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羞赧
傅嘉言在谢闻书的怀抱里看完了整场烟花秀。
绚烂的烟花绽放、消散。夜空重归寂静, 只余三两星子。
“一起度过了一年呢。”傅嘉言自言自语般在谢闻书耳边说:“明年新年也要在彼此身边。”
“……”
怀里人的身高和谢闻书很是契合,抱起来舒服极了。但烟花结束,实在没什么理由继续抱下去, 谢闻书依依不舍松了手, 缓缓说:“好。”
承诺似的。
傅嘉言此时心情不错, 他朝谢闻书伸出手, 欢快道:“回家吧!”
回家。
走在每日上学都要经过的路上,由于心境的变化, 谢闻书看周遭事物的态度也变了。
平时怎么没注意到身边的路灯每隔两个都会有一个灭着。
原来旁边的店铺早早就换上了新年装扮吗?
今晚的月亮好像格外清晰。
短短一段路,谢闻书的内心活动丰富多彩, 他时不时看一眼傅嘉言,后者轻轻哼着歌,表演结束后傅嘉言的心情轻快愉悦。
两人临别前说了明天见和晚安, 除此之外没说别的什么。
跨年的烟花是结束了, 但谢闻书心里的烟花还在放着。
咻——嘭——
反反复复。
我喜欢这个一直陪伴我的小孩。
云开雾散后,这句话像飞鸟一样盘旋在谢闻书的脑海。还好夜晚给谢闻书蒙上一层斗篷, 让他和傅嘉言走在一起时不必担心暴露通红的脸。
回到家中,谢嫣然和钟若兰早已睡下, 黑豆缩在狗窝里睡得香甜,阳台上的植物也在沉眠。
谢闻书轻手轻脚走回自己房间,万籁俱静中, 只有从窗缝中溜进来的微风摇动风铃。
快凌晨一点,向窗外望去, 栋栋大楼没有几盏灯亮着。
谢闻书摸出手机, 给远在安京的好友打去语音电话。
嘟嘟嘟。
谢闻书在心里默数一二三,梁瓒怎么还不接?
“不是,你大爷的。”电话接通, 梁瓒困倦愤怒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来:“姓谢的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你疯了?”
“你睡着了?”谢闻书沉默两秒,轻笑:“我以为你在熬夜打游戏。”
“好不容易早睡一次就被你吵醒。”梁瓒啪一声按开灯,突然亮起来的灯光让他眯了眯眼,他身上穿着工字背心,头发睡成乱糟糟的鸡窝,“看看,睡得正香,接到午夜凶铃。”
梁瓒把摄像头打开,让谢闻书看自己脸上的困意。
“不好意思。”谢闻书真诚道了歉,才说:“但是我真的有急事,除了你我没有人可以分享。”
“?”梁瓒懵道:“什么事?”
谢闻书没立刻回答,他举着手机走到书桌前,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架起手机,礼尚往来也开了摄像头。调整好入镜角度,谢闻书敛眸,似乎要说什么重大事件,反复开口好几次。
却都没吐出一个字。
梁瓒被好友这一连串小动作整得更懵了,睡意跑了个无影无踪,只想知道谢闻书为什么如此反常,“你到底要说啥玩意?”
“我……”谢闻书酝酿许久,开口前不自觉用双手捂住脸,字句从指缝中跑出来:“我有喜欢的人了。”
说完,半天没得到回应。
谢闻书没忍住看向手机屏幕,梁瓒在那头瞠目结舌,瞪着一双眼睛仿佛被定格。
“网络不好?”谢闻书轻挑眉,问。
“没、等,等下。”梁瓒反应过来谢闻书给自己扔了个什么炸弹,他连声道:“等等等等,你先别说是谁,让我猜猜。”
梁瓒作思考状,但正经不过三秒,他就露出看好戏的表情,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你喜欢傅嘉言?你的那个竹马,对不对?”
这下换成谢闻书僵硬了,“你怎么知道?”他问。
“我怎么知道?”梁瓒发出一阵笑声:“哈哈哈哈哈……早就看你们两个不对劲了,从你初中一直惦记人家我就觉得你心里有鬼,一口一个人家的小名,回浽州后天天向我炫耀人家对你的好,你还帮他治疗紊乱症。你们平时这么黏糊难道没觉得不正常吗?这种关系早该是恋人了。”
梁瓒还在喋喋不休,一边说一边嘲笑谢闻书:“彼此真把对方当成哥哥弟弟了吗?我早就想说你们的相处有问题了哈哈哈哈哈。”
谢闻书的脸在梁瓒逐渐远去的背景音里渐热,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绯色漫上脸颊,他的脸几乎是红透了。
“哎,你!”梁瓒说着说着看向谢闻书,语气惊恐:“你脸红个鬼啊!”
谢闻书笑出声,趴在书桌上把脸埋进臂弯。
无论他睁着眼还是闭上眼,傅嘉言的脸都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从七岁到十八岁,鲜活生动。
两人相处的画面不断切换,耳边一会是傅嘉言唤他“哥哥。”一会唤他的名字“谢闻书。”
“你可真没出息啊。”梁瓒盯着谢闻书黑色发间红得滴血的耳朵:“第一次开窍,宛如火星撞地球啊,轰轰烈烈。”
“出息是什么,可以吃吗?”谢闻书低声说。
“这么开心?”梁瓒听着他的玩笑话,觉得神奇。
前几年两个人一起上学时谢闻书哪里会有这么鲜活的时候,梁瓒还以为他是个没心肝的,毕竟旁人和谢闻书搭话他从来不理。
原来只是没遇到让他喜欢的人。
“开心啊。”谢闻书轻飘飘道。
喜欢一个很好的人,当然开心。
如梁瓒所说,或许他早就喜欢傅嘉言了,只是一直没有意识到。
他把两个人的亲密当成很平常的事情,没想到在其他人眼中是如此特殊。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梁瓒问:“告白?追人?”
哎,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谢闻书光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了,他老实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喜欢他。”
喜欢到憋不住两个小时,迫不及待告诉朋友。
“……”梁瓒再次骂道:“瞧你这点出息。”
谢闻书插科打诨,说自己需要好好想一想,便挂了电话让梁瓒早点休息。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谢闻书的心跳声,梁瓒的话提醒了他,让谢闻书需要去考虑之后的问题。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第一次心动,心动对象又是素日一直被他当作弟弟的傅嘉言。
你可真是禽兽啊谢闻书,他在心里痛骂自己。
直接向傅嘉言告白的话,一定会被拒绝得很惨吧,言言那么单纯,恐怕连喜欢都不知道是什么。也不一定会被义正词严拒绝,以傅嘉言的性格,可能会礼貌地说:“对不起,我只把你当成哥哥。”,但这也足够让谢闻书伤心了。
可是,万一告白成功了呢,谢闻书幻想这万分之一的可能,然后顺理成章在一起?可又怎么向两人的父母交代呢,说我们是真心相爱的,请祝福我们?
噗。谢闻书笑着摇摇头,这是什么老旧的偶像剧桥段。
他仰躺到床上,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盯着天花板,谢闻书的笑容逐渐收敛。
啊,好棘手。
他和傅嘉言还是高中生,告白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如果真的被拒绝,两人相处会变得尴尬吧,傅嘉言兴许看见他就会逃掉,这样对两家人都不好,也怪为难傅嘉言的。
等到他们毕业,上同一所大学,那时可能会好一点。
上了大学就不算早恋,也没有学业压力,傅阿姨大概会让傅嘉言好好享受大学生活谈个恋爱,到时候他就可以借着和傅嘉言关系的特殊照顾他,谁想追傅嘉言他就把对方赶跑,久而久之傅嘉言身边只能有他一个Alpha。
大学告白也能给两人留充足的空间,方便谢闻书追人,如果被拒绝,谢闻书也有足够的时间温水煮青蛙。
哇,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谢闻书在心里制定了方案,满溢出来的情感终于能有个存放的容器。
他抬起手看手腕,已经夜里两点了,可是他还没有一丝睡意,思绪漫无边际地游走,谢闻书想起他和傅嘉言从前的相处。
如梁瓒所说,他们之前的某些行为真的有些过界。
AO授受不亲,怎么可以动不动就拥抱牵手,吃同一个东西也是不对的……
意识到那些行为不合适,谢闻书认为要在以后和傅嘉言的相处中加以注意。
傅嘉言是无意的,他还不喜欢自己,而自己意识到了喜欢,不可以再当作不知道一样占小便宜。
不然真的成禽兽了,对傅嘉言也不公平。
谢闻书辗转反侧,摸过来手机解锁。
他伸出食指轻戳屏幕,点进微信,点开傅嘉言的头像,捂着两腮尖叫的皮卡丘可爱无比,傅嘉言则更可爱。
点进傅嘉言的微信,谢闻书专注看他的朋友圈,其实早在两人刚加上好友时,他就把傅嘉言的朋友圈看完了。
傅嘉言发朋友圈的频率很不固定,有时隔个三五天发一条,有时想不起一个月才发一次,他发的内容很杂,流浪动物啊,学校啊,小草小花啊,连某家店的食物难吃都要记录下来。
这么对比起来,自己空无一物的朋友圈实在冷清。
谢闻书想着,今天是特殊的一天,不对,昨天才是,啊,两天都很特殊,他是在两天的交界处意识到他对傅嘉言的喜欢的,应该记录下来。
从不发朋友圈的谢闻书起身,对着窗外皎洁的月色拍了张照片,没配任何文字发在朋友圈里。
夜深了,好友列表大抵都睡了,因此朋友圈发出去没有人点赞,谢闻书正打算退出微信。
他的那条朋友圈下面忽然有了回复:-
言言:千里共婵娟。
谢闻书心一跳,手机差点没拿稳。
下一刻,上方又冒出傅嘉言给他发的私聊-
言言:哥哥,怎么还不睡觉?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小谢同学内心有一万头小鹿在乱撞。
第42章 新年礼物
傅嘉言在小区楼下遇见还没有睡觉的流浪猫, 流浪猫绕着他的腿转了好几圈,应该是饿了,傅嘉言把书包里的零食掏给它, 之后才上楼。
出乎意料的, 客厅里灯还开着, 傅媛和关晏洲也没睡, 正坐在沙发里看电影。
听到玄关动静,傅媛头也不回道:“言言宝贝回来啦?晚会怎么样, 顺利吗?”
“很顺利。”傅嘉言摘下书包,凑到沙发附近, 看到电视屏幕上几辆赛车正在角逐。
“竞技电影,关于赛车的。”关晏洲见他好奇,解释道。
傅媛往边上挪了挪, 空出中间位置, 说:“言言困不困,不困来陪妈妈一起看电影。”
元旦晚会刚结束, 那股站在舞台上兴奋的余韵还没有散去,傅嘉言的确不困, 于是他点点头,坐在了父母中间。
而电影结束,傅嘉言更不想睡觉了, 看电影里的主角飙车,他也热血沸腾想亲身体验一把。
傅媛和关晏洲上了年纪注重养生, 今天过了零点还不睡纯粹是在等傅嘉言回家。电影一结束, 傅媛打了个哈欠,和关晏洲互相搀扶着回房。
“言言早点睡觉,晚安。”
“晚安。”傅嘉言乖巧应答, 回到房间却没急着脱去外套,他从书包里拿出在回家路上就一直震个不停的手机查看。
微信里多了许多消息,多是同班同学发来的新年祝福。元旦晚会可以带手机入场,还有不少人给傅嘉言发他在舞台上表演的视频,傅嘉言一一回复。
回复完所有人的消息,朋友圈那一栏还有红点,看上去扎眼,抱着强迫症的心态,傅嘉言点进朋友圈。
本以为看到的会是同学们卡点发的跨年祝福,映入眼帘的第一条朋友圈却是简单的一张照片,没配文字,拍的是月亮和星星。
傅嘉言颇感意外地看向发这条朋友圈的人的名字,嗯?谢闻书发的。
是觉得今天的月亮漂亮才发的吗?傅嘉言朝窗外看去,层层叠叠的云影间月色皎洁无暇,圆盘似的挂在天边。
围观了谢闻书的第一条朋友圈,自己好像还是第一个看到的,因为照片下面的发布时间显示刚刚。
傅嘉言翘起嘴角,在下面回复道:千里共婵娟。
两人在路口分别时谢闻书明明早就对他说了晚安,回家后却在欣赏风景。
傅嘉言点进与谢闻书的聊天框兴师问罪:哥哥,怎么还不睡觉?
那边很快回复:言言不也没睡觉?-
:马上就睡了!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出去玩呢。
傅嘉言捧着手机打字-
哥哥:好,现在就睡-
:[转圈圈.jpg]-
:明天我去找你。
傅嘉言最后发了一条,等谢闻书的回复。
很简单的话,谢闻书简单回复就可以了,却迟迟没有发消息过来,傅嘉言看到最上面的聊天状态一直在他给谢闻书的备注和对方正在输入中切换。
好半天过去,谢闻书终于回:好。
什么啊,一个字要打这么久,傅嘉言腹诽,丢下手机爬床睡觉。
元旦假期有三天,前一周同学们便在班级里讨论假期要去哪里玩。
余小尤觉得大家好久没一起出去玩过,提议趁着假期好好放松放松,傅嘉言自然没有意见,其他人也没意见,余小尤就上网搜索元旦哪里有好玩的,最后确定去距离学校较近的一个公园。
下午快两点钟,傅嘉言无所事事等在谢闻书的小区外,他绕着拦路石走啊走,谢闻书终于出来。
见到人,傅嘉言眼前一亮:“哥哥。”
看到傅嘉言站在自己家楼下,谢闻书有些惊讶,他张了张嘴,想回应那句“哥哥”,但“言言”、“嘉言”、“傅嘉言”几个称呼在口里转了一圈,小名太亲昵,大名太疏远,似乎哪个都不好。
“你怎么在这里?”谢闻书抿了抿唇说。
“昨天不是说了我会来找你吗?”傅嘉言眨眼。
谢闻书查看手机,“到了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傅嘉言说:“因为想给你个惊喜。”
他笑起来,对谢闻书歪头,阳光下柔软的发丝轻晃,直晃进谢闻书心里。
“……”谢闻书心道这谁扛得住啊,喜欢傅嘉言再正常不过了。
“咳。”谢闻书目移,掩唇:“我们走吧?”
傅嘉言拉长声音说:“好。”
公园是个老公园,门口拱门上贴的白砖这里空一块那里缺一块。虽然破旧,但浽州市的居民时常来这个公园散步,公园设施齐全,有供中老年人健身的器材,也有供小孩玩的游乐园。
他们来得太早,等其他人到的过程中,傅嘉言在门口卖棉花糖的商贩那里买了两个棉花糖,一白一粉。
“你吃原味还是草莓味?”傅嘉言询问。
“原味吧。”谢闻书随手指了一个离自己近的棉花糖。
傅嘉言递给他,拿着粉色棉花糖和谢闻书的白色棉花糖轻碰,两个棉花糖沾上彼此的颜色。
草莓味的棉花糖入口先是酸,后有回甘,傅嘉言尝了两口朝谢闻书说:“你要尝一下草莓味的吗?”
粉色棉花糖被递到眼前,傅嘉言从后面探出头来。
谢闻书被盯着,他道:“……不了吧。”
“好吧。”傅嘉言倒没有多遗憾,目光转向谢闻书手里的原味棉花糖,“我想尝一尝原味。”
这下谢闻书无法拒绝,只能脸热着,动作稍缓地把手里的棉花糖交出去:“可以啊。”
傅嘉言凑近,小心地在蓬松的棉花糖上轻咬一口,丝丝缕缕的糖入口即化。
“有点像奶糖。”傅嘉言咂摸嘴巴。
谢闻书嗯了声,转动棉花糖的木签,瞧了一会傅嘉言咬出来的缺口,好一会才举到唇边咬在下一个位置。
吃完棉花糖,余小尤他们也来了,余小尤和宋煦家离得近,自然是一起。楚子兴和周煜寒从不同的方向而来。
“人到齐了,进园!”余小尤指挥。
一行人先是绕着公园转了两圈,冬天的公园没什么可欣赏的美景,树干光秃秃,鸟窝暴露着,池塘里的水也结着一层冰,唯一的景色只有他们还没进来时,摆在门口的几百盆菊花。
“我们的目的也不是看风景嘛,主要是来凑热闹,公园西面的广场上有庆祝元旦的集会,我们去集会吧。”主意是余小尤提的,自然想让几人都玩得尽兴。
广场处人多起来,也热闹,树枝上挂着灯笼和红旗,有小孩提着动物灯笼在人群中跑来跑去。
“怪不得别处没有人呢,原来都在这里。”宋煦道。
余小尤东张西望,指着一个摊子道:“哎宋煦,你不是想涂石膏娃娃吗?那里有。”
“嗯?在哪里?”
余小尤直接拉着宋煦走了过去,其他几人也跟上。
得知全场的石膏娃娃不论大小都是二十元一个,颜料免费,六人便都挑了一个,围坐在一张桌子前。
石膏娃娃的种类太多,没上色又都是白色,傅嘉言眼花缭乱,最后问老板有没有皮卡丘,老板说有,又给他指了指。
戴好手套准备画画,傅嘉言朝身边的谢闻书瞥去一眼,道:“你怎么也画皮卡丘?”
“不知道画什么。”谢闻书说着把两只皮卡丘放在一起:“我们两个的皮卡丘不一样,你的耳朵都竖着,我的一只耳朵垂着。”
傅嘉言噢了声,其实一样他也不会说什么,他惊讶的是两个人的默契。
画石膏娃娃需要专注,周煜寒拿的是哆啦A梦,他屏气凝神给哆啦A梦的脑袋上色,稍不注意还是把蓝色颜料涂出去,本来哆啦A梦的脸应该是白色,现在和脑袋同色。
“……”周煜寒小声吸气。
“没关系的,有白色颜料。”宋煦随意往他这里看了一眼,“可以补救。”
其他几人投来目光,没注意到周煜寒蓝脸的哆啦A梦,全被宋煦的猫吸引了视线。
宋煦拿的石膏娃娃是一只趴着睡觉的猫,猫身体的后半部分还没上色,前半部分却被宋煦涂出了毛发的肌理感,格外逼真。
“恐怖的美术生。”余小尤将宋煦惟妙惟肖的猫和自己的石膏娃娃对比,顿时露出苦脸。
“哎呀别夸。”宋煦道:“石膏娃娃都涂不好我也不配说自己是学美术的了。”
几人聊笑几句,桌子重归安静。
皮卡丘用到的颜色不多,傅嘉言又学什么都很快,找到窍门后没花多长时间就把娃娃涂好。
谢闻书差不多是和他同时间结束的。
见他们两个完成,宋煦说:“我需要的时间可能比较久,你们好了之后不用等我,可以去随便逛逛。”
傅嘉言在看远处射气球的摊位,闻言回过头对宋煦笑笑,“那我们等会儿再过来。”
傅嘉言牵起谢闻书的袖子,等两个人走远后,楚子兴凑到余小尤耳边说:“你觉不觉得他们两个不对劲。”
“?”余小尤看向傅嘉言和谢闻书的背影,摇头:“并不觉得。”
楚子兴没放弃,继续道:“昨天晚上零点放烟花,我看到他们两个抱在一起。”
余小尤:“所以呢?”
“有鬼。”楚子兴下结论。
啪。余小尤一拳打在楚子兴胳膊上,楚子兴吃痛叫了声。
“我说,你怎么比我还八卦。”余小尤低声对他道:“人家两个抱一下怎么了,友谊的拥抱懂不懂!平时少看点学校论坛,不要和不知情的人乱嗑!那都是假的!”
论坛上有人把傅嘉言和谢闻书放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了,余小尤起初误入过,以为那是比较两人的帖子,准备进去大杀四方让那些人不要乱比较,有时间多写两道题不好吗!结果余小尤进去一秒钟就退了出来,里面的术语他看不懂,但满屏粉红泡泡他还是能看懂的。
嗑cp嘛,余小尤从宋煦那里听过,了解一些。不过他没想到自己的好朋友还被人嗑了,而看了两个帖子的余小尤差点也要相信——要不是傅嘉言曾向他说过两人除了临时标记非常纯粹,余小尤大概也会变成其中的一员。
楚子兴平时没什么朋友,喜欢从论坛上了解一些学校的趣事,看到那些帖子还问过余小尤是不是真的。
“当然不是。”余小尤说。
楚子兴怀疑,“我不相信,朋友能亲密到那种地步吗?”
彼时余小尤怜爱地拍拍他的肩头:“能的。”
此时,余小尤还是说:“抱一下怎么了?朋友之间抱一下不是很正常?我也可以抱你。”
“噢。”楚子兴收回视线,心里却还在琢磨。
傅嘉言被摆在摊位上的假枪吸引视线,拉着谢闻书走到射气球的摊位前。
“要玩一下吗?”老板走过来介绍,“三十块五十发子弹,一个靶上有五十个气球,射中20个以上有小礼品,全射中可以挑一个巨型玩偶。”
老板指了指摊位旁边差不多和人等高的熊啊兔子啊,里面还有黄皮耗子皮卡丘。
看到傅嘉言走不动路,眼睛黏在皮卡丘身上,谢闻书说:“要玩吗?”
“玩。”傅嘉言转过身来,挥动的手臂暴露他的兴奋,“我们比试吧,看谁射中的气球多,怎么样?”
“可以。”谢闻书微笑:“有奖励或惩罚吗?”
“没有,随便玩一玩。”傅嘉言说。
“那也行。”谢闻书爽快付了钱,首先走上前。
傅嘉言站在一边看着他。
谢闻书举起不算重的玩具枪,尽量忽视身边人的视线,全神贯注瞄准气球。
射击类的游戏他玩得不少,本以为能全中替傅嘉言赢下那个皮卡丘,没想到游戏和现实并不相同,最后靶上还是剩下五个气球。
傅嘉言蹦蹦跳跳走到谢闻书旁边,“该我了。”
谢闻书不懂他为什么如此开心,正要问,下一秒傅嘉言已经替他解惑。
老板把重新装好子弹的枪递给傅嘉言,傅嘉言掂了掂,对不远处的谢闻书扬起下巴,“你专注一点,看我是怎么赢的。”
原来是觉得能比自己射中的气球多吗,谢闻书说:“这么自信?”
“嗯哼。”傅嘉言没再说话,转过身端起枪身,他闭上一只眼,那种做任何事都聚精会神的状态出现在他身上。
靶上的气球从外圈开始一个个破裂,彩色的气球碎屑飞舞,枪里射出的每一个子弹都精准命中气球中央。
没一会,五十个气球少了一半。
子弹破空声清晰可闻,有小孩牵着家长的手经过,被傅嘉言吸引得走不动路。
最后一个气球了,傅嘉言神色几乎未变,他甚至不着痕迹笑了笑,轻松将最后一发子弹射出。
命中。
傅嘉言放下玩具枪看向谢闻书,眼中闪烁的笑意好像在说:我厉害吧。
“那个哥哥好帅。”路人小孩小声对家长说。
老板也道:“好久没有人赢得大玩偶了,小朋友你真厉害,来挑一个吧。”
谢闻书看着傅嘉言走过去,后者当然是挑了皮卡丘。
但接下来傅嘉言的动作却无法预料,他抱着那个巨大的玩偶走向谢闻书,艰难地把头从后面伸出来,他走到谢闻书面前道:“哥哥,送你的新年礼物。”
“嗯?”谢闻书听见自己不可思议道:“给我的吗?”
他还以为是傅嘉言喜欢。
“送你的呀。”傅嘉言把玩偶向前举了举:“快拿着。”
“为什么送我礼物?”谢闻书耳边嗡鸣,心绪一团乱麻。
“因为我想。”傅嘉言道:“想送你就送你了,没有原因。”
谢闻书迟迟未说话,傅嘉言在玩偶后又被挡着视线,他心想难道谢闻书并不喜欢皮卡丘?可是小时候每次电视里放这部动画片,都是谢闻书提前把他叫到电视机前的。
“你不要吗?不要我就不勉强你了。”傅嘉言善解人意道。
“要。”谢闻书接过皮卡丘,玩偶表面的绒毛温暖柔软,他重复:“我要。”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言言的断句:不要,我就不勉强你了。
小谢听到的:不要我,就不勉强你了。
小谢同学:要要要,我巴不得。
第43章 “冷战”
谢闻书淡色的房间里多了一抹明黄。
巨型皮卡丘被他安置在床尾的单人沙发上。每天早晨醒来, 谢闻书一起身就可以看到皮卡丘微笑的表情,这导致每日谢闻书大脑空白醒来时,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人就是傅嘉言。
之后一整天, 他的心神都会被这个人占据。
傅嘉言说这是他送给谢闻书的新年礼物。
礼尚往来, 谢闻书也想给他回礼, 傅嘉言却说:“哥哥, 我送你礼物不是为了回礼,你不要有负担, 要坦然接受我对你的好。”
啧,一脸认真地说这些话, 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啊。
当时谢闻书是这么回的,他看着傅嘉言的眼睛迷迷糊糊道:“我没觉得是负担,你给我, 我也想给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傅嘉言若有所思, 最后笑起来,“你已经答应过了不是吗?——明年也要在我身边。”
“……”
谢闻书便只能说好了。
得知谢闻书打算大学再表明心意, 梁瓒恨铁不成钢,“还有一年半才毕业, 你要做忍者神龟吗?”
“那能怎么办?”
夜晚,谢闻书蜷在沙发里,身边是毛茸茸的皮卡丘, 他抬起头,窗外是明星环绕的月色。
摸着皮卡丘的耳朵, 他继续说:“我们一直把彼此当亲人, 突然告白,他会被吓到的。现在生活的圈子这么小,万一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我, 每天过得该多辛苦。”
“看不出来啊,你这么善解人意。”梁瓒扣扣指甲:“那你要暗恋?每天都待在一起,很难不露出马脚吧。”
暗恋。
听到这个词,谢闻书忽然意识到,现在他正暗恋傅嘉言。
暗恋一个人听上去好像趋光的植物不敢被阳光发现,有点悲伤。
“我尽量藏好我的狐狸尾巴。”谢闻书笑说。
三天元旦假期过去,同学们回到学校,尚未从愉快的假期中抽离。
简香君走进教室,和众人寒暄几句,进入正题:“算算日子,还有不到三周就期末考试了,前段时间轻松过,后面要好好复习,和朋友图书馆约起来,明白没有?”
五班同学长吁短叹,稀稀落落回答:“知道了呜呜呜。”
傅嘉言适应环境的速度惊人,一开学就转变了假期时放松的态度,下了课便转过身对谢闻书说:“以后晚自习,我们都去图书馆复习吧。”
谢闻书本来转着笔思考问题,傅嘉言乍然凑近,他身体后仰,说:“好,叫上小尤同学和煜寒他们。”
“嗯嗯。”傅嘉言点头,稍顿了顿才把身体转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刚看到谢闻书与他退开些距离,傅嘉言心里不太舒服。
是毫无征兆转身把谢闻书吓到了?可之前这样也没见谢闻书后退过。
琢磨不出缘由,傅嘉言把那点不舒服从脑子里摘出去,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也不一定。
校园生活按部就班,但上了几天学,傅嘉言隐隐觉得有什么和从前不一样了。
说得具体些,是谢闻书和从前不一样了。
在一起吃饭,从前谢闻书都坐在傅嘉言身边或对面,现在却和傅嘉言对角坐,傅嘉言想和他说两句话都不方便。
以前大课间,谢闻书出去打球或是别的什么,都会提前知会傅嘉言,让傅嘉言知道他去干了什么,现在却不说了,傅嘉言要通过观察他才能知道。
谢闻书手里多了吃的用的,哦,他去小卖部了。进教室时和周煜寒一起,哦,他去打球了。一个人拎着书回来,哦,他去办公室了。
平常相处的一些小细节也和之前不同。
之前傅嘉言每每吃到好吃的东西,比如夹心面包,会撕下一个角喂给谢闻书,谢闻书每次都自然地用嘴巴吃掉,现在却多此一举从傅嘉言手里接过,似乎还要犹豫一会。
两个人说的话好像也变少了,虽然傅嘉言并不认为朋友之间要说许多话,但也不能每次想和谢闻书说话都找不到人吧。
本来晚自习放学一起走是他们能够单独相处的珍贵时刻,傅嘉言几次想问谢闻书最近的奇怪举动是为什么,但谢闻书总是先他一步开口:
“晚上的风好冷,我们走快些?”
“……”傅嘉言脖子上围着柔软的围巾,闻言把下巴往围巾中一埋,一言不发加快脚步。
谢闻书,大坏蛋。
简直不可理喻。
傅嘉言开始赌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谢闻书不想理他,那么他也不和他讲话了。
隔日大课间,傅嘉言和余小尤走在去往小卖部的空旷小路上。
余小尤忽然说:“昨天晚上我回宿舍,打开手机,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傅嘉言的手揣着衣服口袋里,他捏着口袋里的糖果,问:“看见什么?”
余小尤神秘兮兮道:“我打开微信,发现初中一个和我玩得很好的那个朋友来加我好友,你也认识的,我们虽然不同班,但经常一起走。”
听他这么一说,傅嘉言脑海里影影绰绰显出一个人影:“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和你一起走了。”
“嗯哼。”余小尤说:“当时闹矛盾了啊,他和同班的一个人熟悉起来,把我冷落,我们从亲密无间到相看无言。”
“所以他来加我,我挺惊讶,问他怎么想起我了,他说是上课的时候想到我,觉得当时自己做得不对,来找我道个歉,顺便问我的近况。”
傅嘉言好奇问:“你告诉他了吗?”
“随便说了两句。”余小尤潇洒道:“虽然不一起玩了,但也不是仇人,他的好友我就留下了。只是有点唏嘘,有些人走着走着就从身边离开了,不一定要发生争吵。”
“……”傅嘉言听完有些沉默。
这让他想起这周和谢闻书的“冷战”。
察觉到谢闻书对他的疏远后,傅嘉言也有意识地不去依赖他,每次违背自己的本心不找谢闻书,傅嘉言心里都会刺痛。
他这些天很不开心。
余小尤不知道傅嘉言怎么了,后者突然站住脚,又猛地向身后的教学楼跑去。
“哎,你干什么去?不是说好陪我去小卖部买薯片吃!”
“我想起来下堂课的作业还没写。”傅嘉言头也不回,声音散在风里:“我回去写作业,你自己去小卖部吧。”
“?”余小尤摸不着头脑,不是,好歹找一个让人信服的理由呢,他又不是不放人。傅嘉言能忘记写作业?骗鬼呢啊!
傅嘉言三步并作两步,不到一分钟上了楼梯。他走得急,有人和他打招呼,他没看清人脸便回过去一句:“你也好。”
掀开后门厚重的棉帘,一路跑过来被风吹得冰冷的脸蛋得到缓解,温暖的空调风打在面上,给人如在春天的错觉。
傅嘉言平复心跳,看到谢闻书坐在位置上,手里勾着笔在圈圈画画什么。
走近了,原来谢闻书在写数学题,很显然,他被一道立体几何题困住,迟迟没有下笔。
谢闻书太认真,以至于没察觉到傅嘉言在身后,傅嘉言居高临下看他完美的侧脸,心里那点酸胀感越来越明显。
谢闻书在心中推演题目,拇指和食指捏着笔杆,右手上忽的覆上一只手,比他的略小一些,指甲圆润饱满,修剪整齐如月牙。
他猛地朝手的主人看去,这个过程中,熟悉的气息落入鼻腔。
“……”
映入眼帘的果然是傅嘉言的脸。
“我帮你画一条辅助线,有了辅助线这道题就可以解出来了。”傅嘉言说完,没让谢闻书把手抽走,握着谢闻书的手把辅助线画了出来。
辅助线画完,傅嘉言把手撤开,肌肤相贴的触感还停留在指尖。
“谢谢……”谢闻书看向题目给的图,有了辅助线后,后面的步骤自然显现。
“还有呢?”傅嘉言问。
“什么?”
“谢谢之后呢?”傅嘉言本来是弯着腰的,他一点点站直,不再掩盖眸中的失落:“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
谢闻书哑然,看着傅嘉言说不出话。
傅嘉言皱起眉,先是不爽地用舌头抵了抵牙齿,才在谢闻书不知所措的注视下说:“你这几天很少和我搭话,在学校吃饭不和我坐在一起,大课间不告诉我你去做什么,不肯吃我给你的零食,离我远远的不和我有肢体接触。晚上一起回家,之前我们偶尔会聊天,或者享受共同看到的夜景,现在你似乎很归心似箭,没心思和我慢慢走。”
“我……”谢闻书试图开口。
傅嘉言打断他,“最可恶的是,你不叫我的名字了,我的小名全名你都不叫了,为什么?这是我最不理解的。”
“我没看到你有别的朋友,还是说是你没让我看到?”傅嘉言自顾自说:“你不想和我玩了吗?你现在的行为,我可以理解为你在疏远我吗?你要和我渐行渐远吗?”
傅嘉言在跑回教室的时间里想了许多,等他走上楼梯,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变得清晰,他不要和谢闻书赌气,他要一个解释,一个理由。
有话就说开,这才是傅嘉言的作风。
谢闻书没想到傅嘉言如此敏锐地察觉到一切变化。他本想从细微小事入手,让傅嘉言和自己渐渐回到朋友的正轨上。
是他低估了傅嘉言。也是他没把握好分寸,居然让傅嘉言伤了心。
“对不起……我……”谢闻书想起身,却被傅嘉言一双炯亮的眼睛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傅嘉言不满,丝毫不藏着此刻他难过至极的情绪,他冷着张脸,面上还带了怒意。
他无视谢闻书的道歉,不容置疑道:“叫我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小虐怡情~~~
第44章 暗恋法则
没有人在看到这双眼睛时不会动容。
虽然傅嘉言一副说一不二的倔强神色, 谢闻书却能从他的眼睛里读出忐忑。
他在不安,内心远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云淡风轻。
傅嘉言看似高高在上,实则也处于被动的位置, 如果谢闻书沉默到底, 那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被说中了吗?真的要疏远我吗?
谢闻书仰视傅嘉言, 一双桃花眼像是盛着温柔秋水, 他嘴唇张张合合,最后还是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言言……”
傅嘉言鼻子一酸, 不是谢闻书先做出那些举动的吗?为什么他现在这副表情,好像很委屈似的。
明明傅嘉言才是该委屈的那个。
谢闻书明显还想再说些什么, 傅嘉言却不想听,他绷紧身体,头也不回冲出教室。
他快得像阵风, 谢闻书没能拉住他, 大脑空白一瞬,谢闻书立刻向傅嘉言离开的方向追去。
傅嘉言鼻子很酸, 他觉得自己快要哭了,但在教室里掉眼泪实在太丢人, 他想去找个安静的角落自己待一会。
严寒冬日,大课间大家不爱出门,校园空荡, 一个无人的亭子闯进傅嘉言的视野,傅嘉言就近躲了进去。
蹲下身, 把脸埋进手臂里, 有炽热的液体从眼眶渗出,洇湿一小块布料。
堵在心口的难过情绪找到地方发泄,眼泪无声流淌。而体内的信息素似乎也在为他打抱不平, 挣扎着撕出一个口子逃逸出来。
闻到自身的信息素味道,傅嘉言停止伤心,变得不知所措。
谢闻书看到傅嘉言像个小蘑菇一样蹲着,头顶上还有一小块阴云,心脏像是被捏了一把。
稍走近些,又嗅到伤心的橘子香气,谢闻书的心更痛了。
早晨他亲眼见傅嘉言服了药,按理来说信息素不会外泄,都怪他,让傅嘉言伤心得无以复加,信息素趁主人的防线降低,悄悄出逃。
傅嘉言感受到身边多了个人,他知道是谢闻书,因此一缕茉莉信息素环绕他时,他并没有反抗。
青橘信息素还未形成气候,便被茉莉压了回去,安分回到傅嘉言体内。
傅嘉言姿势未变,依旧埋着脑袋,留给谢闻书一个后脑勺。
“对不起言言。”谢闻书沉默了会,声音晦涩道:“再也不会了,可以看看我吗?”
“你不会什么了?”傅嘉言闷声道。
“不会再做让你难过的事情了,都是我不好,让我们回到从前好吗?”
谢闻书意识到,他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是在剥夺傅嘉言的权利,傅嘉言不知道他的喜欢,他自以为是想把两个人拉回正常的朋友范畴,实则只会让蒙在鼓里的傅嘉言感到不解和伤心。
不清楚自己心意的谢闻书对傅嘉言很好,清楚自己心意的谢闻书怎么让傅嘉言伤心了?
如果他为了守好这个秘密冷待傅嘉言,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喜欢一个人,难道不是要想尽办法让他开心吗?
“哥哥知道错了。”谢闻书蹲下,是和傅嘉言一样的姿势,他把额头抵在傅嘉言肩头,“可以看看我吗?”
他真是傻,长久处于温暖的人怎么会感受不到寒风的到来,谢闻书觉得自己简直傻透了。
傅嘉言想说“讨厌你”,话到嘴边又收回去。动了动,头抬起来,脸上还带着半干的泪痕,傅嘉言问:“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对我。”
看到傅嘉言脸上的湿意,谢闻书伸出手想去触碰,傅嘉言往后一躲,非要他先回答。
“……”谢闻书低下头,低声道:“我觉得我们太黏了,应该给彼此一些空间。”
“是我们的相处让你感到不舒服吗?”傅嘉言问。
“没有。”
“我也没觉得不舒服。”傅嘉言说,“既然都没有不舒服,为什么要改变?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吗?”
傅嘉言知道学校里有些人认为他们两个走得太近,他听过一些风言风语,大多是别人转述给他的,说两个人好得不正常。
那些话傅嘉言没当回事,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谢闻书摇了摇头,紧抿嘴巴,他找不到别的理由,总不能直接说“我喜欢你,一靠近你就疯狂想触碰你”吧?
刚哄好的人估计又会跑掉。
“既然没其他理由,那我更不理解了,我们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为什么要改变。”傅嘉言缓缓道:“你不能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疏远我,你都没经过我同意,凭什么擅作主张?”
“错了。”谢闻书低着头唯唯诺诺,老实道。
傅嘉言直接摊开说道:“你不可以把我当成普通朋友对待,我不接受。”
小祖宗,怎么会把你当成普通朋友,把你捧在手心里都来不及。
谢闻书笑了下,“嗯。”
傅嘉言还未说完,继续道:“你在我心里是特殊的,我特殊对待你,你也要特殊对待我。”
“好,都听你的。”谢闻书心软得一塌糊涂,实在忍不住,将傅嘉言揽到怀中。
瘦,穿着冬季衣服也是瘦的,轻轻一拉就歪在怀里了。谢闻书圈着傅嘉言,有一搭没一搭擦他干掉的眼泪。
怀里人的脸蛋是凉的,但柔软,谢闻书一个走神,就轻轻捏了起来,反应过来后,他迅速收起手,改拍傅嘉言的背。
傅嘉言还在喋喋不休控诉前几天谢闻书的无耻行径,谢闻书都认了下来。在傅嘉言的千叮万嘱下,谢闻书发誓,真的,以后再也不会冷落言言了。
生活回到正轨。
经过傅嘉言一番教训的谢闻书,又变回了傅嘉言最熟悉的样子——温柔体贴,任取任求的哥哥。
从前的待遇又回来了,还附加了一些新奇体验。
桌子上的零食是不断的,水杯里的水永远温热,每天还有小惊喜……
倒也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傅嘉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让谢闻书别这样,但谢闻书不听劝,似乎要将前些天没能给他的好翻倍给他。
哥哥执意如此,傅嘉言只能接受,并也学着谢闻书的样子待他好。
两人似乎陷入比较谁对谁更好的比赛。
前些天两个人的别扭没被朋友们看出来,这几天黏得吓人倒是被看得明白。
这日,六个人依然在晚自习相聚图书馆,本来是只有五人的,后来多了个楚子兴。
楚子兴坐在余小尤边上,瞧着每个人的座位上都摆着的热饮,按捺不住道:“今天的奶茶是谁买的?”
“谢闻书。”余小尤嗦了一口珍珠,“是他来占的位置。”
“他们两个是怎么了?”楚子兴不明所以:“今天你请奶茶,明天我请奶茶,这些天我们快把奶茶店的奶茶喝个遍了。”
“不要多问,给你你就喝,哪里来得这么多问题?”余小尤白他一眼。
“……”楚子兴道:“我喝得很不安。”
“那你给我喝。”
楚子兴:“。”
余小尤冷笑,哼哼两声继续看复习资料。
傅嘉言和谢闻书为什么轮流请奶茶?余小尤大致能猜出来缘由,只是不告诉楚子兴罢了,让楚子兴知道了,指不定又要觉得两个人的关系不简单。
再说了,在座的只有楚子兴看不出来。宋煦和周煜寒为什么不问?因为他们知道,奶茶是沾光得来的,傅嘉言和谢闻书只是觉得只请对方喝奶茶不太好,才请了所有人。
谢闻书搁下笔,揉揉眉心,持续专注过后他有些疲惫。他转过头,看到傅嘉言还在认真写着什么,灯光下傅嘉言皮肤莹白。
察觉到谢闻书的视线,傅嘉言偏头看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粒糖果放在谢闻书摊开的书上。
谢闻书撕开包装纸,没看上面的字,硬质糖果一入口,瞬间,谢闻书被酸得紧皱眉头。
“……”
他看向糖纸,上面写着:提神醒脑,爆酸警告!
傅嘉言眼神无辜,“我看你有点困才给你吃这个,你忍耐一会,马上就甜了。”
谢闻书没说话,看着他,好像并不相信傅嘉言的话。
傅嘉言无奈,伸出一点粉红舌尖,上面赫然是和谢闻书一样的糖果,只是略小一些,显然含了有段时间。
“没有骗你,我自己也吃了。”傅嘉言说。
谢闻书收回视线:“我以为你不困。”
“我很困。”傅嘉言撇了撇嘴,“下晚自习回到家,我立刻就能睡着。”
谢闻书撩起袖子,机械表的时针指向九,“还有一个小时才下晚自习。”
“啊,我以为最多剩下半个小时。”傅嘉言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小声叹了口气,“好吧,再忍耐忍耐。”
“可以睡十分钟。”谢闻书说:“你眯一会,等下我叫你。”
傅嘉言眨了眨眼睛,趴在桌面上,“那我睡觉了,你等下要叫醒我,不要让我睡到晚自习结束,我还要复习。”
“如果这是我的阴谋,让你睡着我自己悄悄复习,你还要睡吗?”谢闻书勾起唇角。
“噢。”傅嘉言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那我让让你好了。”
说着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傅嘉言几乎瞬间入眠,谢闻书听着他平静的呼吸,按了两下笔,笔尖收回去,又探出来。
谢闻书最近没再收敛自己的行动,想对傅嘉言好就对傅嘉言好,他不再克制。
他之前的暗恋法则是不让傅嘉言发现他对他的喜欢,此方法论导致他无意间让傅嘉言伤了心,这背离谢闻书的初衷。
现在谢闻书的暗恋法则是让傅嘉言开心,唯傅嘉言的心情至上。
我喜欢你,只想让你每日开开心心,无忧无虑。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45章 领奖
学生时代最怕期末考试。
简香君说过考试时间在一月底后, 全体同学进入战备模式,或者说女娲补天模式,开始疯狂补习之前欠缺的知识点。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于是同学们这些天上课犯困全靠咖啡吊着, 大课间也不敢在外逗留太久, 晚自习统统跑去图书馆, 个个摆出一副头悬梁锥刺股的模样。
尽管不是第一次见到本班学生期末冲刺, 简香君还是被他们的架势吓了一跳。
问了几个学生,得到答案:“期末考试的成绩关系到压岁钱的发放, 不敢不努力呀简姐!呜呜……”
简香君无语:“我还以为你们终于改掉了临时抱佛脚的毛病。”
久违的艳阳天,教室窗户全开, 不冷不热的风拂面吹过,困意无影无踪。
简香君走进教室放下教案,语气轻松道:“这几天复习累了吧, 有个活动给你们放松娱乐一下。”
下面同学的脑袋瞬间抬起, 异口同声道:“是寄信活动吗?”
嗯?寄信活动?
大家的反应并不激动,好像习以为常, 唯谢闻书甚是茫然。
寄信活动,浽州市一中每个学期的尾巴都会举行。
学校会在每层教学楼放置信箱, 所有人都可以写了信放进去,寄信人可以匿名,但为了保证送达, 收信人的信息一定要写。三天后信件收集完毕,志愿者会把每封信送到收信人手里。
周煜寒给谢闻书解释过后, 谢闻书还是有些不懂:“可以寄给任何人?”
“准确说是学校里的任何人。”周煜寒细数:“自己班或外班的同学老师、学校领导、食堂阿姨、门卫大爷, 你想写给谁就写给谁,只要收信人在学校里且你没把信息写错,志愿者一定能给你送到。”
“这样啊。”谢闻书点点头, 若有所思。
“你要给别人写信吗?”周煜寒换了个姿势倚靠走廊栏杆,“我打算给红烧肉窗口的阿姨写,她每次都给我打很多肉,手从不抖,但她是短期工,希望下学期还能看到她。”
“这些话当面也可以说吧。”谢闻书随口道。
“别人或许能当面说吧,但我嘴笨,和阿姨对上眼睛,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写信就不会这样了,可以好好想想说什么。”周煜寒道:“有些话可以当面说,也有些话只能写信说,比如喜欢啊崇拜啊……”
说着说着,周煜寒想起什么:“每个学期给嘉言同学写信的人不少,其他人收信都是收一两封信,他每次能收一袋子。”
“不过,虽然你转来不久,但名字在学校也响亮,应该也会收到不少信。”周煜寒补充。
“是么。”谢闻书嘴上答应着,灵魂已经飘远。
按周煜寒的说法,信件的类型不同,那傅嘉言收到的许多封信里,会有告白信吗?傅嘉言会看吗?看了之后又作何感受呢?
傅嘉言优秀无比,应该不缺人喜欢,有人当面向他告过白吗?他是怎么应对的呢?
不小心把心中的问题问了出来,谢闻书立刻噤声,但周煜寒已经听到。
“应该没有吧……”
好在周煜寒没多想,而是认真思考谢闻书的问题,“我们之前不是很熟,因为你,我和傅同学才熟悉起来。这种事情当事人不说别人很难知道的,不如你去问问傅同学?”
谢闻书在周煜寒的注视下默默转过了头,他盯着楼下的告示栏,心道:他去问?从前的谢闻书兴许能问出口,但现在,他不敢问。
寄信活动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面对期末考试心如死水的同学们心里,激起圈圈涟漪。活动期间校园里很热闹,一时间大家都在打听朋友们给谁写了信,且非常好奇信的内容。
每个学期的寄信活动是表白高峰期,不少早已两情相悦但还没在一起的预备小情侣互相写信告白,透明信箱里的信一半都是粉色,还是粘着蝴蝶结的那种。
经过谢闻书观察,傅嘉言并没有给别人写信,谢闻书不知道是松一口气还是失落。
……他本以为傅嘉言会给自己写。
不过想一想傅嘉言惯常打直球的性格,有什么话都当面和谢闻书说了,不写信给他也正常。
期末考试眨眼就到,考试前一天,余小尤余班长接到年级里的命令,安排班里众人布置考场。
打扫卫生、贴座位号、把桌肚腾空、拉桌子……
班上人分成几个小组,每组都领了任务。
傅嘉言和谢闻书是前后桌,理所当然被分到同一组,他们这组的任务是打扫卫生,傅嘉言和谢闻书被分到的是擦窗台。这个活儿比较轻松,傅嘉言没一会就干完了,把抹布放回图书角,傅嘉言把桌肚里剩下的书搬去教室后排的柜子里。
傅嘉言的柜子在最下面,拿放物品要弯腰,他平常几乎不用这个柜子,只有每次考试时会放些书。
谢闻书拿着抹布从教室前门走进来,视线透过人群,看到教室后面的傅嘉言蹲着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他把抹布放回原位,从教室前方走向正要起身的傅嘉言。
不知道是谁的柜子打开了没有关,位置刚好在傅嘉言头顶,傅嘉言站起来势必要撞到头,谢闻书看到柜子边缘金属材质的折角,心中一凛。
傅嘉言把书归置好,正要站起来,余光看到自己的鞋带散开,又俯下身去系鞋带。
等他再次起身,身边突然嘭一声多了个人——是谢闻书。谢闻书貌似是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的,呼吸声不稳。
“?”
傅嘉言感到奇怪,不知道谢闻书为什么在室内疾步,“哥哥。你干什么?”
“……没事。”谢闻书咳了声,转过身倚靠铁柜,心里仍有余悸。谢闻书平复心跳,问:“言言在干什么?”
“把不用的书收起来。”傅嘉言回答。
教室里来来往往是还在完成各种任务的同学们,大家蚂蚁搬家似的走来走去,只有他们两个人站在一处闲聊。
想起明天就要考试,傅嘉言兴奋起来,他张口对谢闻书道:“哥哥,还要比试谁拿第一吗?”
谢闻书看向他,由于身高原因,傅嘉言需要仰视,谢闻书需要低头,白炽灯倒映在傅嘉言眼睛里,他又是期待的神情,在谢闻书眼中,此时傅嘉言很像一只眼睛闪亮,摇着尾巴的快乐小狗。
别人都惧怕考试,傅嘉言倒是享受解题和竞争的过程,爱好独特。
“言言这么说,好像势在必得。”谢闻书轻笑道。
傅嘉言的唇角漾起一抹笑,“被你发现了,我觉得这次的第一还是我呢。”
自信的小孩应该被夸赞。
谢闻书道:“言言当之无愧。”
傅嘉言本想和谢闻书拌两句嘴,没成想挑衅不成反被夸,不禁脸热一瞬。
支吾片刻,傅嘉言说:“你也要努力啊,最好和我并列第一。我把年级第一的宝座分你一半,我们一起坐。”
“好。”谢闻书答应他。
傅嘉言对待每次考试的态度相同,不会因为是课间小测就轻视,也不会因为是大考就如临大敌。在傅嘉言看来,考试就像长跑,要均速冲向终点,不能忽快忽慢一会像打了鸡血一会像被霜打的茄子。保持平静的心态面对考试很重要。
期末考试不仅被学生重视,老师也很看重,考试一结束,年级组里的老师马不停蹄批阅试卷。
不出一天半,成绩新鲜出炉。
之前的考试成绩一出来,年级组会立刻打印纸质成绩单下发给各班。而期末考试的成绩公布就略有些刺激了,一个年级的人去礼堂参加颁奖典礼,年级主任亲自颁发奖状,除了发给年级前十,还有什么进步奖、单科奖……收获这些奖项的人完全不知道自己会获奖,现场叫名格外让人忐忑与惊喜。
“怎么样,你觉得自己第几?”礼堂里,年级主任白珂正在致辞,余小尤偷偷和傅嘉言说小话。
“应该是第一。”傅嘉言目视前方,低声道。
“棒。”余小尤为他感到开心,“等会年级前十要合影对吧,啧,可惜了,简姐私下和我说我是第十一。虽然进步大,但还是不能和你一起合影。”
“没关系。”傅嘉言说:“按你现在的努力程度,下学期我们就能合影了。”
白珂致辞结束,鞠了一躬,掌声渐稀后,白珂拿起话筒,“好了,现在我们要公布大家的成绩了,首先是理科组,年级第一依然是我们的熟人,理科五班的傅嘉言傅同学……”
掌声雷动,四周不断有目光投来,傅嘉言经历过许多次这种场景,心却依然会加速跳动。
“还没说完,”白珂笑起来,是褒奖的笑容:“理科五班的谢闻书谢同学与傅同学分数相同,只是因为名字首字母排在了下面,所以,让我们掌声有请两位第一名来领取奖状。”
场中有人发出小声的惊讶,以为一次并列已经很巧,没想到这两个人还能并列第二次,继而才是掌声。
在如潮水般的掌声中,颁奖台后的大屏幕上,傅嘉言和谢闻书的名字一上一下显露,后面跟着各科几近完美的成绩。
啧,众人酸起来,但两只手拍得心服口服。
傅嘉言神色一动,朝右手边的谢闻书看去,正撞进谢闻书的黑眸。
“很意外吗?”谢闻书弯起眼睛,语速慢慢的:“我也很意外。谢谢言言考试前给我祝福。”
傅嘉言想说些什么,但另一边的余小尤开始催促他,“不要走神了!大庭广众的有什么你们回去说,现在快去领奖。”
傅嘉言回神,这才想起现在他们还在大礼堂里。
站在聚光灯下,下面是或熟悉或不熟悉的同学,傅嘉言小步往谢闻书身边靠了靠。
两人之间没有缝隙,摄影师完全不需要指导他们动作,直接按下快门。
后面依次是年级第二年级第三上台,傅嘉言和谢闻书站在一旁等最后的大合影,由于站在聚光灯下,他们没说话,只用眼神交流,一来一往。
谢闻书很轻松读出傅嘉言想说什么,傅嘉言欢喜的表情十分明显。
“能和你站在一起领奖,好开心。”
“我与你同样开心。”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46章 将别
颁奖典礼上的数张合影被放在了致远楼楼下的告示栏里。
每个学期这个时候, 不论大小课间,告示栏前都会聚着一群人,欣赏新换的照片。
往常换了照片, 爱看热闹的余小尤总拖着不太情愿的傅嘉言去围观, 傅嘉言每次都走得很慢。
“你不去看看你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吗?”
“我回家照镜子看得好像更清楚。”傅嘉言说。
余小尤:“……”
这个学期傅嘉言倒是一反常态, 每次路过告示栏都往人群里瞧。
“呵。”余小尤对张望的傅嘉言指指点点:“让我猜猜, 你是不是想去看谢闻书。”
傅嘉言把头掰回来,“原来这么明显吗?”
“就差写脸上了。”余小尤吐槽归吐槽, 还是替他想了办法:“放假那天看得人会少一点,大家都忙着搬东西回家, 自然顾不上看照片了。”
傅嘉言恍然大悟,“余小尤你好聪明,我完全没想到。”
高智商人偶尔会变成智障, 余小尤哼了声表示理解。
期末考试后同学们回归咸鱼模式, 老师讲完卷子也没了事情,索性给他们放电影看。
寒假的脚步悄悄到来, 一次假期安全教育课后,本学期圆满结束。
冬日黄昏, 傅嘉言背着书包站在告示栏前,他微微俯身隔着玻璃端详照片,人被挤在中间。
左边的余小尤发出疑问:“为什么我只有一个脑袋?”
余小尤是年级第十一名, 但第一有两位,他就成了第十, 也参与了合影。
右边的宋煦说:“因为你站在第二排, 在两个人的缝隙里,我当时让你站我旁边,你非不要。”
“第十要有第十的自觉, 我怎么能站第一排!”余小尤咕哝。
谢闻书站在傅嘉言侧后方,双手抄进口袋安静等待。
太阳的金色余晖洒在傅嘉言身上,他的眼睛阳光下像是琥珀,美如古朴画卷。
楚子兴瞄了谢闻书一眼,本身他只对傅嘉言心服口服,以为谢闻书超过自己是侥幸。但后来意识到自己确实不如谢闻书,楚子兴拜服的人又多了一个。
脚步向谢闻书那里动了动,楚子兴张了张口,看到有人来又闭上嘴。
“大家都在这里啊。”周煜寒背上背着一个书包,手里还提着一个,“正好一起说再见,公交车还有最后一班,我先走了,明年见!”
“明年见!”大家七嘴八舌和家住县城的周煜寒告别。
谢闻书朝周煜寒挥挥手机,也说了一句明年见,他转过身,差点撞到距离自己很近的楚子兴。
“?”谢闻书用眼神表示不解。
“咳。”楚子兴后退一步,神色不太自然道:“恭喜啊,第一名。”
“谢谢。”谢闻书说。
和余小尤成为朋友后,楚子兴渐渐进入他们的朋友圈,其中,楚子兴和谢闻书说的话最少,可能是因为他们同为Alpha,又都很优秀,楚子兴有时候会产生排斥心理,觉得谢闻书一个转校生凭什么一出现就各方面都超过了自己。
当然他这个想法说出来立刻被余小尤痛骂一顿,楚子兴也知道自己有问题,这些天不断自我调理。
恭喜的话说出口,楚子兴终于松口气。他脚步一转朝余小尤走去:“不是说买点零食带回家吃吗,还去不去小卖部了?”
“差点忘了!”余小尤惊叫,拉着他跑,“走走走。”
傅嘉言对火急火燎的余小尤说了再见。
“我也走了嘉言。”宋煦对傅嘉言道,“我美术班今天晚上还有一节课,要早点回去。”
“好。”傅嘉言对她笑笑:“再见宋煦。”
在场的只剩下谢闻书和傅嘉言,谢闻书站到傅嘉言身边,随口道:“宋煦同学最近好像很忙。”
“她要参加艺考,下学期估计不会在学校上晚自习了。”傅嘉言对谢闻书解释说:“宋煦特别喜欢画画。”
“嗯。”谢闻书点点头,“煜寒要参加体考,他喜欢运动,未来想当体育老师。”
看到傅嘉言摸出手机把年级前十的合影拍下来,并双指放大看他们站在一起的模样。谢闻书稍顿了顿:“言言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吗?”
傅嘉言欣赏合照里站姿端正又不失松弛的谢闻书,轻飘飘道:“我特别喜欢你。”
“什么?”谢闻书被傅嘉言一个平地惊雷整得哑然。
他本想用几个问题问出傅嘉言感兴趣的事情,了解傅嘉言未来想选择的专业和职业,未曾想听到这么一句。
偏偏此时傅嘉言还坦坦荡荡地扭过头,神色是毫无保留的纯真。
“余小尤昨天说我是哥控,说我平常都是小火星,碰见你就变成小火苗。”傅嘉言说:“我想了想认为他说得有道理,你是我特别喜欢的人。”
谢闻书在傅嘉言清潭般的眼睛里有一瞬慌神。明明知道傅嘉言说的喜欢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谢闻书还是忍不住想入非非。
“我问的不是这个。”谢闻书强撑着道:“有特别喜欢的科目吗?如果上大学,你想选什么专业,去什么学校?”
傅嘉言思考:“科目最喜欢数学,专业和大学我都还没想,我们不是才高二吗?你想得好远。”
“马上高二下学期了,简老师说下学期时间短任务重,一晃就高三,可以趁着寒假想想未来了。”谢闻书说:“宋煦同学和煜寒不就有目标吗?一个想艺考一个想体考。”
“那我估计会选关于数学的专业吧。”傅嘉言又绞尽脑汁想了想:“我不太了解大学,现在只知道最好的大学在安京,如果考上安大就去安大上大学吧。你想去哪个学校?”
“安大吗?”谢闻书说:“我和言言一样哦。”
学校渐渐空荡,最后一丝夕阳也落下地平线,傅嘉言终于和谢闻书走出学校。
校门口的路灯下,门卫李大爷靠着桌子歪头发出鼾声,他脚边盘着一只米色的狗,和谢闻书家里的黑豆是同个颜色,那是黑豆的妈妈小米。
谢闻书和傅嘉言打了声招呼,走过去叫醒李大爷,说夜风太凉,您进屋去吧。
“哎呦,不小心睡着了。”李大爷醒来不好意思笑了笑,“是小谢啊,你们要回去了?”
“是。”谢闻书笑着说:“放寒假了,再和您见得是下学期了。”
李大爷哈哈两声,“路上黑,快点回家吧。”
“爷爷再见。”傅嘉言对李大爷说。
“哎!”李大爷用力举高手臂:“路上注意安全。”
“这学期结束了,一月也要结束了。”走在路上,傅嘉言有些感慨,对身边的谢闻书道:“哥哥,过去五个月了。”
“是啊。”这五个月如梦似幻,谢闻书也感触良多。
在浽州的五个月,他碰见了好相处的同学老师,收获可以倾诉心事的朋友……
谢闻书用余光将傅嘉言从头到脚抚了个遍。
还有了,想要牵手共进的喜欢的人。
“怎么办,我舍不得你。”可能是夜色阑珊,傅嘉言莫名生出伤感:“你明天和谢阿姨回老家过年,我们一个月都见不到彼此了。”
本以为寒假能和谢闻书再相处些时日,知道谢闻书一放假就要走,傅嘉言不能接受。
“哦?很舍不得我吗?”谢闻书俯下身,去瞧傅嘉言的眼睛:“我看看哭鼻子了没有。”
“谢闻书!”傅嘉言愤愤喊谢闻书的名字。
谢闻书回了个:“到!”
傅嘉言推开他,“你才哭鼻子。”
“没哭啊,那我走了也不要偷偷掉眼泪。”确认傅嘉言眼睛里真的没有泪花,谢闻书说:“想我了就给我发消息打电话,我是回村子里,不是深山老林,有信号的。”
“噢。”经过谢闻书一打岔,傅嘉言那点难过又散了,也是,现在可和当年不一样了,谢闻书还能再不告而别不成?
“好了,你走得好慢!”傅嘉言叉腰指责谢闻书:“谢阿姨、太姥姥、爸爸妈妈还在等着我们吃晚饭,要快点回去。”
不知道是谁非拉着自己在放寒假前逛一遍校园,谢闻书没再逗傅嘉言,说了声是,和傅嘉言一起加快脚步。
傅嘉言和谢闻书在楼下便利店买了饮料才上楼,傅媛发来消息说她放在谢家的喝的没有了,让两个小孩顺路买一些。
一顿饭搭配着喜剧电影,宾主尽欢,杯盘狼藉。
傅媛和谢嫣然约法三章,回去之后不许不回信息,不许不接电话,不许三天不主动联系。最重要的是,过年要开开心心!
“这都四章了。”关晏洲小声说。
“什么?”喝果酒喝大了的傅媛脸红扑扑。
“行。”谢嫣然说:“都答应你。”
傅媛瞬间乐得像个傻子:“耶!”
傅嘉言在谢闻书的房间,抱着他送给谢闻书的皮卡丘走来走去,“哥哥,你收拾好行李了吗?”
“都收好了。”谢闻书坐在床边看傅嘉言巡视领地。
傅嘉言点点头:“噢。”
“这个月言言的热潮期是不是没有来?和上次间隔快两个月了。”
发现傅嘉言热潮期推迟后,谢闻书时时刻刻关注傅嘉言,可现在他马上要和他分开,傅嘉言的热潮期还没有来,他担心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傅嘉言的热潮期突然来临他赶不回来。
于是隐晦问了一句。
“好像是的。”谢闻书一说,傅嘉言想起他现在是一个患信息素紊乱症的Omega。“那热潮期下个月会来吗?”
“不知道。”谢闻书回避他的目光。
“……”
房间静下来,过了片刻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谢闻书抬眼,看到刚才傅嘉言站的位置空了。
“嗯?”他眨眨眼睛有点茫然。
身后传来被毛绒玩具轻戳的触感,谢闻书转身,和巨大的皮卡丘对上视线。
傅嘉言从皮卡丘脑袋上方探出头,“那你给我打一个标记吧哥哥。”
如果不打标记,大过年的突犯紊乱症,傅嘉言想了想觉得那种场面有点过于吓人了。谢闻书看上去也是担心的,那既然如此,傅嘉言只能再用用哥哥了。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傅嘉言现在完全适应了临时标记,甚至对谢闻书标记自己这件事感到理所当然起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47章 信件
谢家三人是在谢闻书放寒假的第二天上午走的, 之所以走得如此着急,是钟若兰已经在市里呆了小半年,实在想念老家。谢嫣然征求过谢闻书的意见, 谢闻书自然不会说什么。
太阳斜照入室, 客厅地板上阳光蔓延。
谢闻书和谢嫣然最后清点一遍要带回老家的行李, 确认没遗漏什么后, 谢嫣然起身走向杂物间。
说是杂物间,所有东西却都有条有理地放置。谢闻书跟上母亲步伐, 谢嫣然走进去没开灯,外面的日光溜进去, 照亮摆放在房间正中的木桌。
杂物间暗无天日,但木桌上并没有灰尘,想必主人是悉心照料的。
桌面干净, 只放着一件东西, 是个方方正正的木质骨灰盒。
谢嫣然垂下眼看不出情绪,她抬手轻抚骨灰盒的棱角, 声音很轻:“让你爸爸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谢闻书站在门边,黑暗与明亮的交界线上, 他说:“好。”
骨灰盒要妥善运输,谢嫣然去卧室取床单,打算把骨灰盒包起来。
谢闻书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还是第一次瞧这个房间。在安京时谢嫣然也专门弄了一个房间放南霁尘的骨灰,谢闻书同样没有走进去过。
他已经习惯家中缺少一个人的身影, 但并不想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斯人已逝。
时刻提醒自己至亲离开未免对自己太过残忍, 所以谢闻书非常希望谢嫣然能回溦州一趟,让南霁尘魂归故土。
“汪汪。”黑豆对从来没踏足过的房间感到好奇,看到谢闻书站在这里也不玩它的玩具了, 摇着尾巴冲过来。
谢闻书没能拦住黑豆,黑豆哼哧哼哧从门缝钻进去,在杂物间里肆意奔跑。
不过里面实在太小,黑豆接连撞到堆放在地上的好些东西,其中一个纸箱的盖子还被撞得松动,意识到自己犯了错,黑豆逐渐安静,最后若无其事地倒腾短腿走出来。
“……”谢闻书对黑豆故作深沉的背影道:“小笨狗。”
他走进去,打算把那个盖子滑到一边的纸箱盖好。捡起纸盖,谢闻书突然顿住手,纸箱里应该是谢嫣然从安京带回来的旧物,由于没什么用处,被遗忘在这里。
谢闻书的目光却定定直视放在最上面的物品,那是一部旧手机。
初到安京时,谢闻书以为他们是旅行,是出差,或是别的什么,总之很快就能回去,是后来南霁尘住院,谢嫣然才告诉他真相。
“小书,我们不会回去了,你爸爸生了病,我们要留在这里给爸爸治病。”
“爸爸病好之后我们也不回去吗?”彼时的谢闻书天真地问:“如果不回去,我可以给言言打电话吗?我们离开好几天了,妈妈,傅阿姨和言言有打电话来吗?”
谢嫣然告诉谢闻书她不想让傅媛知道他们是因为南霁尘生病才离开,又觉得既然不会回去,两家人也没有再联系的必要。
谢闻书说可是这样不礼貌,而且……
南霁尘在安京治疗的两个月是暑假,谢嫣然忙里忙外,顾不上谢闻书,谢闻书常自己呆在临时的家里。
而且,谢闻书有点想念傅嘉言了。
谢嫣然口中坏掉的手机安静躺在纸箱里,屏幕上没有裂痕的手机除了型号被时代抛弃,并没有让人感到破旧。
谢嫣然拿着床单从房间里出来时,谢闻书正在检查黑豆的行李。小土狗黑豆即将回到它真正的老家,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谢闻书装作随意地问:“妈妈,回老家的车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啊?”
“两个小时后吧。”谢嫣然道:“你太姥姥还没有醒,我等会打算给她做顿饭,吃过饭再走。”
“好。”
谢闻书关好门,那个旧手机此时连接着充电器,倒扣在床头柜上。
过了几分钟,谢闻书长按开机键,还好,手机还能开机。
屏幕缓了很久终于加载出各种软件,谢闻书手指轻触,点开通话记录。
备注媛媛的号码在谢家离开的那个夏天打来几十个电话,谢嫣然一个都没有接。
从通话记录退出来,谢闻书点进信息,他还记得他刚转进一中,傅嘉言与自己握手言和的那天,傅嘉言说他和傅媛给谢嫣然发了许多短信。
太久不开机,点进那串号码时,手机屏幕白了一瞬。
谢闻书安静等待。
界面许久后终于正常显示。
谢闻书的视线首先落在正中——
2016年6月1日 15:07
过完儿童节很快就要毕业了,老师说下周要拍毕业照,我不想拍没有哥哥的毕业照。
“什么……”谢闻书有些恍惚,惊讶出声。
他向上滑动屏幕,无穷无尽的短信密密麻麻加载出来。
最上面一条,发信时间是2015年8月,应该是傅媛发来的:怎么不接电话?出去啦?我出差回来给你带了特产。
后来可能是察觉对面房子的门再也敲不开了,傅媛发来许多质问:搬家了?你们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
这些消息停留在他们离开两个月后,以傅媛的性格,好朋友与自己冷战两个月,基本等同于绝交,不再固执地发来信息很正常。
后面的几百条短信则是傅嘉言发的,像是写日记一样:今天是x月x号周x,天气xx,我……
时间频率从刚开始一天一条,变成一周、两周、一月。
谢闻书轻点屏幕,自动熄屏的手机再度亮起来。
到安京后,谢闻书是问过谢嫣然,言言有没打电话或发短信过来的,谢嫣然总说没有。
后来可能是不想被过多打扰,谢嫣然换了手机和号码,当然,她告诉谢闻书的理由是手机摔坏了,谢闻书自然不再询问。
他真以为是没有的,以为傅嘉言没心没肺把他这个哥哥忘记,以为傅嘉言有了新的好朋友。
没想到自己一直被惦念着。
就像他惦念着对方一样。
谢闻书一条一条看完傅嘉言发来的所有短信,旧时空的短信缓慢地穿过时间长河,送到几年后的谢闻书手中。
虽然没被正确时间的收件人看到,好歹是重见天日,没有彻底湮灭。
最后一条短信。
2016年7月10日 19:36
哥哥,我也要搬家了,要和爸爸妈妈搬到浽州去,我以后会在浽州定居,如果你看到短信可以来找我,我家的地址是……
……
我以后可能不会再发信息来了,妈妈说我们要进入新的人生阶段,我也要成为一名初中生了。不过,没能和你一起,我还是有点伤心,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我好想你。
咚。
手机脱手掉在地板上。
谢闻书跪在床边,整张脸埋进被子。
他深深呼吸。
怎么办?不想走了,不想和傅嘉言分开。想现在就站在傅嘉言面前,说:我也想你。
*
估摸着谢闻书才回老家不久,需要休整,寒假第一周,傅嘉言只有小年这天晚上和谢闻书发了消息。
问谢闻书有没有吃饺子-
哥哥:吃了-
哥哥:言言吃了吗?-
哥哥:这几天在干什么?-
:我也吃过了,下午和爸爸妈妈一起包的饺子,我包饺子的技术突飞猛进,忘记拍照片了,下次拍给你看-
哥哥:好。
傅嘉言继续打字:“前几天在和余小尤玩,我们去商场看了电影,新上映那个,很精彩,推荐你也去看。”-
哥哥:离我最近的电影院在镇上,坐公交车要半个小时。[哭哭]
“这么久。”傅嘉言本来趴在床上,他翻了个身,举着手机回复:那等你回来了我再陪你看一次,应该不会很快下映。
傅嘉言盯着手机上方的正在输入中,谢闻书最后又发了一个好字。
傅嘉言便继续道:看完电影我们去了两元店,我买了一些信纸。学校的寄信活动我收到好多信,打算给有寄信人信息的信回复-
哥哥:言言开始看信了吗?-
:嗯,期末考试那段时间太忙,寒假没有事,我每天都会看一封。你也收到了很多信,有带回去看吗?那是大家的心意,要认真看!-
哥哥:带回老家一部分,我也打算一天看一封的-
:那就好。
傅嘉言捧着手机等了一会儿,谢闻书没再发消息过来。傅嘉言便把手机上锁,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下来。
他坐在书桌前,从码好的信件中抽出一封,打算读今日份的信。
那天看完电影去两元店,余小尤看到他买信纸就知道傅嘉言又要回信了,“哎我说,你回信的话,那些人不会变本加厉更对你更着迷吗?你别散发魅力了!”
“可是不回的话很不礼貌,写信过来,肯定是想得到回复的吧。”傅嘉言说:“一些匿名的信我没办法回,一些在信里明确说不用回复的信我也不会回。”
“不会花我很多时间的。”傅嘉言知道余小尤是担心自己花费过多精力去处理信件,安慰他:“放心吧。”
每个学期的寄信活动,傅嘉言能收到上百封信,信的内容各种各样,大多是把他当做榜样说要向他看齐,也有一些信对他表示崇拜说要给他当粉丝,还有一些分享趣事的信。傅嘉言都很喜欢看。
信的内容有长有短,大部分是长的,占一页纸。也有短一些的,只说些祝福语。
傅嘉言把抽出来的信拿在手里,这封信的信封并不起眼,是简洁的米色,没有图案和花纹。
信封翻转,后面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写着傅嘉言的姓名和班级。
没有寄信人的信息。
傅嘉言收到的匿名信还是挺少的,加上这封信的字迹扭曲歪斜,因此他疑惑了一瞬。
虽然这么说不好,但这么丑的字,像是用左手写出来的。
傅嘉言小心翼翼拆开信封。
这封信的内容较短,从对折的空白纸页间,傅嘉言看到只有三四行字迹。
信纸被展开,傅嘉言认真读每一个字。
读完后,他心中的疑惑加重了些。
因为信上的内容似是而非,可能是在表达喜欢也可能是祝福,傅嘉言不太能精准明白这封信的意思。
他又读了一遍。
明媚如骄阳,璀璨如星光。
坚韧如野草,细腻如月霜。
你这么好,大家都会喜欢你。
愿你永远闪闪发光。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本文目前的时间线是2021年2月。因为本章出现了现实时间所以解释下。(可自行忽略
小傅小谢都是02年出生的。2010年7月初见。2015年8月小谢不告而别。2020年9月书言重逢。(平行时空没有疫情!)
今年是马年,他俩还是马宝宝,很巧,我设置时间的时候并没有想到…
第48章 思念-
:早上好。
傅嘉言侧躺着, 脑袋陷进柔软的枕头里。信息发出去,他等了几秒。
手机最上面的备注变成正在输入中……
叮咚-
哥哥:早上好。
缩在被子里的傅嘉言无声露出一个笑容,他熄灭手机, 长腿一伸从床上滑下去。推开洗手间的门, 拿起牙刷牙膏, 拧开水龙头, 安静的房间里顿时充满哗啦啦的水流声。
“爸爸早。”洗漱完毕,傅嘉言关上房间门, 穿着柔软的毛绒睡衣坐在餐桌前。
关晏洲看他一眼,说:“言言早啊, 吃早餐吧。”
面前的盘子里摆着吐司和煎蛋,手边还有一杯牛奶。
傅嘉言点开手机相机,取景框框住三样食物, 咔嚓一声留下永恒。
关晏洲端起玻璃杯, 边喝热牛奶边用余光瞧傅嘉言,只见傅嘉言给食物拍了遗照后没放下手机, 而是手指轻戳屏幕下方,好像在和某个人发消息。
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几天, 关晏洲发现了,只要傅嘉言拿起手机就会不自觉变开心。孩子的心情当然是最重要的,但是, 这捧着手机一聊就是一整天的架势,怕不是在网恋吧!
关晏洲将傅嘉言可能网恋的猜测告诉傅媛, 傅媛则十分无语地对他说:“什么网恋, 言言给小书发消息呢。”
“?”关晏洲甚是疑惑:“那发消息发得也太频繁了吧,小书不就回去一个月?”
“……”傅媛道:“他们两个没分开过,发消息勤一些怎么了?你别瞎问。”
关晏洲小口抿着牛奶, 等他抿完半杯,傅嘉言还是没把手机放下。
“言言,再不吃早餐就要凉了。”关晏洲隐晦提醒。
傅嘉言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和谢闻书聊了十五分钟-
:我要吃饭了。
等那边回复了好,傅嘉言拿起吐司吃起来。
关晏洲还是没忍住道:“言言在和小书聊天,你们每天都聊些什么?”
“随便聊。”傅嘉言咬下夹着煎蛋的吐司面包一角,慢慢道:“刚才在聊黑豆,黑豆今天早上跑出去掉进了别人家的下水道,脏兮兮的,哥哥在教训黑豆。前几天聊了聊哥哥的乡下生活,我让他给我拍村子里的风景,他给我看了日出和晚霞,还有树上的鸟巢。”
傅嘉言在谢闻书离开一周后终于无法忍耐寂寞,给谢闻书发消息变得频繁起来。
他和谢闻书的作息差不多,每日傅嘉言早上起床后给谢闻书发去早上好,谢闻书很快就会回复,两个人便互相汇报吃了什么早餐,而中午晚上也同样。
其余时间,傅嘉言只要遇见什么有趣的事情,统统打包发给谢闻书,谢闻书总是立刻回复,且傅嘉言的每句话他都有回应,傅嘉言喜欢和谢闻书聊天。
“这样啊。”关晏洲应了声,心说傅嘉言怎么一口一个哥哥……不过看傅嘉言坦荡的态度,两个人应该没有什么,关晏洲又放了心。
谢闻书的乡下生活过得平淡无波,放假后他每天早上不到七点就起床,在村子里像个鬼魂似的飘来飘来,村子被谢闻书逛了个遍,不少村里人都眼熟谢闻书,和谢闻书搭话说他长得很像他妈妈,每每这时候谢闻书就会微微一笑,说是吗?对面的人就又说:是,是。笑起来更像了。
总而言之,虽然寂寞,但还算有些乐趣。
在极少有同龄人且交通并不方便的乡下,每天等傅嘉言的信息成为谢闻书最期待的事。
和曾经当作好朋友如今当作心上人的傅嘉言分开五年,相处才不到半年就又分开,谢闻书的戒断反应也严重至极。
梁瓒有天打来电话,知道谢闻书回到乡下且和傅嘉言分隔两地后,说:“分开不好吗?还能让你冷静一下,想想以后面对心肝宝贝的对策。”
听闻此言,谢闻书笑了好半天:“你觉得我能冷静下来吗?”
“怎么不能?一个在市区一个在乡下,你们谁也见不到谁,忙起来还能想到对方吗?”梁瓒说。
“你没喜欢过人吧。”谢闻书反问。
忙起来的时候是想不到对方,但人怎么会一直忙,一旦心神稍稍松懈,那个人的身影又会强势出现在脑海,不自觉就日也思夜也想,行也思坐也念。
“……”梁瓒无语:“歧视单身狗是吧。”
“没,我也是单身狗,怎么会歧视。”谢闻书换了个话题:“我昨天晚上梦到他了。”
“哦?”梁瓒来了兴趣,语调上扬:“你梦到什么?”
“梦到他和我一起上学,我们一起上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我看着他长大。”谢闻书声音缓缓,语气听起来居然带有一丝满足。
“我服了。”梁瓒以为谢闻书梦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没想到是这种小儿科的梦。但吐槽完,梁瓒又诡异地笑起来:“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恋爱脑了。”
谢闻书无奈:“那我也要先谈恋爱才算恋爱脑。”
这下梁瓒彻底哑口无言,暗道谢闻书栽得彻底。
转眼到了除夕,爆竹声中一岁除。
谢嫣然和钟若兰在屋里依偎着看春节联欢晚会,谢闻书和母亲打了声招呼,走上街寻热闹。
村子里的基础设施还算完善,路灯明亮,路灯与路灯之间挂了红红的灯笼,又装饰了不断变化颜色的彩灯。五彩缤纷的灯光落在地上,谢闻书抬头,欣赏漆黑天空中炸开的缤纷烟花。
是各家各户自掏腰包买的烟花,东家放后西家放,出现没有规律,烟花样式也极少。
说实话,没有元旦晚会时学校放的烟花好看。
谢闻书随意坐在大门边的石头上,打算再过一会就回房间睡觉。
断断续续从傍晚放到晚上的烟花忽然停了,谢闻书奇怪一瞬,以为烟花放完了。三五秒后,不同方位却传来烟花的升空声,东南西北的烟花齐齐炸开,宛如簇拥的花朵。
与此同时,口袋里的手机也不断震动,谢闻书解锁屏幕,才发现是到了零点,微信不断传来消息提示音,是列表里的好友卡点发来的新春祝福。
点进微信,不知为什么,置顶的人并没有发消息过来,谢闻书没在意,打算先给傅嘉言发祝福语。
谢闻书单手拿着手机,打字打得很慢,快乐两个字还没打完,屏幕上亮起傅嘉言的通话申请。
他稍稍一顿,点了通话键。
“哥哥,新年快乐。”傅嘉言背后是绚烂的烟花,正对着的是明亮的客厅,傅嘉言站在没开灯的阳台,装模做样叹气:“唉。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呢。”
“想我了吗?”谢闻书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轻挠傅嘉言的耳朵:“言言也新年快乐。”
傅嘉言抿了抿唇:“想你了呀,爸爸妈妈刚才在客厅看春晚,春晚结束之后他们下楼放烟花去了。”
“言言怎么不去放烟花?”
“我不敢放。”傅嘉言说:“我喜欢看别人放。”
点燃引线而已,谢闻书正要安慰傅嘉言,说没关系,等回去后我陪你放烟花。
傅嘉言蓦地说:“如果你现在在我身边,我一定要抱你一下。”
谢闻书愣神,原本想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啊。”傅嘉言理所当然道:“就是想抱你。”
“……”
电话那头的谢闻书用双指捏住眉心,长长呼出一口气。傅嘉言总是考验他的定力,让他无所适从。
除夕过后年味散了一半,高中生也将寒假作业提上日程,每日写一点以防最后无法完成。
傅嘉言提议和谢闻书一起写作业,两个人约好晚上在固定的时间打视频电话,监督彼此好好写作业,一打就是好几天。
这天,谢闻书坐在书桌前,等傅嘉言打视频电话过来,从八点等到八点半,又从八点半等到九点。
手表的秒针匀速走着,谢闻书坐不住了,点进与傅嘉言的聊天框发了几个黑豆的表情包。
十分钟过去,聊天页面没有一丝一毫变化。
明知道傅嘉言迟到可能有很多种理由,谢闻书还是感到担心,前些天两人报备式的聊天方式给谢闻书一种即使两人不在同一个地方也能清楚知道对方在干什么的错觉,但现在,谢闻书不得不承认,假如傅嘉言不主动告诉他,他将不会知道傅嘉言的一切。
这让谢闻书惴惴不安。
你在哪里?在干什么?不久前才说过想我,为什么现在又不理我?
可以让我每分每秒都知道你的动向吗?这个念头一出来,谢闻书被自己吓了一跳。
不是,谢闻书你在想什么东西。谢闻书强迫自己的大脑停下来。
手机这时突兀地在安静的房间响起来,惊动缠绕谢闻书的荆棘,让谢闻书一瞬间心定。
来电显示:傅阿姨。
“喂,傅阿姨。”谢闻书接起电话:“言言他……”
“你找言言吗?”手机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我就是呀。”
“你……”谢闻书提着的心落回肚子:“今天不写作业了吗?”
谢闻书没问傅嘉言迟到是去干了什么,傅嘉言却主动解释了:“我妈妈晚上带我和爸爸出去吃饭,出去的时候我手机的电量不多,没多久就关机了,我们刚回家,等我的手机开机,我再给你打视频写作业。”
“好。”谢闻书说。
原来是一回到家就拿了傅阿姨的手机给自己报平安吗。谢闻书感到满足,又为自己刚刚的黑暗想法感到愧疚。
“我明天要去参加余小尤的生日会,明天是他的十八岁生日。”在写作业时,傅嘉言告诉谢闻书他第二天的行程:“我们中午一起吃个饭,下午去唱唱歌。”
“你们两个人吗?”谢闻书问。
“不是啦。”傅嘉言说:“余小尤是班长,班上不少人他都认识,邀请了十几个同学,宋煦周煜寒还有马见山李侯他们都在。只差你,可惜你没办法过来。”
“言言想让我过去吗?”谢闻书停下笔,抬眸看向小小屏幕里的傅嘉言。
傅嘉言隔着手机屏幕和谢闻书对上视线:“我倒是想,你又不能飞过来。”
谢闻书稍作思考,说:“我顺着网线爬过去。”
“什么?”傅嘉言笑出声:“别开玩笑了哥哥。”
翌日中午,饭店的包间内,五班几个相熟同学聚在一起聊天,分享自己过年时收了多少压岁钱。
傅嘉言坐在余小尤旁边,和他一起看菜单。
“你觉得,还要加几个菜吗?”余小尤问。
“不用了吧。”另一边的宋煦说:“还有蛋糕呢,再点就吃不完了。”
“我觉得也是。”傅嘉言说。
“那行。”余小尤把勾好的菜单递给服务员:“就这几个菜吧。”
菜上齐后,包间里安静下来,三层的蛋糕放在余小尤面前,众人屏气凝神,个个准备着手里的充气彩带枪。
余小尤许好愿,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砰。彩带枪被捏开,彩片纷纷扬扬落下,大家齐声唱起生日歌,“生日快乐!”
“谢谢大家。”余小尤双手合十道:“感谢各位来捧场!”
包间里热闹起来,大家举杯庆祝,盛满雪碧的玻璃杯撞在一起,液体表面激起雪白气泡。
“哎!外面好像下雪了。”有人惊呼一声。
十几人纷纷向窗外看去:“真的下雪了啊!”
今年冬天的第二场雪徐徐落下。
“真幸运呐。”好像是周煜寒说了一句:“可以边看雪景边吃饭。”
众人笑起来,傅嘉言也目露欣喜看向玻璃窗。
窗外是高耸的建筑物,包间正对着商业街,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头顶上都落了雪花。
不知道谢闻书那边下雪了没有……思及谢闻书,傅嘉言掏出手机,打算留下照片,和谢闻书共看美景。
谢闻书却像是心有灵犀似的,傅嘉言刚解锁手机,他就打来了电话。
傅嘉言和余小尤知会了声,去走廊上接通电话。
“嗨,哥哥。”
“嗯哼。”电话那头的谢闻书听上去像是在室外,有风声传进傅嘉言的耳朵。
傅嘉言感到奇怪:“你在外面,不在家里吗?”
“你猜一下我在哪里。”话虽是这么说,谢闻书却没给傅嘉言猜的时间:“我不知道你们的包间是哪个,言言可以下来接我吗?”
“你回来了吗?”傅嘉言问着,双腿已经动起来。他去按电梯,电梯迟迟没下来,傅嘉言改走一旁的楼梯。
“嗯。我真的顺着网线爬回来了。”谢闻书在电话里说。
什么时候了,还在开玩笑。
傅嘉言脸上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容,走到最后两级楼梯,看到远处的谢闻书,傅嘉言没了耐心,直接跳下来。
谢闻书被他吓了一跳,急走几步。
分别二十多天的人出现在眼前,两人面对着面,一时间谁也没先开口。
谢闻书穿着黑色的长款风衣,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堂显得格格不入。他一身的黑色系,只有颈间灰色的围巾是第二种颜色,像是中世纪的绅士。他羊绒围巾上落了雪花,但室内温暖,那点雪正在融化。
傅嘉言朝谢闻书的头发上看去,他发间也是星星点点的雪。
谢闻书耐心看着傅嘉言把自己打量了个遍,等傅嘉言的眼睛重新和谢闻书的眼睛对上,谢闻书开口说:“虽然迟了点,但我现在站在言言身边了,不抱我吗?”
抱抱抱!傅嘉言刚想问能不能抱一下,谢闻书就这么说了,那他何乐而不为。
两人之间还隔着些距离,傅嘉言小跳助跑,冲上去勾住谢闻书的脖子,把谢闻书抱得弯下腰。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下两章给大家表演感情线的突飞猛进!
第49章 心意
心脏错位相贴, 身体挨着身体,呼吸响在耳畔。
是亲昵的姿势。
拥抱应该属于正常朋友的范畴吧,应该没有越界吧。
谢闻书感受着傅嘉言身体的柔软, 突然发现他从来没有和其他人紧紧相拥过, 只有一个傅嘉言。
大堂人来人往, 他们站在原地不动, 又太像小别胜新婚的情侣抱在一起,不少行人投来祝福羡慕的目光。
想长久地抱下去, 但这个场合不太合适。
谢闻书拍拍傅嘉言的侧腰,轻声问:“抱够了吗?有人在看。”
傅嘉言把脸埋在谢闻书颈间的柔软围巾里, 本来是想说没有的,听到后半句依依不舍将环着谢闻书脖子的手撤开。
“你是怎么回来的?”傅嘉言往后撤了点距离,还是不太敢相信谢闻书居然回来了, 就站在他眼前。
“坐车。”谢闻书简短道。
“顺风车啊。”傅嘉言拉起他的衣袖, 带着他往楼上包间走,边走边回头问:“谢阿姨和太姥姥呢, 她们回来了吗?你们不是打算元宵节前才回来吗?”
“妈妈和太姥姥还在那里。”谢闻书似乎是笑了下,才说:“我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嗯?”傅嘉言往楼梯上走的脚步一顿, “那你剩下一周要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吗?无聊的话可以来我家。”
“好。”谢闻书点头答应。
傅嘉言又狡黠地笑道:“是因为昨天我说想让你回来你才回来的吗?”
“嗯。”谢闻书也以玩笑的口吻道:“我知道你想我,就回来了。”
“还有吗?”傅嘉言站在上一级的台阶上,眨了眨眼睛盯着他问。
谢闻书强忍着才没有被那双眼睛的引力卷进去, 腰稍微往后弯,他两三秒没说话, 最后似乎妥协了:“还有。我也想你了。”
傅嘉言得到想听的答案, 短促地发出一声笑,拉着谢闻书走完最后两级台阶,去开包间的门。
余小尤正纳闷傅嘉言怎么一个电话接了这么久, 傅嘉言就拧开了门。
他不是一个人走进来的。
站在傅嘉言身后的人比傅嘉言高几厘米,他大抵是迎风而来,额发被吹得向后倒,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长如利剑的黑眉。
搭配上他的穿着,他整个人显得修长利落。
下了雪,他脚边沾了泥泞,裤腿倒是干净的。
在外面稍跺了跺脚,被挡在身后谢闻书走进包间。
包间内开着暖气,仿若置身春天。看到有人朝这边看来,谢闻书露出一个和煦的笑。
看清傅嘉言身后站的是谁后,余小尤忍不住哇哦出声。
其他人被他吸引了注意力,目光朝门口看去,也发出如出一辙的“哇哦”。
傅嘉言走到一旁把脱掉的外套挂起来,顺便替谢闻书收起围巾,听到他们的惊讶声,说:“谁给你们施法让你们变成青蛙了?”
众人笑开,有人直接呱呱呱开始模仿小青蛙。
谢闻书将大衣挂好,他里面穿着浅灰色高领毛衣,搭配棕色马甲,不比大衣逊色。
“学霸这身好帅啊。”马见山感叹。
“确实帅。”周煜寒接了一句。
余小尤道:“哎,穿这么好看是不是来抢寿星风头的?”
“不好意思。”谢闻书一脸认真,“那我再把衣服穿回去。”说着他就要折返回去拿大衣。
“穿上大衣就不帅了吗?”宋煦和杨韵齐说:“人帅穿乞丐服也帅。”
大家纷纷附和她们两个说的对,傅嘉言趁乱在自己座位边上加了一张椅子,把谢闻书按在自己身边坐下。
“不要比较。”傅嘉言对余小尤说:“你们是不同风格的好看。”
余小尤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道:开始了开始了,哥控又在维护哥哥。
生日会照常进行,谢闻书虽然来得迟了些,且风尘仆仆,但没忘记给余小尤带礼物,送给余小尤一款赛车模型——那是余小尤玩的游戏里新出的手办。
“!”余小尤瞬间赦免傅嘉言无条件站在谢闻书那边的行为。
由于是中途来的,马见山联合班上几个男生闹谢闻书,说要他罚酒三杯。
十八岁生日,余小尤给自己的仪式感还有酒,桌上摆了不同品类的几瓶酒,最高度数的烧酒有十几度,对于高中生来说已经很高。
谢闻书笑着仰头将玻璃杯里的液体一饮而下,连续三杯。
可能是喝得急,也可能是屋里太热,谢闻书脸上短暂出现一抹簿红,傅嘉言看在眼里。
他来了好奇心,凑近和谢闻书说悄悄话:“哥哥,你酒量怎么样?”
“不知道。”谢闻书垂眸看他:“还没醉过。”
“!”傅嘉言大惊,对谢闻书肃然起敬。“你刚才喝的那个酒好喝吗?”
“不太好喝,有点辣。”可能是看出傅嘉言想要尝试,谢闻书说:“言言要少喝酒。”
“为什么?你能喝我为什么不能喝。”傅嘉言不服气。
“喝多了酒脑袋会变笨。”谢闻书说:“不要考第一了吗?”
“你喝了酒能考第一,我也可以。”傅嘉言作势要去拿谢闻书手边的酒瓶。他眼疾手快拿了瓶子,给自己斟了一小杯。
透明酒液散发出烧焦的香气,傅嘉言小心地品尝,舌尖刚碰到一点液体,就被呛得咳嗽出声。
“好难喝……”傅嘉言把酒杯丢到一边,“人为什么要喝酒?”
“为了逃避现实吧,毕竟酒精麻痹大脑后会感觉轻松。”谢闻书说:“就像妈妈有一段时间经常酗酒一样。”
“那你呢?”傅嘉言问他:“你喝酒的原因和谢阿姨一样吗?”
谢闻书夹菜的手停在空中,过了几秒转换方向改夹手边的菜:“一半一半吧,我想知道酒是否有让人忘记痛苦的魔力。”
“所以有吗?”傅嘉言又问。
“没有吧。”谢闻书斟酌着说:“我没醉过,不清楚。”
每次喝酒,谢闻书只喝一两罐就被难喝得干呕,实在喝不下去。他原以为酒这么难喝是为了和痛苦以毒攻毒,后来梁瓒给他介绍好喝的调酒,谢闻书才对酒类改观。
大家说说笑笑的都是一些开心的话题,怎么他们聊得这么沉重,傅嘉言摸摸谢闻书的手臂,给他夹了一块酱焖鱼:“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傅嘉言没明说,但谢闻书知道他是在无声安慰自己:没关系,我会在你身边。
真的吗?即使知道了我对你的情感,还是会留在我身边吗?
在老家的将近三周,谢闻书刚开始不是没想过像梁瓒所说那样冷静一下好好思考以后和傅嘉言的相处,可是冷待不行,疏远也不行。
只要谢闻书离傅嘉言比从前稍远一点,傅嘉言都能感受到温暖的减弱。
况且谢闻书自己也舍不得。
假如像从前那般相处,谢闻书心中又忐忑不已,他们从前的相处真的在正常的朋友范畴吗?
他之前是不清楚自己的心意,清楚之后再和傅嘉言做那些事,好像挺变态挺不要脸的。
就比如今日的拥抱,假如傅嘉言知道他喜欢他,还会飞奔来抱他吗?他是不是以哥哥的身份享受了太多不该享受的东西。
谢闻书不认为自己是个正人君子,即使明白傅嘉言知道后会疏远自己,他还是抱了,他像一只濒死的蚂蚁,在死去前,他想吃一块糖。
傅嘉言在谢闻书回到老家后经常给他分享许多信息,他每天等着那些信息,快乐又难过。
昨天傅嘉言因为手机没电隔了几个小时没理谢闻书,谢闻书担心极了,在傅嘉言打来电话后才松一口气。
本想戒掉糖,但戒断反应反噬谢闻书,他披着星月赶回来,就是再也忍受不住内心的感情。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是什么反应?会和我想象中一样疏远我吗?
还是……
谢闻书不敢想剩下1%的可能。
可能是三杯酒开始起作用,也可能是坐了许久的车,谢闻书身体不太舒服,大脑也有些浑浑噩噩。
众人吃过饭直接去了楼下的KTV,从明亮的包间换到昏暗的包间,大家稍显兴奋,蹦跳着去选歌。
傅嘉言也去选了歌,回来后见谢闻书坐姿松散,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自己,他伸出手往谢闻书面前摇了摇:“喝醉了吗哥哥?”
谢闻书在喝完三杯烧酒后没有停止,又断断续续喝了些果酒,吃的东西很少,傅嘉言问他,他只说不饿。
“没有。”谢闻书仰头道:“可能车坐久了有些累,我回家没多久就又打车赶过来,没休息。”
“你怎么硬撑?”傅嘉言蹙眉:“要是累就睡一会,我给你开一个房间。”
谢闻书摇摇头拒绝傅嘉言的提议,他开着腿坐,此时傅嘉言就站在他腿间。谢闻书轻拍身边的皮质座椅,示意傅嘉言坐在他旁边。
“要唱什么歌?”谢闻书问他。
“儿歌,一个动画片的主题曲。”傅嘉言不强迫谢闻书,自然在他身边坐下,“余小尤要我陪他唱。”
“这样啊。”谢闻书轻飘飘应答。
KTV里只唱歌太过无聊,在场的十几个人每人唱过两首歌后提议玩游戏,正好有人带了真心话大冒险的牌。
游戏开始前,又有一人中途赶到,是楚子兴,他上午上补习班,这会儿才有时间从家里溜出来。
在场唯一剩下的位置只有谢闻书左手边,和余小尤对上眼色,楚子兴无奈坐过去。
“好了好了,下一轮真心话大冒险开始!”马见山转动桌子中间的空酒瓶,酒瓶快速旋转,瓶口悠悠指向谢闻书。
“哎呀!十几轮了,终于轮到学霸了。”马见山感慨:“请问谢同学,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吧。”
上一局周煜寒被酒瓶指中,选了真心话,结果问题是介绍曾暗恋的人,周煜寒从记忆里搜刮,最后说自己小学时暗恋一个每天扎双马尾的小女孩。
谢闻书并不想抽到此类问题,故选择大冒险。
从一堆卡牌里抽了卡,谢闻书看到卡面上的字:“……”
似乎没比“介绍曾暗恋的人”轻松多少。
见谢闻书呆滞不动,楚子兴疑惑他是抽到了什么,眼睛瞄过去:“请和身边的人手臂交缠喝交杯酒(注:双方都需心甘情愿)。”
楚子兴看看了处在谢闻书左手边的自己:“……”
背后生出一股凉意是怎么回事!
“这个有意思!”对面的宋煦神色激动,“请问谢同学,你要选左手边的楚同学,还是右手边的傅同学呢?”
傅嘉言看了看谢闻书,KTV里灯光昏暗,他不太能看清谢闻书的表情,但直觉告诉他,谢闻书会选自己。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谢闻书缓慢开口:“我选楚同学。”
楚子兴:“……?”
谢闻书偏头对楚子兴道:“你愿意吗?”
我能不愿意吗?楚子兴被一边的余小尤戳得背痛,“行吧。”
没想到谢闻书不选自己的傅嘉言:“?”
众人:“哇哦。”
交杯酒这种东西,怎么看怎么暧昧,两个人得先目光交缠,之后慢速伸手让手臂接触,再缠绵着目光把盏,最后对着对方羞涩一笑。
当然以上同学们幻想出来的场景都没有出现,谢闻书和楚子兴喝交杯酒喝得像结拜,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就结束了。
喝完酒,楚子兴还把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颇为豪迈。
众人:“没意思没意思,下一轮。”
大家投入下一轮游戏,独傅嘉言还在在意谢闻书没选自己的事情,“你为什么不选我?”
傅嘉言质问谢闻书。
“不想让言言喝酒,言言很想喝酒吗?”谢闻书轻声问他。
“倒也没有特别想,我奇怪的是你不选我 。”傅嘉言直白说。
谢闻书想了想:“我想逗逗楚同学。”
“是吗,好吧。”傅嘉言接受这个理由,觉得谢闻书想得还挺全面,楚子兴刚来还没适应气氛,谢闻书带楚子兴融入了些。
下午五点,天将黑,五班同学开开心心散了,各回各家。
傅嘉言把谢闻书带上出租车,不知道谢闻书是困还是别的什么,一上车就歪头靠着傅嘉言睡着了,下车时傅嘉言喊了他好几遍谢闻书才醒来。
“哥哥,你就是喝醉了吧。”傅嘉言搀扶着谢闻书进电梯,“手脚没力气、困。完全符合醉酒的特征。”
谢闻书没说话,他感受身体的变化,觉得情况有些糟糕。
好像不是醉酒,是易感期。
傅嘉言已经知道谢闻书家里的密码,他打开门带谢闻书坐在沙发上,自顾自去给谢闻书烧热水喝。
几周没有住人,家里实在冷清,傅嘉言把所有灯都打开才觉得温馨了些。
等待热水沸腾,在热水壶噼里啪啦的响声中,傅嘉言忽然嗅到一丝花香。
冬日,哪里来得花?窗外倒是还在飘着雪花,但雪花哪里会有香气?
清甜的花香变得馥郁,傅嘉言从厨房跑出来,刚才还好好坐在沙发上的谢闻书不见了,傅嘉言顺着花香去找人,最后看到谢闻书在卧室翻找柜子。
“哥哥,你的易感期好像来了。”傅嘉言被浓郁的花香熏得迷迷糊糊:“你在找抑制剂吗?”
“嗯。”谢闻书从喉咙挤出声音:“没有抑制剂了。”
抑制剂通常四支一盒,几个月前的第一次易感期谢闻书用了整盒,后来易感期迟迟没来,他忘记补新的。
“也可以不用抑制剂啊。”傅嘉言见谢闻书的额角已经冒出细汗,走进来靠近他:“哥哥,我给你咬,你帮我度过热潮期,我也帮你度过易感期。”
“……”谢闻书僵住了。
傅嘉言低声絮絮:“不过我不能控制信息素的释放,我把气味抑制贴揭了,你再用你的信息素引导一下,我的信息素估计就会出来了。”
说完,傅嘉言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伸手往自己颈后摸去。
谢闻书却突然制住傅嘉言的动作,让傅嘉言不能动弹,不理解地“嗯?”了声。
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
谢闻书给傅嘉言打过三四次临时标记,身体尝到Omega信息素的味道,自然不想去用冷冰冰的抑制剂。
临时标记的对象又在眼前,是他喜欢的人,谢闻书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把傅嘉言揉进身体。
但不可以。不可以。
谢闻书没和傅嘉言对上视线,说:“我是因为言言患紊乱症,我的信息素对你有用才给言言打标记。言言是因为什么要陪我度过易感期?”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傅嘉言嘀咕一句,理所当然道:“你都帮我了,我也想帮你啊,我想要你的易感期舒服一点。”
“……”谢闻书忍受着信息素不断从体内逃逸的痛苦,抵抗着面前人天真单纯的引诱,真的觉得自己真是……说幸运也幸运,说不幸运也不幸运。
他回来是想着早点说出自己的心意,但不是现在。
“言言把我当什么?”谢闻书又问让傅嘉言感到一头雾水的问题。
“你是我哥哥。”傅嘉言说:“所以我给你闻信息素不是理所应当吗?你问题好多。”
“是因为把我当哥哥,才对我这么好的吗?”谢闻书本来痛得弯腰扶着桌角,听到这让他又爱又恨的一个称呼,他站起身自嘲般扯起一个笑容。
“如果我说。”谢闻书道:“不想做你哥哥了。言言怎么办?”
傅嘉言不懂谢闻书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他把谢闻书当做哥哥是长达十年的事,谢闻书此时却说不想做他哥哥了,那谢闻书想做什么?
傅嘉言看向谢闻书,试图在谢闻书的眼睛里找到答案。
谢闻书偏过头去,话锋一转:“临时标记这种事情,是只有情侣间才会做的,言言知道的吧?”
“知道啊,但是你给我做过临时标记不是吗?你的信息素对我有用,我的信息素也对你有用,帮你一下就像你帮我那样怎么了?”傅嘉言不太理解谢闻书对自己信息素的抗拒,在他看来,谢闻书咬自己一口皆大欢喜。
“那是因为言言患紊乱症,但我没有。”谢闻书转回头,额头汗湿搭在眼睛旁:“言言总是这样,我会误会的。”
傅嘉言更加听不懂了,他几乎要生起气来,完全不明白谢闻书似是而非跟自己说些什么鬼东西。
但傅嘉言还是耐着性子询问:“误会什么?”
谢闻书稍作停顿,道:“误会你也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来晚了很抱歉
终于要表白了啊!!
第50章 告白
傅嘉言的大脑变得迟缓, 谢闻书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傅嘉言不太能明白。
“误会你也喜欢我。”
什么意思?这句话是不是还有前半句?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房间里流动的信息素河流似乎也被冻住。
傅嘉言像是小木头人愣在原地, 他的瞳仁一瞬放大, 漆黑眼珠里充满懵懂。
瞧着很让人怜惜。
开弓没有回头箭, 谢闻书破罐子破摔,继续道:“我不想做你哥哥了, 我们可以做恋人吗?”
傅嘉言终于动起来,他慌不择路退后几步, 被谢闻书口中的“喜欢”和“恋人”砸懵了脑袋。
谢闻书的书桌本就靠着墙,傅嘉言后退了但没能退出多远,和谢闻书隔了一个身位背部就受到阻挡, 傅嘉言双手背在身后, 两只手不断纠缠摩挲,声音忐忑:“哥哥, 你是不是喝醉了?”
傅嘉言的声音有些抖,人几乎也站不住, 借墙壁支撑自己的身体。
谢闻书却冷静地向傅嘉言展示自己清澈的眼底,傅嘉言简直要跌进那两汪漆黑如墨的潭水。
“我没有醉,言言不是坚持要帮我度过易感期吗?我不想以哥哥弟弟的身份和你做这些。”谢闻书说:“我喜欢你, 你能明白吗?是想和你在一起的喜欢,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哥哥……”傅嘉言声音颤抖不成调子, 像是在哀求谢闻书不要再说下去。
谢闻书摇摇头:“可以不要叫哥哥了吗?”
傅嘉言咬紧口腔的软肉不说话了, 面前人身上的信息素气味太浓太重,如有实质。他好像能感受到茉莉花的枝叶从小腿处一点一点缠绕攀爬。
不是谢闻书一直自诩为他哥哥的吗,出尔反尔, 现在又不想当他哥哥了,傅嘉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为什么喜欢我?”好半天,傅嘉言从喉咙里憋出一句,他看也不敢看谢闻书,眼神飘忽在房间各处。
谢闻书低声重复傅嘉言的问题,不加思考便说:“我不会不喜欢你,你那么好,又那么可爱,我喜欢你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你优秀又聪明,性格开朗又细腻,你善良又礼貌,行为大胆又天真,你单纯又可爱,偶尔又傻傻的,你怎么样我都喜欢你。”
“我喜欢你的一切。”谢闻书有些小心翼翼,虽然他脸上挂着看似轻松的笑:“尽管我已经猜到你可能会说什么,但我还是想问一句。傅嘉言,你喜欢我吗?”
“我……”如果谢闻书问的不是恋人间的喜欢,傅嘉言会毫不犹豫地说:当然喜欢你了!
但是,恋人的喜欢。傅嘉言一直把谢闻书当成亲哥哥,在他看来他与谢闻书的感情是亲情,为什么谢闻书与他错了频道,转到了爱情上去?
谢闻书还在等傅嘉言的回答,傅嘉言不知道说什么,最后选择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逃也似的冲出房间:“我、我去看看热水烧好了没有。”
不回答也算是一种答案。谢闻书看着傅嘉言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浑身脱力歪倒在床上。
热水当然烧好了,热水壶此时停止了工作不再咕噜,偌大的房子里静悄悄,傅嘉言的心跳在打鼓,咚一声又咚一声。他走到厨房,透过冰箱门反射,傅嘉言看到自己的脸、脖子、耳朵,全都变了一种颜色!
啊啊啊啊啊。
傅嘉言一脑门撞在冰冷的冰箱门上,心里跑过去一万句为什么。
什么喜欢我……什么恋人间的喜欢……
谢闻书喜欢他经过他同意了吗?
未经同意就把傅嘉言的哥哥夺走了,谢闻书也……太可恶了!
谢闻书蜷缩在被子里当做缩头乌龟,他不敢出去看傅嘉言有没有离开,应该走了吧,客厅好像没有动静。
后悔吗?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声音说,果然告白后就把人吓跑了,你说你是不是自讨苦吃,本来人家自愿给你咬,以后绝对不可能让你碰一下了,你被丢掉了!从今之后你连哥哥都不是!
后悔个屁!另一个声音说,我早就预想过会被拒绝,被拒绝有什么大不了的,他现在不喜欢我以后也会不喜欢我吗?我要努力让他早点喜欢我。
好了你们不要再打了!谢闻书把脑子里的黑白恶魔赶走,耳边终于清净。
易感期的Alpha五感变得敏感,四周太静,静得谢闻书可以听到窗外窸窸窣窣的落雪声,呼呼呜呜的风声,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还有……脚步声。
嗯?脚步声?
谢闻书眨了下眼睛,听到自己的房间被推开,走动声响起,接着是玻璃杯与桌面的轻磕声,来人似乎挺小心,一举一动都很轻,像是怕打扰谁。
傅嘉言去楼下的药店买了抑制剂,他不确定谢闻书睡了没有,因此没说话。把抑制剂放在床头柜时,床上的被子包忽然动了动,傅嘉言一扭头,和谢闻书直勾勾的目光对上。
错开目光,傅嘉言听到谢闻书开口,声音有些哑:“去哪里了?”
“我去给你买了抑制剂,你用一支吧,不然易感期要好久才过去。”傅嘉言蹲下身,抬起手臂指了指桌子上盛着热水的玻璃杯:“还给你泡了蜂蜜水,你喝一点。”
傅嘉言久久没有得到谢闻书应声,偏了点头去看他,发现谢闻书正看着自己,柔和目光里有傅嘉言看不懂的东西。
良久,谢闻书发出一个单音节字:“嗯。”
“还有,”傅嘉言继续嘱托:“你一个人在家,又是易感期,不要忘记吃饭。现在天色快黑了,我看你家的冰箱里也没什么食材,就给你点了外卖,放在微波炉里,你饿了记得吃。”
“好。”
傅嘉言站起身,无头苍蝇似的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确认没什么遗漏后,打算和谢闻书告别:“哥、我,我走了谢闻书。”
“等一下。”躺在床上的谢闻书艰难坐起来,身上缠着要掉不掉的被子。他声音轻轻,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有力量:“不要忘记谢闻书喜欢傅嘉言。”
“……”
门砰一声被关上。
傅嘉言回到家后本来是想把谢闻书喜欢自己这件事抛到脑后的,但不知道谢闻书的话是有魔力还是怎么,傅嘉言满脑子都是:哥哥喜欢我哥哥喜欢我。
这导致傅嘉言这些天无论干什么事情转移注意力,写作业、看电影、玩游戏,谢闻书那句喜欢总是冷不丁出现在他的脑海。
还有谢闻书的那句“可以做恋人吗?”,傅嘉言每每想到脸都会红一下。有次吃午饭时傅嘉言的脸突然变了色,傅媛和关晏洲还惊讶道:“言言是发烧了吗?”
“没有。”傅嘉言说:“屋子里有点热。”
说完,傅嘉言煞有介事地拿起手掌扇风。把傅媛和关晏洲搞得以为是自己上了年纪变得畏寒。
谢闻书的易感期两天就过去了,傅嘉言回家后并没有主动联系他,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停留在那天中午的电话。
第三天,谢闻书尝试给傅嘉言发消息-
:在家里做什么,想去看电影吗?-
言言:在写作业。我不想出门-
:要一起写作业吗?和之前一样打视频可以吗?-
言言:我觉得自己写作业效率比较高-
:语音呢-
言言:我的手机听筒好像坏掉了-
哥哥:[语音:10s]
傅嘉言犹豫两秒,点开谢闻书发来的语音条,谢闻书的声音掺了点电流响在耳畔,依然是好听的。
“嘉言小朋友,怎么说谎啊,不想理我可以直说的。”
傅嘉言摸摸鼻子,颇为心虚,后来想了想觉得还是直说比较好,于是给谢闻书回:我想静一静。
谢闻书隔了许久才回:好。
傅嘉言的口中的静一静直接静到了元宵节,谢闻书给他空间,没再给他发去消息,傅嘉言当然也没给他发。
元宵节前夕,谢嫣然和钟若兰从乡下返回,和傅家一月不见,谢嫣然第二天没提前知会,带着姥姥和儿子给了傅家一个惊喜。
傅媛惊讶好友的从天而降,又惊又喜:“我以为你没告诉我是打算在老家呆到正月十六!你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带着姥姥还要推轮椅,让我们过去就可以了啊!”
谢嫣然只是笑笑,“已经来了,你总不能让我们再回去。”
谢闻书站在母亲身后打量室内,没看见傅嘉言的身影。
关晏洲和傅媛不知道谢闻书提前回来,以为谢闻书和傅嘉言也是一月不见,关晏洲对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在找人的谢闻书说:“言言在房间呢,放了假变得赖床了。”
谢闻书点点头,心说已经八点,傅嘉言怎么会赖床。
“谢谢叔叔,那我去看看言言。”
傅嘉言平时都是七点起床,洗漱过后吃早餐,但今天一睁开眼傅嘉言就觉得身体不对劲,浑身上下都在痛。
关晏洲叫傅嘉言吃早饭时傅嘉言便说,爸爸我想多睡一会儿。
要了命了,几个月没来的热潮期这时候来了。傅嘉言躺在床上很是自闭,第一次为自己患信息素紊乱症感到麻烦。
热潮期信息素呈指数倍增加,吃药挡不住,他也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只能任由青橘香气盈满卧室。
谢闻书敲了门,没得到回应。推门进来时,浓烈的青橘信息素扑了满面。
是喜欢的人的信息素,谢闻书立刻呆住了。
“傅嘉言。”谢闻书对着床上的人喊。
谢闻书怎么来了?傅嘉言意识模糊,听到他的声音,往被子深处缩了缩。
四肢百骸都是软的酸的痛的,傅嘉言的热潮期是在天将明是来的,几个小时过去,其实他已经有些受不住。
可能是听到熟悉的声音,也可能是有熟悉的信息素将他包裹。
总之,在意识到谢闻书真的来了,不是做梦后,傅嘉言瞬间陷入黑甜的梦境。
再次睁开眼睛时,背后柔软的床有些硌,傅嘉言动动身体,迷茫地想要起身。
他没什么力气,想用手掌撑一下床,却按到一片胸膛。
“嘶。”床成精了,发出吃痛的声音。
傅嘉言意识渐渐回笼,稍微仰头,看到谢闻书的下颌。
原来不是床成精了,是谢闻书在给他当床垫。
“醒了吗?”谢闻书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傅嘉言,我有点生气。”
傅嘉言迟缓地眨了下眼:“什么?”
“我生气了。”谢闻书睨着他,重复。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评论区好冷清呜呜,小情侣告白了让我们撒花祝福他们好吗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