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死一活
狭小的老房子里, 里面只有一厅一卫,因为长期没人居住过,角落处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
这里唯一干净整齐的是靠墙摆放的一张铁艺单人床, 上面铺着碎花的床品。
睡在床上的女孩,肤白清纯, 五官精致, 长发披散在浅色的被褥上, 有种破碎的美感, 和这里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女孩睡得很不踏实,像是在做着噩梦, 薄薄透粉的眼皮下, 眼珠子在转动,拼命挣扎着要醒来。
下一刻, 鸦色的睫毛颤了几颤, 随后缓缓掀开眼帘, 朦胧的眸子水汽迷蒙。
白梨醒来的时候,还晕眩得厉害,浑身软绵无力,视线也看不清楚, 有种双脚踏空的坠落感。
只模糊听到卫生间里的水声, 和哼着的小调。
然后有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身材窈窕,穿着黑T和深色长牛仔裤。
卡珊换了一身衣服,她不喜欢穿裙子,更讨厌碍事的长头发,所以把头发全部都扎了起来。
卸妆后的卡珊,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许多。
她打开百叶窗通风。
转头, 看向在床上挣扎着要起来的白梨。
卡珊说:“我在医院里弄了点药,本来没想过要用在你身上的,抱歉了。你现在还很晕吧?再睡一会吧。”
白梨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视线稍微清明了一些,她看着站在床边的人,好不容易撑起身子,倚靠着墙,扶着头问卡珊:“……为什么……要这么做?”
卡珊垂了垂眸:“我要带你走,我已经买好今天晚上的船票了。只要离开这里,我们就可以过新的生活,这次一定能成功的。”
白梨头晕得厉害,卡珊说的话她其实没太听得进去,只是本能地贴着墙不停摇头。
卡珊知道白梨胆小,尤其害怕傅钊赴,于是安抚:“你别害怕,没事的,我答应过你的,就算被抓住也不会留下你一个人。这次不会再有被人留下,我保证!”
答应了,什么?
白梨满脑子混乱,不知道是她的问题还是卡珊的问题,怎么完全没有一点逻辑的?
但倒是听懂了一点,卡珊要带她走。
要去哪里?
白梨不停摇头,连说话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口齿清晰:“……不能走,卡帕哥在找你,他一直在找你。”
闻言,卡珊瞬间沉默了下来,垂下的眸,眼睫一动未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白梨来说仿佛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卡珊突然问:“真的吗?”
“真的,是真的……”白梨怕自己又要晕过去,圆润的指甲一直掐着手心,断断续续对卡珊说:“我认识他,我可以,可以带你去找他的……”
“你撒谎!”卡珊抬起眼望着床上的白梨,语气突然变得很激烈:“你们都在骗我!我有记住的,我一直有记住他很疼我,我们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他很有正义感,很会照顾人。学习又好,喜欢读泰戈尔的书。中学时候就已经长到一米八了,现在应该有个一米八三、八四。”
“他那么喜欢读书,平时估计会戴眼镜,长相温润,应该很斯文,偏书卷气。”
“但全是假的!根本就没这个人!我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
卡珊几近竭嘶底里。
白梨听得脑袋嗡嗡的,好像明白了什么。之前一直觉得违和的地方,逐渐变得合理起来。
‘卡珊’用几乎死记硬背的方式,记住了对于卡帕的刻板形象。但那都是在妹妹失踪前,卡帕年少时候的模样。
这么多年过去,颠覆的不止是卡帕的人生,还有卡珊关于他的‘记忆’。
白梨闭了闭眼睛,难受道:“他后来,为了找到卡珊,考上了警校,去当了卧底,剃短了头发,皮肤晒黑了,身上多了很多伤口,气质……也变了。”
“变了?怎么就变了,那我一直在等,又算什么?”卡珊喃喃自语,突然间,神经质地大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卡珊说:“怎么办,我想象不出来他长什么样。你和她说的完全不一样,我好混乱!怎么办!怎么办!”
“她是谁?”白梨问。
“是我啊,一直都是我啊!”卡珊的表情极其认真到诡异。
对视中,白梨感觉卡珊现在的情绪不太稳定,还是不要刺激她比较好。
白梨试着劝卡珊:“那别走,不要走……我有办法让你和卡帕哥见面,你不是一直想见他吗?他也想,也想见你。”
“有什么用?”卡珊笑容很讽刺道:“他和我想象中不一样。我和他想象中也不一样,太晚了。他要是能早点来,你要是能早点出现,或许还有救。”
“不晚的……”白梨情急之下,身体刚动了下,晕眩铺天盖地袭来。她两只手撑在床褥上,卡珊扶住了她,让她睡一觉就好。
睡一觉什么都会结束,药效也会过去。
白梨摇头,挣扎地握住卡珊的手,说:“卡珊,别做傻事。有救的,会有救的。”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卡珊的话让白梨浑身一颤,她睁大了眼睛,看见卡珊轻轻笑了一下,“我们是一起的,我却被丢下了,但还好活下来的人是我,如果是她,一定会承受不住的。”
“你们都不够坚强,我放心不下。”
说着,卡珊温柔地撩起白梨额前的刘海,摸了摸额头的伤疤。
然后,又发出那神经质的笑声。
白梨手脚发凉。“……她死了吗?”
“你忘了?我们是一起跳下去的啊。”卡珊又开始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她不正常。
她生病了。
白梨停顿了一下,扮演起卡珊的‘她’,顺着话往下说:“我没忘,没忘,后来呢,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卡珊瘪瘪嘴说:“我命硬呗,都到了鬼门关又让我活了下来。我被打捞上来后,又让他们抓了回去。这次只有我一个人,我被关在小黑屋,吊着一口气,死也死不了。不过还好,我那个继父被人砍死了,砍了好多刀呢,尸体都没火化就被我扔到荒郊野岭。他不配留全尸!”
“对不起……”白梨眼眶酸涩,垂下了眼泪。
卡珊见白梨哭了,一边翻箱倒柜地找纸巾,一边说:“哭什么,那老东西死了该开心才对。以前我们天天躲在这里幻想着那老东西横死在街头,现在好了,他真死了。你跟我说过,一个好的故事里,结局坏人都得死,我相信是这样的。”
就是可惜,
她也成了坏人之一。
白梨吸吸鼻子,问卡珊:“我们以前……躲在这里有多久?”
“不记得了。”卡珊找到一包抽纸,拍拍上面的灰尘,边撕开封条,边指着自己的脑袋说:“我被救回来后,这里就出现了点问题,记忆有点混乱。不过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扒拉着我的手,让我帮帮你。”
“我其实自己都自身难保呢,但是被人需要的感觉,还不错。”
白梨接过纸巾,闻言这时候才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狭小的房子。大概十来平的样子,墙面已经老化得很严重,地板一鼓一翘的,连灯光都很昏暗,简陋得不行。
但可以想象到,对于当时的‘她’和卡珊来说,这里可能就是一个安全小窝的存在。
两个同病相怜的女孩子,彼此互相依靠,最后一死一活。
白梨心口沉甸甸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默默擦着眼泪,听见卡珊问她:“你额头的伤疤是怎么来的?你以前没有的。”
白梨顿了顿,抬起泪痕未干的小脸:“卡珊,我是白梨。”
卡珊话音一停,而后点点头:“我知道啊。那你额头的伤怎么弄的,傅钊赴还会对你动粗?”
白梨摇摇头,她也搞不清楚卡珊什么时候是神智清醒,什么时候又是不清醒的。不过看她现在,又似乎是认知清晰的。
还知道傅钊赴呢。
白梨试着问她:“船票是今晚几点?”
“八点。”卡珊说着,看了一眼手机,“快到时间了,要喝水吗?”
白梨不敢喝,怕又晕过去了。她摸了摸头,又捂住肚子:“卡珊,我,我头好晕,好饿啊,有吃的吗……”
卡珊没想到白梨会肚子饿,错愕道:“刚刚在商场里你不是吃了很多了吗?”
白梨垂下小脸,贝齿轻轻咬了咬唇瓣,怪不好意思的:“我……我又饿了。我一紧张,就容易饿。”
噗哧——
卡珊笑出了声,白梨还真是钝感十足,都这种时候呢,还想着吃。
“行吧,我去给你买吃的,你在这里等我,很快回来。”卡珊说完就开门出去了,也不怕白梨会跑。
但确实——白梨目前的情况,想跑也跑不了,光是爬下床,双脚一沾地,身体就软了下去,扶着墙走到门口都感到吃力,要怎么跑?
支开卡珊,白梨也走不了,只能再想想别的办法。
白梨软倒在地上,身后挨着一个矮的木柜,她随手拉开抽屉看了看,没找到什么有用的。才翻了两个抽屉,就见卡珊匆匆回来了,手上也没带吃的。
白梨诧异,这么快?
只见卡珊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地用钥匙打开一个地柜,里面是一支手枪。
白梨一怔,随即对上卡珊转过头来的目光。
卡珊说:“我看到傅钊赴了。”
作者有话说:[比心]
第72章 丢了魂
一片寂静。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轻微的变化。
傅钊赴来了?
白梨惊讶了一下,听见卡珊突然出声问她:“你怎么坐在地上?”
白梨顿时支支吾吾的,看见卡珊拿着手枪朝她走来, 她心中猛然一紧。
卡珊蹲下来问她:“你想趁我出去后偷偷离开?”
白梨闻言,心虚得连忙摇头。却在这时, 有一硬物抵住她的下颌, 卡珊用冰冷的枪口抬起她的脸。白梨当即吓得大气不敢喘, 眼圈都泛起了可怜的红。
卡珊似乎很不解:“傅钊赴是来找你的。他是怎么知道你在这里的?你做了什么?”
白梨美眸微闪, 想起了在商场里她给唐励行打过的那通电话。
但是这会儿,白梨什么都不敢说, 生怕刺激到卡珊。
白梨小心翼翼地抬起手, 轻轻推开卡珊怼着她的枪口,“卡珊, 你先, 先冷静一点。你这样, 我好害怕。”
卡珊看着白梨泛红的眼尾,模样楚楚可怜,又柔弱又易碎。卡珊放下手枪,突然笑了起来:“你在骗我, 你一直用这副模样在骗我!”
紧接着, 卡珊话锋一转, 声音又变得轻柔:“但没关系,我不会怪你的。你这样做肯定也是想保护好自己,我知道的。”
白梨被卡珊明显不正常的状态吓得紧张到不行。她看卡珊低下头,把玩着手里的手枪,心里越发惴惴不安。
突然,卡珊抬起头:“你怕疼吗?”
答案似乎并不重要。卡珊只是自顾自地对白梨说道:“这里面有两颗子弹, 是我们最后的退路。我们一起死吧,这样就不用再受人折磨了!”
白梨大惊!
她不停摇头!不停后退!
但身后堵着一个矮柜,无路可退!
卡珊拿着手枪,自言自语道:“我知道被丢下的那个人有多绝望,所以这次我不会被丢下,也不会丢下你。你跟我一起走吧,不会有多疼的,很快就能结束了。”
卡珊决心要带白梨‘走’。如果不能一起离开,那就一起去死,这是她心里早就给‘她们’定下的结局。
“别这样别这样……”白梨不断挣扎,然而根本使不出多少力气。在冰冷的枪口威胁下,白梨害怕得哭喊了出来,“卡珊,我是白梨,不是你心里的那个人!”
卡珊浑浊的双眸,稍稍有一瞬清明,她面上露出了一丝迷茫:“可是你活着也一样痛苦啊,傅钊赴控制着你——”
“我没有被控制!”白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湿漉漉地潮红,“我不想死!!卡珊,你清醒一点,你相信我,我们都可以好好活着的,我可以带你离开的。求求你,别开枪、别开枪……”
泪珠从白梨的脸颊滚滚落下,白皙的鼻尖通红,哭得好不可怜。
卡珊神色变幻,脑子时好时坏的,好像一时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白梨,还是她。
“为什么你不愿跟我一起走?就那么怕吗?”卡珊犹豫之际,手指擦去白梨眼尾的泪珠。
就在这时,门口方向砰地一声——
单薄返潮的木门被人一脚踢开了。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在狭小的房子里显得压迫感十足。
见到男人的刹那间,卡珊如同刺猬般,全身充满防备和敌意。她拽起地上的白梨,用枪挟持着白梨,冷冷道:“别过来!”
白梨浑身无力,垂着头,泪珠扑簌簌地往下掉。
傅钊赴阴沉着脸,质问卡珊:“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你是不是搞错对象了?”
卡珊的情绪很不稳定,尤其是在傅钊赴出现之后,“你懂什么!我们差一点就能离开了,要不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卡珊绝望地挟持住白梨,她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她的手掐住白梨的脖子,用力到颤抖。
白梨迫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对上傅钊赴黑沉沉的眸子。
男人盯着白梨,声音低沉而阴郁:“放开她!”
卡珊全身高度紧绷,看到傅钊赴正一步步靠近,情绪更为激烈:“你再靠近一步,我就开枪!”
“你不想杀我吗?”傅钊赴停下来,眼神如刀锋般锐利。男人冷声道:“我就在这里,你可以直接朝我开枪,这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
“什……么?”卡珊一愣。
白梨也一愣。
男人的目光与白梨对视,没有丝毫的掩饰,漆黑的眼底透着淡淡的疯感。
这个疯子!
他是认真的!
“你不怕死?”卡珊不敢轻易相信,像傅钊赴这样狡猾的男人,怎么可能主动送死?
傅钊赴摊开双手,周身气场无惧,满不在乎道:“我要是怕死,就不会自己来。我说过会给你机会的,把白梨放了,该死的人都会死。”
该死的人都会死……卡珊喃喃自语,忽然神经质地大笑了起来,“对,对,像我们这种烂人都该死!”
白梨本不该死。
只是卡珊舍不得留下她受苦,既然白梨不想死,那就杀了傅钊赴,这样一来白梨就不会再受到欺负了。
白梨在卡珊心里,就和‘她’一样,柔弱又无辜,都需有人保护。以前卡珊没能保护好她,现在,至少一次,卡珊想保护白梨。
白梨感觉到脖子上的手缓缓松开并放了下来,卡珊在她耳边用很轻很小的声音对她说:“你走。”
她轻轻推了白梨一下。
白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傅钊赴看她一直在哭,小脸都哭红了,咬红的唇压抑着细碎的哭声,也不知道她那细弱的喉管能不能承受得住。连站着都费劲的人儿,却还在犟。
想也白梨在担心什么,傅钊赴漆黑的眸微微掠过波澜,说:“白梨,不要再做多余的事,离开这里。”
白梨望着他,含着泪疯狂摇头:“我不要!与其这样,你还不如不要来!”
傅钊赴想死,卡珊也没打算想活,白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泪蒙蒙地转过头,对卡珊说:“傅钊赴不是我哥哥,你,你不要相信他的话!我们一开始……就是骗人的,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的!这里,这里没人是该死的!卡珊,你先放下枪好不好,我带你去见卡帕哥,你会知道所有真相的。”
“什么?”卡珊没有反应过来。
而这时,窗外面传来了警笛声,渐渐越发清晰起来。
卡珊倏地回过神,恶狠狠地瞪向傅钊赴:“你耍我!”
傅钊赴面无表情,也没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白梨看。那目不转睛的模样,喜爱与偏执都太过明显。
卡珊举起手枪,指向了男人!
假的,全是假的,这个狡猾的男人果然是在骗她!!!
白梨见状,心都提了起来。
“别——”
白梨想阻止。
傅钊赴忽然目光一转,很冷淡地看了眼卡珊。都这种时候了,男人居然还有心情问:“白梨,你喜欢我吗?”
白梨已经够心慌意乱的了。偏偏傅钊赴是个疯子,他笑得俊美又偏执,对她说,“你要是喜欢我,我可以都听你的。”
白梨愣住。
卡珊妩媚的面容扭曲了一瞬,傅钊赴的话,果然刺激到她了。
外面的警笛声越来越接近。卡珊想到了很多,她不觉得自己还有活路。与其被抓回去继续生不如死,还不如痛快一点!
傅钊赴是疯的,卡珊也不正常。
卡珊终于是想通了,她冲白梨笑了一笑,模样好看极了。
卡珊说:“我只是不放心你。”
白梨骤然尖叫!
她的声音与枪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等白梨扑到卡珊按下板扣的手时,已经为时已晚!
震耳欲聋的一声枪响,子弹划破空气,硝烟味浓,最后直直击中了傅钊赴的心脏,不断涌出来的鲜血浸透了他的白色衬衫。
男人那洁白矜贵的手,沾了一手温热的血,白梨看见傅钊赴淡色的薄唇微微弯起,他似乎在笑,然后如释重负地倒了下去。
终于一切都如他所愿了。
白梨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强大如傅钊赴会倒在她面前,以至于她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为什么……”白梨喃喃。
“只有他死了我才能放心。”这是卡珊的回答。
白梨在这个瞬间好像明白到真相对卡珊来说,一点也不重要。突然,白梨意识到卡珊接下来要做什么,大概是被她和傅钊赴逼疯了,白梨低头用力咬住了卡珊的手背,像初生的幼崽一样,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生生咬出了血!
卡珊狠狠吃了一痛,本能地松开了手!
手枪掉在地上,被白梨踢到床底下。
下一刻,卡珊就把白梨推开了,眼看着白梨踉跄了几下摔倒在地,才发现她已经流泪满面,一双眼眸黯然无光,唇瓣上沾染着点点鲜红的血,不停地喃喃:“住手吧,求你了,住手吧……”
然后,白梨回过了神,从地上爬到傅钊赴身边。她不知所措的双手,颤颤巍巍地捂住傅钊赴左胸膛上血流不止的伤口,眼泪啪嗒掉落,颤抖的哭声压抑着恐惧的情绪:“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有事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求求了!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有什么好哭的,死了才好,傅钊赴缓缓睁开眼,望着白梨哭得快要晕厥过去,真是可怜。
男人抬手,摸了下白梨的脸颊,血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了痕迹。
傅钊赴眼神渐渐涣散:“白梨,你喜欢我吗?”
白梨什么也想不到,只是不住地点头,“不要有事不要有事,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傅钊赴苍白的俊脸上露出了一丝疯狂:“那你可要记住了,要是我能活下来,你就要跟我在一起。”
第73章 最有价值的、最珍贵的、最心……
死了?
走廊上人声乱糟糟, 空气中充斥满浓郁的铁锈血腥,和医院里独有的消毒气味。
距离傅钊赴被推进去抢救已经过去一个小时,情况不容乐观。
白梨眼神空洞地望向手术室的方向, 从到医院后她就一句话也没说过。她的双手,到现在都仿佛还残留属于傅钊赴的血液温度。
以及, 男人越渐越弱的心脉跳动。
明明快要不行了, 傅钊赴却不顾身上止不住流的血, 死死地用手抓住她的手腕, 薄薄的唇,沾着血轻启——
“不要忘了我。”
白梨忘不了当时傅钊赴脸上狂热又偏执的神情, 他双眼错也不错地看着她, 像是这一刻,她就是他的整个世界一样。
最后因失血过多不甘心地松开手, 阖上了偏执的眼。
这个疯子……他会死吗?
怎么办……
怎么办?
白梨无力地阖上双眼, 身子倚靠着白色的墙滑了下去。
周围穿着警服的警察围了上来, 询问白梨需不需要帮助。
实在是女孩看起来太过可怜,形影单薄,小脸毫无血色,感觉一碰就要碎掉。
“妹妹!”
王畅畅赶来时, 看到几个警察围着白梨, 而白梨显得极其不安和害怕。
王畅畅心中一紧, 忍不住脱口而出:“别碰我妹妹!”
白梨抬起脸,眼睫湿漉漉地扑棱了几下,“哥哥……”
王畅畅撞开那几个警察,一边将白梨拉起来,一边嘴里说着‘没事了别怕、别怕’。突然,王畅畅双眼欲裂地睁大:“你衣服上的血!”
白梨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狼狈。她喃喃地摇头:“不是我的血, 是傅钊赴的……他,他中枪了,流了,流了很多血!”
说着,白梨苦苦支撑的情绪还是崩溃了,她六神无主地揪住王畅畅的衣角,眼泪流了下来:“哥哥,怎么办,我又害死人了……怎么办,怎么办……我好害怕,傅钊赴会不会死?”
白梨几乎呼吸不能,她身上已经背负了一条性命了,傅钊赴不能变成第二个。
“求求了,不要死不要死……”白梨像是陷入了回忆中,不停地喃喃祈求。
求你了傅钊赴,不要有事,求你了,让她做什么都行,只要你没事只要你没事……
“妹妹,冷静点!这次的情况不一样,这不是你的错!”王畅畅心疼地抱住白梨,手臂下能感觉到白梨的身体不停在发抖。
王畅畅抬头,表情复杂地望向亮着红灯的手术室。
一年多前,同样在医院,同样围着警察,而白梨是唯一的幸存者。家里人把白梨护在身后,邢望的母亲在警察的阻拦下,尖叫着,咒骂着,恨不得将白梨撕碎。
*
半个月后。
泰国进入了雨季。
天边的乌云黑压压得令人感觉窒息。雨越下越大,好像要把一切的声音都覆盖掉一样。
卡帕的头发长长了些许,发梢稍稍遮住了略显戾色的断眉。
他淋着雨,来到墓地的一角,根据卡珊所说的,他找到了妹妹的坟墓。那是墓地里唯一一座没有逝者名字和照片的墓碑。
旁边种植了一株标志性的桂花树,成长年份与立碑时间一样。
卡帕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看了许久,如入定般。眼前的视线被雨水模糊,咸湿地渗入他的眼底,刺得他双眼赤红。
“来都来了,不拨一下草吗?”王畅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问卡帕。
他把雨伞撑过卡帕的头,遮住了瓢泼大雨。卡珊以前喜欢粉百合,因此王畅畅还带了一束粉色的百合花。
卡帕半垂着湿润的眼帘,定定看着眼前新鲜的花束。随即,王畅畅把雨伞塞到他手里,然后弯身把花束摆在卡珊简陋的墓前。
“开墓看过了吗?”王畅畅半蹲下来,背对着问卡帕。
“没。”卡帕声音嘶哑。
“那我让墓地的人帮忙开一下墓。”王畅畅起身,刚走出一步,手臂就被卡帕抓住。
“别去。”卡帕低语。他抓着王畅畅的手越抓越紧,越抓越用力。整个人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王畅畅仰起头问:“不看一下,鬼知道那个卡珊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这半个月来发生了许多事,也结束了许多事。到现在王畅畅仍旧未知当初傅钊赴和卡帕合作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但是有一点王畅畅可以肯定,白梨被卡珊绑走的事,卡帕也很意外!
这里面,最值得怀疑的人就是傅钊赴!
谁也不知道,傅钊赴这个疯子到底在想什么!
他让白梨陷入危险之中,又故意放走王察图。导致王察图死在阿赞手里,颂猜落网,阿赞在逃后被另外的卧底捉拿。而‘卡珊’也彻底疯了。
‘卡珊’分不清自己是谁,也分不清白梨和‘她’。
一度几次病情失控,她把白梨当成卡珊,疯了一样要见白梨。
经过半个月的心理和药物上的治疗,卡珊病情才稳定下来,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她和卡帕见了一面。
她原名叫苏拉。
苏拉和卡珊双双跳河殉情,最终却只有苏拉自己活了下来。
在受到巨大的身体创伤和精神强刺激下,苏拉混肴了自己和卡珊。她开始以卡珊的身份活着,把自己当成卡珊,死死记住卡珊提到过的哥哥。
他清隽的相貌,温和的性格,从小到大的成绩与荣耀。
她是卡珊,她就是卡珊……卡珊没有死,她在等她的哥哥来救她!对,对,她在等卡帕,她一定会等到卡帕!
直到白梨出现。
苏拉仿佛又见到过去的卡珊。她的记忆力已经变得非常差,除了卡帕,她甚至模糊了卡珊的模样。只是白梨的气质和卡珊很像,苏拉觉得,她要保护白梨。
一定要保护白梨。
苏拉在精神病房里,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脸色憔悴,头发枯黄。她看了卡帕许久,恍惚想起来:“我在阿赞的别墅里见过你。可惜那时候,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你和卡珊说的样子、气质,完全对不上。我当时根本没把你想成同一个人。”
“我想你也一样吧?我把我自己当成卡珊,但我根本就不是她。”
“卡珊已经死了,我虽然没找到她的尸体,但我知道她已经不在了。”
说到情伤处,苏拉恍若又身坠冰冷的水底,鼻腔倒灌进了水,窒息与死亡正在降临。她和卡珊的手从死死紧攥到冰凉地逐渐松开。
她能感觉到,卡珊正在离她远去……
苏拉眼眶通红,失魂落魄地问:“我还有机会再见见白梨吗?”
卡帕临走之前,看了一眼默默掉泪的苏拉,“等你病好。”
*
黑色的雨伞被扔掉,豆颗大的雨打在身上,跟针扎似的疼。
卡帕拉住王畅畅,在磅礴大雨中大吼:“我让你别去,你没听到吗?”
王畅畅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也来脾气了:“你在逃避什么?!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要找到卡珊,活要见人死要——”
死字刚说出口,王畅畅的脸庞就吃了卡帕一拳。
他毫无防备,整个人往后摔了一跤。地上松动的泥土与雨水混搅在一起,滑得不行。
王畅畅摔得肉疼,抬手擦了下脸庞,盯住满脸阴郁的卡帕,“你打我?”
艹!
妈的!
王畅畅这半个月来一直压着一股气,无处可宣泄,卡帕这一拳彻底把他惹毛了。他拎起拳头,身体肌肉鼓起,起身扑了过去。
卡帕眼瞳沉了下来,头一侧,动作流畅地躲开王畅畅的拳头。
他攥过王畅畅的手臂,让他别闹。结果,王畅畅趁他松懈,抬腿偷袭他。腹部被击中的疼痛,让卡帕微微弓了身。
卡帕赤红着双眼望向王畅畅:“你来真的?”
王畅畅下巴微扬,也要让卡帕尝尝在泥地摔一跤的滋味:“不就是打架,谁怕谁!”
两人血气方刚又正气在心头,厮打起来下手没轻没重的,身上的黑色T恤和长裤,全都沾染上泥泞和泥土气息,又激烈又狼狈。
“王畅畅,你能不能别管我的事!”卡帕骑压在王畅畅身上,双手揪起他的领口,怒得口不择言:“卡珊是我妹妹,她和你无关,你别再多管闲事了!!”
王畅畅大口喘着气,甩也甩不开身上的卡帕,也挣不开卡帕的手。
可恶,都是男人,自己的力气竟然被比下去,被压制得动弹不能!
王畅畅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更生气了:“那绝交吧!我不把你当兄弟,以后也不会管你的事!”
话一说完,王畅畅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都二十好几的人,还把绝交挂嘴边,太幼稚、太傻气X。
一定是雨下得太大,把他的脑子都淋傻了!
王畅畅掩饰般低咳一声,想说点什么给自己挽回点颜面,就见卡帕瞳孔一缩,眼神又凶又亮,眼白处布满细微的红血丝。他充满怨气地死死盯着他,像是被他背叛了一样。
王畅畅一怔。
怔忡间,卡帕猛然低头,恨得在王畅畅的脖子上用力咬了一口。疼得王畅畅大叫出声,手攥住卡帕刚长长了些的头发,一边拽开一边骂:“你是狗啊,打不过我就咬人。”
头发被用力拽扯,应该也被扯掉了几缕,但卡帕依然未动丝毫,依然沉沉地压在王畅畅筋肉修长的身上。
而后,卡帕松开了口齿,头埋在王畅畅颈边低语:“二畅,我不敢看。”
“我不敢看里面……”
王畅畅突然无力地松开手,满腔怒火就这样被卡帕脆弱的声音给浇灭了。他抬起手,挡了挡砸下来的雨滴。
这种鬼天气,真让人心情恶劣。
王畅畅说:“你今天不看,明天不看,那一年后十年后你也不看吗?”
卡帕沉默。
“快起开,我要是淋雨生病了,妹妹会哭的。她最近已经哭得太多了。”王畅畅不想再发生任何让白梨伤心的事了。
他推了推脖颈间卡帕的头。
这会儿卡帕倒是变回正常、平时温和的样子。他慢腾腾地拉着王畅畅从地上起来,还不忘把雨伞捡起来,一边撑起伞,一边还在攥紧王畅畅的手,垂着打湿的睫毛,低着脸说:“不绝交。”
提到绝交,王畅畅就想起自己刚才说的傻X的话。没想到卡帕这家伙居然真相信了,哈哈,比他还傻X呢!
知道有些不厚道,王畅畅忍住了笑。
他拍拍卡帕的肩头,爽快道:“开玩笑,咱俩可是好哥们。但说好了,下次再打架不能再打我的脸了。”
王畅畅最为自豪的除了身上的六块腹肌,和一米八三的身高,就剩这张小白脸了。王畅畅还挺重视自己的帅脸的。
“不会有下次。”卡帕保证,“以后你怎么打我我都不会还手。”
“那倒也不必。”王畅畅掀起T恤拧水,微微露出腹肌的线条,“我这一年是疏于锻炼,等我回国后锻炼起来,未必打不过你。”
卡帕微微笑了:“嗯。”
随后,他们找到墓地管理员,以不菲的价格让对方帮忙开墓。
那管理员起初还以为自己大白天撞鬼了,两个浑身湿透的青年,穿着一身黑,模样倒是好的,但他们的衣服、裤管上都沾染了泥土,活像刚从墓地里爬出来一样。
管理员吓得哆哆嗦嗦,奈何对方给得实在太多,收了钱管他是人是鬼都得把活干了。这处墓地本身也没有多正规,管理员随便问了几个问题,装模作样登记一下就当走完流程。
和苏拉说的一样,墓底下是空的,只有一个旧木盒。
木盒里面是苏拉和卡珊的合照。
唯一一张证明她们一起存在过的合照。
卡帕终于在多年以后见到他的妹妹,照片里的卡珊笑得一如他记忆里温婉的模样。
天边雷声轰鸣,闪电划破乌云,管理员见卡帕的脸上毫无一点血色,害怕道:“雨越下越大,我,我先走了。”
王畅畅把雨伞分给卡帕大半,他也看到这张照片了,尽管心里已经做好准备,但结果还是让人难受得要死。
“畅畅,卡珊真的死了。”卡帕双眼赤红,这一刻,厚重的雨幕和愧疚的泪水,模糊了卡帕的世界。
他弓着身,抱着卡珊的合照,声嘶力竭地嘶吼痛哭。
他的世界崩塌了。
而磅礴的雨声盖过了他崩溃的声音。
*
回到家时已经晚上了。
王畅畅洗完澡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掰了两颗感冒药,把其中一颗扔给卡帕,然后自己就着矿泉水咕噜吞下。
他们今天淋了这么久的雨,又打了一架,搞不好明天就要病倒,先吃药预防。
卡帕从回来的路上就一直没说过话,王畅畅叹了口气,这些年来卡帕一直致力于寻找卡珊的下落。如今卡珊已死,王畅畅真怕卡帕会撑不住,这也是他为什么没跟白梨一起回国的原因,他放心不下。
安慰的话无法轻易宣之于口。王畅畅只是对卡帕许诺:“卡帕,不管将来怎么样,至少你还有我和白梨,我们都会陪着你。”
卡帕掀起眼皮看向王畅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只见他闭上眼吞下药片,喉结滚了又滚。
这时候,医院里打来了电话,卡帕神色凝重地听完后,就着急着要出门。
王畅畅问他:“怎么了?”
卡帕:“傅钊赴醒了。”
这个疯子自手术抢救回来后,昏迷了足足半个月。也不知道是他命大,还是为人太恶劣阎王爷不收,当时子弹距离傅钊赴的心脏仅仅0.1毫米,居然这都活下来了。
太好了!
王畅畅听到傅钊赴醒来后,反而是松了口气。
要是傅钊赴死了,白梨又要背负上多大的罪恶。
她会崩溃的。
王畅畅说:“我跟你一起去。”
卡帕摇头:“你暂时见不了他。”
想见傅钊赴的人实在太多,除了警方还有傅钊赴的亲属等等,他才刚醒来还不能接受太多人的打扰。卡帕在医院里,从晚上等到第二天中午,才申请到一次和傅钊赴单独见面的机会。
私人病房里。
男人神态倦懒地坐在床上,高大的身上穿着宽松的病服,他消瘦了不少,交叉的领口露出大片冷白色的胸膛,脸上的棱角也更加分明。男人骨感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显得有些散漫,一点也不像大难不死的人。
卡帕一进来,就见发现傅钊赴的心情好得非常诡异。
这哪里是一个正常人?简直是个疯子,都差点死翘翘了,居然还有心情笑?
卡帕没这份闲情管傅钊赴在笑什么,他冷着脸,开口就是质问:“为什么要把白梨牵扯进来?你知道差点害死她吗?”
傅钊赴轻抬下眼皮,身体还没恢复,他往后靠着枕头,语调有些吊儿郎当的懒散:“我不是在用命保护她吗?”
卡帕冷声:“你差点就死了!”
傅钊赴耸耸肩,无所谓自己的死活。死了就死了,死了他不亏,没死就是他赌对了,他赚了!
“可我还活着。”男人漫不经心地笑,平静的眼底下,潜藏着无数暗流。“我死过一次后,有些事情反而想通了,我现在暂时不想死了。”
卡帕沉默了下来,片刻后,他对傅钊赴说:“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不管你做什么,白梨都不会喜欢你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傅钊赴没有被卡帕的话打击到,眼神中势在必得的锋锐再也藏不住。
傅钊赴一直深知一个道理,最有价值的、最珍贵的、最心爱的宝物,要流血才能得到!
作者有话说:飞话不多说,开始恢复更新!!!!!!!!!!!!!!!
第74章 《美梦》
白女士的个人雕塑画展已经港海市开了三天了。从她成名至今, 一直被外界誉为天才艺术家,拥有极高的美术造诣。唯一让她跌落神坛是十几年前突然再婚,嫁给了一个暴发户的商人, 让这位高不可攀的艺术家沾染上了铜臭味。
并被打上‘到头来还是得依靠男人的菟丝花’标签。
恐怕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真相,温温柔柔的白女士实际上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事业批, 而她的男人才是那个恋爱脑。
中午时分。
十二点整。
助理小花紧张兮兮地看向入口方向, 果不其然, 那个俊美的男人又来了。他今天还是那么帅气, 穿着高领的黑色毛衣,薄薄的修身款式, 隐约勾勒出肌肉的轮廓, 非常突显他的衣架子身材,目测身高接近一米九。
脸庞棱角分明, 没什么表情, 皮肤冷白, 气质神秘,有一种可望不可即的禁欲感。
妈呀,太惹眼了。
小花看男人又走到那幅画前面,马上对白女士汇报, “芸姐, 你看, 他又来看你女儿的画了。”
白女士闻言,顺着小花花痴的目光侧目望过去。
说来奇怪,这三天里这个年轻人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过来。其实反复来看画展的人并不稀奇,但奇怪的是,他其它什么都不看,只看一幅画, 并且一看就是一个小时,专注得像是这画里面有什么宝藏一样。
白女士一开始并没有留意,还是小花花痴人家的颜值,从第一天就开始关注了,连人家每天穿什么衣服都记得清清楚楚。
想了想,白女士朝这年轻人走了过去。
小花紧跟其后。
“这幅画,有什么特别的吗?”白芸在对方身后出声问道。
其实特不特别的,作为画画的主人,白芸是最清楚不过了。这只是她众多作品中最‘平凡’的一个作品。
甚至是随性之作。
画布连带画框高达二米五的巨画,画里面的少女在玻璃房里,侧着脸趴在桌上睡着了。乌色长发自然垂落,白色的长裙上沾了各种颜色的染料,就连巴掌大的脸蛋也沾染了色块,红红的小嘴却微微翘起,像只刚做完恶作剧累倒过去的小花猫。
画里的少女睡得是那么安宁,静谧,她应该在做一场美梦。
尽管整幅画没有做过多精致细化的地方,都是大块的色彩晕染而开,但随性又朴素的温馨风格,充满了白芸的爱意。
白芸把这幅画命名为《美梦》。
画中少女正是白芸的女儿。
年轻男人缓缓收回目光,把目光转向白芸,不语。
大概是被自己的问题唐突到了,白芸解释道:“我看你这几天一直在看这幅画,有点好奇你在想什么?”
男人好像有在认真思考,随即又把目光放回画上,淡淡的语气中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渴望的求知欲:“你说她梦见了什么?”
“大概是一些调皮捣蛋的事情吧。”说到女儿,白芸脸上母性温柔,笑意浅浅。
她的乖乖总爱跟她撒娇。
小时候性子内向敏感,后来有了王畅畅这个哥哥,渐渐变得活泼了起来,要不是发生那一桩事,现在一定更加外向。
唉。
白芸在心里头叹气。
“我想要买下这幅画。”男人忽然笑了起来,狭长的眼眸映着薄光。
有些事情一旦想通了,就再也不回去了。
早已在心里扎了根成了执念,想要得到,必须要得到,不择手段也要占为己有。
不知道画中的少女在做什么美梦,但此刻却成了男人遥不可及的美梦。只有在美梦中,才能低下头颅触碰得到。
妈呀,小花简直要被帅哥的笑容迷得晕头转向的,连手里的记事本都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白芸奇怪:“这里还有其它更好的作品,你不看一下?”
“不,我就要这幅画。”男人很确定自己想要什么。
嗯,还挺有眼光的嘛。
白芸有一种家长炫耀自家宝贝的心理。
不过炫耀归炫耀。炫耀完还是要珍藏起来的。
白芸抱歉婉拒:“你可能不知道吧,这画里是我女儿。我偶尔会画一些她的画放到自己展里,但这些画都是不对外出售的。你再看看其它吧。”
闻言,男人好像没太意外的样子,既没继续强求也没再说话,他又重新望向面前的这幅画。
白芸看他眼里坦荡炙诚,不见一丝龌龊,可能是真的很喜欢这幅画的温馨氛围?对艺术感兴趣的人,都会有种一眼缘分的宿命感,人之常情。
可惜了,虽然家里已经有乖乖从小到大的各种画像,但白芸还是没打算出售与女儿有关的画。
明天就让人把这幅画撤了吧。
*
傅钊赴刚到停车场就接到他爷爷气冲冲的电话,质问他跑去哪了。
傅钊赴稍稍把手机拿开一点,等对方中气十足地吼完,才懒懒散散道:“放心吧,我现在上吊都没力气,我陶冶艺术情操去了。”
傅晋则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神经,艺术这两个字和傅钊赴压根就不搭边。
他头疼欲裂道:“陶冶完就给我回来!”
傅钊赴轻啧一声,说行,“真是年纪越大脾气越差。”
傅晋则怒,臭小子,他脾气差以为是谁害的!他还没骂呢,傅钊赴那边就擅自挂了他的电话。
傅晋则更怒!
傅钊赴上了他最近新买的柯尼塞格跑车。从泰国回来后,不花点钱表现一下他尚且对纸醉金迷的俗世间还有留恋,傅晋则估计要在他身上安装跟踪器了。
银白色的跑车,一路炸街回到本宅。
男人抛着手里的车钥匙,直接上去二楼。一推门就看到林浩跪在地上,而他那年过七十的爷爷,还在老当益壮地挥舞棒棍,对林浩进行‘家法’。
这一棒棒挥下去,林浩跟个木头差不多,哼都不哼一下,看得傅钊赴很无语:“你打他干嘛?”
傅晋则冷着脸:“他连你都看不住,有什么用!”
傅钊赴:“那你不打我?”
傅晋则用白眼瞥他:“我也想,但怕把你打爽了!”
“哦。”傅钊赴看着他们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出苦肉计还真是没有一点创新。
男人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手掌撑着侧脸,语调吊儿郎当,“继续啊,我看着呢。要不要我帮你?”
傅晋则:“!”
臭小子,把他这个老骨头当什么了!
一眼就被看穿的把戏,老爷子也演不下去了,气得把棍子丢开,不演了!
棍子一丢如同摔杯为号,林浩于是从地上起来,手从毛衣里掏了掏,把老爷子让他事先垫好的海绵垫子给掏出来,也真是不拿傅钊赴当外人,俩人苦肉计演不下去,这会儿连装都不带装的。
男人扯了扯嘴唇:“真幼稚。”
傅晋则瞪他:“还不是因为你!你才大病初愈就不能安安分分待在家里吗?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赴,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傅钊赴随口回:“听着了。”
傅晋则看他这样子就知道傅钊赴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差一点,差一点他又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傅晋则深感无力,疲累地坐在太师椅上,也不发脾气了。他问:“你去看了什么?”
“一幅画。”傅钊赴往后靠了靠,若有所思般说道:“可惜人家不卖,不知道偷一幅画要判多久?”
傅晋则:“……”
林浩:“……”
用钱都买不到还想要偷?
可见傅钊赴的三观早就坏掉了,从傅晋则用亲情的名义将他道德绑架,又用极端的手段留住他之后,他就变得越来越偏激。
傅晋则斟酌道:“做人……做事不要太极端。是哪个画廊的?画家是谁,我也有这方面的人脉,你喜欢的画叫什么,我去帮你要回来。”
有喜欢的东西才好,至少有喜欢的东西还能留住傅钊赴的人。
傅晋则也不指望傅钊赴的心能康复了,只要人还活着哪怕是行尸走肉他也认了。
傅钊赴凉凉道:“算了,我怕你把人吓跑。”
傅晋则:“?”
他是去买画又不是去威胁,至于吓跑吗?
见傅钊赴起身要走,傅晋则皱眉问:“去哪?”
“上香。”傅钊赴头也不回。
沉默地目送他出去后,傅晋则把凝重的目光看向林浩:“他在泰国认识的那些人,有没有什么特别关系?”
林浩迟疑了一秒摇头,天生面瘫的脸上找不出一丝破绽。
林浩想到了白梨,赴哥喜欢白梨。
但在权衡过后,林浩还是决定先不告诉傅晋则。老爷子实在太珍爱这个孙子了,他要是知道的话,手段只会比傅钊赴更极端。
会把人吓跑的。
虽然他自己也一样,他们同样珍爱傅钊赴,就算极端也必须要他好好活下去。
傅晋则略微颔首,揉着眉心说:“你出去吧,我累了。”
林浩打开门,刚要出去就听到老爷子对他说:“阿浩,你从小和赴一起长大,我早就把你当亲孙子一样,我很信任你,不要让我失望了。”
林浩在阴影中沉默地走出去。
作者有话说:[比心]
第75章 这是开始洁身自好?
三炷香抵住额头, 男人动作板正地鞠了三躬,明明是不相信神佛的人,却在给傅自珩和江荷上香时, 给人一种无比虔诚的感觉。
看着香灰慢慢落入香炉里,直到三炷香一寸寸燃尽以后, 傅钊赴才出去。
外面花园里阳光正好, 当年江荷迷上养花, 在花园里建了阳光房, 拉着还是童工的儿子和林浩给她忙前忙后。后来又迷上养生,觉得自己又行了, 信誓旦旦说要给傅钊赴生一个妹妹。
江荷这位母亲太任性了, 想到一出就是一出,从小家里惯着, 和傅自珩又是青梅竹马, 俩人结婚后一直很恩爱, 活得潇洒又自我。
唯一的遗憾,就是身体不好,一直没怀上二胎。江荷常常感叹家里男的太多,连个小姑娘都没有。
傅钊赴小时候就长得非常漂亮, 漂亮到男女难辨的程度, 江荷很喜欢给他打扮。林浩来到他们家后, 痛苦转移了,笑容不会消失。
笑容来到了傅钊赴脸上。
傅钊赴停住了脚步,侧过头。
林浩过来找人时,看见傅钊赴站在暗处往外面花园看,阳光与阴影的割裂处,是过去和现实在划清界限。
江荷死了, 她留下的事物却一直都在,这也是傅钊赴不喜欢回来本宅的原因之一,林浩也一样。他永远都忘不了多年前无比平常的一天,噩耗却突然降临,那种绝望到世界崩塌的感觉相当糟糕。
还好,至少傅钊赴活了下来。
尽管这非常自私,完全是在逼迫傅钊赴,但是再重来一次,林浩还是会一样支持傅晋则的做法。
“医生来给你换药了。”林浩走过去。
傅钊赴转过头,很嫌麻烦地皱起眉,“又死不了,不换。”
换什么换,他都想把这碍事的绷带拆了。
大惊小怪,隔三差五就叫医生过来,把他当病秧子了?
傅钊赴不耐烦地往前走,林浩在后面也一样烦,跟个背后灵似的:“还是再忍耐一下吧,你一天不好全老爷子都不会放心的。”
确实是这样。
回国这一个月,傅晋则几乎都在紧迫盯人,但凡傅钊赴出去超过一个小时,电话就会打来,生怕他有事。这还是在找得到人的情况下,要是找不到人,傅晋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有时候林浩觉得,傅钊赴长成这疯劲,多半是遗传了老爷子的性格。
傅钊赴顶了顶腮帮子,回头瞥了林浩一眼,林浩心中一凛,默默闭上了嘴,跟着傅钊赴上去二楼。
医生已经在房间里等他了。
男人开门进去。
今天来的不是之前的医生,是位年轻女性,可能是因为临时接手的关系,整个人都很局促紧张。恩师的提醒犹在耳边,这位女医生已经把傅钊赴脑补成洪水猛兽了,一直不敢多看一眼。
毕竟,豪门公子哥,脾气想必好不到哪里去,加上性格不健全,在国外不知道闹出什么事还中了枪,全是雷点。
男人进来后,女医生更局促,低头介绍:“你,你好,我叫林淼,老师今天身体有些抱恙,我来替他。”
“嗯。”傅钊赴无所谓来的人是谁,是个人就行,赶快结束就行。
……声音,有点好听。
林淼闪了一下神,目光缓缓抬起,从男人的腿往上看,他正在脱衣服,双手拉起毛衣下摆,露出劲瘦的腰间,偏白的肌肤覆上一层漂亮的腹肌,胸肌处裹缠着白色的绷带,随着他脱衣服的动作,隐约能看到肋骨线条。
男人把脱下来的毛衣随手递给林浩,坐在沙发上,双腿叉开,腿太长的关系,明明还算宽敞的空间,竟变得有些挤。
男人转过头,可能是大病初愈的缘故,浑身散发出一种冷淡病态的美感。
他对她说:“开始吧。”
望着生得俊美修目的男人,林淼想起,恩师提醒过她最重要的一句话。
不要被傅钊赴这张脸骗了。
一开始,林淼还不懂,直到现在看到男人她才明白。
可惜,长得再好看又怎么样,傅钊赴是个神经病,他不正常的。在恩师的病例里,傅钊赴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但林淼偷看过另一份隐藏起来的,上面记录着傅钊赴有严重的自毁倾向,扭曲厌世,并在十三年前,在精神病院里秘密治疗了三个月。
后来痊愈,回归正常人生活。
这些都是隐藏的秘密,毕竟是有头有脸的豪门,家里出了个神经病,总归是不好听的。
换药的过程不算困难,林淼操作起来游刃有余,偶尔手指难免会触碰到男人的身体,那温热坚实的触感,让林淼难以抑制地悸动,她有些动摇。
所以,他是真的痊愈了吗?
从刚才开始,傅钊赴就一直在看手机,不知道手机上有什么好看的,他有社交账号吗?
换完药后,林淼竟觉得时间有些太短了,明明半个小时前,她还紧张得要命。
男人重新把衣服穿上,这种高领毛衣要穿出好看的风格很挑人。
傅钊赴穿出来就很养眼。
林淼主动开口:“明天我再来。”
傅钊赴拿起手机:“明天?”
林淼低眉垂眼:“或者过两天也行。”
傅钊赴看她一眼,忽然道:“过两天让你老师来。”
林淼心头一震,难耐地抬起眼,“可是——”
她蓦然对上男人犀利的目光,只一眼就仿佛看透自己的小心思。
林淼有些狼狈道:“可是,老师他身体还没好。”
傅钊赴语气冷而慢:“那就不用来。”
林淼脸上肉眼可见地露出失望的表情,等林浩把她送上车后,还是觉得稀奇。一直以来对傅钊赴有意思的女人并不少,林淼这种已经算矜持的,按理说,傅钊赴都会无视过去。
今天是怎么了?
林浩回去后,傅钊赴看着手机头也不抬跟他说:“别让她再来。”
这是开始洁身自好?
林浩面瘫依旧,心里虽然震惊,但很快就接受了。这段时间里,傅钊赴干过的反常的事情实在太多,林浩已经麻木了。
他点点头。
只是。
林浩问他:“你不打算见一下白梨吗?她一直很担心你。”
白梨联系过他几次,都是在问傅钊赴的情况。但因为林浩不太清楚傅钊赴是什么想法,所以没透露太多。
傅钊赴的手机上,翻来覆去,收到过几条白梨发来的问候短信。
不过是错过一次她的电话,她就不敢再打来,啧,胆子还是那么小。
傅钊赴把手机扔到桌上眼不见为净,本来就烦得想死,偏偏林浩哪壶不开提哪壶。
傅钊赴白了他一眼,眼底很阴郁:“我这副样子去见她?”
林浩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这副样子是什么样子?
*
晚上。
王畅畅又做了丰盛的五菜一汤,自打回国以来,王畅畅就主动包揽起家里的大小家务,包括做饭洗碗,简直是大少爷变形计。
饶是这样,王继礼对他的态度依然不好,平日里不是哼就是呵,哪哪都看不顺眼。
王畅畅在自己老爸面前,是大气不敢喘。白梨也爱莫能助,她、她也不敢吭声。
兄妹俩,怂怂哒,只能在家长面前夹起尾巴做人。
吃饭时,王畅畅还在钻研食谱看怎么把白梨瘦掉的肉重新养回来。结果,王继礼一个重磅宣布,砸懵了他。
他老爸特‘慈眉善目’地通知他:“一个月后,你滚去德国留学,学校我都给你找好了,住宿制度,也不用在外面租房子,直接入学报道。”
王畅畅筷子松掉,惊掉下颚:“老爸,你没事吧?我?留学?还是德国?”
让一个学渣去德国当留子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哦,找死可能更轻松一点。
王继礼横眉冷对千夫指‘笑’:“畅畅,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反正家里供得起你留学,三年不行就四年,四年不行就八年。实在不行,家里的公司还有妹妹可以接班。”
言下之意,王畅畅毕不了业,就一辈子待在中欧吃黑面包去吧。
白梨捧着饭碗,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我,我吗?”
她读的是美术专业啊?
王继礼对白梨很是鼓励式地笑:“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
白梨不由打了个激灵,真怕被逮去管公司了,她在饭桌底下悄悄揪了揪王畅畅的衣服,“哥哥,你一定要好好读书。”
王畅畅一听,牙都咬碎了:“你是站哪边的?”
“我,我,”白梨我了半天也不敢当着王继礼笑容慈和的面前,铁站王畅畅这边。
叔叔生气坏了。
他这次是非要治王畅畅不可的。
白梨只能在心里给王畅畅点蜡烛。
“老爸,你也忒小气了。都过去多久了,就不能——”王畅畅话没说完,紧接着下一句就听到王继礼气定神闲道——
“六百欧元。
王畅畅一愣:“什么?”
王继礼说:“你以后每个月的生活费。”
王畅畅:“?”
这是让他去留学还是让他去荒野求生啊?
王畅畅不服抗议:“这也太少了吧!”
王继礼:“五百。”
王畅畅:“啊?”
王继礼:“四百。”
“……”
王畅畅这下彻底没了声了,怕再哼一声,他就直接可以去申请当流浪汉了。
他从没打过这么穷的仗!!!!
白梨很同情王畅畅,她这哥哥可没在物质上吃过苦。她看向白芸,想撒娇:“妈妈……”
“乖乖,”白芸温温柔柔地打断,态度却不容置喙:“畅畅太年轻气盛,他需要沉淀沉淀。你也一样,下学期你就回去复学。”
得了,这夫妻俩看来铁了心联手起来要治治家里闯祸的小孩了。
作者有话说:好一对难兄难妹
第76章 阴暗地看着白梨主动握住别的……
女孩的房间香香的。
明净的落地窗外城市海景宽阔, 月色透了进来。
长发柔软的女孩穿着三丽鸥的长袖睡衣睡裤,抱着枕头,趴在床上, 看着手里的手机短信,轻轻叹气。
还是没有回。
回国之后, 白梨就没再联系上傅钊赴, 好不容易鼓起一次勇气打电话给他, 傅钊赴却没有接。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她的, 白梨心里很忐忑。
虽然王畅畅说,他在泰国回来前, 傅钊赴就已经醒了, 身体是虚弱了一点,不方便见人, 但总归是可以慢慢康复的。
王畅畅让她不用太担心。
但白梨始终无法心安理得, 她良心不安啊。
其实白梨只是想知道傅钊赴的近况如何, 身体有没有好好康复起来,没落下什么后遗症吧?现在看来,傅钊赴大概是不想搭理她了。重伤过一次后,可能心境也发生了改变。
应该, 不喜欢她了吧?
白梨不知道是不是松了口气, 心里头的大石却还是悬着, 她给自己最后一个期限,最迟、最迟下周再给傅钊赴打个电话。
要是可以的话,她希望能见他一面,确定他真的没事后,她保证不会再烦他了。
如果、如果傅钊赴还是不接她的电话,那她就去拜托林浩。
这对白梨这个社恐来说, 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她始终无法忘怀傅钊赴浑身是血在她怀里的样子,每一次想起都心有余悸。
她真的很害怕傅钊赴会死掉。
然后,又一次,她成为唾骂的对象。
没事的没事的,白梨坐起床拍拍自己的脸蛋,医生说过不能被消极的情绪裹挟,停药后,她得要靠自己克服心理的阴影,她得从过去走出来。
这也是白梨当初开直播的原因之一。
她需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白梨久违地上了号,打开了直播间。自泰国回来后,白梨生了一场病,已经很久没认真画过画了。
她把直播间的标题改成:【学校在逃复学生(绝望版】
想到要复学,白梨的心情就跟上坟一样。她一边叹气,一边调了自己最喜欢的笔刷,先从速写开始练手。
直播间里零个弹幕,没人在看,这也正常。毕竟白梨这个失踪人口,开播时间一直很神秘。
门口叩叩两声。
白芸端着切好的水果进来,凑近看了看白梨的线稿,“乖乖,在画画呢。”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突然生出些‘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白芸心血来潮道:“我要给你画幅画。”
又来了。
“妈妈……”白梨忍不住扶额,“家里已经有很多我的画了。”
白芸的工作室就在家里,说来有些无语,里面收藏最多的竟是白梨的画,记录了她从小到大的模样。白女士不止是事业批,还是位炫女狂魔,十分喜欢在自己的展上夹带‘私货’。
白芸温温柔柔地笑:“不够,还不够。”
白梨:“……”
“乖乖,不要画太久,早点休息。”白芸出去后,安静的直播间飘来一条弹幕。
[房管]弹幕-神秘的富婆:“你妈妈喊你乖乖呢,好可爱。”
白梨看到这条弹幕时,小脸都红了,还好没人看得到。她以为直播间里没人呢,都忘记关声音了。
[房管]弹幕-神秘的富婆:“不过你这直播标题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进错直播间呢。”
白梨声音嗫嚅:“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房管]弹幕-神秘的富婆:“有那么夸张吗?你不会是在学校里让人霸凌了吧?”
摄像头下,女孩纤嫩的指尖微微攥起,男人透过那白得发光的手背,看到上面细弱的淡青色的血管。
入耳式的耳机中,清晰听到女孩好听的一呼一吸:“不是的。”
啧——
烟瘾犯了。
男人索然无味地嚼着嘴里的口香糖,另只手懒懒散散地托着下巴,漆黑的眸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时看这大少爷往卡座上一坐就一直在看手机,酒吧里的热闹仿佛和他无关一样。
把他喊来,自己却滴酒不沾,是要闹咋样?
唐时拎着酒杯来到傅钊赴身边,用余光偷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咦,好像是个直播?唐时还没来得及看两眼呢,就被傅钊赴阴冷的眼神盯着。
他喝了口威士忌,掩饰地轻咳道:“你要看直播还不如回家看呢。”
傅钊赴面无表情:“出来喘口气。”
“哦。”唐时多少听闻到,傅晋则为了让傅钊赴安心养伤,把公司的事宜全权交给了林浩,并强制傅钊赴不能接触工作和应酬。
这等好事,换作唐时早就当甩手掌柜享福去了。
就只有傅钊赴爱钱如命。这疯子命都可以不要,但不让他搞钱这哪里受得了?所以才喊他们出来喘口气。
等了会儿,路政终于来了。
他一来,唐时双眼都饥渴得放出青光,总算有个人陪他一块喝酒!
“你迟到了,要罚酒。”唐时边说边把酒杯灌满。
路政迟到了十分钟,唐时这魔鬼逮住机会就给人灌酒,见路政二话不说地接过酒杯把酒喝完,还能慢条斯理地预约好代驾司机,并对他们说:“十点钟我就要走。”
唐时嘲笑他:“不是吧,你家还有门禁?”
路政搁下酒杯,心情好,懒得跟唐时这货计较。他说:“我要接我老婆下课。”
宋萸明年想考编制,现在已经开始上课备战了。路政送了她去上学的机构才过来的,因此才迟到。
唐时简直无语死了,出来喝个酒一点也不尽兴!
这哥俩,一个结了婚有家室,超过十点就要找老婆。另一个还在养伤,搞得他都不敢劝酒,万一喝出个意外,他得赔命!
路政把手机一放,坐下来问:“你不喝酒?”
唐时正猛猛灌酒呢,这里还滴酒没沾的人就傅钊赴。唐时撇撇嘴,说:“他伤口都没好呢,喝个毛啊,别让他喝了。”
等下傅晋则找他算账就麻烦了。
路政恍然大悟挑眉:“看来你这次伤得不轻啊。”
傅钊赴摘下一只耳机,眼皮懒懒一抬,目光离开了手机。他笑:“别听他危言耸听,我没什么大碍。”
唐时腹诽,那可不,有大碍的话他现在也就凉透而已,哪有大碍啊。
另一只耳机里,直播间响起闷闷的敲门声,以及男人压低的声音:“是我。”
下一秒直播间就静了音,摄像头底下那执笔画画的小手消失了,看样子是去开门。
王畅畅一进来,就拉耸着脑袋,像极了一只垂头丧气的卷毛大狗。白梨猜到他和王叔叔谈判失败了,王叔叔这次是铁了心要送他去留学。
白梨心中不舍,她也不想去复学,“要不我和你一起去留学?”
王畅畅闻言,原本还挺郁闷的心情,一下就破功了,“你还真敢想啊妹妹?我再敢把你带出去,别说芸姨了,我爸都得打死我。”
这次泰国的事,说到底,王畅畅得负全责。正因如此,王继礼是绝不可能让白梨跟着王畅畅去德国留学的。
“可是……”白梨从来没和王畅畅分开过那么久。
“妹妹,”王畅畅抬起手,恶作剧般揉着白梨的小脑袋,笑容爽朗道:“你也要开始学着独立了,我们不能一直在一起。”
白梨从小就很依赖王畅畅,类似雏鸟情节。她也知道她不能一直依赖王畅畅的。
讨厌长大!
不喜欢长大!
“王畅畅!你把我的头发都揉乱了!”白梨拨开头上恶作剧的手,眼圈微红。
王畅畅见状身形蓦地一僵,语气也慌了:“你,不会是哭了吧?我看看。”
说着,就凑了过去。
白梨顿时像炸毛的小猫一样,也不伤心难过了,漂亮的桃花眼澄亮澄亮的:“我没哭,你才哭了!”
“行行行,我哭我哭!”
白梨打在王畅畅身上的力气本来就小,倒是王畅畅贱兮兮的模样成功把人逗笑了。
气过了后,白梨还是那个最容易心软的白梨,她拉着王畅畅的手说,“哥哥,我存了不少钱的,等你去留学后,要是不够钱花,就跟我说,我给你汇,不要自己硬撑。”
王畅畅作为一个有志青年,身强力壮的,又有手有脚,还要花自己妹妹的钱,这像话吗?
“你别操心了,你哥我朋友多得很,等我在外面混开了,以后带你去吃香喝辣。”夸下海口后,王畅畅转移了话题,“你在开直播?”
白梨:“嗯。”
王畅畅凑近电脑看了几眼,直播间里没几个人,倒是有两条没头没尾的弹幕。
弹幕-心理委员我有话说:“男的?”
弹幕-心理委员我有话说:“主播有男朋友了?”
王畅畅惊悚:“你有男朋友了?”
白梨小脸懵逼:“嗯?”
*
无声的直播间只剩下画面。
无法穿越时间穿越距离触摸不到人的欲望,就像黑洞一样不断吞噬男人。而他只能阴暗地看着白梨主动握住别的男人的手。
连他妄想都得不到的,凭什么王畅畅就能轻易得到?
傅钊赴眼底一片阴森幽冷。
唐时刚喝得兴起,正准备摇人过来呢,猛地见傅钊赴起身往外走,他问:“去哪啊?”
“抽支烟。”傅钊赴头也没回。
吸烟区里。
傅钊赴叼着烟,倚着墙,满身阴郁地阖上眼,缭绕的烟雾淡淡地覆了下来,让男人俊美的面庞看似如梦似醉般。
酒吧的吵闹和重金属音乐让心情不好的男人在这一刻感到烦躁无比。
香烟中的尼古丁并不能麻木名为疯狂的阴暗情绪。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妈的!
王畅畅!!!
作者有话说:傅钊赴:阴暗扭曲嫉妒疯狂恨!
第77章 傅钊赴弯下了修长的身躯,青……
Sun酒吧。
陆周存和两位警察同僚一身便装进入里面, 望着熙熙攘攘的环境,他们同这几天一样找了个视野较好的吧台位置坐下,边和酒保闲聊, 边观察周围。
邢望的分尸案有了新的进展,他的头颅被发现在后巷的垃圾桶里, 其腐烂程度凶手显然做过了处理。
陆周存一直负责调查这宗案子, 虽然不懂凶手为何突然抛尸, 但目前已经重点锁定了附近几个场所, 也观察了好几天。
还是没有特别的地方。
就当陆周存以为今晚又是一样时,他注意到吸烟区里的一个男人。
对方的个子很高, 尽管在光线偏暗的酒吧里也依然是惹眼的存在, 所以陆周存才会注意到他。
当然,这不是特别的地方。
主要是, 陆周存看到有个人走向那个男人。
是一个女人。
从背影来看应该二十五岁左右, 中等身材, 栗色卷发,穿着黑色毛衫和皮裤,走路时身形摇晃,应该是喝了不少。
以陆周存的视角, 他估计女人马上就要摔倒。
果然, 喝醉的女人踉踉跄跄的。而离她最近的高个子男人, 并没有伸手扶住一下,反而身体一侧,无动于衷地看着人摔在他面前,漆黑的眼珠子毫无波澜。
他再往前一步,就要踩住女人的头发。
这……
陆周存皱了皱眉,起身阔步走了过去:“等等!”
傅钊赴抬眸, 只一瞬间,陆周存与这双黑眸对视,几乎紧皱眉头。男人神情冷漠,眼底却阴鸷而冷。
仿佛是隐藏在平静假象下的疯子。
刚才他是真的想踩女人的头发,或者……手?
陆周存弯身把地上的‘女尸’捡起。他当年在警校以体能第一毕业,一身小麦色的腱子肉扎实得很,扶起个女人自然轻而易举。
傅钊赴不感兴趣地走了。
擦肩而过的一刻,陆周存压着嗓子问他:“她喝醉了,你不能扶一下吗?”
傅钊赴本就烦得很,他微微侧头,声冷:“我为什么要扶?”
陆周存理所当然道:“这不是举手之劳吗?”
“那是你,不是我。”男人一副关他屁事的口吻。
极其冷漠,又极其没有人情味。
谁爱当好人谁去当,傅钊赴对这种烂好人的行为非常嗤之以鼻。
陆周存拧着眉,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直觉生出本能的警惕,那是危险的味道。
“等一下!”陆周存出声叫住。
谁知,他用手搀扶的女人,忽然软绵绵地对着他胸膛yue了出来。
呕——
浓郁的酒气与酸味直冲天灵盖。
陆周存一整个僵住,面如菜色!
傅钊赴淡色的薄唇无声冷笑,仿佛在嘲讽陆周存多余的愚蠢!
陆周存:“……”
唉。
该死!
外套黏哒哒的臭得不能再穿了,陆周存狼狈地从洗手间里清理完出来,发现酒吧里氛围高涨,比刚才更喧闹了,原来是有人请全场喝酒。
而那位请客的主正是刚才的男人。
他就在二楼,玩世不恭地垂着眸,高高在上般睥睨众生。
傅钊赴把烟淹进酒杯里,快要无聊死了,连花钱都买不到刺激,突然就没有了兴致。看一眼手机,傅钊赴脸上的阴霾更深,走了。
唐时诧异:“这就走了?”
傅钊赴眼也没抬:“没意思。”
陆周存看男人自楼上下来,似乎是要走。他果然还是有些在意,抬步走了过去,叫住——
“请出示一下你的身份证明。”
被叫住的傅钊赴,挑眉看向陆周存,语气冷冷:“你谁?”
“警察。”陆周存亮出自己的证件,口吻一丝不苟:“放心,只是循例检查。”
循例检查,却在这么多人中挑中他?
傅钊赴冷而不语,目光在那证件上一瞥,记住了陆周存的名字。
与此同时,陆周存也在接过身份证后,记住了傅钊赴的名字。
“看完了吗?”傅钊赴插着兜,那张神颜,一惯慵懒,实则极其不耐烦。
“谢谢配合。”陆周存把身份证归还,目送傅钊赴离开。
酒吧外面,车童已经把傅钊赴的跑车开出来,银白色的柯尼塞格,车牌号五个8。
陆周存刚才就有注意到男人腕上的百达翡丽手表,价值不菲,不是一般的有钱人。
不知是哪位豪门公子?
陆周存从警多年,也见过不少所谓的豪门子弟,但都达不到傅钊赴这种级别的。奇怪的是,他没听过傅钊赴这号人物。
既低调又张扬?
有点意思。
如今互联网那么发达,有些事动用不了职权倒是可以上网查查。
陆周存在手机上输入傅钊赴的名字,什么也查不到,反而有一则年份久远的新闻引起他的注意。
廖廖几行字的报道。
前日,沿海高架发生一起恶性撞车案,嫌疑人向某逃逸后藏匿于某处宾馆,后被发现上吊在房间内,并留下千字遗书,承认因赌博输光所有钱,曾向昔日雇主借钱不成,遂恶意横生,故意报复雇主一家,目前已造成多人受伤,两人当场死亡。
这是小网站上转载的内容,陆周存快速下滑,想追溯新闻的源头。
恰好这时,手机有来电。
陆周存接起——
“老大,叶芝兰又来警局闹事了。”
邢望这位单亲母亲,自儿子惨死后,就天天发疯,警局的人虽然同情她但也不能放任她的骚扰行为不管。尤其几天前,找到她儿子的头颅,叶芝兰被通知去认人之后,更是癫狂。
“先把人稳住,我们马上就回来。”陆周存说完挂了电话后,想了一下,觉得还是有必要找一下白梨。
*
陆周存生于书香世家,母亲是小有名气的书法家,父亲则是大学历史教授。他们本来想让儿子从事艺术相关的事业,偏偏陆周存毫无艺术细胞,年少时更是叛逆得很,不顾家里反对考上警校,走上完全不一样的道路。
趁中午有两个小时的时间,陆周存订了一束鲜花,开车前往白女士的个人雕塑画展。
他父母都是白芸女士的忠实粉丝。
导致陆周存每次在白芸面前,都有一种代见父母偶像的感觉,非常地毕恭毕敬。
陆周存气质内敛,毕恭毕敬地献上花。
“谢谢你的花。”白芸捧过花束,优雅道:“你父母第一天的时候就已经来过了,还给我送了花篮,怎么你又来送花?”
“没事,他们肯定不会嫌多。”陆周存说的是事实。
白芸闻言笑了。
陆周存当了警察之后,少了年少时的叛逆,多了一份成熟稳重,加上长得英俊周正,完全是根正苗红的长相,很符合父母一辈的喜好。
白芸就很喜欢这位年轻警官,非常支持他和白梨来往。
招待室里。
陆周存一进去,目光就被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吸住。女孩生得肤白,坐在黑色意大利沙发上连皮肤都在发光。比起一年多前的憔悴破碎,她看起来莹润了一些,脸蛋容光焕发。
女孩看到他,眼眸弯了弯,小声喊他‘陆警官’。
还是那么腼腆。
陆周存心情愉悦地走过去,坐了下来,轻声询问:“最近过得怎么样?”
白梨停顿了下:“挺好的。”
虽然马上就要复学,虽然联系不到傅钊赴,但白梨确实有在一点点好转。
她给陆警官倒了一杯花茶,递过去:“喝茶。”
先飘来的不是茶香,而是女孩身上甜腻的香气,陆周存肤色深,英俊的脸上毫无异样,他走了下神。
“不喝吗?”白梨歪了下头,懵懂的双眼,是蛊惑的人深情。
“哦,我刚在想事。”陆周存迅速回过神,接过茶杯,一口饮尽。
这茶是白梨用刚烧开的水泡的。
白梨美眸微微睁大:“不烫吗?”
烫!
很烫!
但陆周存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在女孩面前丢脸。
他咬牙:“还行!”
然后,在白梨‘震撼’的表情下,他脸上发烫,赶紧转移了话题:“我听商冉说,你现在没再吃药了。”
商冉是白梨当时的心理医生,也是在她的建议下,白梨才选择了暂时休学,出国散心了一段时间。
现在看来,成效不错。
“嗯。”白梨点头,模样很乖,“我和妈妈商量过的。”
闻言,陆周存抬眸看向白芸,见白女士朝他点了头,确定白梨不是在逞强,而是真的有在好好康复。
陆周存放下茶杯,这说起正事:“我这次来,是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我们警方找到了邢望的头颅。”
话毕,陆周存肉眼可见地看到白梨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他心中不忍,但也要公事公办:“之后有可能还需要你配合一下案子的调查。还有,叶芝兰也知道这个消息,最近注意点。”
一年多过去了,叶芝兰仍没有放过白梨。
她把儿子的惨死怪罪在白梨头上,痛恨着白梨。
尽管警方极力劝导,也安排了心理医生,但叶芝兰还是越发病态。
只因,当年死的人本不该是邢望。
凶手是冲着白梨去的,按照白梨的描述,对方比她高很多,戴着个小丑面具,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击晕绑走。对方蓄谋已久,却没有向家属勒索要钱。
不要钱,只要命,而且还不是简单的杀害。
这是一个变态杀人犯。
邢望救了白梨,自己却没有脱身,最后导致悲剧发生了。
但——
陆周存仍记得,当时在停尸间认完尸体时,叶芝兰哭得撕心裂肺,他们都低估了这位悲伤过度的母亲。她突然撞开所有人,冲向白梨,死死掐住白梨的脖子!
害人精!害人精!!!!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你凭什么活下来!!!!
直到他们把叶芝兰拉开,白梨已经被掐得奄奄一息。她不停咳嗽颤抖解释:“不是的,我没想过要他救我,是他,是他一直在跟踪我……”
邢望在偷偷跟踪白梨,对白梨抱以畸形的爱意,这就解释得通为什么他能在第一时间发现白梨被绑架,并在藏身点救了白梨。
但叶芝兰不承认自己优秀的儿子是个跟踪狂。
后来,陆周存在叶芝兰家里找到邢望的日记本,其中有很多页已经被撕掉,不知道是不是叶芝兰干的。
唉。
太造孽了。
陆周存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看见白梨握着茶杯在发呆,白芸女士则一脸担忧。
陆周存想起刚才的电话,大意是叶芝兰估计要找过来闹事。
陆周存想了想,叫了声女孩:“梨梨,要和我出去一起吃个饭吗?”
白梨没什么胃口,但陆周存说:“我今天到现在都还没吃过东西,走吧,我请你吃饭。”
“乖乖,去吧。”在白芸的乐见其成下,白梨懵懵懂懂地跟着陆周存走了。
同一时间。
傅钊赴又一次来到白芸的展上。
原本放着白梨那幅画的地方,变成了一尊雕塑作品。
没了。
小花发现男人比昨天来晚了一点,他还在找那幅画,人长得帅,连背影都那么帅。她走过去,告知道:“那幅画已经撤了。”
不知道有没有听到,男人容貌俊美,很沉默。
小花还在想继续搭讪时,男人已经转身走了,前后待了还不到一分钟。
*
停车场里。
看白梨上了车,陆周存一边刷手机附近的美食点评,一边问白梨:“你想吃什么,中餐西餐,还是法国菜,或者泰国菜?”
白梨系上安全带,刚想回答,车门玻璃猛然‘啪啪’狂响!
有人在车外面用力拍打!
白梨狠狠吓了一跳,往车窗看时,傅钊赴弯下了修长的身躯,青筋凹凸的大手按在玻璃上。那双黑眸,紧紧盯住白梨,很强势:“下车。”
第78章 把她囚禁起来
真是烂透的一天。
从酒吧回来后, 傅钊赴一如既往地失眠。
睡不着,怎么也睡不着。
这累赘的身体,连酒精都碰不了, 倒不是有多在乎身上的伤,傅钊赴只是不喜欢变虚弱的感觉, 这让他心情很差。
反正横竖都死不了, 既然要活, 那他想要的、要做的都必须要得到、做到。
男人习惯当掌控者。
如今的状态使他极为烦躁。
夜深以后, 幽静的半山别墅外面起了一层薄雾。男人望着落地窗的玻璃,逐渐染上雾气, 外面黑得浓稠的夜幕, 随着时间推移,从夜色沉沉到晨光熹微。
傅钊赴一直没阖过眼。
有的事, 由奢入俭难。
他有多久没认真找过乐子了?砸钱也好, 寻求短暂的快感也好, 都还不如白梨在他身边。
想到白梨,男人狭长的眼眸仿佛也被窗外的雾气浸湿般,潮湿又迷离。鸦色长睫微动,眼尾还有一抹俊艳的薄红。
男人在床上以手背盖住眼睛, 喉咙间, 溢出性感的喘息。
等他挪开手背时, 整个人又变得无比阴翳!
白梨这小白眼狼!
明知道他回国了都不主动来关心他!
偶尔一两条短信问候,把他吊着又不给他个痛快,耍他玩呢!
妈的,傅钊赴从没被人这么敷衍过!他也是贱,就这样,都还对白梨念念不忘, 甚至想她想到想让她入梦来。
真是荒唐。
再忍耐一下,再一下。
等他好了,就把人抓回来!
*
中午,家里的营养师已经做好一桌菜。傅晋则没让人去叫傅钊赴,想让他多睡一会儿,比起别人家的家教严苛,傅晋则则表现得无比溺爱。
他甚至希望他这个孙儿能多跟唐时‘学学’。
唐时惜命又爱玩,是富二代圈中出了名的二世祖,没人比他更懂得享受。
虽说唐时烂泥扶不上墙,但要是傅钊赴也能像他这样纵情享受,估计傅晋则都要乐得烧高香了。
傅钊赴整天像个赚钱机器一样,一旦让他停下来,连活着的意义都没有了。
傅晋则为此操碎了心,更溺爱了。
傅钊赴一下楼,厨房开始忙碌了起来。
傅晋则看他一边扣着袖口的纽扣,一边往外走,头发明显打理过,贵气利落,他这是要见谁?
傅晋则了解傅钊赴,他不是一个在意自己形象的人,经常间歇性发疯把自己搞得不伦不类。他回国时那一头银白发,差点没让傅晋则当场两眼一黑。
傅晋则问他:“要出去?”
“嗯。”
这小子自打回来后就天天往外跑,家里就这么待不住?傅晋则也不是一个控制欲强的长辈,何况,就傅钊赴这个死德行,他不去坑人就不错了。
只是他身体还没好,玩归玩,玩得太过了落下什么病根可不好。
傅晋则说:“是有什么急事?吃了饭再去吧。”
傅钊赴看一眼那一桌无盐无油的菜,嫌弃道:“那么难吃,你吃吧。”
傅晋则:“……”
有时真想让傅钊赴这张嘴瘫着!
他语气一沉:“臭小子,绿色健康食物懂不懂!”
“哦,不懂。”傅钊赴把人气完了,自己就走了。
傅晋则让他都气饱了,饭也不想吃了,经过二楼的观景阳台时,恰好看到傅钊赴开出去的跑车。
眯了眯眼,傅晋则给林浩打了个电话。
*
不过才过了一天,展上,白梨的那幅画不见了。
撤掉了。
为什么?
凭什么!
旁边的人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傅钊赴连听都懒得听,转身就走了,仿佛多待一秒都是在浪费时间。
真是,
烂透的一天。
傅钊赴来到停车场,手里握着车钥匙,却迟迟没有上车。
男人习惯了一直忙碌,现在被迫停下来休息,却发现毫无意义。
接下来要去哪?
酒吧?
会所?
哦,他应该要表现出更纵情享乐一些,才会让人相信他是活着的样子。
那是要摆出什么表情,以什么方式才能像一个‘活人’?
傅钊赴站在跑车前,面无表情地歪了下头,似乎在思考。那握着车钥匙的手,猛然攥紧,死死攥紧!
瞧瞧他看见了什么!
几个月不见的人儿,对他爱搭不理的人儿,那个吊着他却吝啬得连他的梦都不进的人儿,现在却跟别的男人走在一起!
还不是王畅畅!
这个男人是谁!
他和白梨是什么关系!
他有什么资格走在白梨身边 !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傅钊赴像个嫉妒的疯子,双眼狠戾如刀地看着白梨上了别的男人的车,神情阴郁至极。
他像鬼魅一样跟了上去,攥出青筋的大手疯狂拍打车窗,透过玻璃,死死盯住白梨,声音出乎诡异地冷静——
“下车。”
此时此刻的傅钊赴头脑呈现出近乎可怕的冷静,与其说是理智,反而更像是发疯的前兆。傅钊赴甚至还能逐帧分析白梨见到他时,小脸上露出很惊讶的表情。
哦,傅钊赴突然想起来了。
白梨不喜欢他,还有点怕他,应该是很讨厌他吧?
下一秒,是不是就要对他露出厌恶的表情?
她敢!
要是白梨敢对他厌恶,傅钊赴一定不会放过她!他要把她绑走,把她囚禁起来,让白梨只能看着他只能对他笑,只能待在他的地方被他占有!
傅钊赴才不管什么公序良俗,他都要死了凭什么不能抓住他唯一的光。
白梨是他的!是他的!
男人紧绷的脸庞,面部神经抽搐了几下。
白梨在车上没察觉到男人阴暗疯狂的心理,她见到是傅钊赴就马上解开安全带下车了。
一下车,白梨更加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毫不掩饰的目光。
白梨仰起头,看向傅钊赴。
傅钊赴也在看她。
许久不见,他瘦了。
头发发色变回自然的黑色。额发削薄,气质更加凌厉冷峻,一副恣睢不驯的模样。
只是,他为什么只看着她不说话啊?
白梨不解。
不过——
傅钊赴双眸盯着向他微微仰头的女孩,目光如鹰隼般,好像就在等白梨露出马脚,不管她装得再怎么无辜,再怎么用那双深情的眼看他,都没用!
这一刻,傅钊赴心底里那股压抑不住的破坏欲随着疯狂的念想,在搏动与血液中,慢慢酝酿着风暴。
不过,白梨心里想,至少傅钊赴还好好活着,虽然瘦了一点,肤色苍白了一点,但比她想象中的情况要好很多了。
她真的很害怕,再次听到傅钊赴的消息,会是他出事。
还好还好。
他现在是不是不想死了?
白梨稍稍放心了之后,小脸蛋露出了笑容,那双微弯的情眸,温柔似水:“你,你过得还好吗?有在好好康复吗?我,我很担心你。”
这是白梨心里憋了许久的话。
她一直都想问傅钊赴,偏偏这人不回她短信,也不接她的电话。白梨不知道他心里什么想法,怕他觉得烦,本来就胆小的人,更没勇气打扰了。
见傅钊赴不说话,白梨又好奇:“你怎么在这里?”
女孩歪着小脑袋,好奇的眼睛盛着潋滟的薄光。
缱缱绻绻的,缠绕住傅钊赴的心。
他那满腔怒火,与积郁肺腑的怨气竟然就这样被安抚到,顷刻间,轻轻消散了。
真可笑。
傅钊赴目不转睛盯着白梨脸上的笑容,无比贪婪。
他低了头,浓密的睫毛下,眼底漆黑一片。
他伸手抓住白梨浅粉色毛衣里的细细手腕,嗓音低哑:“跟我走。”
嗯?
白梨正要问去哪,后面传来了陆周存的声音:“梨梨,你们认识?”
刚一下车,陆周存就认出傅钊赴了。他是昨晚酒吧里让他生出警惕的那个男人,按理说,白梨那么乖,私生活又简单纯粹,不应该认识傅钊赴这种人。
然,白梨却很坚定地回答他:“嗯,认识的。他,他帮过我很多。”
这是实话。
在泰国的时候,白梨受到过傅钊赴很多的照顾。虽然他当时也不太乐意,但最后确实帮了她不少。白梨不至于忘恩负义,装作不认识他。
陆周存皱起眉头,在白梨转过头时,傅钊赴阴冷的眼神朝他掠了过来,仿佛在宣誓主权。
“跟我走。”傅钊赴又一次重复。
白梨点点头,她原本就想过要约傅钊赴出来见个面的,现在正好。
陆周存一直在看着,蓦然开口说:“要去哪,我开车送你们。”
傅钊赴一听就笑了,凉凉道:“我有车,比你这辆破车好得多。”
白梨:“……”
这么久没见,她都差点忘了傅钊赴这张嘴很爱得罪人。恐怕接下来也不会说出什么好话了,白梨想拉着傅钊赴赶紧走。
陆周存不太能放心得下,偏偏这时候警局来电催他回去。不是有两个小时空隙吗,这都还没到点!
陆周存没法,临走时对白梨说:“梨梨,回去后给我发个消息。”
陆周存只差没把报平安这几个字说明出来,显然,他非常不信任傅钊赴。
白梨明显感觉到男人周身气压直线下降。接着,她被傅钊赴带上了车,外形很炫酷的跑车,内饰也相当奢侈,就是不知道怎么开窗。
车里的空气凝固了一般有点压抑。
随着傅钊赴修长的手指轻敲方向盘,白梨心跳得飞快的。
傅钊赴问她:“你怎么跟个警察在一起?”
又微微侧目,看着她:“你和他什么关系?”
白梨却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他是警察的?”
“白梨。”傅钊赴叫了她名字,忽然把身体凑近她,偏执的语气一字一字地:“先回答我的问题。”
第79章 完全暴露本性
白梨一脸呆呆的。
傅钊赴突然之间靠了过来, 这……感觉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女孩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和以前不一样,现在她的眼里满满都是他, 可爱到要死。傅钊赴心中一热,伸手捏了白梨的脸, 长睫下, 眼神暗得几乎就要控制不住亲吻下去。
“说话。”他声音干得发哑。
脸颊被傅钊赴捏住, 白梨倒是没感觉到疼, 她‘唔’了一声,还是乖乖回答:“陆, 陆警官的父母是我妈妈的粉丝, 他来给我妈妈送花的。”
这是其一。
其二,是有关于邢望的案子, 这个白梨没说, 不知道怎么说。
接着, 白梨又小声补充道:“我妈妈是个,挺厉害的艺术家。”
还挺含蓄,傅钊赴的目光落在白梨微翘的红唇上,她说这话时小脸上掩盖不住地骄傲。如此鲜活的模样, 心脏急促跳动的声音, 在封闭的空间里根本掩饰不住。
会被听到吧?
那又怎么样?
傅钊赴喉结滚了滚:“嗯, 我知道。”
他又知道?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白梨有些惊讶,那样子好像在说‘我都已经回答你的问题了,现在到你回答了。’
傅钊赴一眼就知道白梨在想什么,他也不急,头一低,亲昵地靠着白梨单薄的肩。感觉到怀里人儿的僵硬, 傅钊赴也不在乎,反而更加亲密地半扣住白梨细窄的腰,俊美的脸庞蹭着她柔嫩的肌肤,那份用意和企图心,一旦被揭晓,连装的必要都没有了。
男人声音微哑:“白梨,除了这个,你没其它想问我的吗?”
当然有!
但但但但,他怎么突然这样?
白梨不太能适应,指骨雪白的小手,徘徊在傅钊赴的衣摆间,犹豫着要不要推开他。
迟疑之际,那倚靠着她的高大男人,忽然抓起她犹豫的小手,缓慢地在她指尖上印下一个吻,然后,又在她每根指尖上,吻了又吻。
男人薄薄的嘴唇,却非常滚烫炙热,快要灼伤她了。
白梨,好像在这一瞬间明白了傅钊赴的意思。
她听见傅钊赴语气不明地对她说:“我回国这么久你都不来找我,你真的担心我吗?”
白梨回过神,说:“我给你发过短信的。”
傅钊赴呵地一声,“偶尔两三条短信也能作数?当我是你的狗吗,打发打发就过去了?”
白梨听得脸红红的,什么狗不狗的,她才没有把他当狗,真想捂住傅钊赴这张嘴!
白梨有点委屈:“可是,明明是你都没回我。我以为……”
话骤然而止。
“以为什么?”傅钊赴抬起眸问她:“以为我死了?”
白梨眼神扑闪扑闪的,一脸的心虚。
她确实有过这样的假设,但这也不能完全怪她啊。谁让傅钊赴不理她,林浩的话也说得不明不白的,白梨很难不去多想,甚至已经把情况最坏化。
所以今天,看到傅钊赴生龙活虎地出现在她面前,白梨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只是——
白梨看着被傅钊赴握住的手,他忽然从她肩膀处抬头,饶有兴味地盯着她:“你可真有良心,这么盼着我死?”
白梨被冤枉得直摇头:“才不是!我、我还给你打过电话的……”
提起这通电话,傅钊赴就来气:“哦,就一次。我等了这么久,你就打给我一次。白梨,你自己想想这像话吗,你就这样关心我的?”
“我以为……”白梨说出这三个字就闭嘴了,免得又被傅钊赴抓住话柄。她无可奈何道:“那要怎么做才算关心你呢?”
还能怎么做,傅钊赴自认自己对白梨的要求不算高:“你应该要更主动点,每天至少三通电话,我们每天都要见面,视频语音也不能少。还有,晚上我会失眠,我要听你的声音。”
白梨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这也太太资本家了!
她是他的女仆吗?!
不要脸的狗东西!!!
白梨敢怒不敢言,憋着一口气最后又很泄气地垂下眼睑:“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怎么做不到?”傅钊赴问她,又自顾自地说下去:“要是我,就什么都可以为你做到。”
白梨漂亮的眼睫一颤,垂下的视线所见到的是傅钊赴一直握着她的手。
白梨抿了下唇,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要看吗?”傅钊赴问。
看?
白梨疑惑抬眸,怎么看?
接着,白梨看见傅钊赴当着她面前,不紧不慢地解开衬衫纽扣,袒露出筋骨冷白的身体。
白梨有些被吓到了,想让他别这样。可是,当她看到傅钊赴裹缠着厚厚绷带的胸膛时,却是一愣。刚才乍看一眼,她就觉得傅钊赴瘦了,现在认真看他的身体,才发现真的削瘦了不少。
白梨不敢想象,傅钊赴刚苏醒的那会儿得要有多虚弱。
她难过道:“对不起。”
“不,你没有对不起我。”傅钊赴愉悦地勾起唇,眼神都明亮了起来,相当享受白梨对他的心软。男人因此卑劣地利用这一点:“我觉得这样很好。”
只是流点血,差点死了而已,反正他也没有多想活,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反而能借此得到一次拥有白梨的机会,简直不要太划算!
白梨搞不懂,这到底好在哪里了?
傅钊赴这个疯子,还是一点也没变。
后来,傅钊赴得知白梨刚才是准备和陆周存出去吃饭时,冷哼一声,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面色阴沉地开车。
白梨真怕他连开车时都要抓着她的手,还好,他还有点安全意识,终于舍得松开她。
傅钊赴把白梨带回市中心的一套高层公寓里。
一梯一户的设计,内部冷色调的装修,看起来冷冰冰的,毫无人气感。白梨感觉连生活痕迹都没有。
傅钊赴弯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然后单膝跪下,给白梨换上拖鞋。
男人这一举动,把白梨吓得不轻。
在白梨心中,傅钊赴不止脾气坏,人还矜贵得很,她哪里敢让他这样……这样伺候她。
不行不行不行!
“我,我自己来……”白梨想后退,但脚踝却被傅钊赴紧紧攥住。他看上去瘦是瘦了很多,但力气还是很大。
“别动。”傅钊赴抬头皱眉,薄冷的灯光映得他五官精致俊美,“想摔倒?”
白梨屏住呼吸,没再乱动。
白色大理石的地砖,看着就很冷,摔下去屁股肯定很疼的。
白梨不想摔倒。
傅钊赴给白梨脱下毛绒绒的靴子,换上了一次性拖鞋。他语气平静道:“家里没有你的拖鞋,以后再买。”
以后。
傅钊赴做的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个字都让白梨的心尖尖,狂跳不已。
白梨彷如灵魂出窍一般,被傅钊赴拎着手腕往公寓里面走。
如果说在泰国的时候,傅钊赴已经算得上是隐忍克制,那么现在,他是完全暴露本性了,连洗手都要给白梨洗。
拿手机点外卖时,他也要握着白梨的手,五根手指扣得紧紧的。
点完外卖后,傅钊赴丢开手机,修长大手抵住下巴,侧头看向白梨:“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白梨眼睫扑闪,其实心里已有模糊的答案。
下一秒,傅钊赴捏起她的下巴,迫使白梨和他对视:“我是不是说过,只要我活下来你就要跟我在一起。”
所以,他真的还喜欢她?
白梨没想到傅钊赴竟然还是一个‘长情’的男人,她以为他多半是玩玩,不会太较真的。
怎么会?
“可是……”白梨在心里酝酿了半天,才刚酝酿出两个字,嘴唇就被男人的手指抵住。
“嘘。”傅钊赴不让她说下去。
“不要说伤人的话,你也知道我随时会发疯的,不要逼疯我好不好?白梨,我要的真的不多,我赌上性命,换你一次机会,这不过分吧?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有些事,你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很难想象公平两个字会从傅钊赴口中说出来。
但,又好像有点道理……
白梨不自觉被带进了傅钊赴的逻辑里。
“嗯?好不好?好不好?”傅钊赴捏着白梨的下巴,凑近她的小脸,不停问她。
其实,就算白梨不愿意,傅钊赴也可以不择手段,强制也好,逼迫也行,无所谓是什么不光彩的方式,只要把人得到就行!
当然,傅钊赴也不希望走到这一步,他更想白梨乖乖的,心甘情愿跟他在一起。他会对她好的。
唔。
白梨的下巴被捏得有些生疼,她对上傅钊赴生红的眼底,心尖莫名一颤。
“要,要怎么试?”她只是想知道。
但白梨却不知道,她简单的一句话,把傅钊赴仅存不多的理智,都拨乱了。
傅钊赴无法自控地压着白梨接吻!
他的动作太迅猛了,白梨完全没反应过来,她感觉自己的唇被狠狠地撞上,身子在沙发上失去了平衡力,以为后脑勺也要撞到时,傅钊赴宽大的手却护住了她。
他好像还有理智,却吻她吻得异常激烈。
白梨连合上唇瓣的间隙都没有,男人的舌头在她嘴里,肆意翻搅。
又粗暴又疯狂。
更可怕的是,傅钊赴这个疯子,接吻不闭眼睛!!!
第80章 现在的他,才是彻底完全疯了……
白梨没有谈过恋爱, 仅有的接吻经验还都是傅钊赴,他每一次、每一次都很喜欢这样,睁着眼睛用漆黑的眼眸一直盯着她看。
白梨简直不能适从, 被傅钊赴吓坏了。
刚刚、刚刚不是还在聊着吗,为什么突然这样?
白梨呜呜叫着, 想喊停, 小舌头却一直被傅钊赴蛮横地搅缠。
傅钊赴压着她, 手臂如烙铁把她摁在怀里, 宽大的手掌扣着她的后脑勺,很粗暴地吻着她。
白梨完全被禁锢了, 连躲开的空间都被剥夺了。
暧昧的吞咽声, 不知道是谁的。
太多了。
白梨被吻得唇角流下了涎水,胸脯一颤一颤的, 几乎不能呼吸。
她的双手, 好不容易挤进了她和傅钊赴紧贴的身体之间, 刚一用力要推开他。傅钊赴蓦然闷哼了一声。
吻合的唇,分开了。
男人的舌头带出了一点点白梨粉软的舌尖,一丝粘连的涎丝,垂断了下来。
傅钊赴眸色发暗, 看着白梨鼻息咻咻, 伸手抹去她唇边的湿润, 声音全哑了:“白梨,你弄疼我了。”
什、什么?
白梨晕乎乎的,感觉缺氧得严重,听到傅钊赴的话才发现她刚才双手用力推的位置,刚好是他胸口的伤口。
白梨顿时收回手,“我, 我不是故意的……疼吗?”
其实不疼。
或者说这种疼痛对傅钊赴来说,完全是可以忍耐的。但他非常不喜欢白梨推开他,手抚摸上白梨红润的小脸,傅钊赴俯下身。
白梨刚想问他有没有出血,需要去医院吗,就见傅钊赴骤然侵近!
他高大的身形挡住了白梨身前,大部分的光线。
眼前,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那样子,是又要吻她。
别……
白梨连一个‘别’字都没来得及喊出口,才刚张嘴,堪堪吸了一口气,傅钊赴就低头吻住了她,把她的声息一同咽下。
唇舌深吻。
白梨的手搁在沙发的皮面上,无处可放,既怕碰到傅钊赴的伤口,又无法真的推开他,竟然就这样默许地任由傅钊赴乱来。
只是,他还要吻多久。
白梨快要没力气了,身体本能地想找一个支撑点,雪白的手指攥了又攥,最后无助地揪住傅钊赴的衬衫,却感觉还不够。
小手沿着衬衫的皱痕缓缓滑落。
“白梨。”傅钊赴亲昵无比地浅吻着白梨的唇,辗转碾磨间,沙哑低语:“把手放我脖子上。”
……什么意思?
白梨此时脑袋懵懵的,像是蒙上了一层雾。而且在白梨心中,傅钊赴多少有点变态属性的。
他他他他,不会是要她掐他的脖子吧?
这这这这,这样不好……
迟疑间,白梨唇上陡然一疼,傅钊赴吻她的动作突然粗暴了起来,好像在催促她,又好像对她的犹豫很不满。
于是,白梨闭上双眼,破罐破摔般,颤颤巍巍地抬起双臂,用纤细的胳膊环住了傅钊赴的脖子。
等等。
这个姿势,这个样子……
白梨后知后觉地发现,现在的样子,简直就像她在主动一样!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跳得极快的心脏快要炸开了。
傅钊赴滚烫的舌深入白梨的红唇中,很是沉迷。
满心溢出的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好想一口吃掉!
傅钊赴不再隐藏心底那份快要逼疯他的喜爱,毫无顾忌地对白梨释放出他的占有欲,哪怕会吓到白梨!
他已经抓住她了,她跑不了!
白梨本能地生出一股恐惧,她在无意识的吞咽中,口齿含糊地嘤嘤:“呜呜,不要,不要吃掉我……”
傅钊赴骤然一停,随后伏在白梨的颈窝里,胸腔震动,闷笑了出来。
“白梨白梨白梨白梨白梨。”他在不停用沙哑的声音缠绵悱恻地叫她的名字。
怎么那么可爱。
白梨听得满脸羞红,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名字那么富含感情,简直比告白还要……赤裸裸。
白梨一个恋爱小白,连和男生暧昧都没有过,她完全处理不了也应对不了傅钊赴对她过于猛烈又直白的感情。
她伸手捂住红透的脸蛋,往后靠着沙发,身前是一直圈着她的男人。
白梨小声呢喃:“傅钊赴,我好害怕……”
“怕什么,又不会真的吃了你。”傅钊赴攥住白梨的细腕,挪开她的手,直勾勾的眼神,径直捅破这层薄弱不堪的纸,“我喜欢你白梨,很喜欢很喜欢那种。你要是不跟我在一起,我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你那么担心我,不会拒绝我的,对吧?”
男人说这话时笑得非常俊美灿烂,好看极了。
撇开别的不说,傅钊赴是一个相当漂亮的男人。
但白梨却觉得他疯疯的。
她沉默了。
傅钊赴一向漆黑的眼眸,此刻灼亮得吓人,他一直盯住白梨,然后缓缓俯身再次吻下去,白梨没有躲。这一次,她伸手轻轻攀上他的脖子,软软环住他。
傅钊赴双眼瞬间就红了!
几乎控制不住力度,失态般将白梨死死摁在怀里,仿佛恨不得揉碎了她。
不知道又索吻了多久,白梨感觉氧气都被吸干了,舌尖被裹得发麻。不知道是不是太晕头转向了,白梨好像听到了门铃声,然后傅钊赴的手机响了。
白梨推了推全情投入的男人,总算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有人。”
她恍惚想起,傅钊赴刚才点了外卖。
啧,傅钊赴俊颜薄红,皱着眉,几近强制地让自己抽离欲望的旋涡。他低头,喟叹般贴着白梨的脸颊喘息,红艳的唇像吸□□气的妖孽。
平复了一会儿,傅钊赴才起身去开门。
外卖小哥在门外等得不耐烦,就当再次按响门铃时,大门突然用力打开了,他吓了一跳,开门的男人身材十分高大,背着光,脸色看起来有点不爽,但态度还算好:“谢谢,我会给你小费的。”
完成订单后,外卖小哥进入电梯,手机叮的一声,果真就收到了打赏。
卧槽!
整整一万块!
不愧是住在富人区的有钱人,不枉他在外面等了那么久!
傅钊赴现在的心情堪称极好,他拎着外卖进去,见白梨坐在沙发上乖乖等着他,柔和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容姿清美,瓷白的肤色染上了红晕。
红透了。
也许,在他窥见不到的地方,从头到脚都泛起了诱人的红潮。
傅钊赴喉结咽动,渴了。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口,第二口便印在白梨的唇上,把嘴里的水渡给她。
白梨上一秒还在游离,下一秒就突然被傅钊赴喂了水。她也确实是渴了,急需补充津|液,下意识就吞咽了下去。
然后,才意识到了什么。
白梨吐出小舌头:“讨厌!这样,这样很不卫生的!”
傅钊赴挑眉,吻都跟他吻过了,现在才在意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了?
他好笑道:“那这样喂你行不行?”
然后,白梨就像个小孩似的,被傅钊赴扶着后脑勺,水瓶子递到她嘴边,一点点喂着她喝,好像怕她细弱的喉管会呛到似的,他漆黑的眸一直在盯着。
白梨……白梨简直羞耻得想找个洞钻进去!
偏偏傅钊赴看起来一点感觉都没有,还好像,好像有点享受?
白梨闭了闭眼睛,都不敢想,灌了半瓶水后,她推开傅钊赴的手,目光垂下:“我,我饿了。”
傅钊赴说:“我喂你吃?”
白梨一听就炸毛了,怎么、怎么还要喂?她重新抬起目光,璨亮璨亮地看向傅钊赴,“不要!我自己吃!”
换作之前,白梨哪里敢用这种语气对傅钊赴说话,她都怕他生气时会撕了她。
结果现在,傅钊赴不但不生气,还半搂着她,侧脸贴着她额头,喜爱到不行,“好漂亮。”
白梨想到自己原来错得离谱,原来在泰国的时候,傅钊赴竟然已经算是很正常的了,现在的他,才是彻底完全疯了……
白梨胆战心惊的:“傅钊赴,你,你正常一点……”
他这样,她真的会害怕。
“我很正常啊。”傅钊赴把玩似地撩起白梨一缕柔顺乌发,执在鼻尖轻嗅,肆无忌惮地在白梨面前,暴露出他的真面目,“是你太胆小了,靠近一点都不行,碰一下都要担心你会被吓跑。你知道我忍得多辛苦吗,明明我那么喜欢你。”
白梨脑袋嗡嗡响,所以他一直在忍耐?
她从来没有发现……
白梨有些懊恼自己的迟钝。
她虚脱般倚偎在傅钊赴的怀里,看他吻完她的头发,又无比亲昵地握住她的手,修长手指一定要挤入她每根指缝中,与她十指紧扣。
男人宽大的手背上,太瘦的关系,青筋非常明显,皮肤上还有着许多打针的针孔,有的淤青,有的泛红。
白梨刚才其实就有注意到,她没忍住伸手摸了摸。
“疼吗?”她问。
“嗯。”男人神色晦暗到极致。
骗人的。
对于曾经尝试过无数次自残方式的人来说,这点针孔一点也不疼。
但。
傅钊赴抬起白梨的小脸蛋,和她额头贴着额头,“你得多心疼心疼我。我喂你吃饭好不好?”
白梨的睫毛像是折断的蝶翼,扑棱了几下,最后:“嗯。”
白梨多乖多善良啊,显得傅钊赴就是一个卑劣的坏人。
不过没关系,傅钊赴也没想过要当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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