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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素不会说谎》青春校园小说_来风微微

    第51章 剖白


    傅嘉言刚从睡梦中醒来, 大脑缓慢运作,他艰难由躺着变成坐着,无意识将后背袒露给谢闻书。


    房间里的窗帘没拉开, 灯光明亮的房间里, 窗帘缝隙中透进来一线阳光。


    盯着那条缝隙看了一会儿, 太阳移动, 那条缝隙变得更亮,傅嘉言的记忆渐渐恢复。


    今天早上他的热潮期来势汹汹, 把傅嘉言打了个措手不及。傅嘉言不知道该怎么办,知道谢闻书喜欢自己后, 再去找谢闻书索要标记貌似不太好,再加上心中的担心,他便打算自己硬熬过去。


    熬着熬着, 傅嘉言发现他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 前几次的热潮期都是谢闻书帮助他度过的,每次热潮期不到半个小时就被安抚, 傅嘉言还没真正品尝过热潮期的滋味。


    这未免也太难受了些……身体深处像是空缺一块,心上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意识模糊之际, 傅嘉言想着,要是哥哥在就好了,然后, 谢闻书就真的来了,像是从天而降的神奇。


    此时的身体除了由于睡觉姿势不正确有些疲惫, 好像没有了热潮期那种刺痛的感觉……哎, 不对,腺体是隐隐作痛的,傅嘉言抬起右手手臂摸向脖颈下方脆弱的腺体。


    腺体和周围的皮肤相比微微凸起, 这是正常的。手指摸上去,嗯?傅嘉言感受着这个形状,不正常,是牙印,还是崭新的牙印。


    “……”


    谢闻书一直保持安静没说话,傅嘉言发呆许久不小心忽视了他,此时摸到那个新鲜出炉的牙印,傅嘉言动作一卡一卡地转身,和身后的谢闻书对上视线。


    目光相接,傅嘉言这才发现他和谢闻书的姿势有多么奇怪——谢闻书坐在他的床上,两条长腿一条放松地舒展,一条曲起,而傅嘉言就跪坐在谢闻书两条腿圈起来的范围内。


    这么一推测,他晕倒之后是谢闻书扶起他,让傅嘉言靠在谢闻书身上给傅嘉言打了标记,傅嘉言迟迟没醒,谢闻书又保持这个姿势不动给他当床垫。


    周身萦绕着谢闻书的信息素,怪不得傅嘉言睡得很沉很舒服。


    “还记得我说的话吗?”谢闻书打破两人之间的宁静,轻启唇:“傅嘉言,我还在生气呢。”


    谢闻书的脸色并不好看,他面上一贯上扬的唇角变成平直的一条线,眼睛里也没什么情绪,瞧上去有些距离感。


    谢闻书鲜少露出这种表情,几乎没有过。


    心里已经有了猜想,傅嘉言还是顺着谢闻书的话问:“你为什么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谢闻书低低念了一遍,不答反问:“热潮期来了为什么不找我?”


    傅嘉言动作微顿,底气很是不足,他直着上半身,两只手放在膝盖上,静静和谢闻书对视。


    谢闻书是真的生气了,面对傅嘉言发动的盯人撒娇大法也不为所动。换做平时,被傅嘉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瞧,他一定会没什么办法地答应傅嘉言的所有要求。


    “这次不可以蒙混过关。”谢闻书轻轻开口,态度强硬。


    傅嘉言只能放弃浑水摸鱼这个选项,低下头说:“因为知道你喜欢我,不想你继续咬我。”


    听到这个回答,谢闻书完美的面颊出现一丝裂痕,他长出一口气,稳定自己的情绪:“那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你有紊乱症,抑制剂对你无效,傅阿姨和关叔叔让我照顾你,我把你照顾晕倒了,你让我怎么向他们交代?”


    “对不起。”傅嘉言也意识到自身想法的不成熟。


    “不要让爱你的人担心。”谢闻书顿了顿又说,“没经过你允许标记你很抱歉,但你有紊乱症,最好还是听医生的话让我标记你。”


    “下次不会这样了。”傅嘉言回答他的前半句。


    谢闻书嗯了声,以为房间又要陷入寂静,就听见傅嘉言说:“谢闻书,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谢闻书思索片刻,说:“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谢闻书看向傅嘉言眼睛。


    没曾想是这个答案,傅嘉言默默转过了头,打算问出自己的担心。正是因为这个担心,他才决定要自己度过热潮期——虽然失败了。


    “你……是因为我的信息素喜欢我的吗?”傅嘉言问。


    “什么?”听到傅嘉言的问题,谢闻书差点怀疑自己听错,疑惑出声:“我喜欢你难道不是因为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吗?我昨天就对你说过我为什么喜欢你。傅嘉言,你这是什么问题?”


    傅嘉言怎么可以怀疑他对他的喜欢。


    傅嘉言神色不太自然:“就是……我是Omega,又因为紊乱症需要你的临时标记,你喜欢我,会不会是标记次数太多的错觉。”


    “毕竟……你好像挺喜欢我的信息素,有次标记进行了很长时间,你那次咬得很重。”傅嘉言小声补充。


    情绪上天入地,谢闻书被傅嘉言这一番无厘头的言论惊到,未消的气卷土重来,还带有一丝不可置信,他几乎要在这对峙的情景笑出声。


    谢闻书问:“言言是觉得,我喜欢你是假的。”


    “我没有!”傅嘉言连忙道:“只是觉得你需要再确认确认。”


    “我的感情,我已经审视很多遍了。每次,想到自己喜欢上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弟弟,我就会怀疑我是不是心理变态。我小学时是真的把言言当弟弟的,这份感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我没办法让自己回去兄长的身份。”


    谢闻书咬字清晰,每句都让傅嘉言听得清楚明白,他皱眉笑说:“吓到你了是吗,不好意思,这不是我的初衷,给你道歉,对不起。但你不可以怀疑我的喜欢。”


    “我没有怀疑……”傅嘉言更小声,“我第一个爸爸就是因为妈妈是Beta,才出轨Omega和妈妈离婚。”


    “傅嘉言同学。”谢闻书无奈道:“你把我和你的第一个爸爸比较吗?”


    “我没有说你和他一样的意思。”傅嘉言越描越黑,“你和他一点都不一样。”


    “言言。”谢闻书叫傅嘉言的小名,“我想,你或许是因为没有认真听过生理课,所以对信息素产生了误解。”


    “嗯?”傅嘉言虚心请教。


    “你觉得,我是因为信息素才喜欢你的,认为是你的信息素首先吸引了我,我才会对你产生喜欢。”谢闻书说:“但不是这样的。是我先喜欢你,才喜欢你的信息素。换言之,你接受我的标记,不排斥我的信息素,也是因为你潜意识里是不讨厌我的。”


    “至于你的第一个爸爸。”谢闻书神色疲倦,“他出轨Omega,是他的人品问题,和傅阿姨有没有信息素是不是Beta没关系。知道了吗?”


    傅嘉言听完谢闻书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


    谢闻书无奈伸出手揉乱他的头发,“你不是学神吗?为什么在这种简单问题上本末倒置。”


    是傅嘉言理亏,傅嘉言只能老实接受谢闻书的问询,“我会去学习生理知识的。”


    “关叔叔是Alpha,傅阿姨是Beta。我妈妈是Omega,爸爸是Beta。”谢闻书说:“他们不是传统的AO结合,但也和睦相爱。如果言言是Beta,或是Alpha,我还是会喜欢你,我喜欢你这个人,信息素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这是告白吗?傅嘉言脑子嗡嗡,谢闻书一直强调他喜欢他,可傅嘉言已经清楚明白地知道了。


    “我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你的喜欢,你可以不喜欢我吗?”傅嘉言不抱希望说。


    “不可以。”谢闻书面无表情拒绝,“像平常那样面对就好了。你连一个追求的机会都不打算给我吗?”


    “追求?”傅嘉言惊讶重复。


    “嗯,让我追求你好吗?不要不理我,至少接受我的追求。”谢闻书说:“我喜欢你,除了想做言言的哥哥,我还想做言言的男朋友。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很自私对吧,不好意思。”


    男朋友???


    傅嘉言像是打地鼠游戏机里的地鼠,被这个词砸得目眩神晕。


    “不……你不自私。”傅嘉言同手同脚下了床,走进洗手间,“我有点热,我去洗把脸。”


    傅嘉言身上还穿着毛绒的小恐龙睡衣,背影看上去有点笨拙。


    谢闻书在原地看他关上洗手间的门,下了床,把皱巴巴的床单展平。叠被子时,一个破旧的皮卡丘玩偶从里面掉出来,谢闻书把它拿在手里,端详片刻后放在傅嘉言的枕头旁。


    傅嘉言洗了脸从洗手间出来,他的手机被放在床头,而房间里没有钟表,傅嘉言问:“几点了?”


    谢闻书抽了两张纸走回来,给他擦脸上的水珠,“十一点半。再过一会傅阿姨估计要叫我们出去吃饭。”


    “噢。”傅嘉言愣愣回答,脸上的触感很轻,谢闻书温柔的动作把他搞得晕乎乎。


    洗脸时他把额前的头发撩了上去,平常傅嘉言的额头都有刘海遮挡,偶尔露出来整张脸,谢闻书有些新奇地打量他的面孔。


    察觉到目光的触摸,傅嘉言抬眼看向谢闻书,却看到谢闻书严肃紧张的表情,他问:“怎么了?”


    谢闻书伸出拇指,轻碰他的皮肤,傅嘉言额头上靠近发际线处,有一道长近两三厘米的伤疤。伤疤是平整的,淡粉色,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


    但谢闻书居然是第一次看到这道伤疤,他之前从不知道,傅嘉言的脸上有一道疤痕。


    “这是怎么弄的?”谢闻书问。


    “什……”傅嘉言察觉到谢闻书在摸哪里,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他抬手把头发拨下来,动作匆匆:“小时候磕的。”


    这个小时候绝不是指他们的小学时期,那时候傅嘉言在谢闻书眼皮底下长大,没发生过危险。


    谢闻书还要再详细问,房门外传来敲击声。是傅媛:“言言小书吃饭啦!在房间里呆了一上午,还不出来吗?”


    傅嘉言立刻去拧门,匆匆逃离这个气氛不正常的房间。


    而下午,两家人都呆在客厅,傅嘉言还在消化谢闻书说的话语,和谢闻书对上视线就会首先移开目光,谢闻书没有机会近他身,更别提问伤疤的事。


    元宵节一过,寒假彻底溜走,高中生顺理成章开学。正月十六早上,傅嘉言确认没有漏带学习用品,穿上校服背好书包下楼。


    冬日清晨的阳光没有温度,像是摆设似的只给万物笼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小区万籁俱静,这个时间,估计只有高中生起床。


    早上的寒风冷入骨髓,傅嘉言捂紧身上的冲锋衣,低着头向小区外走。


    左脚右脚交替向前,走着走着,傅嘉言视野里却出现另一双脚。


    那双脚的脚尖正对傅嘉言,似乎是看到他,朝傅嘉言一点点走近。


    有温暖落在傅嘉言感到寒冷的颈上,傅嘉言抬起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眼前。


    谢闻书背对着太阳,手里拿着一条和他自己脖颈间相同的围巾给傅嘉言仔细围好。


    太阳依旧是没有温度的太阳,傅嘉言身上却暖和起来。


    “说了早上要戴围巾,总记不住。”谢闻书垂眸说。


    傅嘉言从他的脸上收回视线,“你为什么在我家楼下?”


    “我为什么在你家楼下?”谢闻书重复他的话,替傅嘉言给围巾打了一个漂亮的结。结打好,谢闻书退后一步,弯起眼睛:“因为,我在追求你。”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关于ABO的私设:只有彼此喜欢不排斥才可以临时标记,越喜欢彼此信息素也会越喜欢对方。没提到的设定就是没有,没有匹配度,没有诱/导/发/情,这是一个众生平等的世界,不会有因为a能力强大强迫o臣服的事发生。如小谢所说,信息素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本文的ABO设定是很飘浮,但我喜欢你情我愿。


    第52章 摇摆不定


    几分钟前, 傅嘉言扬起头看到面前站的人是谢闻书时,心像是有麻雀停在树枝梢头,轻轻颤动。而谢闻书身后的太阳光又迷了傅嘉言的眼睛, 让傅嘉言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只能问出没头没脑的一句:“你为什么在我家楼下?”


    其实他根本没想让谢闻书回答, 更没想听到谢闻书说:“因为, 我在追求你。”


    傅嘉言现在依然处于回避谢闻书感情的状态,距离他被谢闻书告白已经过去整整一周。一周, 七天,换做别人可能早就思考出结果了, 要么拒绝,要么答应。


    但傅嘉言在这一周时间里很是眩晕,他的大脑神经像是毛线一样纠缠成一团, 剪不断理还乱。拒绝吗?傅嘉言隐晦表达了拒绝, 说希望谢闻书不要喜欢自己,但谢闻书觉得这非常为难他, 他不可能不喜欢傅嘉言。答应吗?可是谢闻书是傅嘉言的亲人啊。


    谢闻书是哥哥,这个观念傅嘉言从未怀疑过。


    但现在, 傅嘉言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不是亲哥哥胜似亲哥哥的谢闻书,对他说:我在追求你。


    还对他说, 不只想做哥哥,想做他的……


    傅嘉言不想回忆谢闻书昨天说的话。


    “噢、这、这样啊。”傅嘉言磕磕巴巴回答谢闻书的话, 将下半张脸埋进柔软围巾, 完全没看身边人的表情,拔腿向前走。


    快速走了几步,脚下的砖头不断向后蔓延, 傅嘉言突然站住,背对着谢闻书声音不大不小道:“不去学校吗,你为什么站在原地不走?”


    看着傅嘉言走远又看着傅嘉言停下的谢闻书露出一个无声的笑,道:“来了。”


    还是冬天,还是那条两旁栽满悬铃木的路,还是身边那个人。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傅嘉言东张西望,一会瞧瞧布满朝霞的天空,一会瞧瞧没有车辆和行人出没的街道,唯独不和谢闻书对视不和谢闻书搭话。两人安静走在路上。


    其实从前他们走在一起不说话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但现在,有人打破平稳的天平,让两个人的关系变得奇奇怪怪。导致他们之间本来清爽舒适的气氛变得浓稠粘腻。


    谢闻书早晨起这么早来找傅嘉言可不是和他来演哑剧的,于是谢闻书率先打破无声局面,问身边的小哑巴:“言言,之前有其他人给你告过白吗?”


    围巾只遮住半截耳朵,听到谢闻书又提起告白二字,傅嘉言暴露在空气中的耳朵尖动了动:“没有,可能有吧,我也不知道。”


    “嗯?”谢闻书倾身过来,不理解道:“为什么有三个答案?”


    傅嘉言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慢慢解释:“就是……我不确定那算不算告白。从前来和我说喜欢我的人大多数只是告诉我:你性格真好,成绩真好,你长得好好看,我喜欢你,崇拜你,仰慕你……没人说过想和我在一起。”


    “是吗。”谢闻书听完恍然大悟:“那我真是幸运。”


    “?”傅嘉言纳闷看向他,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是第一个告诉你,想和你在一起的人。”谢闻书笑起来时眼睛弯弯,带动眉毛也弯弯,看着很是柔和无害,他似乎是发自内心才这么说:“你就会第一个考虑和我在一起了。”


    傅嘉言被谢闻书的话惊到,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谢闻书说的好像还挺对?他确实和其他人不同。


    “……”巧舌如簧谢闻书。傅嘉言深知多说多错,便不再吭声,转过头回避谢闻书炯亮的目光,径直向学校走。


    学校的模样和放寒假前别无二致,回到熟悉的校园,傅嘉言松了一口气,脚步变得轻快起来。


    保安李大爷在家中被子女簇拥着过了一个好年,长长的假期光在坐在家里了,他早就想来上班,故在开学日精神抖擞地站在校门口迎接祖国的花朵们。


    李大爷看到傅嘉言行色匆匆走进校园,和傅嘉言打了一个短促的招呼。


    “早上好啊。”


    “爷爷早上好!”傅嘉言快如一道闪电从李大爷眼前闪过。


    “哎,这孩子。第一天上学就很忙吗?”李大爷摸着胡子琢磨不出名堂。


    谢闻书步速没变,慢悠悠走进校门,抬手对李大爷道:“爷爷早上好。”


    “早。”李大爷指着傅嘉言的背影问:“小言言不是经常和你一起走吗?今天怎么回事,你们闹矛盾啦?”


    上个学期,李大爷可没少见傅嘉言和谢闻书同进同出。


    “没有,没闹矛盾。”谢闻书对李大爷道:“他不好意思。”


    李大爷奇怪:“好端端的,因为什么不好意思?”


    谢闻书沉吟片刻,道:“刚才路上有一只小狗追着要舔他。”


    李大爷:“?”


    班上的氛围和从前每一次开学时相同,到达教室的同学们聊天的聊天,补作业的补作业。傅嘉言一路和许多同学打了招呼,才终于坐回自己的位置。


    后面的程序就不用多说,班上人来得差不多后,各个科目的课代表来收了作业,简香君给他们开了简短的班会,嘱咐了一些耳熟能详的开学注意事项。


    “下午惯例开学考。”简香君拍拍手说:“好好考试,让我看看你们假期里是不是只顾着玩了。”


    全体同学丝毫不怂:“来嘛来嘛!”


    春季学期正式开始,由于是早晨就让同学们返校回来,年级主任在八点钟时用广播通知,让班主任带着各班学生下去升国旗,顺便开一个动员短会。


    难得升旗时间占用上课时间,同学们欢呼过后勾着好友的肩背下楼。


    傅嘉言顺着人流站起身,犹豫两秒,没和座位后面的谢闻书一起下去,去找了余小尤。


    余小尤的座位离宋煦很近,他和宋煦并肩走着。看到傅嘉言出现在自己身边,余小尤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升国旗。”傅嘉言踩着楼梯说:“我当然要下去。”


    “不是。”余小尤调整自己的问题:“我是说你怎么和我们下去,升国旗你不和谢闻书站在一起吗?你们之前不都是站在一起的?”


    “偶尔也不站在一起。”傅嘉言抬手摸摸脸颊:“你要是不想我站你边上,我就走了。”


    “哎,别走。”余小尤拉住傅嘉言的校服下摆,把作势要走的傅嘉言捞回来:“过生日那天忘了问你,你过年收了多少压岁钱?”


    谢闻书稍慢一步合上练习册,就被傅嘉言丢下了。走廊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再跟上傅嘉言有些困难,谢闻书便去搭了周煜寒的肩膀,“一起下去吗?”


    “哎?”周煜寒双手抄着口袋,没察觉异常,道:“行啊。”


    “对了煜寒。”谢闻书说:“有一点事情想问你。”


    “什么?你说。”


    “你小学时不是暗恋一个双马尾的小女孩吗?”谢闻书虚心求教:“你有采取过行动追求她吗?怎么追的?”


    “!”周煜寒被提起尴尬事大囧:“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谢闻书不动声色:“好奇。”


    升旗仪式每班站了两队,男女混杂。傅嘉言站在靠前的位置,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队伍末尾。


    宋煦看他像个拨浪鼓,问:“嘉言在看什么?”


    “还能是什么。”余小尤笃定道:“看他的好哥哥喽。我说,你想和他站一起就站过去,我和宋煦不介意的。”


    “……”傅嘉言说:“我不是,我没有,我在看树上的鸟。”


    “真的吗?”


    “千真万确。”


    操场上远远走来一个挺拔的身影,千篇一律的绿色校服里,傅嘉言一眼看到谢闻书,后者和周煜寒走在一起,似乎边走边说了些好笑的事,傅嘉言看到谢闻书偏过头去肩膀颤动。


    他笑起来像被风吹动的青竹,迎着风枝叶飘动,却不失傲立风中的君子气质。


    在谢闻书笑完朝这边看过来前,傅嘉言收回自己的目光。


    他终于明白和理解,为什么年前谢闻书有一段时间对待他很奇怪了。


    当时傅嘉言以为谢闻书是想疏远自己,和自己渐行渐远,为此傅嘉言还生了气,觉得谢闻书很是无耻。他去质问谢闻书,谢闻书给出的理由是觉得两个人有些黏,想给彼此一些空间。


    现在看来那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毫不可信。


    是那时意识到喜欢傅嘉言才会那么做的吧。


    谢闻书说他无数次审视自己的感情,就是在那个时候吧。


    顺着时间线推测,谢闻书是何时意识到对自己的喜欢的呢?傅嘉言回溯记忆,找到元旦晚会那天,新年烟花绽放时,谢闻书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


    “傅嘉言。”


    当时谢闻书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压抑着什么,像是种子即将破土而出。


    傅嘉言是对谢闻书突然喊自己的名字感到疑惑,但他没想到,种子萌芽产生的是如波涛般汹涌的喜欢——恋人间的喜欢。


    谢闻书意识到对他的喜欢后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来,估计是有什么考虑和担忧。


    那为什么后来又说出口呢,傅嘉言继续向后寻找。


    谢闻书知道自己喜欢傅嘉言后,先是克制了一段时间,但傅嘉言把克制误解为渐行渐远,于是要求谢闻书不许那么做,后来又在谢闻书面前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什么你在我这里是特殊的……什么我特别喜欢你……


    虽然这些话都是傅嘉言的肺腑真心,但站在谢闻书的视角来看,好像确有些奇怪。


    假如现在让傅嘉言再说那些话,傅嘉言完全说不出口。


    放了寒假,傅嘉言又每日在微信上戳谢闻书,让他陪自己聊天,还和谢闻书打着视频写作业……


    好吧。把这段纯洁兄弟情引上不归路的不只谢闻书一个人,傅嘉言承认,自己也需要反思。


    那他是不是要改变和谢闻书的相处模式?有一些行为好像是有些过界。


    但是傅嘉言并不知道怎样才算朋友间的正常相处,谢闻书在傅嘉言心里,也不是简单的朋友。


    傅嘉言想改变,但担心自己的改变会矫枉过正,他并不想让谢闻书误解自己想和他渐行渐远。当然他也不想让谢闻书误解他是想和他在一起。


    该怎么处理难言的感情。


    哥哥为什么不能永远都是哥哥。傅嘉言烦恼。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明天还有!


    第53章 启明星


    中午, 食堂沸反盈天。在家里吃了一整个月的家常菜,总算能换换口味,同学们返校回来看到熟悉的食堂窗口仿佛见到珍馐美味。


    傅嘉言被余小尤拉着去一个新窗口打了饭, 窗口的名字好像叫什么什么鸡, 傅嘉言只扫了一眼, 没记住。


    不过名字不重要, 重要的是好吃。


    吃到喜欢的食物,傅嘉言下意识想要分享, 拿筷子夹起一个鸡翅,手臂突然顿在半空中。


    直接夹给谢闻书吗?


    从前随手而做的行为如今需要反思是否合分寸。


    傅嘉言抿了抿唇, 觉得把自己喜欢的菜夹给对方好像也不算什么吧。


    但是……但是!


    傅嘉言在心中叹了口气,用手肘轻抵旁边谢闻书的小臂。


    谢闻书察觉到傅嘉言的触碰,凑近来问:“怎么了?”


    “你吃鸡翅吗?”傅嘉言向他展示餐盘, “如果吃你就夹走。”


    谢闻书歪头看了看傅嘉言, 礼貌道:“谢谢言言。”


    “不客气。”傅嘉言说。


    他们两个坐在同一侧,余小尤和宋煦坐在另一侧, 和他们面对面。


    听到傅嘉言和谢闻书的诡异对话,余小尤向宋煦使了个眼色:他们怎么了?


    宋煦摇头:不知道。


    余小尤纳闷:感觉他们之中至少有一个人中了邪。


    “……”


    宋煦示意余小尤侧耳过来, 低声道:“可能大概应该是某种我们不能理解的情趣吧。”


    余小尤恍然大悟,毕竟是竹马,怎么相处都是正常的。


    开学考从下午两点半开始, 到晚上十点结束。一中每个学期伊始都从假期的作业里抽一些题目作为开学考的试卷。


    一中学子早已习惯。


    午睡醒来同学们纷纷伸展腰肢,无所事事等待监考老师过来发卷子。


    开学考不算正式考试, 就坐在本班考, 还不打乱座位,比较轻松。


    从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出来,阳光一下子跃入眼帘, 午后阳光温暖,傅嘉言眯了下眼睛,不急不缓沿着走廊向前走。


    走到班级门口时,另一边接完水握着水杯的宋煦叫走过来住他:“嘉言。”


    “嗯?”傅嘉言应声。


    宋煦把他带到栏杆旁,眨了眨眼睛问:“嘉言,你和谢闻书不会闹矛盾了吧?”


    “什么?”傅嘉言不懂宋煦怎么得出这个结论:“没有啊,我们很好。”


    “真的?”


    “当然是真的。”傅嘉言提起一颗心脏,以为宋煦看出什么。


    “那就好。”宋煦松了一口气,“我看你早上升国旗没和谢闻书站一起,中午吃饭也有点别扭,还以为你们闹矛盾了呢。”


    升国旗时傅嘉言是有些反常,这点傅嘉言也承认,但是吃午饭时他怎么别扭了?


    傅嘉言问出自己的疑问。


    宋煦说:“因为之前你和谢闻书吃饭时不会有太多交流啊,你吃到喜欢的菜就自然而然夹给他,他对你也是这样的。所以今天看到你们礼尚往来,感觉不太一样呢。”


    “噢,这样。”傅嘉言再次说:“我们挺好的,没有矛盾。”


    心里却想,只是一点小小的改变就让宋煦察觉到,以为他们有矛盾,谢闻书会不会也这么想?


    “你们没事我就放心啦。”宋煦扬起笑容道:“我这个学期晚自习都要出去画画,和你们的相处时间变少,只能白天多看看你们啦,你们以后也千万不要闹矛盾啊!”


    宋煦真心实意,傅嘉言答应她:“好的。画画辛苦吗?”


    “是有点累,不过是喜欢的事就还好。”宋煦低头看手表:“考试快开始了,我们回教室吧。祝你取得好成绩哦。”


    为了确保在一天之内考完所有科目,考试被安排得紧锣密鼓,除去晚上的吃饭时间,同学们几乎都坐在教室。


    紧张的考试没时间想别的,傅嘉言写试卷时重新找回内心的平静,把现实中的烦恼通通抛之脑后。


    由于考试并不正式,考试结束收试卷时老师让每一列最后一位同学从后往前收。其他同学可以先行离开。


    窗外月明星稀,夜色已深。


    把一沓试卷交到讲桌,谢闻书走下讲台。其他人走得差不多,傅嘉言还坐在位置上。


    顺着窄窄的过道走至傅嘉言身边,谢闻书忍不住说:“我以为言言会一个人先走。”


    傅嘉言抱着书包,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反驳:“我不会。”


    “是吗。”谢闻书站在桌子旁,快速收好背包,说:“可是我感觉今天,不,不止今天,言言都在躲我。”


    “我……”傅嘉言吸了吸鼻子从座位站起来:“以后不躲你了。”


    “又忘记拿围巾。”谢闻书勾住傅嘉言的书包带子不让他走,拿围巾把人围了个严实,才拍拍傅嘉言的书包表示可以走了。


    “想明白了?”走在已经空荡无人的走廊,谢闻书问傅嘉言。


    “想明白什么?”傅嘉言疑惑。


    “没事。”谢闻书说:“走吧,回家。”


    傅嘉言不懂谢闻书说的想明白是想明白什么。


    但是考试时他用写完题目的空闲时间,确实想通一些东西。


    他这几天是躲着谢闻书了,傅嘉言承认。躲着谢闻书的原因是不能接受哥哥喜欢自己。


    但现在谢闻书喜欢傅嘉言已成定局,谢闻书喜欢他喜欢了那么久,怎么会因为傅嘉言一句“你可以不要喜欢我吗”而不喜欢他。


    喜欢这件事是从心的,让一个人做违心事是强人所难的。


    傅嘉言只能任由谢闻书喜欢自己,他也做不了什么让谢闻书改变内心。


    靠疏远吗?


    傅嘉言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他做不到拒绝谢闻书,也做不到答应谢闻书,只能先卡在中间跟着谢闻书的节奏走。


    谢闻书说要追他,好吧,那你追。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可能谢闻书追着追着,就不喜欢他了呢。那正好符合傅嘉言的倾向,彼时他们又可以做友爱的兄弟了。


    傅嘉言自认为自己的打算完美无缺。


    夜风猎猎,月亮时隐时现,一会露出光芒,一会又被乌云遮盖。


    走在路灯明亮的人行道,谢闻书斟酌着开口:“言言可以接受这种追求吗?”


    “哪种追求?”傅嘉言耳朵一动,问。


    “早晚和你一起上下学。”谢闻书说:“会觉得我不给你留空间吗?”


    “还好。”


    反正他们从前也是这样的,傅嘉言没有不舒服,只有早上确实被楼下的谢闻书吓了一跳,因为没有预料。


    “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谢闻书温柔道:“我会改正。”


    傅嘉言点头,声音闷在围巾里:“好。”


    “我是第一次追人。”


    又并肩走了一小段路后,谢闻书突然说。


    怎么说起这个?傅嘉言谨慎地没先应答,双手握紧书包背带,姿势稍有些抗拒地看向他。


    “我问煜寒是怎么追暗恋的双马尾小女孩儿的。”谢闻书自顾自说:“他说那个小女孩爱吃糖,但是她爸妈不给她吃,煜寒就每天早上在她桌子上放一颗糖。”


    周煜寒的暗恋故事,傅嘉言来了兴趣,竖起耳朵听。


    谢闻书接着道:“但是一个学期之后,小女孩儿的家长找到学校,说我从不让我家孩子吃糖,可我家孩子还是蛀牙了,是不是学校的老师会给孩子奖励糖果?”


    “嗯?”


    温馨的暗恋故事怎么变成了这个走向,傅嘉言不理解。


    “是不是挺无奈的。”谢闻书瞧他一眼又收回视线,说:“煜寒本来是想让小女孩吃糖开心,没想到让她长蛀牙又被家长骂。完全背离他的初衷。”


    “所以。”谢闻书讲述这么长一段故事,就是为了接下来的话:“我第一次追人,可能也会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要请言言多担待。”


    “……”傅嘉言把围巾向上扯了一点:“知道了。”


    又小声嘀咕:“可是那个小女孩吃糖的时候就是开心的吧。”


    “什么?”夜风吹过,傅嘉言本就低的声音散在风里,谢闻书没听清楚。


    “没事。”傅嘉言摇摇头。


    方才聚在月亮周围的乌云终于散开,皎洁的月光重新破云而出,撒下无暇光辉。


    谢闻书仰头观察今夜星星极少的夜空:“这几个月的启明星晚上看不到,白天才能看到。”


    话题怎么又扯到了启明星身上,傅嘉言顺着谢闻书的目光往天上看去,果然没在夜空里找到那个闪耀的身影。


    启明星是夜空里最闪亮的星星。


    “那就明天早上看。”傅嘉言说。


    谢闻书:“言言那天不是问我,是从什么开始喜欢你的吗?”


    今夜谢闻书的话怎么格外多,又开始絮叨起来。


    傅嘉言忍耐道:“是,怎么了?”


    谢闻书娓娓道来:“我回去之后想了很久,终于想起一个模糊的时间。言言要听吗?”


    “你说就好了。”傅嘉言道。


    说话前要铺垫,傅嘉言已经摸清谢闻书的套路。


    果然,谢闻书又开始像讲故事那样抛给傅嘉言一个开头,只是这个开头也太久远了。


    “初中的时候……”


    傅嘉言没忍住打断谢闻书:“怎么会是初中?”


    “为什么不能是初中?”谢闻书扬眉,他信誓旦旦的表情在夜色里清晰无比,“听我慢慢说。”


    “……”傅嘉言:“你说。”


    有些东西,提过了就不想再提,谢闻书并不想用自己伤心的过往博取心上人的同情,那太投机取巧。


    但是这个“故事”,必须从南霁尘的生病讲起。


    跟随谢嫣然去到安京许久才明白他们不是短暂出行,而是搬家后,谢闻书完全不能理解,好端端的为什么搬家。


    直到谢嫣然告诉他,你爸爸现在是胰腺癌中晚期,这里的医疗条件顶尖,我们要留在这里为他治病。


    谢闻书平静如水的生活仿佛被丢入一个大石头。


    水面激起的波浪拍打谢闻书,让他明白,他之后的生活或许会和从前截然不同。


    自生下来,谢闻书便享有数不清的爱意,谢嫣然和南霁尘都是温柔的人,在和睦的家庭环境中长大,谢闻书耳濡目染,心智早早成熟。


    所以,当知道家门对面新搬来的邻居小孩没有爸爸后,谢闻书自觉担起了哥哥的责任。尽管他只比傅嘉言大一个月,却总自称自己是傅嘉言的哥哥。


    没有爸爸难道不是需要心疼的吗?看到傅嘉言的第一眼,谢闻书就很怜爱他。


    起初和傅嘉言相处,谢闻书的责任感大于对傅嘉言的喜爱,但后来很快,他就因为一件事改变自己的心态。


    自那件事后,谢闻书彻底栽在傅嘉言身上。


    “你没有爸爸?你好可怜啊。”


    一年级,老师让班长统计每个同学父母双方的电话号码。傅嘉言只填了傅媛的,被班长询问后,傅嘉言没有找理由,直白说:“我没有爸爸。”


    当时那个班长露出的表情,和谢闻书没见过傅嘉言却先从谢嫣然那里听到傅嘉言没有爸爸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怜悯的,认为他比常人缺少一份爱。


    熟料傅嘉言却说:“我不认为我可怜。”


    谢闻书还记得傅嘉言当时的回答带给自己心灵的震撼。


    小小一个的傅嘉言向那位班长解释自己并不缺少爱。谢闻书听着听着入了神,目光始终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因为自己内心的先入为主,谢闻书并没有询问过关于傅嘉言爸爸的任何问题,担心会让傅嘉言难过。


    没想到傅嘉言根本不在意。


    “那一刻,你在我心里变成了一棵小草,坚韧的,昂扬的,向上的,生机勃勃。”


    “父亲去世,妈妈也想不开郁闷之后,我挺茫然的。”谢闻书说:“但那段充满阴霾的日子,你总会出现在我的脑海,为我驱散迷雾,给我指路。”


    “我想着,我要向我们言言看齐,经历生活的困苦后,依然要笑出来。”


    傅嘉言说他不缺少爱,谢闻书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是不缺少爱的。


    他前十二年的人生被爱意浇灌着长大,即使以后遇到坎坷泥泞的路,也可以凭借过往的爱与温暖走下去。


    爱带给人勇气。


    总有一段金色时光陪你走过人生阴霾。


    如水般的无边夜色轻漾涟漪。


    谢闻书的故事讲完了,他轻笑出声,“有一次迷茫时我又想起了你,于是把微信昵称改成了启明星。或许……我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喜欢你的吧。”


    “你是我的启明星。”谢闻书说。


    寂静,寂静,还是寂静。


    谢闻书说话时没去看身边的傅嘉言,等了良久,还是没等到回声,谢闻书开口问:“言言没什么想说的吗?”


    傅嘉言心乱如麻,语言系统失调,动作系统似乎也停止工作,他感到脚下走的路有些软,像是走在橡皮泥上。


    “你、你……”傅嘉言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他明白他此刻的表情一定超级糟糕。


    谢闻书说了那么多,傅嘉言想不出同等分量的话语,只能不解风情地回复:“你说的追求,包括每天对我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吗?”


    “嗯?”谢闻书尾音上翘说:“哪里奇怪?”


    哪里都很奇怪好吧!为什么把情话当成家常便饭一样说?!


    “这也是你的追人手段吗?”傅嘉言问谢闻书:“甜言蜜语?”


    他不太能形容。


    “什么甜言蜜语。”谢闻书反驳他,“我这是情之所至。你说以后不会躲着我,我有些兴奋过头,不好意思,言言不喜欢我以后就少说一点。”


    “我没说不喜欢,”傅嘉言补充:“也没说喜欢,我只是听了耳朵会痒!”


    “耳朵会痒?”谢闻书问。


    “嗯。”傅嘉言不情不愿应声。


    谢闻书笑:“那就是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我来惹!下章周三更~


    此阶段的两人——


    谢闻书:追人撩人进行中


    傅嘉言:翻出金钟罩套脑壳上


    第54章 治疗


    一个人听到他人对自己表达喜欢应该都会感到不好意思的吧。


    虽然不好意思, 也都会感到动听的吧,不然为什么古代皇帝都喜欢谄谀之臣。


    好不容易和谢闻书道了晚安分别,傅嘉言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银色金属像一面镜子毫无保留地反映傅嘉言的神态。


    他的整张脸要熟透了, 绯色不断蔓延, 如果不是戴着围巾,傅嘉言的脖子应该同样是一片桃色。


    和谢闻书一起走路真是要命。


    哥哥为什么是这样的哥哥???


    傅嘉言不是没见过谢闻书的能言善辩, 但这也……这也太让人不知道怎么办了!


    电梯匀速上行,自闭的傅嘉言选择低下头去看脚尖, 不去看四面的镜子,眼不见心不烦。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又考了试, 老师们没留作业, 按理来说,傅嘉言可以好好睡一觉, 明天早上精神满满去学校。


    但他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刻不容缓。


    傅嘉言摘下书包, 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本薄薄的书。


    上午,傅嘉言趁着课间去了一趟图书馆,借了关于ABO生理知识的科普书籍, 之后他把书藏进校服里,没让任何人看到, 偷偷摸摸回教室把书藏进书包。


    作为一名已成年的Omega, 虽然是个有问题的Omega,但对ABO知识一窍不通,说出去傅嘉言也觉得难为情。


    干脆趁着刚开学课程还不紧张恶补生理知识。


    傅嘉言趴在床上, 从生理书的第一页开始翻起。


    他的床边就是窗户,由于楼层高,没有树木遮挡,月亮可以完整看到他,亲眼见着傅嘉言保持一个姿势,从书的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阅读完毕,傅嘉言眨了眨有点酸软的眼睛。要说有什么读后感,现在傅嘉言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信息素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比如,关系亲密的伴侣居然能够通过信息素了解对方的心情。开心时的信息素气味和难过时的信息素气味完全不同。


    而那些不同,只有伴侣可以分辨,书上说这是因为两情相悦而带来的信息素感应。恋人之间,心房是对彼此敞开的。


    “怎么和读心术一样。”傅嘉言嘀咕,起身合上书平躺到床上。


    月落星沉,翌日,因睡得迟,傅嘉言起床比平常晚一些。


    担心谢闻书久等,傅嘉言花五分钟吃完早餐喝掉牛奶。放下牛奶杯,傅嘉言和关晏洲打了一个含糊的招呼,匆忙从家中离开。


    小区楼下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站在某棵树下,谢闻书没有等得不耐烦,也没有翻出手机打发时间,微仰头静静观察树木枝干的纹理,阳光透过树枝照在他的发丝。


    傅嘉言走到他身边,道:“不好意思,我起晚了,让你久等。”


    “没等多久。”谢闻书说着转回身,刚说完四个字,肚子里其余话语都蓦地消失。


    “走吧去上学。”傅嘉言说完,见谢闻书久久不动,问:“你为什么盯着我的脸看,我脸上有东西吗?”


    谢闻书依旧没说话,从校服口袋里拿出手帕纸,从中抽出一张。


    傅嘉言看到谢闻书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纸巾向自己凑近,一个愣神没反应过来,纸巾的柔软触感从脸上传来。


    谢闻书动作很轻,像是羽毛挠在脸颊。


    意识到两人距离过近,傅嘉言猛地后撤一大步,似警觉的兔子。


    谢闻书的手臂还停顿在半空中,这才解释:“言言嘴角有奶渍。”


    “我自己也可以擦。”


    傅嘉言一窘,夺过谢闻书手里的的纸巾,背过身一声不吭往学校的方向走。


    谢闻书目送他的背影,心里想着:我已经替你擦干净了,你再擦下去,是要把嘴巴擦破皮吗?


    不过他没说出口,担心今天又被学校门口的保安李大爷误会他们在闹别扭。


    出了小区气氛恢复正常,傅嘉言本以为谢闻书会抓住这点不放,以谢闻书的性格,说不定会说:言言喝牛奶喝得这么急,是为了早点下来见我吗?


    没想到谢闻书什么也没说安静走在身边,傅嘉言松了口气。


    谢闻书不说,那他就要说了。


    这个想法傅嘉言酝酿了一整晚:“谢闻书,我想治疗我的紊乱症。”


    “嗯?”平地惊雷,谢闻书一时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说:“医生说信息素紊乱症几乎没有痊愈的可能,目前没有患者康复的案例。”


    “可是,我不比别人少些什么,为什么其他人可以控制信息素而我不可以?我看生理手册上说,控制信息素就像呼吸,是每个人无师自通的事情,为什么我不可以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傅嘉言不能理解,紊乱症这个病也太奇怪了。


    谢闻书思考傅嘉言的话,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


    傅嘉言确诊紊乱症是因为他不能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可为什么不能呢,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紊乱症患者既不能控制信息素,且对抑制剂免疫。又说紊乱症人群仅占极小部分,紊乱症是发病原因至今也没有被找到的疾病。


    可是大部分紊乱症患者的身体都是健康的,没有不良嗜好。总不能比“正常人”少了控制信息素的器官吧,哪里有这种器官。


    “好。”谢闻书说:“言言想治疗我们就治疗,你有什么想法吗?”


    傅嘉言没想到谢闻书如此爽快便答应,“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治疗紊乱症吗?”


    “不需要问。”谢闻书眉眼温和,说:“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们先尝试,失败了再想别的办法。”


    谢闻书说不需要问,可傅嘉言觉得还是得说清楚,“我不想每次热潮期被人咬一口才能好,不想次次都麻烦你,我想成为一个健康的人。”


    “好。”谢闻书再次这么说,拖了长长的尾音。两三秒后,他话锋一转:“我理解言言想要独立的想法,不过要慢慢来,好吗?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请言言不要客气。”


    “我现在就需要你,我需要你教我怎么控制信息素。”傅嘉言有点羞赧地偏过头去,明明他刚说过不想次次都麻烦谢闻书,可是治疗紊乱症他少不了谢闻书的帮助。


    “我保证不占用你太多时间。”傅嘉言举起一只手发誓说:“每天放学后占用你半个小时,你觉得可以吗?”


    “每天吗?”谢闻书看着他一点一点笑起来:“好啊。”


    傅嘉言由衷说了谢谢。


    谢闻书觉得自己像是披着羊皮的狼。


    他求之不得的二人独处,如此轻而易举地得到,还收获了傅嘉言的感激。


    晚上放学铃响,其余人三三两两离开教学楼。傅嘉言和谢闻书也从教室里走出来,但经过楼梯口,他们脚步一转,拐进另一条走廊上的小礼堂。


    小礼堂平时不会上锁,傅嘉言和谢闻书溜进去,轻轻按开墙壁上的开关。


    室内瞬间大亮。


    礼堂最后面是一小片空地,摆着几张椅子,傅嘉言就近坐下。


    谢闻书关好门,朝傅嘉言走过来:“言言准备好了吗?”


    傅嘉言已经摘了书包脱了外套,闻言嗯了声。


    傅嘉言身患紊乱症,无法控制自身信息素,每日服用稳定信息素的药,内服加外敷,配合上气味抑制贴,傅嘉言的信息素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外泄。


    但治疗紊乱症,首先要能够自如控制信息素,自然要先将信息素释放出来。


    傅嘉言将贴在后颈腺体上的抑制贴揭去,抬眼看向还站在一旁的谢闻书,示意该谢闻书动作了。


    谢闻书站着没动,周身却缓缓有信息素释放出来,丝丝缕缕的茉莉花香在傅嘉言周围环绕。


    不一会儿,室内多了一股信息素,橘子清香幽幽,闻起来令人心旷神怡。


    谢闻书用自己的信息素勾出傅嘉言的信息素,一小缕青橘信息素被茉莉信息素围在中央。


    “好了。”谢闻书说:“言言可以试着感受你和信息素之间的联系。”


    感受和信息素之间的联系。


    傅嘉言正襟危坐,和看不见摸不着的信息素对视。


    看傅嘉言严肃认真的表情,谢闻书以为他是个好学生,一点拨便知道问题如何解,于是在他身边安静等待。没想到过了许久,傅嘉言偏过头来,说:“我的信息素好像散了,我闻不到它了。”


    “……”谢闻书扶额笑出声,原来好学生完全没听懂。


    傅嘉言不服输说:“再来。”


    又一缕信息素被引导而出,谢闻书这次说得详细了些:“信息素是你的一部分,你可以控制它变浓或变淡,可以让它飘远也可以让它原地静止,你可以收回它,也可以释放它。”


    “把它当成来去自由的你,信息素不受拘束,可以去任何地方。”谢闻书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支着脑袋,“言言试着让你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游走。”


    好深奥,怎么信息素像是脱缰的野马需要驯服。被无数人称为学神的傅嘉言第一次面对一个问题无从下手。


    当晚,傅嘉言被勾出来的信息素不断逃走,飘散。


    而傅嘉言一点办法都没有。


    折腾到十点半,傅嘉言虽什么也没做,但还是感到疲倦。


    “完全没有效果。”傅嘉言茫然:“书上不是说控制信息素像呼吸一样简单吗?为什么我觉得比物理题还难。”


    “慢慢来。”谢闻书给他递去纸巾让他擦额头的薄汗,“欲速则不达,才刚刚开始呢。你从前不把自己是个Omega放在心上,信息素和你闹一点小脾气也正常。”


    傅嘉言沮丧:“它怎么样才肯跟我和好?”


    “说不定明天就和你和好了,也可能是明天的明天。”谢闻书把傅嘉言的外套拿起来,让他穿好衣服,又提起傅嘉言的书包:“不要不开心了。”


    傅嘉言点点头,恢复斗志,“明天继续。”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下章周五更。


    第55章 若兰


    接下来一周时间, 傅嘉言每天晚上下了晚自习都会和谢闻书在学校的小礼堂多留半个小时。


    和自己的信息素经过许多天的磨合,傅嘉言也终于与之产生微弱的联系。


    某天傅嘉言控制着青橘信息素,让信息素缠绕自己的指尖, 虽然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信息素很快就变得不听话逃开, 但那短短几秒让傅嘉言和谢闻书看到了希望——信息素紊乱症, 似乎并不像医生所说的那般棘手,还是有治疗的可能的。


    周六晚, 又是与信息素对峙的半个小时过去。


    空荡荡的校园没有一点人声,唯一轮明月挂在天穹。


    谢闻书坐在高脚凳上, 两条长腿放松舒展,他看着傅嘉言穿好上衣外套,冷不丁开口, 声音如沉静月色:“明天是周日, 言言还要治疗吗?”


    对哦,明天是周日, 一中上六休一,周日是固定的休息时间。


    傅嘉言想了想, 这周末他没有安排,估计一整天都会呆在家里,便问谢闻书:“你有事情吗?”


    “没有。”谢闻书说。


    “那, ”傅嘉言有些微的不好意思,这周他实在占用谢闻书太多时间, 如果周日再占用谢闻书的休息时间, 用不恰当的比喻来说,是不是太像一个压榨员工的万恶资本家?


    “我没有事情。”见傅嘉言迟迟没说下文,似是看出他的迟疑, 谢闻书再次重复一遍:“言下之意,言言可以让我帮助你治疗。”


    傅嘉言动作一顿,安静没出声。


    他实在是太想早点治好自己的紊乱症了……


    于是,傅嘉言说:“那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可以帮我吗?”


    “嗯哼。”谢闻书说:“不过,我们去哪里呢?你家还是我家。”


    傅媛和关晏洲周末总是呆在家里,谢嫣然应该会带着太姥姥出去散步。


    思虑过后,傅嘉言说:“去你家,周日下午三点,我去你家找你。”


    “好,”谢闻书答应下来。


    计划很完美,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傅嘉言周日给自己安排的治疗训练没能顺利实施。


    本来傅嘉言已经为自己周日下午出门找好了理由,他打算告诉傅媛自己是去谢闻书家里写作业,无比简单的理由,但傅媛绝对不会怀疑。


    在有关谢闻书的事情上,傅媛一向是无条件信服的态度。


    这个周末两家人过得匆匆且慌张。


    具体要从周日早晨说起。


    其实周日早上一切都还风平浪静。


    傅媛早晨极少起得来床吃早饭,傅家的餐桌上只有傅嘉言和关晏洲。


    早晨小鸟的叫声响在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窗送来温暖。


    父子二人同桌一起吃早餐,其乐融融。


    但主卧里,习惯赖床的傅媛突然惊叫一声:“什么?”


    傅嘉言没拿稳面包,吐司掉回盘子里。


    关晏洲立刻起身朝主卧里走,边走边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傅媛坐在被窝里,披散着的头发凌乱,她一手扶着额头,一手举着手机,神色惶惶,语气倒是强装镇定:“好的,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赶过去,你在那里等我。”


    “怎么了妈妈?”傅媛挂断电话后久久不动,也没回答关晏洲的话,傅嘉言便替关晏洲又问了一遍。


    傅媛抬眼看到扒着门框的父子二人,往常她看到这个场景一定会笑出声,但今天给不出一点反应。傅媛迅速掀开被子,翻箱倒柜从衣柜里拿出衣服,语速极快道:“姥姥没了,我们现在需要去医院一趟。”


    “什么?!”傅嘉言和关晏洲异口同声。


    钟若兰是早上去世的。


    早晨,谢嫣然像平常一样做了姥姥爱吃的早餐,将早餐端进钟若兰的房间。钟若兰精神很好,比平常还多吃了一些饭,谢嫣然很开心。


    看到今天的太阳不错,谢嫣然喂她吃好饭后说:“姥姥,我们一会儿下楼散散步吧。”


    钟若兰缓慢吐字:“好啊囡囡。”


    谢嫣然笑了下,走出房间把碗盘丢进厨房里的洗碗机。等谢嫣然穿戴好外出的衣服,再次走进钟若兰的房间时,谢嫣然看到钟若兰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神态安详,合着眼睛似乎在是睡觉。


    谢嫣然便嗔怪道:“姥姥,您怎么刚吃过饭就犯困。”


    钟若兰没回应她。


    以为钟若兰在躲避自己的说教,谢嫣然便自顾自给钟若兰找了厚衣服,防止楼下有风让钟若兰感冒。


    “姥姥,坐起来,后背不要靠着床头。”谢嫣然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钟若兰没回应。


    “姥姥?”谢嫣然去触碰钟若兰的肩膀。


    钟若兰身体侧歪,轻轻倒下,谢嫣然伸手去接,触碰到钟若兰早已没了呼吸的鼻子。


    ……


    傅嘉言跟随父母来到医院,傅媛行色匆匆,步子迈得极大,傅嘉言和关晏洲差点追不上她。


    赶到病房外,谢嫣然坐在走廊上的椅子上,谢闻书站在她身边。


    看到谢闻书茫然的神色,傅嘉言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眉心微皱,走上前去站在谢闻书身边。


    “谢闻书。”傅嘉言喊他。


    “嗯。”谢闻书回。


    三位家长相顾无言,最后还是傅媛首先说:“联系殡仪馆了吗?”


    座椅上的谢嫣然轻点了下头,从她淡淡的神色,其实判断不出谢嫣然此时此刻的心情如何。


    关晏洲说:“姥姥已经97岁了吧,寿终正寝,该算是喜丧。”


    傅媛给了他一肘子让他闭嘴。


    谢嫣然依然稳稳坐着,没表态。


    亲人离世,想必是难过的,只是大脑还未处理完毕信息,不知道如何反应,看上去便是这副空茫的神色。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为打发时间,不让谢嫣然落入牛角尖,傅媛坐在谢嫣然身边和她说话。


    傅嘉言拉着谢闻书,两个人坐在了斜对面的椅子上。


    心知说什么似乎都无法缓和死亡带来的气氛,也没有什么话语能够安慰至亲离世的人,傅嘉言便只伸出手,覆上了谢闻书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腕。


    谢闻书感受到手臂上的热源,稍微愣了一下,小声对身边的傅嘉言说:“我没事的。”


    “我知道你没事的。”傅嘉言同样低声,“你就当我也想把手放在这个扶手上吧。”


    谢闻书无奈:“真的没事,我现在,更多的可能是不知所措。”


    “谢谢言言。”谢闻书补了一句。


    谢闻书和钟若兰相处不多,他是去年暑假才知道妈妈还有一位亲人,和钟若兰的感情建立在“她是谢嫣然的姥姥”的基础之上。


    如关晏洲所说,钟若兰年纪高龄,又是悄无声息走的,没有痛苦,这种温和的离世方式其实可以给亲人一些慰藉。


    所以谢闻书现在更多的是不知所措,不知道跟随着钟若兰一起长大的谢嫣然会怎么想。


    钟若兰的葬礼一切从简,由于还要上学,在家长眼里又是小孩子,除了周日在医院见了钟若兰最后一面,后续的流程傅嘉言和谢闻书并未参与。


    他们按部就班上学上课,处理完钟若兰的后事,家长们也像回归平常生活去上班。


    新的一周,傅嘉言的治疗计划还在继续,晚上依然会和谢闻书在学校留到十点半。


    距离钟若兰去世已经过去五天,谢闻书看上去并不悲伤,傅嘉言对他放下心。但没从谢闻书这里听到谢嫣然的反应,傅嘉言有点担心谢嫣然,便在治疗过后问谢闻书:“谢阿姨还好吗?”


    当初谢嫣然无法接受南霁尘的去世,变得沉默酗酒,谢闻书和傅媛好不容易才让谢嫣然走出来一些,可现在钟若兰又去世了,也不知道谢嫣然能不能承受住姥姥离开的打击。


    傅嘉言担心谢闻书和傅媛的努力功亏一篑。


    谢闻书正在喝水,头微微仰起,听完傅嘉言的问题,谢闻书放下水杯没先回答,他缓缓拧上杯盖,回忆着开口:“其实,妈妈的反应比我想象得要平淡。”


    “嗯?”傅嘉言发出疑惑的音节。


    谢闻书牵动唇角:“或许,妈妈终于开始坦然面对了。”


    谢嫣然在姥姥去世之后的当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大半是现实里发生的事情,只是那些事情太久远,回想起来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谢嫣然梦到自己的小时候,彼时她的妈妈刚去世,父亲再娶,不出一年又生下一个孩子。


    谢嫣然和父亲爆发激烈的争吵,她抹着眼泪跑到姥姥家,时值炎炎夏日,钟若兰正在家里做红糖凉虾。


    她把哭鼻子的谢嫣然抱了满怀,那时钟若兰还没有生病,身上还有些肉,小小的谢嫣然不想从姥姥的怀抱里离开,像只树懒一样挂在钟若兰背上。


    是甜甜的红糖凉虾把谢嫣然哄好的。


    后来每当谢嫣然在家里受了委屈,都会跑到钟若兰那里讨一碗红糖凉虾。


    就这么持续到谢嫣然高考结束。


    上了大学,谢嫣然如非必要极少回去,和钟若兰的见面机会也少之又少。


    谢嫣然有给钟若兰承诺,说:姥姥,等我有了出息,一定把你接到我身边。


    钟若兰总是在电话里一笑而过,说:囡囡你过得好就可以了,我习惯了在这里,不想出去。


    谢嫣然按部就班上学,就业,结婚,生子。


    这些重大的人生节点,钟若兰都是在电话里参与的。


    整整二十年,谢嫣然没有回过一次浽州。


    如果不是钟若兰这次生病没瞒住谢嫣然,谢嫣然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


    浽州是谢嫣然的故乡,这里有她美好又痛苦的童年,她不想踏足,一直逃避。


    溦州是谢嫣然的港湾,那里有她温柔的丈夫,现在也成为谢嫣然不想重游的故地。


    两个城市,有两个谢嫣然最爱的人。


    谢嫣然在梦里重新度过一次童年,在梦中,只有她和姥姥两个人。


    从牙牙学语到落落大方,梦的结尾,是钟若兰把一张存折交给谢嫣然:“囡囡,这是姥姥给你攒的钱,要上大学了,在大学要多交些朋友,好好吃饭,知道了吗?”


    平实质朴的嘱托,钟若兰反反复复说,谢嫣然一遍又一遍说知道了。


    梦终归会醒,醒来后,谢嫣然望向窗外,看到太阳从地平线升起。


    她想起过年时,和钟若兰一起看完春晚,钟若兰对她说:“囡囡啊,新的一年要到了,下一年要高高兴兴的,姥姥祝福你。”


    在南霁尘去世后的一段时间里谢嫣然也经常梦到和他的点滴,每次醒来,泪流满面。


    这次,姥姥去世,谢嫣然望着破晓的太阳,居然很平静。


    ……


    看到谢闻书轻松的神色,傅嘉言问:“意思是谢阿姨精神还好,对吗?”


    “对。”谢闻书说:“那天早上,我看到妈妈在客厅里插花。”


    谢嫣然从前最爱摆弄花草,但南霁尘去世后再也没碰过。那天早上实在算是破天荒。


    所以,谢闻书想,谢嫣然大概要走出南霁尘去世的阴霾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56章 植树节


    谢闻书早已习惯家中常常只有自己一人, 谢嫣然工作忙,作为懂事的孩子,谢闻书知道谢嫣然早出晚归是为了照顾家庭, 他不会强求母亲的陪伴。


    初中三年, 谢嫣然不归家的情况尤甚, 她让自己成为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 忙得脚不沾地,完全顾及不到谢闻书。除了每个月收到谢嫣然固定打来的生活费, 谢闻书和谢嫣然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谢闻书甚至怀疑过谢嫣然是不是悄悄离开了安京, 和自己不在同一个城市。


    家里没有人气,冷清,寂寞。谢闻书独自发展了一些技能, 比如做饭、种花等等。


    其实学会做饭不是谢闻书的本意, 谢闻书小时候养尊处优,每日早晨赖床赖得熟练, 让他早起做饭?开什么玩笑!但谢嫣然请的安京当地的阿姨做的饭菜都不合谢闻书的口味,谢闻书无奈, 只能穿上围裙亲自上阵。后来倒是从做饭中找到一丝乐趣,渐渐发展成爱好。


    种花这个技能则是谢闻书从南霁尘那里继承来的。谢嫣然喜欢花,家里常年摆着几个花瓶, 每隔一周,谢嫣然会让几个花瓶焕然一新, 换上新的花束。南霁尘在溦州的家里种了许多花, 让自己的妻子可以任意挑选花束的搭配。


    在从前,父母坐在一起讨论一个花束如何搭得漂亮是谢闻书经常能看到的风景。


    谢嫣然在南霁尘离开后不再插花,这是谢闻书发现自己母亲改变的第一个端倪。


    谢闻书买了关于花卉的手册, 在家里的阳台种满花,期待有一天谢嫣然可以拾起她的爱好。


    可惜,谢嫣然除了会替谢闻书给花浇浇水,并没有摆弄那些花的意思。


    而其他谢闻书做的关于让谢嫣然好转,不再沉溺于过往的一切措施也全都宣告失败。


    因此那天早晨,谢闻书照常早早起来准备去学校,却看到客厅里,谢嫣然低着头手拿剪刀,悉心减去花枝的分叉。


    一瞬间,谢闻书以为是自己还没睡醒。


    在原地惊讶的时间太久,谢嫣然注意到谢闻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是久违的、不掺杂雾气的温柔。


    “小书是要去上学吗?”


    谢闻书嗯了声,说:“妈妈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谢嫣然的上班时间是早上八点,这个时间,平常谢闻书是见不到她的。


    “做了一个梦,醒来后就睡不着了。”谢嫣然捏着花枝,轻声细语。


    “好。”谢闻书点点头,说:“我去做早餐,您想吃点什么?”


    “都可以。”将修剪好的花朵插进花瓶,谢嫣然随口答。


    谢闻书去了厨房,十五分钟后,他端着热气腾腾的三明治走出来,把瓷盘轻轻放在厨房外的白色餐桌上。


    “妈妈,吃过饭再忙吧。”


    谢嫣然嘴上道:“好。”


    手里却是把花插完才停下忙碌。


    她端着花瓶站起身,环视客厅一圈,最后将花瓶放在餐桌正中。


    桌子上的三明治被对半切开,食物香气清晰传进鼻腔,把稳稳人拉回现实世界。这个时候,谢嫣然才算真正从梦境中回过神来。


    谢嫣然望着那卖相极佳的三明治微微发怔。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谢闻书吃好了早餐,正在清洗餐盘和锅具。


    他背对着谢嫣然,直起腰时,身高比墙上的柜子边缘还要高一些。


    谢闻书的肩膀也变得宽厚,似乎可以扛起沉重的看不到又摸不着的东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依赖谢嫣然的小孩子从小树苗长成一棵大树,变得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这不是突然的变化,不是一朝一夕的改变,是在如水光阴中渐进的成长。


    如果将今日的谢闻书和昨日的谢闻书对比,谢嫣然发现不了什么,会以为一切如常。


    但她上次这么仔细观察谢闻书还停留在几年前,乍一瞧,谢闻书的变化宛如蝉蜕。


    谢嫣然后知后觉发现,谢闻书已经成年了,十八岁,是个大人了。


    那个早晨会撒娇说再多睡一会儿的小孩,谢嫣然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对不起,小书。”


    谢嫣然的声音不大不小,响在距离谢闻书不到三米远处。


    谢闻书听到她的话关了水龙头,回过头笑着问:“妈妈您说什么呢?”


    “这些年我忽略了你好多,对你关心不足,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谢嫣然说:“对不起。”


    “谢女士,不要这么说。”谢闻书叹了口气,佯装无奈:“比起忽略我,你忽略自己更多,忽略了自己的健康、心情……如果一定要说对不起,我希望您先说给自己。”


    谢嫣然稍有些错愕,久久不言。


    谢闻书抽了两张纸擦干净手,继续说:“而且,您要首先成为您自己才可以成为我的妈妈啊。我希望您开心后再来关注我。可以吗?”


    谢嫣然怔愣着点了两下头:“好。”


    谢闻书轻轻微笑:“我去上学了妈妈。”


    说着,他和谢嫣然擦肩而过,谢嫣然蓦地叫住他:“小书,你最近早出晚归,去学校很早,回来时很晚。是怎么了?”


    谢闻书并没有把帮助傅嘉言治疗紊乱症的事告诉谢嫣然,傅嘉言的父母同样不知道他们私下在治疗紊乱症。


    在没有希望之前,他们并不想让家长空欢喜一场。


    “啊,这个……”谢闻书有些心虚,背对着谢嫣然道:“在学校多留了一会儿,我和言言一起写作业。”


    “学业很忙吗?”


    “不忙。”谢闻书继续睁眼说瞎话:“只是马上高三,有些紧张学习。”


    “学习要放轻松,不要太逼迫自己。”谢嫣然说。


    “好,我知道了妈妈。”


    惊蛰过后春天才算渐渐走近了,虽然早上依旧有寒风,到了中午却变得温暖宜人,同学们脱下棉服,浑身变得轻盈起来。


    同学们注意到学校里食堂门口厚重的帘子被拆去,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譬如树上萌发的嫩芽也在昭告着春天的到来。


    万物复苏生机勃勃的春天,怎么看都是令人期待的。


    候鸟经过天空,一日上数学课时,简香君讲完本节课的课程,坐下和同学们闲聊,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说:“本周学校可能会组织我们去公园里种树。”


    “种树?!”同学们纷纷惊讶出声,难掩喜色。


    “是啊,快植树节了嘛,学校想让你们体会劳动的辛苦,打算组织一场植树活动啦。”简香君如此说。


    又叮嘱道:“班长分一下组,两到三个人一组,回头把名单给我。”


    自愿组队,傅嘉言本来没想和谢闻书一组,但一下课谢闻书便看着傅嘉言的眼睛问:“我可以和言言一组吗?”


    傅嘉言被他盯着,想起自己这些天每天晚上都拜托谢闻书,谢闻书也没再和从前一样情话不要钱似的往外撒,做什么都规规矩矩很有分寸,鬼使神差就答应了,说:“可以。”


    事后才觉得两个人种树是不是太暧昧,毕竟要一起挖土提水什么的……


    傅嘉言便想把余小尤拉到他和谢闻书组内,没想到余小尤十分有十二分的不愿意,浑身都在抗拒:“不要不要,我要和宋煦一组,才不要去当电灯泡。”


    电灯泡?他和谢闻书之间又没有什么。


    傅嘉言不理解:“你怎么会是电灯泡?”


    “你们两个呆在一起那旁若无人的气氛我根本不想说。”余小尤恨铁不成钢,抬手戳傅嘉言的肩膀:“哥控,大大的哥控。”


    “……”傅嘉言被无端指控很是冤枉。但又找不到其他落单的人,无奈接受和谢闻书两个人一组的事实。


    植树活动是年级主任白珂组织的,只有高二学生可以参加。高二年级二十四个班,当然不可能在同一所公园种树,被分到浽州市十几所公园内,四班五班六班被分到的是人民公园。


    人民公园是浽州市内的老公园了,周六日接待的人流量巨大,为了方便活动,他们是周五清晨去的。


    阳光明媚的早晨,五班同学们身穿代表志愿者的黄色马甲,在晨光中唱着歌到达目的地。


    简香君带着同学们和公园的负责人交接,负责人首先向同学们详细讲解了可以种树的位置,之后带着他们去拿树苗和工具。


    公园空地处,铁锹和水桶摆了一地,数不清品种的树苗也摆了一地。


    每组一株树苗一把铁锹一个水桶。傅嘉言和谢闻书分工,他去选树苗,谢闻书去领工具。


    说是选树苗,可地上的树苗全都光秃秃没有叶子,傅嘉言并不能分辨出任何树苗的品种,最后随便拿了一株。


    “你知道这是什么树吗?”把树苗拿回来,傅嘉言随口问了谢闻书一句。


    他以为谢闻书也是不知道的,不料谢闻书打量树苗两秒,说:“栾树。”


    “栾树?”傅嘉言问。


    “嗯。”谢闻书解释:“栾树的花是黄色的,开花后结的果实是粉色,果实成熟后变成棕色,里面有黑色的种子。”


    经谢闻书一描述,傅嘉言想起来了:“学校里就有两棵,在教学楼前面。”


    “真聪明。”谢闻书夸奖傅嘉言:“那言言再想一想,还有哪里种着栾树呢?”


    傅嘉言在谢闻书的注视下思考,并未想出答案:“我想不到。”


    “小学校园也种栾树,围着操场种了一圈,你还问过我,说树上为什么会结红灯笼。”谢闻书说。


    傅嘉言拖长尾音噢了声,在心中感慨谢闻书的记忆力也太好了,他都记不得他问过谢闻书。


    见谢闻书能准确说出树的品种,宋煦和余小尤走上前来,“谢同学,你可以看看我们的树苗是什么树吗?”


    “梧桐。”谢闻书毫不犹豫。


    周煜寒和马见山不信邪,拿着他们的树苗问:“我们的呢?”


    “银白杨。”


    周围同学们纷纷递来佩服的眼神。


    简香君见他们在这里围成一团,过来驱散人群:“好了好了快去干活,十一点之前我们要回学校的。”


    傅嘉言和谢闻书找了一个周围没有遮挡物的角落种树苗。余小尤他们觉得谢闻书既然能准确叫出树的品种,想必对植物如何栽种有些涉猎,一个两个都打算在傅嘉言和谢闻书的周围种下自己的小树苗。


    傅嘉言自然没什么意见,甚至觉得自在不少。


    谢闻书就有些无奈了,本来能和心上人一起做手工活,来一群人围观是什么意思?


    看到周煜寒马见山和李侯他们蹲在不远处看自己如何挖一个完美的圆形坑洞,谢闻书把铁锹往地上一插,抱臂道:“太过分了吧你们。”


    谢闻书转头对傅嘉言道:“他们欺负我。”


    “?”傅嘉言一脸懵。


    远处的三位同样三脸空白。


    再远处的宋煦和余小尤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那怎么办?”傅嘉言问谢闻书,觉得谢闻书颇为幼稚。


    谢闻书:“你让他们不要再看了。”


    傅嘉言接收到指令,对那边三个鬼鬼祟祟的人喊:“你们不要再看我哥哥了。”


    “不看了不看了。”马见山牵起两个人的手臂:“我们这就走。”


    “好了。”傅嘉言转回头对谢闻书说:“他们走了。”


    他以为围观群众走后谢闻书会被哄好,岂料谢闻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半天问出一句:“你刚叫我什么?”


    傅嘉言避而不答:“把树苗放进坑里填上土,再浇浇水应该就大功告成了吧?”


    谢闻书目不转睛,傅嘉言也不躲避。


    最后谢闻书败下阵来,心里把傅嘉言刚才说的三个字默念一遍。回答:“是,马上就完工了。”


    我哥哥。


    傅嘉言已经许久没叫过谢闻书哥哥了,自从知道谢闻书对自己的心意,哥哥这两个字怎么看怎么变味。


    刚才傅嘉言本来也没想用哥哥称呼谢闻书的,只是把名字在口中滚了一圈,还是不小心脱口而出哥哥。


    还在前面加了一个“我”字。


    傅嘉言默默忏悔,心道以后不能这样了,怪让人误会的。


    栾树树苗被稳稳放进土坑,傅嘉言和谢闻书用双手填好土,又一起去井边打水浇给树苗生命之源。


    大功告成。


    傅嘉言蹲在树苗边上仰头看栾树零散的分枝。


    此时渐升的太阳带来温暖,把人晒得暖洋洋,光晕迷人眼。


    傅嘉言本想换个姿势,蹲的时间太久他的腿实在有些麻。


    结果他盘腿坐的过程中重心有一瞬不稳,傅嘉言用手撑了一下地才稳住。


    “嘶。”后知后觉,傅嘉言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刺痛感。


    他这才发现他把手按在了身后放倒的铁锹上,铁锹边缘锋利,轻易把皮肤划出一道伤口。


    “怎么了?”听到傅嘉言的抽气声,坐在旁边石头上欣赏风景的谢闻书走过来查看他的情况。


    看到傅嘉言手上一道两厘米长的伤口,鲜血缓缓流出,谢闻书立刻紧张起来:“怎么弄的?”


    “不小心把手按在铁锹上了。”傅嘉言解释,声音比谢闻书冷静得多:“洗一洗就好了。”


    谢闻书皱起眉。


    傅嘉言不仅没表现出疼,还完全不担忧铁锹上带着的泥土里会有细菌从伤口进入体内。


    “伸手。”谢闻书把浇完树还剩下的半桶水提到傅嘉言身边。


    谢闻书的话不容置疑,傅嘉言便把“我自己也可以洗”咽回肚子里,乖乖把手上交。


    傅嘉言的手被谢闻书攥在手里,他感受到有冰凉的液体打在皮肤。


    谢闻书掬起一捧又一捧水,细心为傅嘉言清洗伤口周围的泥土。冰冷的水把傅嘉言的指尖冰得通红。


    伤口表面的脏东西很快被去除,血液也不再流出,伤口周围有些白,谢闻书看到伤口里面还残存一丝棕色。


    傅嘉言不知道一个皮肉伤为什么要洗这么久,在他看来把土和血抹去就算洗干净了,没必要一遍又一遍洗吧,桶里的水还怪凉的。


    傅嘉言有点想把自己的手腕从谢闻书温热的手里抽回来。


    “洗好了吧?”傅嘉言试探着问了一句。


    “没有。”傅嘉言听到谢闻书说,说完似乎还叹了一口气。


    傅嘉言想问他为什么要叹气,下一秒,冰凉的手指却被一团温热包裹住。


    “呃!”傅嘉言瞳孔骤然扩大,脸上是意想不到的不知所措。


    谢闻书用口腔含上傅嘉言的手指,傅嘉言要被他嘴巴里的温度烫化了。


    “谢闻书……”傅嘉言慌不择路喊他的名字:“为什么、不是……为什么要这样!”


    以傅嘉言的角度只能看到谢闻书的眼睛,谢闻书本来敛着眼睑,闻言掀开眼皮朝傅嘉言望过来,傅嘉言头脑空白,满腹的疑问都堵在喉咙。


    谢闻书又垂下眼睛,过了会,傅嘉言感受到自己的手指被释放,谢闻书偏头吐出什么。


    “伤口里有泥土,我替你吸出来。”谢闻书语气没起伏,边说边用纸巾替傅嘉言擦干净手,他松开傅嘉言的手腕,站起身左右望了望,他背对着傅嘉言,傅嘉言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我去找简老师看看她有没有创可贴。”谢闻书丢下一句,大步离开了。


    傅嘉言低下头看自己的伤口,好半天没动弹。


    那边余小尤和宋煦也将树苗种好,走过来找傅嘉言说话。


    余小尤拍上傅嘉言肩膀,问:“看什么呢这么仔细。”


    傅嘉言一惊,缩回手摇摇头:“没看什么。”


    “哎,嘉言你的脸好红啊,这里的太阳是不是有些晒。”宋煦关心道。


    “……”


    是挺晒的,傅嘉言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化成水洇到土壤里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明后两天还有


    第57章 气氛


    傅嘉言心乱如麻, 他和余小尤聊了许久的天,期间多次往谢闻书离开的小路瞧,却迟迟没把人瞧回来。


    去问老师有没有创可贴要问这么久吗?


    其他小组的树差不多也种完, 估摸着快到时间, 傅嘉言和余小尤宋煦带上工具去他们来的小广场集合。


    路上, 滔滔不绝的余小尤突然停住口, 用“嗯嗯哼哼”对付他的傅嘉言狐疑地朝安静的余小尤投去一眼:“怎么了?”


    “我说怎么感觉不对!”余小尤回过神来:“谢闻书呢?他不是和你在一起?怎么消失不见了。”


    什么“在一起”?傅嘉言不满余小尤的用词,用手蹭了蹭鼻尖, 低声道:“我不知道。”


    “傅嘉言!”余小尤大惊失色:“你手怎么被划伤了?看上去划破不久,什么时候受的伤?”


    余小尤说着要去查看傅嘉言的伤势, 傅嘉言立刻捂上伤处不给他看:“刚划的,没事,不痛。”


    一旁宋煦紧张道:“伤口暴露着不好吧, 我去问问其他人有没有创口贴。”


    “不用!”傅嘉言叫住说干就干的宋煦:“……谢闻书去问了, 还没回来。”


    “?”余小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刚才怎么不说。”


    “……我刚才忘记了。”傅嘉言眼神飘忽, 不与余小尤对视。


    “……”


    余小尤和宋煦看对方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到疑惑。


    或许, 这也是他们不懂的,竹马间的,情趣吗。


    而懊恼的傅嘉言则觉得, 手指上的伤处隐隐发烫,说出那个名字的喉咙也灼烧着他, 明明才刚入春, 傅嘉言却觉夏日炎炎,恨不得一头扎进冰箱里不可。


    集合时,傅嘉言终于等到姗姗来迟的谢闻书, 谢闻书穿着黄色志愿者马甲,从公园门口一路小跑过来。


    简香君见人到齐,点完名字让他们排队上车。


    由于来得晚,谢闻书自然站在最后。前排的傅嘉言瞧他一眼,再瞧他一眼,都没得到谢闻书的回应,最后磨磨蹭蹭挪到队伍末尾。


    “你去干什么了?”傅嘉言边问,边顺着队伍慢慢向前走。


    谢闻书本想上了车再找人换位置换到傅嘉言身边,没想到傅嘉言主动来找了他,稍一怔说:“简老师没有创可贴,我去外面的便利店买,还买了饮料,你喝吗?”


    傅嘉言:“什么饮料?”


    谢闻书直接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拧开瓶盖递给傅嘉言。


    橘子口味的气泡水,瓶子里的橙色液体噗嗤噗嗤炸着细小气泡。


    傅嘉言接过汽水,正好也轮到他们上车,车内一层已经坐满,傅嘉言沿着狭窄逼仄的楼梯去二层。双层公交二层的座位都是两排连坐,他们坐在了最后。


    一坐下,谢闻书还惦记着傅嘉言手指上的伤口,说:“伸手,给你贴创可贴。”


    “……”傅嘉言把手递出去。


    谢闻书拆了创可贴的包装纸,把垃圾丢进塑料袋里,他将创可贴上的白色棉花对准傅嘉言的伤口,轻轻敷上去。


    “好了。”


    傅嘉言打量自己的手指,白色创可贴被贴得漂亮,边缘都是对齐的,“好像有点紧。”


    “手指活动后创可贴会松的。”谢闻书说:“这个样式的创可贴透气,言言不用担心。”


    “噢。”公交车起步,傅嘉言偏头去看窗外移动的树木,心中还惦记着谢闻书离开的时间过长,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带有抱怨:“你在便利店呆的时间好久,就是为了挑创可贴吗?”


    前排的同学们在讨论第一次种树的新奇体验,具体说了什么傅嘉言听不清,像是和前面的同学隔了一层雾,唯有身边人的存在是清晰的,离傅嘉言很近,周身散发的熟悉气息让他如坐针毡。


    “不是。”谢闻书的话钻进傅嘉言耳朵,他否认后隔了三五秒才说下一句,久得傅嘉言没忍住用眼睛催促他。


    谢闻书半敛眸,在车窗挤进来的微风中,他轻轻笑了下,唇边的弧度微不可见,他说:“我也是会不好意思的,所以在便利店躲了一会儿。”


    说这句话时,谢闻书手上有小动作,用拇指摩挲食指的第二指节。傅嘉言是躲避他目光时注意到的。


    换做旁人来听他们说话,一定搞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不是在贴创可贴吗?什么不好意思……模模糊糊在打什么哑谜?!


    “刚才对不起,没经过言言的允许就……主要是你对自己的伤口不太上心,我一着急……,对不起,吓到你了。”谢闻书断断续续。


    傅嘉言磕磕巴巴回答:“没、没关系。”


    傅嘉言不再说话了,把头偏向一边,同样,他身边的谢闻书也没再找话题。


    两人陷入诡异又和平的安静。


    “我感觉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怪。”


    前排的余小尤跪在座位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后排的两人。傅嘉言提起谢闻书的态度太奇怪了,但两个人又不像闹矛盾,让余小尤产生探究欲。


    听闻此言,宋煦回头望了一眼——


    傅嘉言和谢闻书不像其他同学似的:随意坐在座位上目视前方。而是各偏一边脑袋,谁也不看谁,中间好像隔着一条楚河汉界,但要说他们之间的气氛僵硬吧,不像。倒像是两块相吸的磁铁保持安全距离,若稍一靠近就会砰地贴近彼此。


    宋煦心里有个猜测,但她不敢说。于是摇了摇头:“他们之间的事情要他们自己去解决嘛,我们不要管了。”


    “……”余小尤把身体扭回来,心里仍在琢磨。


    回到学校差不多是中饭时间,简香君没让同学们回教室,大手一挥放众人去食堂吃饭。


    吃午饭时,余小尤更加笃定,傅嘉言和谢闻书之间的气氛就是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


    楚子兴中午来给余小尤送笔记时倾听了他的烦恼,听完,楚子兴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所在:“他们有鬼,我知道他们怎么了。”


    “他们怎么了?”余小尤虚心求教。


    “他们在谈恋爱。”楚子兴凝着神色,笃定地说出石破天惊的话。


    “??!”余小尤没曾想听到这个答案,暴跳如雷,“你胡说八道什么!说了让你少看学校论坛了。”


    “不像吗?”楚子兴分析得头头是道:“你不觉得论坛上的同人文和他们的现状很像吗?论坛上把他们凑在一起的小短文都这么写,说初恋的人相处起来不好意思。”


    “他们两个看上去在害羞。”楚子兴面无表情道:“不像吗?”


    “可是,他们怎么会在谈恋爱?!他们不是把彼此当哥哥弟弟的吗?”余小尤生气跺脚。


    “又不是亲哥弟,总会变质的。”见余小尤誓死不敢相信,楚子兴下了狠料:“你是相信他们在谈恋爱,还是相信我会考第一名?”?!


    这下余小尤动摇起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没必要这么说吧。”


    楚子兴:“相信前还是后,你说。”


    “……”余小尤:“其实我觉得你还是有考第一名的潜力的,哈哈哈。”


    楚子兴不语,看着他。


    余小尤停止尬笑:“好吧,如果这样的话我只能选前。”


    但是……但是!余小尤依然怀疑楚子兴话语的真实性。他最好的朋友,全校最优秀的人,众人景仰喜爱的傅嘉言,会早恋???


    骗鬼呢吧!


    傅嘉言想不清自己的心情,从公园回来后,他和谢闻书的相处陷入某种尴尬,两人单独在一起时空气好像会变得浓稠。他把这归咎于谢闻书未经允许就替自己吮吸伤口的过界举动。


    你过界就过界了吧,之后还要说“我也会不好意思”。


    搞什么!该不好意思的难道不是傅嘉言吗?傅嘉言可是被吮吸手指的那个!


    谢闻书的不自然,连带着傅嘉言也变得别扭起来。


    两人取消了周五周六晚上的“紊乱症治疗行动”,缓了整整两天才把奇怪的气氛消解。


    约定好周日同去医院检查,傅嘉言和谢闻书在小区楼下告别。


    谢闻书回到家中接到了来自梁瓒的电话,梁瓒每周周六都会打来联络友谊的电话,谢闻书早已习惯。


    这周发生了许多事,谢闻书一件一件告诉梁瓒。


    “太姥姥去世了啊。”梁瓒唏嘘:“老人嘛,其实已经很幸运了,不少人是无法寿终正寝的,年纪轻轻就忽然离世了。”


    “嗯,我知道。”谢闻书说:“你不用安慰我。”


    “哦。”梁瓒立刻改了语气:“那谢阿姨怎么样,毕竟是谢阿姨的姥姥。”


    “妈妈状态还可以,比在安京时好了很多。”谢闻书道。


    “那太好了,希望谢阿姨早日走出来,多关注自身。”梁瓒说完,换了个话题:“反正改变急不来,不说这些沉重的事情了。你和我说说你和你的心肝宝贝怎么样了吧。”


    “还在追。”谢闻书把玩着床边桌子上的相框,不自觉吐出一口长叹。


    “怎么,不顺利?”梁瓒道:“告白有半个月了吧,你真菜啊谢闻书,不过别灰心,慢慢来。”


    “你说,”谢闻书发出真诚的疑问:“他喜欢我的概率有多少?”


    “这……”梁瓒心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的心肝宝贝。但好友貌似需要安慰和鼓励,梁瓒便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了解,你这么好,他喜欢你的概率应该有百分之八十吧,你坚持坚持,温水煮青蛙,说不定他很快就答应你了。”


    “百分之八十吗?”谢闻书低声重复,“我怎么感觉是百分之百?”


    “啥?”梁瓒道:“之前不是觉得他知道你喜欢他后会躲着你,和你在一起的概率为0吗?现在怎么回事,你从哪里来的自信?”


    谢闻书笑,“之前是我想错了,他没躲我。”


    “那你也不能蜜汁自信啊,小心栽跟头。”


    蜜汁自信,不算吧。


    谢闻书口中百分之百的概率是从傅嘉言的行为中推断出来的。


    傅嘉言面对他会害羞,会不好意思,却不会躲他,还担心某些举动会让他伤心。


    是因为我是哥哥吗?不是吧。


    人可以顾左右而言他,可以遮掩自己的心意,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每次谢闻书帮傅嘉言治疗紊乱症,逃逸出来的青橘信息素总是亲昵地贴近谢闻书。


    信息素最诚实了。


    “他是喜欢我的。”谢闻书慢慢说:“只是从没接触过这种喜欢,所以没意识到,我等他想清楚。”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动动手指后面还有一章!


    第58章 似懂非懂


    “你们的意思是, 你们在治疗信息素紊乱症,并且产生了一些好的效果是吗?”


    窗明几净的病房内,穿白大褂的医生戴着口罩, 但露出的一双眼睛闪着明亮的光, 她身体微微前倾, 对傅嘉言和谢闻书说的话产生极大兴趣:“属实吗?”


    “属实的。”傅嘉言点点头, 说:“我半个月前有想要治疗信息素紊乱症的想法,他帮助我治疗。刚开始我不能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但现在渐渐可以了,并且控制的时间在慢慢增加, 我目前可以控制我的信息素五分钟不逃出体内。”


    “太棒了。”医生欣喜:“你们让我们知道信息素紊乱并不是不治之症。感谢你们的尝试。”


    “但是他控制信息素的时间停滞在了五分钟,最近时间都没增加。”谢闻书接过话茬:“我们认为信息素紊乱症是可以被治疗的,并且患紊乱症的病人之间一定存在某种共性, 找到那个共性, 或许是治好紊乱症的关键。”


    医生手指舞动操作电脑:“专家们也在寻找紊乱症群体的共性,比如紊乱症群体大部分是刚成年的年轻人, 他们在第一次发情时发现抑制剂对自己无效,因此确诊。但也有患者三十多岁突然患上紊乱症, 在此之前并无端倪。我们暂时没有找到患上紊乱症的必要条件。”


    “言言是因为情绪过激患上紊乱症的。”谢闻书说:“当时那位医生是这么说的,说紊乱症或许与情绪相关,是心因性的疾病。”


    “最近也有好端端什么也不做就患上紊乱症的患者。”医生头痛道:“每个派别各执一词, 吵得不可开交。”


    “不管怎么说,总之现在我们明白紊乱症可以被治疗。”医生赞许道:“希望你们能继续尝试, 如果有新的突破及时告诉我们。”


    “好。”傅嘉言和谢闻书一齐点头。


    “你们……”医生有些犹豫道:“容我冒昧地问一句, 你们是情侣吗?有些人在知道自己的伴侣患紊乱症后其实并不会感到紧张,知道紊乱症不可治疗后会心安理得,还会觉得紊乱症是一种很有情趣的病, 因为那样伴侣的发情期就不能依靠抑制剂,只能依赖自己的信息素。患紊乱症的患者也这么想。除了医生,没有人尝试过治疗紊乱症。”


    “所以,”医生目露闪光看向傅嘉言:“你三观很正,找了一个同样契合的男朋友,恭喜。”


    “?”傅嘉言一头雾水,不明白他和谢闻书为什么会被错认成情侣,刚要否认,谢闻书已经拉着他站起来。


    “好的医生,谢谢您。我们先走了。”


    “我们不是,那个医生误会了。”病房门在身后关上,傅嘉言对谢闻书说。


    走廊人来人往,傅嘉言和谢闻书走在一起,听到路过的两个护士在说小话,经过他们时,其中一个护士的声音没压住,传进傅嘉言的耳朵:


    “好……般配……”


    傅嘉言:“?”


    他看了看身前身后,确认那两位护士是经过他们时才说的。


    “好了,我知道言言不想被误会。”谢闻书在他耳边低声说:“但是我们一A一O共同来腺体科本就不寻常,被误会也是正常的。即使你现在大喊一句我们不是情侣,也不会让他们停止猜测,说不定还会误会我们是正在闹别扭的小情侣。”


    “……”傅嘉言心道:刻板印象要不得。


    “A和O也可以是朋友。”傅嘉言挣扎说。


    “我们现在可不单单是朋友关系了。”谢闻书道:“我在追求你呢。言言忘记了吗?”


    傅嘉言揉揉耳朵,故作轻松:“没忘,但你现在还没被接受,请你摆正自己的身份。”


    “好呢。”谢闻书说:“不过居然是‘还没被接受’不是‘还没被拒绝’吗?这么说我是不是有一定的机会。”


    “……”这人怎么总能找出诡异的点来,傅嘉言选择无视谢闻书的话。


    嘴上便宜而已,让谢闻书占一占也没有什么。


    和谢闻书从医院出来后傅嘉言便回了自己家,令他没想到的是,平常休息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的傅媛,今天十点钟就起了床,且看上去很精神,盘腿坐在沙发上对着液晶电视严阵以待。


    “妈妈爸爸。”傅嘉言和沙发上的傅媛关晏洲打了招呼,打算回自己房间写昨天晚上没写完的作业。


    但傅媛却叫住他,让傅嘉言坐在她身边。


    “怎么了妈妈?”傅嘉言问傅媛。


    傅媛见傅嘉言一脸懵懂,摇头又叹气。


    “妈妈,有话可以直接说的。”见傅媛动作浮夸,傅嘉言直接提议。


    “哎呀,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啦。”傅媛眼睛飞舞,“就是你爸爸想看看你,我本来是回绝了的,但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问问言言的想法。”?


    傅嘉言看向坐在傅媛身边的关晏洲,示意他随便看。


    “不是这个爸爸啦。”傅媛道:“是你第一个爸爸,他前几天联系我说觉得自己是个混蛋,想给钱弥补我们,被我拒绝后又说至少让我允许他探望你。”


    是很久很久没听过的人,傅嘉言缓慢眨了下眼:“妈妈,我只有一个爸爸,姓关。”


    旁边的关晏洲偏头笑出声。


    傅媛也开心道:“我都告诉他你不可能见他了,他不死心非要我问问你,这下该死心了。言言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傅嘉言说了声好回到自己房间。


    他是真的不想见那第一个“爸爸”,傅嘉言早就把那位父亲的姓名和样貌忘记了。在傅嘉言心中,关晏洲对傅媛好,对自己上心,关晏洲是他唯一的父亲。


    春天的脚步在新的一周更近了,树上萌发的嫩芽舒展绿意,浽州下过几场雨,温度不降反升。


    傅嘉言和谢闻书这两日又捡起治疗紊乱症的事,晚自习结束去小礼堂成为一种约定。可是紊乱症并没有继续向好发展,他们的进度停滞不前。


    解开一个结需要知道那个结的系法,傅嘉言和谢闻书都认为找到患紊乱症的原因是治好紊乱症的关键。


    可是困扰专家们的难题岂会被他们轻易解开,那个关键,他们始终没有头绪。


    浽州又在下雨,这几天雨总是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走廊上的伞堆作一团,整个学校充满水气,湿漉漉的。


    傅嘉言和余小尤被困在了小卖部。


    “本以为出了太阳就不会下雨了。”余小尤咕哝:“就这个课间没带伞,也太倒霉了吧。”


    傅嘉言回头看看小卖部墙上的钟表:“这节是大课间,还有十五分钟才上课,看看雨会不会停。”


    “也只能这样了。”余小尤说着蹲下来,托着腮欣赏急雨打在低洼处时乍破的水泡。


    “哎傅嘉言,我有话问你。”蹲了一会,余小尤腿麻,站了起来。


    傅嘉言走过去,问:“怎么了?”


    余小尤左看右看,确认没有人注意这边,凑到傅嘉言耳边说:“你和谢闻书在谈恋爱是不是真的?”?!


    傅嘉言露出惊慌失措的眼神:“你听谁说的?”


    “这你别打听。”余小尤神色严肃道:“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就好。”


    “没有……”傅嘉言说。


    “我就知道是假的!”余小尤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憋了许多天的问题终于问出来,余小尤如释重负。


    “……”傅嘉言再次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们在谈恋爱?”


    怎么医生护士和同学们都觉得他们是情侣,傅嘉言不能理解。


    “不是我觉得呀,是大家觉得。”余小尤道:“你知不知道学校论坛上有人嗑你们两个,还开了专题,你们两个就不能注意一点吗?相处不要那么像情侣好不好?”


    “我们的相处?”傅嘉言问。


    “对。要不是我了解你,肯定也会相信的。”余小尤摊手:“你们真的超级黏,要我说简直比情侣还黏。”


    “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傅嘉言道。


    而且谢闻书告白后,傅嘉言已经很收敛自己的行为了,他也在自省。


    “可能就是因为你们一直都是这样的,所以不觉得那些行为需要多亲密的关系才能做吧。”余小尤道:“反思一下啊,大家都那么觉得总归有一定道理,你们也从自身找找原因。”


    傅嘉言心不在焉:“……噢。”


    傅嘉言和余小尤最终是淋着雨回的教室,距离上课还有两三分钟时雨依旧没停,他们只能把外套披在脑袋上稍微遮挡一二。


    一只脚刚踏进教室,傅嘉言迎面撞上一个人,是谢闻书,后者拿着伞,看上去是要出门。


    “你去哪里?”傅嘉言问他。


    “看你不在座位,正打算去找你。”谢闻书蹙着眉,“忘记带伞了?”


    “嗯。”傅嘉言回避他的目光:“忘记了。”


    “穿我的外套吧。”傅嘉言上半身都被雨水打湿,衣服贴着单薄的身体。谢闻书没等他回答,接过他手里的湿外套就不容质疑地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傅嘉言默默穿上谢闻书的外套,走回自己座位。


    心里还在琢磨,为什么他们的相处会令人感到误会,把自己的外套给朋友穿也会被误会吗?正常的朋友相处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嗯?”傅嘉言走神间,察觉到自己的额发被轻轻拨弄,他抬眼,看到谢闻书复杂的眼神,里面装着傅嘉言根本看不懂的东西。


    “这个疤是怎么弄的?言言可以告诉我吗?”谢闻书问。


    意识到自己在奔跑过程中露出了额头,傅嘉言立刻撩了撩头发让那道疤被掩盖,“小时候磕到的。”


    “上次也说是小时候磕的,是多小的时候?”谢闻书不依不饶,傅嘉言在意这道疤痕,他看得出来。


    “……”傅嘉言不吭声,看向谢闻书的眼睛里带着倔强。


    两人对峙,谢闻书先败下阵来,“好,言言不想说就不说,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好吗?”


    他刚才的强势的眼神软下来,是商量似的语气,傅嘉言一愣,心里有什么东西开了一道缝隙。


    为什么他们会被人误会。


    傅嘉言似懂非懂好像明白了一些。


    谢闻书看向他的眼神总是带着无底线包容的温柔,被那双眼睛看着时,会有种溺毙其中的错觉。


    会让人感到被那双眼睛的主人捧着宠着。


    好像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透过眼睛,你能大概了解一个人的性格。


    透过眼睛,你也能看出眼睛的主人情不自禁对所爱之人透露出的爱意。


    所以即使什么也不做,心中汹涌的喜欢和爱也是藏不住的。


    就像路过橱窗时被展品惊艳的人,你去看那人的眼睛,很轻易能看出那人喜欢哪件展品。


    看喜欢的人,和看不喜欢的人,眼神是不同的。


    傅嘉言心中轰隆发出一声巨响,他猛地意识到:我在被珍视着,被眼前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这章是二更,注意别跳章哦!


    开了一个古代ABO的预收,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去专栏看看哦~蠢作者打算去古代题材开垦一下!


    第59章 伤疤


    “好……我知道了。”傅嘉言偏过头去, 回应谢闻书的“好吗?”,说完他不再吭声,径直走回自己座位。


    即使没回头, 傅嘉言依然能感受到背后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 像是要把傅嘉言盯出一个窟窿。


    谢闻书站在原地还想说些什么, 但上课铃声突然打响, 只能作罢。


    踩着铃声,语文老师带着教材柺进教室, 见到老师,因为阴雨天气兴奋异常的同学们纷纷安静归位。


    傅嘉言坐在座位, 把校服外套的拉链上上下下拉个不停,然后,他意识到这是谢闻书的外套, 这么做似乎并不好, 又停住手。


    校服贴身穿着,难免沾上主人的气味, 凝神之间,似乎确实能嗅到谢闻书身上清新的草木香。


    穿着沾满谢闻书气味的衣服, 仿佛被谢闻书本人环抱着,傅嘉言走神: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洗衣液……


    回过神来,本把衣服拉链拉到最顶, 用衣领遮掩脖颈和下巴的傅嘉言又悄没声儿把拉链拉开。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起枯燥的文言文,教室静谧, 靠墙坐的同学能更清晰听到教学楼外沙沙的落雨声。


    “不要忘记谢闻书喜欢傅嘉言。”


    那日傍晚, 在谢家,谢闻书向傅嘉言表明心意时说了这么一句。


    当时傅嘉言除了慌张便是不可置信,他将谢闻书的话抛在脑海的犄角旮旯, 后来又试图用不为所动应对谢闻书的追求。


    潜意识里,傅嘉言还是向往过去的哥哥,不愿相信谢闻书喜欢自己的事实。


    如果做朋友,傅嘉言相信他和谢闻书能做一生的挚友。


    但做恋人,傅嘉言想不出他和谢闻书在一起时的样子,他觉得那很奇怪。


    这些时日,傅嘉言常常自欺欺人,觉得只要不回应谢闻书,总有一天他们能回到朋友的正轨。


    有时傅嘉言会忘记谢闻书喜欢自己,谢闻书的追人手段温和,似山间一汪热泉,熨帖温暖,关心和照顾都在细枝末节处。


    但傅嘉言自七岁就泡在这汪泉水里,偶尔忘记自己身处何处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谢闻书倒是不在意,只一遍又一遍耐心提醒他,我喜欢着你呢。


    每次想起谢闻书喜欢自己,傅嘉言便会不自在一瞬,心上像有电流穿过,带来酥酥麻麻的感觉。


    就比如将才谢闻书询问他额头伤疤,被那双眼睛瞧着,想不知道对方喜欢自己都难,也不怪旁人误会他们。


    这辆列车好像错了轨,傅嘉言隐隐有种预感,他和谢闻书的关系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至于列车会开往的全新目的地,傅嘉言并不能想到,也不愿去想。


    尽管那只是简单的分岔路口——成为恋人,或成为熟悉的陌生人。


    老师讲完一页教材,教室里响起翻书声,傅嘉言慢半拍掀过一页书,有些烦恼地抬手支撑脑袋。


    他摸到自己额头上那道陈年疤痕。


    伤疤是多年前的伤疤,早已愈合,有时不刻意去想,傅嘉言也会忘记伤疤的存在。


    他不喜欢回想不开心的记忆,但谢闻书貌似对此很好奇。


    那就告诉谢闻书吧。


    春雨断断续续下到晚自习结束,雨过天晴,今晚的月亮格外皎洁。


    谢闻书关上小礼堂的门,将月亮拒之门外。他转过身,傅嘉言站在距离他一米远处,身上的校服穿得整齐端正,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他。


    “嗯?”,谢闻书稍有些惊讶地发出疑问。


    往常来小礼堂,傅嘉言走在前面,他关好门时前者已经坐在椅子上,今天是怎么了?


    “言言有话要说?”谢闻书猜测。


    傅嘉言点点头,撩起额前发丝,漂亮的五官完全暴露,浅色的疤痕静静呆在发际线附近。


    “你不是想知道这个疤是怎么弄的吗?告诉你。”


    今天下午傅嘉言还对那道疤避之不及,虽不知他怎么突然改了态度,谢闻书仍道:“可以吗?我洗耳恭听。”


    “周日那天我们从医院分开,回到家我妈妈告诉我说我第一个父亲想要看望我。”两人面对面坐,傅嘉言先开了个头,听上去和伤疤没什么关系。


    “?”谢闻书扬起眉:“他多少年没和你们联系了,怎么突然说要看望你。言言答应了吗?”


    “当然没有。”傅嘉言说:“他长什么样子我都不记得了,才不要见他。”


    “所以,”谢闻书默了几秒,问:“言言头上的疤和他有关吗?”


    谢闻书只知道傅媛和前夫离婚是因为前夫出轨,难道还有家暴吗?胸腔里的心跳变得有些急促。


    “间接相关吧。”傅嘉言道:“他和妈妈吵架,我不想让妈妈难受,想阻止他们,但当时我太矮了,走过去他没看到我,不小心把我推倒,我撞在茶几上。”


    之后就流了血,留了疤。


    这句话傅嘉言留白没说,但可以被推测。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傅嘉言忘得差不多,是拼了命回忆才拼凑出完整的脉络。


    他模模糊糊记得那段时间那位父亲总是早出晚归,傅媛和傅嘉言不知道他出去干什么,他对待他们母子二人的态度随着时间变得奇怪。曾经傅嘉言能看到父亲回到家第一时间拥抱傅媛,也能得到父亲捎回来的玩具,后来这些都不再出现,像是一场幻觉。


    傅嘉言隐约察觉到父母之间出了问题,傅媛变得很晚睡觉,只为了等那个人。深夜,傅嘉言常能听到二人的争吵。


    那应该是一个雨夜,雷鸣阵阵,暴雨倾盆。


    傅嘉言被傅媛催促着早点睡觉,回房间前,他对傅媛说妈妈你也是。


    半夜,雨依旧没停,伴着闪电和雷声,傅嘉言听到父母爆发了最激烈的一次争吵。“出轨”、“不要脸”、“看错人”等字眼透过薄薄门板闯进傅嘉言的耳朵。


    他们断断续续吵了有小半年,每次傅嘉言都躲在房间里装作没听到,那次实在不能忍受,因为他听到两人推搡的声音。


    担心傅媛占下风,傅嘉言匆匆从房间出去,想要帮助傅媛。虽然当时的他个子小,也没什么力气,但也因祸得福——发现傅嘉言被推倒后,父母双双安静。


    之后,傅媛就和那位离了婚。


    “你从没和我提过。”好半天,谢闻书从喉咙里憋出一句。


    傅嘉言没对谢闻书说过他们相遇前的过往。


    “因为不重要。”傅嘉言眨了眨眼睛,眼中除了澄澈再没其他,他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疼吗?”谢闻书的声音滞涩,没头没尾地问。


    但傅嘉言听得懂:“忘记了。”


    谢闻书抬起手,拨开傅嘉言的刘海,轻轻抚摸浅浅的疤痕,“言言不用藏着掖着,露额头也很好看。”


    “不要。”傅嘉言后仰躲开他的手,“我有包袱,那样不帅。”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傅嘉言又说。


    谢闻书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路边的流浪猫似的,令傅嘉言很不习惯。


    “如果你是顺遂着长大的就好了。”谢闻书说:“不经历任何风与雨。”


    傅嘉言有些犹疑:“我真的不觉得有什么,除了那一年,其他时间我过得都很好,所以……你用不着心疼我,好像我很可怜似的。”


    他是一个幸福的孩子,傅嘉言从未怀疑过。不是一帆风顺才叫幸福,比起那些在更深的泥潭中挣扎的人,他经历的坎坷微乎其微,幸运得多。


    谢闻书摇头,眼底倒映着小礼堂上方白炽灯的光亮,似月亮沉在他如水的眼眸中,“喜欢你才心疼你,不管对于你来说有没有令你难过,我都不想不好的事情在你身上发生。”


    “心疼你在父母吵架时不知所措,心疼你小小年纪失去父爱,心疼你搬了家没有朋友,心疼你在上小学的年纪就乖巧无比。”


    万籁俱静的夜晚,谢闻书的声音不急不缓响在寂静的空间。


    “你的手被划伤我都会心疼,我不想你身上有任何伤口,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有肉/体上的。”谢闻书说:“有多喜欢你就有多心疼你。”


    有多喜欢你就有多心疼你。


    傅嘉言愕然失语。


    礼堂中落针可闻,傅嘉言久久不语,他感觉空气的温度在飙升,连带着身体里的血液也变得滚烫。


    傅嘉言其实并不明白喜欢是怎样一种情感,他喜欢很多无生命的物,风雨雷电都是奇妙的自然景观,也喜欢花鸟虫鱼这些活的生灵。


    他喜欢自己的父母,喜欢自己的朋友,喜欢学校,喜欢和老师同学们相处。


    他有偏爱的食物,有聊以消遣的爱好。


    独谢闻书口中想要在一起的喜欢是他不能理解的。


    喜欢是心疼吗?


    那傅嘉言曾心疼谢闻书的父亲去世,谢闻书独自消化黑暗时光,也是因为喜欢吗?


    他是喜欢谢闻书的吗?


    傅嘉言不能确定,他平常在生活中看到早起的环卫工人,摆摊买蔬菜的中年商贩,也会产生这种心脏皱成一团的心情。


    “今天好像挺晚了,要不今天就不要治疗紊乱症了吧。”傅嘉言站起来,话还没说完就想逃。


    谢闻书却突然拉住他的手臂,转而说起另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我好像知道言言为什么会患紊乱症了。”


    傅嘉言:“什么?”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来晚了,这章磨了两天。下章周日~


    第60章 痊愈


    傅嘉言刚才逃得急, 像一道闪电,他本是背对着谢闻书的,被谢闻书猛地一拉, 转了半圈才稳住身形。


    谢闻书担心他摔倒, 向前走了两步去揽他的腰,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变得近在眼前, 呼吸都轻轻打在彼此脸颊。


    对视几秒,意识到这个距离并不礼貌, 谢闻书在傅嘉言站稳后立刻松了手,后撤半步道:“先坐下?”


    傅嘉言紧攥书包背带, 和谢闻书坐回原来治疗紊乱症时常坐的位置。


    面对面,傅嘉言先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患紊乱症了?”


    “嗯,大概清楚了。”谢闻书道:“接下来我说的话言言认真听, 看看是否属实。”


    傅嘉言颔首:“好。”


    信息素紊乱症, 生理课本上专门提到过,说这是一个没有发病机制的疾病, 表现是患者无法控制自身信息素且对抑制剂免疫。


    听上去好像是无比复杂的疾病。


    但谢闻书作为旁观者,亲眼见证傅嘉言如何患上紊乱症, 自傅嘉言产生想要治疗紊乱症的想法,谢闻书就在思考紊乱症的病因,细细琢磨后, 他觉得患紊乱症是一个有迹可循的过程。


    其实谢闻书的推测本来是模模糊糊并不成型的,但听完傅嘉言讲述额头伤疤的来源, 乱线忽然变得有条理。


    “言言过去的爸爸是Alpha, 傅阿姨因为他出轨Omega和他离婚。”谢闻书说:“我看言言对那个爸爸没什么感情,除了他自身是一个烂人外,是不是傅阿姨曾经对你说过什么?毕竟你那个时候还很小, 完全对相处多年的父亲没有感情是很难做到的吧?”


    要知道小孩子的思想通常会受身边人的影响,谢闻书认为傅嘉言也会被傅媛潜移默化。


    傅嘉言思索:“妈妈刚和他离婚的时候很伤心,每天骂他,我当时还不知道出轨是什么。妈妈告诉我说因为爸爸是Alpha,而她是Beta,Alpha通常喜欢有信息素的Omega,妈妈并没有信息素,所以爸爸背叛了她。”


    “但其实傅阿姨心里也清楚,前夫出轨是因为他品德不好,只是不愿意相信。”谢闻书说。


    “嗯。”傅嘉言应声:“我当时年纪小,以为信息素是迷魂药,随便释放一下就会令人神魂颠倒,我也不愿意相信爸爸是一个品德不好的人,不愿意相信他之前对我和妈妈的关心是假的,把他出轨的原因全怪罪给信息素。小时候我觉得未来会分化很可怕,不想做Alpha也不想做Omega,不想拥有信息素。”


    长大后,傅嘉言明白那位父亲过去对他和傅媛的好并不是假的,好是真的,坏也是真的,改变的是时间,是人。


    傅嘉言低下头,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怪不得言言知道我喜欢你的第一反应是认为我是因为信息素才喜欢你的。”谢闻书故作恍然大悟。


    话题怎么又绕到这上面来,傅嘉言略有不满瞧他一眼。


    谢闻书笑了笑,正色:“我记得和言言重逢时你身上的气息是Beta,是成年后才变成Omega的气息。那时候,我因为气息误会你是Beta,你告诉我你是Omega时吓了我一跳,你又不懂生理知识,是不是早就不把自己是Omega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是的。”傅嘉言老实认错,“分化后气息是Beta,我还以为是性别检测出了问题,坚信自己一定是没有信息素的Beta,才不认真听生理课。”


    “真相水落石出了。”谢闻书轻松道。


    “什么?”傅嘉言还没反应过来。


    谢闻书向前倾身,声音淡淡地一锤定音:“言言不认同自己的Omega身份才会患上紊乱症。”


    傅嘉言有些发愣,没立刻出声,坐在原地看上去懵懵懂懂的。


    “身体如此神奇,就像心情不好会胃痛,由于你不认同自己是Omega,自然无法与腺体产生联系,也就无法控制信息素,你排斥信息素才会如此。”谢闻书说:“在平常,药物可以维持你的信息素不外溢;热潮期时,信息素分泌增多,药物和抑制剂都无法起作用,原因也在此。”


    “那为什么你的信息素可以帮助我?”傅嘉言不解。


    “这个……”谢闻书没立刻回答。


    为什么呢,谢闻书想说是因为你喜欢我,闻到我的信息素时内心最深处的本能被唤醒,会对Omega身份产生一丁点的认同。


    但傅嘉言还不清楚不明白他对他的感情,谢闻书便换了一个说法:“因为你的信息素喜欢我。”


    傅嘉言皱眉:“信息素太不可理喻了。”


    明明信息素是没有生命的,却像小孩子一样和主人闹脾气。


    谢闻书反问:“难道不是你先讨厌它的吗?”


    “……”


    “好了不要生它的气了。”谢闻书提议:“言言已经懂得生理知识,明白信息素的存在是客观的,它不是迷魂药,不会让一个人出轨。信息素是你内心的显化,言言能不能试着接受它?”


    傅嘉言试着调动体内的信息素,意想不到的,信息素可能知道了他对自身看法的转变,一缕青橘信息素被轻松释放。


    过去他需要谢闻书的信息素协助才能释放出信息素,这次谢闻书什么也没做,傅嘉言一个人就可以控制信息素的释放。


    并且,傅嘉言终于感受到信息素与自身的奇妙联系,他控制着信息素缠绕指尖,让信息素在空中转圈,他终于明白谢闻书过去那句“信息素是来去自由的你”是什么意思。


    傅嘉言欣喜看向谢闻书,谢闻书只笑,并不言语。


    困扰傅嘉言许久的信息素紊乱症如此简单被解决,少不了谢闻书的功劳。傅嘉言对谢闻书温柔的神色发了会儿呆,说:“谢谢你。”


    “不客气。”谢闻书说。


    紊乱症宣告痊愈。


    傅嘉言在原地和信息素玩了一会儿,把信息素收好打算和谢闻书一起回家。


    背好放在地上的书包,傅嘉言和谢闻书闲聊:“太好了,我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妈妈了,以后也不用再吃药。”


    他边说边往外走,但走出小礼堂的门依旧没得到谢闻书的回音,傅嘉言有些奇怪地转回身——往常他并不需要刻意找寻谢闻书的身影,谢闻书会自然走在他身边回答傅嘉言的所有问题。


    谢闻书不在傅嘉言身后,走廊上空无一人。傅嘉言往小礼堂里探头,看到谢闻书半蹲在原地,便问:“你怎么还在里面?系鞋带吗?”


    “不是……”谢闻书回答,遥远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喑哑。


    他状态不对,傅嘉言焦急走过去问:“谢闻书,你怎么了?”


    傅嘉言俯下身查看谢闻书的神色,还没等到谢闻书的回答,他已经明白谢闻书这副难受至极的样子是因为什么。


    谢闻书周围是丝丝缕缕信息素组成的漩涡,把谢闻书包裹在中心施加威压。


    “你的易感期到了。”傅嘉言着急问:“有带抑制剂吗?”


    垂着的脑袋摇了摇,谢闻书抬头说:“距离上次易感期不到一个月,我没想到易感期来得这么快,没有带抑制剂。”


    “你这次易感期身上的信息素气味好重,比从前的几次都重。”傅嘉言迷茫,“为什么?”


    他不说还好,一说谢闻书便头痛起来,谢闻书想:或许是因为这些天都在帮傅嘉言治疗紊乱症,处在满是信息素且是自己心上人的信息素的环境,体内的信息素分泌变得比平常多,易感期因此提前到来。


    谢闻书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喜欢的人就在眼前,真的好想、好想和他亲密接触。


    “言言离我远一点。”谢闻书说。


    傅嘉言却没有后退:“你没有抑制剂,现在快十一点了,外面的药店都关了门,你怎么办?就这样走回家吗?”


    “我在外卖平台上找一找……”谢闻书答。


    傅嘉言打断他:“是因为我吗?你为什么逃避我刚才的问题?”


    谢闻书眼睛里满是欣赏和无奈:“言言这么聪明干什么?”


    空气里的茉莉花香更加浓郁,嗅上去还有逐渐馥郁之势。


    “既然是因为我,你咬我一口好了。”傅嘉言说着释放自己的信息素抚慰他。


    上次傅嘉言说要帮助谢闻书度过易感期,谢闻书拒绝了他,可那是在傅嘉言不能释放青橘信息素的情况下。


    现在傅嘉言能够控制信息素,他稍一放出信息素,谢闻书浑身的细胞都在渴望。


    刚学会操控信息素就学会不经哥哥同意自作主张了,以后岂不是要上房揭瓦?


    “言言,你书包里还有没有控制信息素的药?”谢闻书哑着声音问。


    “没有。”傅嘉言说:“自从你帮我带药之后我就不带了,现在什么也没有,你只有我。”


    “我是不是和言言说过,我不想以哥哥弟弟的身份和你做这些事情?”谢闻书无可奈何,傅嘉言治好了紊乱症还是愿意让他标记他,怎么还不懂得心里是喜欢他的。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这个?”


    傅嘉言完全不能理解谢闻书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作为。在他看来,谢闻书的易感期突然到来身体难受,没有其他手段可以缓解,那么他帮助谢闻书是应该的,反正之前也标记过很多次了不是吗?


    谢闻书帮过他那么多次,他帮他一次怎么了?


    “我还在追求你呢,我们做这些不合适。”


    谢闻书言下之意:这是情侣间才可以做的。


    傅嘉言却蹙眉说:“你等好了再追。”


    “……”谢闻书不知道说什么了。


    傅嘉言拉开校服外套的拉链来抱他,里面白T的领口宽松,一动便露出锁骨。谢闻书松松环着傅嘉言,被清甜的橘子信息素撩拨得心猿意马。


    “你标记我一下,好了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傅嘉言的声音响在谢闻书耳畔。


    “……”


    太要命了,傅嘉言天真单纯地说这些话,让谢闻书很难冷静自持。


    还好傅嘉言一定是喜欢他的。


    虽然傅嘉言本人还没有想明白,但他们已经算是两情相悦了,傅嘉言迟早会和他成为恋人。


    这么想着,谢闻书也不想以禽兽心披君子衣了。喜欢的人如此主动,无论如何他拒绝不了。


    面对面标记还是头一次,谢闻书一只手去摸傅嘉言的后脑勺,一只手去拉他的衣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小谢:这时候倒不害羞了。


    小傅:让哥哥不难受的代码高于一切。


    作者保证,马上就能在一起了……真的真的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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