她的学长。


    白梨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奇妙,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那句台词——


    你相信宿命论吗?


    沈默在台上说这句台词时, 感情充沛到令人想哭流泪,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想念他的女朋友?


    白梨许久没登入过学校内网了, 顺便逛了一下学生匿名的论坛,里面的内容和她上学时差不多, 抱怨老师抱怨食堂难吃, 还有抱怨校长每次上台讲话都啰里吧嗦的。


    最热门的帖子,还是有关废楼闹鬼的帖子, 每年都有好奇心旺盛的学生去作死。


    白梨作为历届‘作死’的一份子, 自然点进去这个贴子里, 才发现,里面讨论度最高的是这栋废弃的教学楼,学校终于决定拆除重建了。


    他们那个抠抠搜搜的校长,找到了财力宏厚的赞助商, 据说对方背景大有来头, 这些天一直带着话事人到处参观学校呢。


    这个回帖下面, 跟了一堆+1+1的回复。


    匿名XX:不要啊,我不想看到笑容出现在校长那张肥嘟嘟的脸上啊!


    匿名XX:冤大头啊!


    匿名XX:冤大头啊!


    匿名XX:+1!


    匿名XX:+1!


    ……


    ……


    ……


    无数个+1!


    确实是冤大头啊,白梨也想随一个+1呢,鼠标往下滑正准备点回复,看到下面有人发了图片。


    匿名XX:附一张冤大头照片.jpg。


    匿名XX:冤大头侧脸照.jpg。


    匿名XX:冤大头正脸照.jpg。


    白梨:“……”


    白梨:“!!”


    白梨认出来照片上的冤大头,呃, 不,男人分明就是傅钊赴!


    他身边众星拱月地簇拥着校长与学校的人,接近一米九的身材,即使在人群中也依然是一眼惊艳的存在。


    阳光照耀着他俊美的脸庞,如同光明的路标一般,让人的目光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偷拍的照片,从一瞬间清晰到模糊的定格,让这张照片有了独特的氛围感。清晰的是阳光与深秋的季节,模糊的是男人侧脸的轮廓,几片落叶随着他行走时飘落。


    而下一张正脸照,傅钊赴应该是发现了有人在偷拍他。


    白梨想起来这段时间因为她常常去见商冉,从而减少了和傅钊赴约会的次数,为了不让他太寂寞,便让他去找点事情做。


    没想到,他去了她以前的学校。


    是巧合吗?


    应该不是的。


    白梨心里清楚,傅钊赴赞助她的母校,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他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


    是因为她。


    这男人,明明为她做了很多事,却从不跟她说。


    白梨,真的很吃很吃傅钊赴这种默默在背后付出的行为。虽然有时候,他会很精明地借此拿捏她,叫她一次次对他心软。


    但白梨知道,更多时候,傅钊赴付出不是要她回报什么。


    他是心里有她才这么做的。


    白梨捧起手机,又想要见傅钊赴了。这段时间,实在是冷落了他,加上他们公开交往后,家里对白梨设了门禁,最晚不能超过十点半回家。


    傅钊赴不止一次为此不爽,每次约会完后都不想放白梨走。他和白芸抢人的戏码还在继续,每一次傅钊赴都赢不了对方。


    微信里。


    社恐兔:【探头探脑.jpg,你还没洗完澡吗?】


    傅钊赴没有回,看来是没洗完。


    白梨于是继续看帖子,发现这帖子的画风,因为傅钊赴的几张出圈照片,好评涌现!


    匿名XX:我承认刚才是我声音太大了,这踏马也太帅辣!


    匿名XX:什么冤大头?我只看到一个人帅心善的大帅逼在做好事!


    匿名XX:高雅人士品鉴中.jpg。


    匿名XX:楼上都在舔,只有我一个老实人想多要几张照片,小学生伸手.jpg。


    匿名XX:他叫什么?我要问一下我父母,认不认识这个男人,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匿名XX:他有女朋友了。


    白梨看了又看,没忍住打字专门回复这条留言。


    匿名XX:真的假的,你认识他?


    匿名XX:我倒是打听到他是谁,只不过嘛……


    匿名XX:能不能别卖关子?


    匿名XX:我不信!


    ……


    ……


    留言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白梨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她对傅钊赴也是有占有欲的,她不喜欢这么多人讨论傅钊赴。她做了一个很违反她理性的行为,把她和傅钊赴的合照,发了上去。


    匿名XX:他是我男朋友!真的!合照.jpg。


    照片中,男人满脸温柔地亲吻着白梨的脸颊,他们连围巾都是情侣款式。


    白梨成功直接杀死了比赛,五分钟后,她便把这条评论删了。然后也不敢看后续回复,退出学校内网,趴在床上抱着枕头。


    白梨后知后觉地感到难为情,脸颊微微发烫。


    手机铃声在耳边响起,傅钊赴发来视频电话。


    白梨缓缓接起,只见傅钊赴一手拿着手机,一手随意地擦拭头发,连衣服都没穿好,结实的腹肌上甚至还滚着水珠。


    他不冷吗?


    不管看过傅钊赴的身体多少次,白梨还是会感到脸红。她把自己的脸,微微挡在白色蕾丝枕头后面,露出一双极其漂亮的眉眼,羞怯地看着傅钊赴,“怎么不把头发擦干了再打给我?”


    傅钊赴扔下毛巾,不甚在意地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在凌乱的黑发下,男人双眸惊人地黑亮:“你不是想见我了吗?”


    白梨小声嘟囔:“谁想见你了?”


    傅钊赴很宠让白梨。他看着害羞的白梨,懒懒地嗯了一声,轻笑道:“那是我想见你了,从白天就开始想。”


    白梨闻言,美眸弯弯,甜甜地笑了起来。


    想问他今天一天都做了什么,又想问他去她母校的事,可是千言万语,都比不上这一刻与他目光对视,来得真切情深。


    “傅钊赴。”白梨轻唤他的名字,无意识中,连灵魂都在微微颤动。


    “我在呢。”傅钊赴温柔应她。


    白梨眸光微动,傅钊赴,你为什么会想要赞助那栋废楼重建,你是否知道她过去的一些事,是否知道她不喜欢这个地方。是否知道学校的废楼,是她所有噩梦的开始。


    能重建,真是太好了。


    白梨终究不够勇气问出来。


    她缓缓阖上了眼睛,“傅钊赴,你今天都做了什么呀?”


    *


    傅钊赴今天又去了白梨的学校。


    校方的人以为他很上心这个赞助项目,极力想讨好他拉拢更多的资金赞助。


    事实上,傅钊赴并没有对此多上心,他只是想看看白梨曾经读过的学校,她度过三年的地方,他未曾参与过她人生的任何地方,傅钊赴都想看一看。


    再看一眼,再多看一眼就好。


    贪婪永无止境。


    傅钊赴看到白梨的毕业照,看到运动会上不一样的白梨,看到拿奖时的白梨。看到白梨画过的画,做过的雕塑。看到过去学生做的报刊上,有关流浪猫的救助,白梨的名字也在其中。


    每一次来,傅钊赴都像开盲盒一样,一点点挖掘到不同模样的白梨。这让他乐此不疲,对此沉迷其中。


    渐渐来学校的次数便多了。


    他的白梨曾经多热爱生活,喜欢阳光喜欢小动物喜欢画画,也能与人正常交流,像只无忧无虑的小鸟儿一样,美好到让傅钊赴心脏炙热!


    要不是发生那件事,他的白梨会一直美好下去。


    自然,傅钊赴也就没有任何机会遇到白梨。他这种人,连让白梨多看他一眼都是一种奢望。


    这仿佛是一场宿命。


    *


    傅钊赴随着校方的人来到废弃的教学楼。


    通过调查与律师对案情的了解,傅钊赴掌握了很多细节,其中也包括这栋楼在学校里有过闹鬼传言一说。


    男人自然不相信这些,但是他对校长长篇大论的泛泛其谈也毫无兴趣。于是,便冷声打断:“这里死过人?”


    校长回答果断:“当然没有。”


    “是吗。”傅钊赴语气冷冷淡淡,表情也淡淡的,让人实在瞧不出他在想什么,偏又觉得他气势压人,锐利的目光在审视一般,“我是看起来很好骗吗?还是你觉得我很好糊弄?”


    男人淡淡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冷漠,校长只觉周身锋芒如刺。


    不可否认,傅钊赴看起来太过年轻又太过慷慨,导致校长确实一度觉得他很好糊弄,却差点忘记,这个年轻男人的名字叫傅钊赴。


    傅钊赴可不是一般人,背景深厚,有财有势,给他介绍的人曾重点提醒过他,傅钊赴性情古怪,既能慷慨也能收回一切。


    校长可不想让到手的赞助跑了,汗颜道:“我怎么可能会糊弄你,就是吧,是发生过一些事,但这绝对不是我们校方造成的!”


    傅钊赴闻言,冷冷打量了他一眼:“说说看。”


    校长吞吞吐吐道:“很多年前有一个女学生在这里跳楼自杀了。”


    傅钊赴淡淡颔首:“那个女学生叫什么?”


    校长说:“许愿。”


    *


    校长亲自送傅钊赴出去,他那辆骚包的阿斯顿马丁幻彩光谱蓝,换成了一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


    而另一辆红色法拉利停在了前面。


    沈默戴着墨镜下车时,便瞧见校长亲自迎送的男人,他不由多看了对方一眼,只一眼便认出来了傅钊赴。


    沈默收回目光,捧着花束若无其事地走进母校。


    这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在他的舞台剧上,第二次是在商冉咨询室的楼下,第三次是这里。


    傅钊赴上车后,支着脸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脸侧。


    还挺巧。


    第110章 留恋


    沈默偶尔会回来母校看看, 校长是他父亲的朋友,自他入学以来一直对他照顾有加。毕业后,沈默去了俄罗斯留学, 受到斯拉夫人的艺术熏陶,书呆子沉闷的性格不再, 他变得风趣又幽默。


    沈默优雅的外表, 气质翩翩, 连声线都是给人刚刚好心动的感觉, 只要沈默想,他似乎可以轻松融入任何一个圈子, 所有人都愿意与他交好。


    他不再孤僻, 独来独往。


    他朝着既定好的人生方向前行。


    会去演舞台剧,是因为在舞台上, 他可以变成另一个人, 不用再把控笑容的弧度, 声音的温度,表情的细节。


    他可以尽情释放自己。


    沈默的人生不会再出现偏离。


    应该如此。


    本该如此。


    那天也是,天气和今天一般阳光明媚。


    沈默依稀记得,那天的风很大, 吹得树木簌簌作响。他瞥过绿化草丛里的两三只流浪猫, 被养得膘肥体圆, 流浪猫的数量倒是没有以前那么多了,看样子是有人送去做了绝育。


    沈默之前病了一周,得了个长假,难得回来母校走一遭。


    他手里捧着鲜花,脸上戴了墨镜,周围是年轻学弟学妹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他的脚步停顿在一处四层高的教学楼前, 只因为,一只挫挫的纸飞机垂直掉在了他的鞋尖前。


    沈默下意识抬头。


    “白梨,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不是这样弄。你看我的,学着点!”


    三楼教室的窗台前,两个女生在扔纸飞机,其中一个的模样尤其乖巧,肤色雪白到反光。已是入夏的季节,她却一头长发,乌黑又顺直。


    不听话的发丝随风飘起,摇曳。


    她一边拢着长发,一边微微仰头,看着另一个女生给她示范,草稿纸折成的纸飞机,咻地一下,随着呼啦的风向远走高飞。


    “怎么样,厉害吧?你再试一遍!”


    长发的女生听见后又试了一遍,还是折得挫挫的纸飞机,沈默看她扔出去时细白的手腕仿佛很用力的样子。


    嗯,用力过猛了,纸飞机再次垂直坠机。


    这一次倒是飞远了一丢丢,掉在了沈默的身后头。


    沈默默默看了一眼后,眼眸一抬,视线与郁闷垂下小脑袋的女生撞上。


    沈默发现,这个女生不但有一头让人印象深刻的长发,还有一双叫人难忘的眉眸。


    眸光清凌凌,模样清冷,趴在窗户上一言不发。


    一样的教学楼,一样的校服,连神态都一样。


    沈默墨镜背后的双眸一震,头部被什么击中了一样,过去模糊的影子,和眼前女孩的模样重叠在一起,刹那间头晕目眩。


    他用自己的声音问:“要帮你捡回去吗?”


    “唉,不用了。”长发女生摇摇头,随后,上课铃响了,她们把窗户关掉,风太大了。


    沈默静静站在原地,耳边的风在吹,心中却万物俱寂。最后,他还是把地上那两只挫挫的纸飞机捡了起来,收进口袋里。


    后面一周,沈默几乎天天来学校。他偶尔会帮助与他专业一样的学弟学妹们,给予他们建议。但更多时候,沈默都会在远远之外观察白梨。


    他那天就问到白梨的名字了。


    他在学校的图书馆里,借用电脑登入内网,查到白梨的学号与学生照。


    沈默看到照片上的女孩,模样精致,一样的长发,一样的泪痣,连学号都是一样的12。


    白梨。


    沈默定定地看着电脑出神,他恍惚偏过头看向旁边的座位,那里没有人,他却看到了许多年前一直陪他坐在这里的许愿。


    她趴在桌上,眸光清凌凌地看着他,语气清冷又笃定:“沈默,我们是命中注定的。”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沈默从白梨身上看见许多许愿的影子,他看着白梨与同学一起去食堂;看着她救助流浪猫;看着她画画时认真的模样。


    偶尔白梨的一个回眸,一个转身,甚至是不经意用手轻撩一下头发的模样,神态都极其相似许愿。


    但白梨,其实一点也不像许愿。


    白梨很安静,乖巧,柔软。时常泡在图书馆里,和同学一起时,她似乎更乐意当一个聆听者,她不会有太强势的一面。


    许愿则不一样。


    许愿性格骄傲要强,事事追求完美,她自己就是完美的本身。喜欢她的人那么多,沈默只是其中一个最不起眼的书呆子。


    他天天与书作伴,每天最快乐的时光,就是躲在书本后面,偷偷看着坐在他前面的许愿。


    看她长发如瀑,看她轻撩头发,看她趴在窗上,阳光倾斜洒在她漂亮的脸上。那一刻,沈默目光如炬,她根根分明的睫毛,细细的绒毛都显得那么可爱。


    清冷漂亮的许愿,是沈默高攀不起的女孩。


    他一直是个无声的暗恋者,所有的倾慕与情绪都掩藏在眼镜背后。


    直到许愿,敲了敲他的书桌。


    叩叩两声,一下又一下敲响了沈默的心门。


    许愿容貌清冷矜贵,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有距离感,实际上她没什么架子。她的朋友很多,大家都拥戴着她。


    她问沈默:“你看了我这么久,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沈默紧张到手心冒汗,刚一低头,鼻梁上的眼睛便被许愿摘了下来。


    “你近视多少度?”许愿试戴了一下他的眼镜,惊讶地‘唔’了一声,这副眼镜居然没有度数。


    仿佛一下子失去隐藏的掩护,沈默脸上瞬间红透,红晕延伸至他的耳朵,脖子后面。他把头低了下去,手指攥成拳头。


    被发现了,会觉得他恶心吗?


    可能不想再跟他说话了吧?


    也会和其他人一样,把他看成阴郁的怪胎……


    沈默感觉天塌了,隐忍攥拳的手无声发抖。下一刻,他的眼镜被许愿重新戴回他的脸上,在他愣神中,许愿对他说:“你不戴眼镜的话会更会清爽一点。”


    沈默猛地抬起头,又极具小心翼翼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女孩。


    许愿注意到他校服上的名字,倾了一下脑袋:“你叫沈默?”


    他点头:“嗯。”


    许愿很是高贵地对他说:“以后多和我说说话。”


    沈默浑身一震,仿佛是恩赐:“好。”


    他缓缓看向许愿,她右下的一滴泪痣,明媚又动人。


    【许愿,你相信宿命论吗?


    在你去世多年以后,我遇见一个很像你的女孩。她和你一样,长发及腰。和你一样,右眼下面也有一点泪痣。和你一样,喜欢喂养流浪猫。也和你一样,喜欢画画。最神奇的是,她的学号和你一样,也坐过你曾坐过的位置。


    她低头看向我时,我以为她就是你。


    我在这一刻,听到宿命的轮回,看到我的命运,我也有预感我的人生必定会因此偏离。


    但你知道吗,许愿,白梨一点也不像你。她长得不像你,性格不像你,说话语气也不像你。我只是偶尔从她身上看见和你一样的影子。


    我留恋她身上有你的影子。


    要是她能更像你就好了。


    要是她是你就好了。


    要是你还活着就好了。


    我希望你还活着,为什么要以那样的方式离开,我明明那么爱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对你都不会变。


    为什么许愿?】


    最开始舞台剧的剧本,其实是沈默写给许愿的一封信,后面他把所有对话与名字都修改了,才变成如今上映的版本。


    *


    沈默来到学校后面的废弃楼,听到校长跟他说,这里要拆了重建。


    沈默若有所思:“终于要拆了吗?”


    “是啊。”校长颔首,“这么多年一直空置着也不是个办法。之前是资金不足,现在有人愿意赞助,还是拆了好。”


    沈默问:“刚才那一位就是赞助人?”


    校长又颔首:“对。有机会介绍你认识。”


    沈默对此没有兴趣,只是声音平静问:“这里有人跳过楼,我还以为不会有人愿意赞助呢。”


    “你说许愿的事?”校长不太情愿提起,嫌晦气。但他很喜欢沈默,这年轻人有能力又爱母校,经常回来找他聊天,也愿意帮助他的学弟学妹,一看就不忘本。


    故而校长愿意和沈默聊得更多,“许愿的事,我与那位赞助人坦白说过了,他也表示了理解,没有太多刁难。”


    沈默闻言,点了点头,仰头望着楼顶,感叹道:“真是个好人啊。”


    多年以前,这里并没有被废弃。


    沈默就站在这里,和现在一样,高高仰起头,望着坐在楼顶边缘的女孩。


    他手里拿着手机,耳边是许愿的声音,眼前已一片疯狂。


    电话被许愿挂断的一刻,预示着某种决绝。


    那天许愿从这里跳了下来,阴郁的天空下起了冰冷的雨,雨水冲刷了蜿蜒不尽的血迹。


    沈默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他一直在这里,望着许愿,望着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望着救护车与警车来到现场。


    直到他被人强行拉走,雨越下越大,掩盖了撕心裂肺的声音。


    许愿在这里选择以最激烈的方式在沈默面前结束生命,从她死后之后的每一天,沈默永远都忘不了她。


    如她所说,他们是命中注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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