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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素不会说谎》青春校园小说_来风微微

    第31章 前后桌


    “秋高气爽, 校园友谊拔河赛即将举行……”


    上午大课间,阳光明媚,致远楼楼前的空地, 同学们聚集在告示栏前, 七嘴八舌地讨论教务处新张贴的活动。


    巨幅海报上画着枫树和火柴人, 夸张的大字占了三分之二个版面。


    “没说具体什么时间举行, 也没说奖品。”路人同学颇感无趣,拉着朋友离开:“走了走了, 语文老师下节课抽背,快回去温习。”


    傅嘉言和余小尤从小卖部回来, 路过乌泱泱的人群也停下来张望。


    他们站在外围,余小尤踮起脚以手作望远镜:“拔河比赛,以班级为单位, 让同学们在紧张的学习中放松身心……宣传语写得真好, 怎么把举办时间给忘了。”


    傅嘉言咬着优酸乳的吸管:“唔不知道。”


    “也没指望从你这里听到答案。”余小尤白了他一眼,拉着他的手走到另一个告示栏前, 这个告示栏上张贴的是光荣榜,上面是期中考试的年级前十, 没有傅嘉言和谢闻书照片。


    “第三次月考还有半个月,你能不能考回年级第一?”余小尤唉声叹气:“你知不知道论坛上都在哭呢,说每次从一楼经过看不到你的照片觉得很陌生, 饭都吃不下了。”


    余小尤心塞塞,还在为好友一直以来都是年级第一却无端断掉记录而伤心。


    “你好像给我说过很多遍了。”这话他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 傅嘉言不怎么在意地摆摆手:“马上就回来了, 放心放心。”


    “我可听到了,下次考试必须回来啊。”白珂白主任拿着几个文件夹站在他们身边,好像是刚开完会回来, 她睨着他们:“下次考试可别出什么突发事件了,上次把我吓坏了。嘉言长得这么好看,必须把照片放在光荣榜上让同学们养养眼。”


    “老师好。”余小尤本一只手搭在傅嘉言肩上,看到年级主任立马站直了。


    傅嘉言手里拿着饮料盒,他站在明媚阳光下,柔软发丝染上暖黄色。校服规规矩矩在他身上穿着,衬得他像是一棵坚韧的小树苗,气质干净单纯。傅嘉言牵起嘴角对白珂露出微笑,“好的老师,我记住了。”


    白主任不知道是被阳光还是被眼前鲜明可爱的少年晃了神,她停顿几秒,对他们道:“好。上课铃还有几分钟,早点回教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教室里,简香君站在讲台上,她双手抱臂,对马见山严肃道:“期中考你退步了几名自己数过没有,别废话,把桌子搬到第一排来。”


    “简姐……我那是一时滑铁卢,不要让我去第一排好嘛!”


    还没走进教室就听到马见山的求饶,傅嘉言和余小尤从后门进去,刚好撞见周煜寒从里面出来。


    “怎么回事?”余小尤问他。


    周煜寒和另一个值日的男生拎着垃圾桶:“简姐要调座位,新座位表上马见山被调到第一排去了,他不情愿去。”


    开学两个半月,简香君观察班里的纪律,觉得绝对不能把马见山这个害群之马放在后面,尤其不能把他和李侯放在一起,虽然李侯表面上不爱说话,但也是个皮孩儿。


    简香君决定把他们调开,顺带把大家的位置都动一动。


    调座位?


    傅嘉言绕过几人走进去,看到教室里多数同学们在搬着桌椅走动,有些同学已经坐在新座位上收拾东西。


    后门边上最后一位同学的背影陌生,不是谢闻书,傅嘉言向四处张望,努力找寻他的身影。


    “嘉言同学。”身侧传来一道耳熟的声音,话中带笑。


    傅嘉言朝声源处看去,谢闻书站在后门正对的玻璃窗前,头发被风吹得扬起。


    他正面傅嘉言,右手边是储物柜,左手随意搁在窗台,笑容轻松。


    “你怎么在我的位置?”傅嘉言靠近他。


    “这是我的新位置。”谢闻书理所应当,抬手指了指教室前方,简香君投影了新的座位表。


    傅嘉言在座位表上找谢闻书名字,果然在这个位置上看到他。又找自己的名字,结果眼睛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自己。


    “还没找到吗?”看傅嘉言神色迷茫,谢闻书提醒他:“你在我前面。”


    目光有了目的地,傅嘉言看到自己的名字和谢闻书的名字在新座位表上处于一上一下的位置。


    “我们是前后桌了?”


    “显而易见。”谢闻书说:“我把你的桌子推到前面了,你直接坐下就行。”


    傅嘉言便在自己的位置坐下,视野比起从前收窄一些,变化了又像是没变。


    余小尤这时跑过来找自己的桌子:“哎,我的桌子呢?”


    谢闻书提醒:“宋煦同学给你搬过去了。”


    “啊好的,谢谢。”余小尤被调到了前排,和宋煦是左右同桌,他走之前看了两眼平时就黏黏糊糊的两人,心道他们坐在一起指不定更黏了。


    没发表什么看法,余小尤一溜烟找宋煦去了。


    大家都在新位置安顿好后,上课铃声正好打响,班里静下来,简香君拿起课本让他们翻到指定页数。


    哗啦啦,在翻书声中,傅嘉言有种不真实感,或者说,他实在没有想到还有和谢闻书重新做同桌的机会——虽然只是前后同桌。


    五年前谢闻书离开后,傅嘉言本以为自己再也没有和他一起读书的机会了。


    没想到未来不可捉摸。时隔五年,他们又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穿同样的校服……关系也和从前一样好。


    真是幸运啊。


    为什么这么开心?


    谢闻书支颐脑袋,歪头瞧见傅嘉言半个后脑勺和侧脸,老师在讲台上讲解,他听得很认真。


    临时标记的时效还未消失,谢闻书能感知到傅嘉言的情绪,轻快、愉悦……还有点欢欣。


    不过傅嘉言也总是乐观开朗的,谢闻书收回视线,神思投入课堂。


    晚上放学回到家里,谢闻书熟门熟路按开灯,给黑豆加了粮。


    谢嫣然说太姥姥出院还得等几天,家中只有谢闻书一人,和黑豆一狗。


    梁瓒给谢闻书打来电话时,谢闻书写完了作业,正在收拾书包。


    梁瓒被放在手机支架上,只能看到谢闻书的上半身。


    “今天晚自习和老三他们打游戏,被年级主任逮到了,下周要写检讨。”梁瓒和谢闻书打着视频也不专注,一会抬头看屏幕,一会低头摆弄模型。


    “年级主任每天晚上查晚自习的时间不是固定的吗?这样也能被逮到,你太菜了。”谢闻书随口道。


    “不是打嗨了么……”梁瓒盯了会儿屏幕,看到谢闻书往书包里放了几本书,又放进去几个拇指大小的小盒子。


    梁瓒的眸光一闪,疑惑从眼中划过。


    “那是什么,药?”他问。


    “嗯。”


    “什么药?”梁瓒:“你感冒了?声音听不出来啊。”


    谢闻书否认:“不是我的药。”


    “那是谁的?”梁瓒想骂人:“你别一戳一蹦哒行不行?”


    “言言的药。”谢闻书垂眸摩挲装满花花绿绿药片的药盒。“治信息素紊乱症的药。”


    知道傅嘉言还没有适应Omega的身份,每日吃药估计很难坚持,难免会产生上次忘记吃药的情况。


    那次之后,谢闻书主动承担了让傅嘉言按时吃药的责任,平时上学都会替他带备用药。


    “信息素紊乱症?怎么会得这个病,这是绝症吧,好不了。”


    “都是我的错。”谢闻书低声。


    时至今日他还在自责,觉得傅嘉言患病和自己脱不了干系,便只能尽力弥补。


    临时标记是,带药也是。


    梁瓒:“什么意思,你搞的?”


    “你什么用词。”谢闻书嫌弃道。


    “那就是你的锅。”梁瓒语气闲闲,颇有戏谑之嫌:“既然是你的错,有采取什么补救措施吗?”


    “我在帮他治疗。”


    “治疗?用信息素吗?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梁瓒道:“说实话,你有没有觉得你对他太不一般了。”


    谢闻书纳闷:“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见好友没听懂自己的暗示,还很是正大光明,梁瓒无趣转移话题:“去浽州后,感觉你阳光开朗不少。”


    谢闻书:“我本来就很阳光。”


    “……”梁瓒回忆初中和谢闻书同窗的三年:“个屁。”


    梁瓒想起刚见谢闻书的第一面,那时初一刚开学,母亲陈雪萍嘱咐他,自己好友的孩子好巧和他一个班,让梁瓒多关照一下。


    结果梁瓒第一天去上学,和冷着一张脸毫无笑意的谢闻书同桌半天,就忍不住想揍人。


    谢闻书冷漠至极,完全无视梁瓒想和他做朋友的意愿。如果不是梁瓒越挫越勇,且有家长这一层关系,两人现在恐怕还是陌生人。


    初中三年,谢闻书名列前茅,按理说他成绩那么好,又有那一张脸在,朋友不会少。他却只和梁瓒交流,对其他人都不冷不热,礼貌却疏离。


    这种情况高一才好一点,谢闻书愿意和人交谈了,也能和别人开几句玩笑。


    梁瓒本来担心他转学回浽州后会一朝回到解放前,没想到谢闻书比从前更加温和,更爱笑了,还和不少同学产生交集。


    每次打友谊电话,谢闻书总能和他提一些趣事,关于同学,关于老师。


    像是阻挡河流的坚冰终于融化,春天到来,万物复苏,河水重新活起来,潺潺流动。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ω′)ゞ另,前文有修改一般是在捉虫。


    第32章 散步


    物理老师一边在黑板上写着板书, 一边眉飞色舞:“所以这个小球的运动轨迹是这样的对吧?”


    大清早的物理课,教室中落针可闻,大部分同学在认真听讲, 还有小部分在打瞌睡, 谁也不打扰谁。


    物理老师转过身来, 看到第一排还有人在小鸡啄米, 顺手朝马见山的脑袋上砸了一颗粉笔头。马见山警觉抬头,和老师对上视线, 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忙拿起笔坐端正。


    傅嘉言本来也打算认真听课, 但这个板块他提前学习过,就另找了题在写。写着写着,傅嘉言停下动作, 这个物理题稍复杂些, 他推不下去。


    他自认为自己的优势科目是数学,写物理题的速度比写数学题要慢得多。


    琢磨了一会还是没有思路。


    傅嘉言撕了半截草稿纸, 趁老师不注意,把问题写上去传给了谢闻书。


    做前后桌就是好, 这几天他和谢闻书互问难题都不用来回跑了。


    等待纸条传回来时,傅嘉言朝物理老师那里看了一眼,老师正讲得慷慨激昂, 目光巡视下方,傅嘉言好巧不巧和他撞上目光。


    物理老师虽已到中年, 一双眼睛倒是炯炯有神, 他盯着傅嘉言,傅嘉言知道他这是在寻求认同,忙做出一直在认真听讲的模样, 在老师讲到关键处时点头附和。


    而谢闻书的纸条就是这时候从后方飞过来的。


    折叠整齐的纸片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稳稳落在傅嘉言的桌子上。


    物理老师:……


    傅嘉言:……


    傅嘉言作为每个老师的得意门生,其实在各个科目的课上都拥有极大特权,比如别的同学打瞌睡会被老师叫起,傅嘉言却不会,老师还会反过来问他是不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谢闻书也用成绩折服了老师,上课时老师不怎么管他们两个。


    但是……这个纸条传得也太明显了吧!物理老师看到傅嘉言飞快将纸条压在书下,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这下物理老师的好奇心飙到百分百,必须要看看他们在传什么。


    物理老师从讲台走下来,脚步慢悠悠:“上课传纸条,给我看看你们传的什么?”


    班上同学瞬间精神,纷纷转过头来,打瞌睡的也不困了。


    等他们看到物理老师索要纸条的对象是傅嘉言时,更是睁大了眼睛。


    学神和学霸上课不认真听,传纸条玩?


    傅嘉言大囧,顶着八十多道目光把纸条交了出去。


    物理老师两三下打开,充满智慧的眼睛一目十行。


    不错,傅嘉言和谢闻书没有闲聊,纸条上是一道物理题目和解法,他很满意他们的学习态度,会提前预习老师还没讲到的内容,打算顺势夸奖他们一番,让班上同学都向他们学习。?


    物理老师的眉突然皱成一团。


    “题目上有隐藏条件,多读两遍就出来了。”物理老师缓慢念出纸条下方隽秀大气的字:“你是小马虎吗?”


    傅嘉言完全没想到谢闻书还写了除解题过程以外的东西,惊得眼睛都睁大了,他偏头向谢闻书看去,看到对方弯起眉眼,旁若无人地对自己笑了笑。


    “……”傅嘉言决心大课间不要理谢闻书了。


    “下不为例。”物理老师把夸奖咽回肚子里,轻轻放下纸条,对笑得前仰后合的同学们道:“好了好了,傅嘉言是小马虎,那你们就是大马虎。继续上课。”


    “还在生气?”一下课,谢闻书连忙来哄人。上课时物理老师念出他写的调侃时,傅嘉言的整只耳朵都红透了,显然是觉得不好意思。


    “不要打扰我学习。”傅嘉言埋头解题,对桌边的谢闻书置之不理。


    “真生气了么?”谢闻书弯腰看他在纸上写的内容,傅嘉言却笔锋一转,在草稿纸上画出个王八,龟壳上写了一个“谢”字。


    画完王八,傅嘉言思路畅通,流畅写出两行公式。


    “啊,那怎么办呢。”谢闻书带着笑意的嗓音响在傅嘉言耳畔:“生气了也要和我一起回家。”


    昨天钟若兰出了院,谢嫣然把她接回家中,没再继续让钟若兰住疗养院。她打算接下来的时间减少工作,好好陪伴自己的姥姥。


    知道钟若兰出院的傅媛很高兴,说要庆祝,今天正巧又是谢嫣然的生日,两家人一拍即合,打算在谢家一起吃个饭。


    所以傅嘉言今天理所应当和他回家。


    “我不和你走。”傅嘉言赌气道。


    “那你和谁走?”谢闻书告饶:“嘉言同学,我真的没注意到老师,不是故意的。”


    傅嘉言瞧他一眼:“我和小狗走。”


    谢闻书只是笑,留下一瓶果汁没再继续逗人。


    晚上当然是一起回的家,傅嘉言只是小小气了一下,很快原谅谢闻书。


    回到家中,父母们坐在沙发里聊天,厨房前的餐桌上摆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黑森林蛋糕被放在正中央。


    “这么丰盛。”谢闻书轻声感叹。


    “言言和小书回来啦?”傅媛从沙发上站起身,笑着迎来:“快把书包放下,吃饭了。”


    傅嘉言摘了书包交给谢闻书,走进客厅,黑豆围着他的腿一路打转。


    谢嫣然推着钟若兰的轮椅走到桌边,几人陆续落座。


    “今天是我们女王陛下的生日,永远年轻。”傅媛眼睛闪亮亮道:“许个愿吧。”


    谢嫣然被迫戴上生日帽,轻笑:“说了不要买蛋糕,吃不完。”


    “吃不完放冰箱里嘛。”傅媛催促:“快许愿。”


    谢嫣然闭眼,合上双手,须臾,她睁开眼睛,吹灭蛋糕上的蜡烛。


    “生日快乐!”关晏洲带头说。


    “生日快乐妈妈。”


    “生日快乐谢阿姨。”


    傅嘉言和谢闻书异口同声。


    “囡囡生日快乐。”钟若兰慢一拍,对谢嫣然露出笑容。


    谢嫣然郑重说了谢谢,拿刀小心翼翼分蛋糕。


    傅嘉言和谢闻书晚上在学校吃了晚饭,下晚自习后还不是很饿,只吃了一块蛋糕就饱了。但家长们兴致很足,傅媛还拿了红酒来喝,他们便多吃了些菜才离开餐桌。


    傅媛喝酒上了头,拉着谢嫣然的胳膊说了许多掏心窝子的话。


    “喝醉了开始闹人了。”关晏洲说她。


    “什么?”傅媛转过头骂他:“我才没醉。”


    “行,你没醉。”关晏洲无奈对谢嫣然笑笑,提议:“不如拍张照片吧,大家都在,拍张照片做纪念。”


    傅媛看向谢嫣然,谢嫣然点点头,傅媛就喊:“言言小书来拍照片!不要玩小狗了!”


    最终定格的照片里全部人都出了镜,关晏洲开了三秒的延迟摄像,跑回来时差点摔倒。


    钟若兰在照片正中央,左右是傅媛和谢嫣然,关晏洲和傅嘉言谢闻书站在后排,傅嘉言手里抱着黑豆。


    黑豆也是家庭成员,应该被拍。这是傅嘉言说的。


    拍完照片钟若兰说自己困,谢嫣然把她安置回房间,继续与傅媛对饮。


    “妈妈,少喝点酒。”谢闻书对她说。


    谢嫣然嗯了声,说自己只是高兴,想多喝一些。


    “哥哥,黑豆怎么了?”傅嘉言指了指电视机前脑袋追着尾巴转的黑豆,觉得黑豆今天过于活泼了。


    谢闻书瞧见黑豆的模样,顿了顿:“今天还没有遛黑豆。”


    原来黑豆不是兴奋,是要憋死了。


    傅嘉言和谢闻书相视一笑,拿着工具下了楼。


    今晚无云,月亮是个半弦型,皎皎银辉洒落满地。


    黑豆在前面走着,谢闻书牵着绳:“妈妈今天心情不错。”


    “感受到了,谢阿姨和我妈妈喝了很多酒。”傅嘉言说。


    谢闻书轻摇头,“其实前几年妈妈饮酒大部分时候都是不开心的,爸爸去世后她一直无法接受,常拿酒精麻痹自己,我劝过好多次。”


    傅嘉言想起之前自己觉得谢阿姨不对劲:“谢阿姨性格改变还有南叔叔的原因。”


    “嗯,爸爸的去世对她打击很大,那段时间妈妈像是变了一个人。”谢闻书面色平静:“在妈妈心里爸爸很重要,所以我理解她接受不了爸爸的去世,也理解妈妈一直没有埋葬爸爸的骨灰。”


    “不过,”谢闻书说:“我还是想让妈妈振作起来,好好生活。”


    “什么?”傅嘉言脸色白了一瞬,他看向谢闻书平和的侧脸:“南叔叔……我以为……”


    谢闻书安抚般轻捏他的肩头:“安京不是我们的家,妈妈不想把爸爸葬在安京,但她又不敢回溦州,怕触景伤情。”


    傅嘉言沉默,他直觉谢闻书还有想说的话,于是牵住谢闻书垂落的手腕,给他鼓励。


    “爸爸没给我们留下什么东西,只有一次聊天的时候对我说‘好好长大,陪着妈妈’。他应该是不想让我们惦记,遗书也没有留下一封。”谢闻书的语气如沉静的夜色,傅嘉言却能听出其中的悲伤。


    “当年我们离开走得急,家里关于爸爸的东西没有带过去几件,爸爸去世后只留下几件衣物,妈妈给烧了。”谢闻书回握傅嘉言的手:“言言知道我为什么向你要那张试卷吗?”


    傅嘉言知道他说的是那张小学四年级的数学试卷,谢闻书初到浽州,傅嘉言用那张试卷和谢闻书重归旧好,后来谢闻书要走那张试卷,说要把那张试卷当纪念。


    他本以为谢闻书是纪念他们的和好,现在看来还有其他原因。


    “不知道。”傅嘉言诚实道。


    谢闻书微笑:“因为那张试卷上有爸爸的签名,当时老师让把试卷拿回去给家长签字,爸爸签了我们两个人的。”


    脚下的鹅卵石路不怎么平坦,傅嘉言觉得走起来很累,很难过。


    “哥哥……”


    “不用安慰我。”谢闻书看着前方,“我和言言说过我早就想开了,生死无常,我为我拥有一个好爸爸感到开心与难过,这是不可避免的。现在我更多的,是想让妈妈也重新拥有前行的动力。把这些告诉言言,是不想对你有隐瞒。”


    傅嘉言鼻子微酸,谢闻书表现得越轻松他越是心疼,南霁尘去世时谢闻书才初一。


    谢闻书那时候是怎么挺过来的?他还那么小,丧父之痛这么重的石头压在他身上他能喘过气吗?不仅要安慰自己,也要安慰同样悲痛的妈妈,谢闻书怎么……怎么能坦然地接受一切呢。


    而经历过那些,他依然温柔地站在傅嘉言面前,没有变得悲观失落,依然如青竹般挺拔坚韧。


    “如果当时我陪在你身边就好了。”傅嘉言真情实意,他看着谢闻书,毫不掩盖眼中情绪。


    “你哪里没陪着我?”谢闻书却轻轻反问。


    小区的路七拐八拐,有些犄角旮旯的地方路灯照不到,黑暗中,谢闻书的眸灿若明星。


    “每次不小心钻牛角尖,我都会想小学的那段时光。那些记忆总在我走入深巷时把我拉回来,我才没有走上绝路。”


    谢闻书说:“那些记忆中,陪我最久的人就是你了,所以某种程度上,言言其实一直在我身边。”


    “不一样。”傅嘉言辩驳:“如果我在你身边,我会每天都陪着你,不让你难过,拼命逗你开心,给你买最甜的糖吃。”


    “好。”谢闻书笑着接受:“那我谢谢言言。”


    “明天回学校就给你买糖吃。”怕他不把自己的话当真,傅嘉言作出承诺。


    谢闻书点头:“我期待着。”


    心里却想:其实不需要糖,傅嘉言已经把他甜到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作者掐指一算,文中时间是秋季马上冬季,等春天来了,就可以谈恋爱啦!


    第33章 约定


    傅嘉言一直都很喜欢谢闻书。


    十年前在溦州初次见面, 那时傅嘉言才七岁多,已经被谢闻书迷得神魂颠倒。


    谢闻书第一见面就大方地分享出自己的所有玩具,把傅嘉言拉到房间里告诉他, “这一整个屋子里的东西你都可以碰, 想玩什么玩什么。”


    当时傅嘉言感觉脚步都虚浮了, 被谢闻书拉着参观房间,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棉花糖上。


    不过傅嘉言可不是肤浅的人,不会仅仅因为谢闻书玩具很多就死心塌地和他玩。


    他和谢闻书的友谊是从谢闻书单方面的热情似火开始的。


    傅媛那时刚和前夫离婚, 带着傅嘉言搬到溦州几乎花去全部钱财,为了养活自己和孩子, 傅媛立刻投入到新工作中。两个月的暑假,傅嘉言没见到几次妈妈,谢闻书正是钻了这个空子, 每天来敲傅嘉言的家门。


    且每次都笑语盈盈, 对傅嘉言说上几句:“你妈妈又不在家?”“是不是很无聊?”“你想和我一起玩吗?”


    就入室抢劫般闯进傅嘉言的家,或把他拉去谢家。


    那时的傅嘉言尚处于爸爸妈妈离婚的失落里, 不爱说话又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谢闻书便循循善诱,拿出绘本和积木, 问:你喜欢哪个。傅嘉言摇摇头什么都不选,他就拿出另外两样东西,机器人和小水枪你喜欢哪个?


    傅嘉言担心自己拒绝的次数太多让谢闻书伤心, 最后勉强选出一个感兴趣的,谢闻书就拉着他欢快地玩。


    知道这个方法对傅嘉言有用, 于是谢闻书总是采用这种句式。


    香蕉牛奶和草莓牛奶你更喜欢哪个?


    是想在你家看电视还是想在我家看电视?


    自己一个人睡还是想让我和你一起睡?


    为了和傅嘉言当上朋友, 谢闻书无所不用其极。


    傅嘉言就是在对方温柔无比的攻势下沦陷的。


    等傅嘉言反应过来,他发现自己根本离不开谢闻书了。


    和同龄人相比,谢闻书像一个小大人, 情绪稳定且性格良好,傅嘉言和他相处会感到安心。


    如果要从谢闻书的所有美好特质里挑出最喜欢的一个,傅嘉言会毫不犹豫地说:温柔。


    可能正是因为父母都是很好的人,才让谢闻书养成不卑不亢的性格。在傅嘉言眼中,谢家三人,都是顶顶温柔的人。


    不过这次傅嘉言居然有点不想看到谢闻书身上的这种特质了。因为这种性格,谢闻书才把一切苦难说成浮云,等傅嘉言意识到他从前吃过什么苦时,谢闻书已经好整以暇地应对完了。


    只轻描淡写让傅嘉言不要再担心。


    傅嘉言还是为没有参与谢闻书最黑暗的几年感到难过。


    但阴霾已散,傅嘉言只能在以后的时光中尽力给谢闻书最好的。


    “你觉得水果糖好吃还是奶糖好吃?”傅嘉言说到做到,给谢闻书买了学校小卖部里自己很喜欢的几种糖果,色彩缤纷的糖果在谢闻书的桌子上堆成一个小山丘。


    教室里人语嘈杂,他们所在的角落岁月静好。


    “水果糖,奶糖有点腻。”谢闻书品鉴完每种糖果,给出答案。


    “好。”傅嘉言点点头:“那水果糖里你最喜欢哪个?”


    “这个吧。”谢闻书捏起一颗玻璃纸包装的黄色糖果:“甜中带酸,口感比较丰富。”


    “这个是柠檬糖。”傅嘉言说:“你要是喜欢,我以后经常买给你吃。”


    谢闻书笑起来,刚要说谢谢,宋煦朝他和傅嘉言走了过来。


    “嘉言,谢同学。”


    宋煦看到桌上的一堆糖果,惊讶:“好多糖果,你们在挑选哪种糖果最好吃吗?”


    傅嘉言和谢闻书同时点头:“是的。”


    “好吧,你们挑。”宋煦说:“我是来给你们发手套的,下节课和四班比赛拔河,加油啊。”


    “我们会努力的。”傅嘉言从她手中接过两双手套,和还要去给其他人发手套的宋煦说了再见。


    几天前在一楼告示栏里张贴的秋日拔河活动今天下午准时开始,不用再上后两节课,同学们都很兴奋。


    举行简单的拔河活动是想让同学们暂时从紧张的学习中解脱出来,体会秋日的美好,校方为了激起同学们参与活动的积极性,还买了好几箱烤红薯当成奖励分给获胜班级。


    比赛的规则是高二年级24个班两两对抗,抽签决定对手,简香君代表同学们去抽签,抽到临班四班,还算有缘分。


    规则又说每个班只能派出20个人当选手,绳子不够长,其他人只能当氛围组。


    本来五班同学们为了获胜打算挑出力气最大的前20个同学出战,但简香君觉得不妥,最后班级内部抽签,公平抽出20人去参加。


    傅嘉言和谢闻书好巧都抽到“代表班级出战签”。


    微风徐徐,操场上热烈非凡,人群围着中间两个对战的班级,左右两边发出不同的口号:


    “一班加油!第一第一!”


    “六班六班!赛出神话!”


    除了两个班级外的同学浑水摸鱼:“押注啦押注啦!猜猜谁能获胜,选择你心仪的队伍吧!”


    此浑水摸鱼同学被一或六某个班级的同学一拳敲在了脑壳上,强制闭麦。人家比赛呢净捣乱!


    “我好紧张啊,马上就到我们班了。”马见山深呼吸,交替跺脚热身。


    一旁的李侯松松手腕,没搭理他。


    傅嘉言做着伸展活动,看到马见山紧张兮兮,对谢闻书道:“你紧张吗?我们是全班同学的希望。”


    什么中二发言,谢闻书不紧张,但做出皱眉表情:“是啊,好害怕输掉。”


    “……”傅嘉言指点:“你表演痕迹很重。”


    “是吗,重新来。”谢闻书沉了声音,眸光暗下来:“要为取得班级荣誉而奋斗啊!”


    刚说完谢闻书自己先笑了起来:“好傻。”


    傅嘉言一本正经评价道:“有进步,不傻。”


    “别聊天啦,过来我们排演一下等会的站位。”简香君招呼他们。


    20个同学,有男有女,简香君按照高矮胖瘦排列人头,还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待会左右站,不要站在一边;别把绳子缠到手上,小心骨折;比赛结束立刻松开绳子,不要摔倒了。最后,尽力就好,输了吃不上烤红薯我给你们买别的。”


    “老师你真好。”马见山感动得涕零:“我们一定赢,不让你破费。”


    “破费什么啊。”简香君对他们露出一个不在意的笑:“我每个月的班主任费有很多呢。”


    抽到“最佳氛围组签”的余小尤溜到傅嘉言身边,替他整理手套:“你闻到操场那边好几箱烤红薯的香味了吗?我要吃烤红薯!”


    “放心,你会吃上的。”傅嘉言拍拍他的肩头。


    “这么自信?”


    “嗯。”傅嘉言笃定道:“我有预感,一定赢。”


    余小尤想说你是不是又看了什么热血番剧,但临到阵前不能削自家士气,便话音一转:“行,我和宋煦会为你们喊破喉咙的。”


    喊破喉咙?那倒也不必。


    很快轮到四班和五班上场,傅嘉言站在队伍中间,只能看到前面同学的脑袋,看不到四班那边的情形。


    他扭头对身后的谢闻书说:“等会我们赢了,万一因为惯性往后摔倒怎么办?”


    “不会。”谢闻书道:“你摔倒我会接住你的。”


    “我要是把你也带倒了呢?”


    谢闻书打量傅嘉言的身形,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不可能被带倒。


    “没事,我们两个一起倒,让煜寒接住我们两个。”


    “?”


    谢闻书身后的周煜寒探出脑袋:“把我当肉垫了是吧。”


    傅嘉言和谢闻书同时笑起来。


    “好了,安静下来。”白主任站在中点处,询问两边的班级:“你们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我们就开始了。”


    “准备好了。”四班和五班同学异口同声。


    “那好,我数三个数,三、二、一……”白珂挥动小旗:“开始!”


    麻绳中间的绳结瞬间左右摇摆,绳子绷紧,看得出两边的人都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听到开始,余小尤立刻组织班上同学喊起口号:“五班五班,绝不一般!”


    傅嘉言脚蹬地,身体后仰。余小尤离他很近,声音好像响在他耳边一样,听到好友熟悉的声音,傅嘉言差点破功。


    “你怎么喊这么土的口号?”他对余小尤喊了一句。


    “土吗?”余小尤浑然不觉:“别的班都是这么喊的。好了你专心点,不要和我说话!五班五班,绝不一般!”


    专心专心专心。傅嘉言绷着劲儿,用力将绳子一点一点向后拉,他感受到优势在他们这里,四班已经被他们拉扯得前进好几步,胜利在即。


    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两分钟。


    傅嘉言快要没力气,最后硬拉了一把。


    麻绳上的力量倏忽散了,白主任吹响了口哨。


    傅嘉言还没反应过来他们获得胜利,身体重心向后,眼看着就要摔倒了。


    “原来刚才是在给我预警呢。”谢闻书手疾眼快接住傅嘉言,双手虚环他的腰。


    被人接住了,傅嘉言感受着谢闻书怀抱的热量,放松下来,将身体的重量尽数交给身后人。


    “好累。”傅嘉言说:“我们赢了。”


    “傅嘉言!”余小尤朝他们跑过来,和傅嘉言击掌:“耶耶耶!可以吃烤红薯了!”


    比赛全部结束后,白主任把各班的烤红薯发给班主任,又给输了的班级安慰奖:每人两根棒棒糖。


    五班同学蜂拥围到简香君身边,“老师,快发烤红薯!”


    “我还想找两个人搬上楼去班里发呢。”简香君一挑眉:“好吧,在操场上发也可以。”


    同学们兴奋地排起长队领热腾腾的烤红薯。


    不知道是不是标准班级一个班只有48人的原因,轮到排在最后的谢闻书时,烤红薯刚好发完了。


    “咦,怎么回事。”简香君道:“闻书你等一下,我去问问主任还有没有,她少了我们班一个。”


    结果当然是没有的,白主任忘记这学期五班多了谢闻书这个转校生,共49人。


    “没关系的老师,我不要也可以。”谢闻书对满是歉意的简香君露出不在意的笑容。


    简香君还想说点什么,比如用其他东西替代,可知道终究不一样。


    “老师,我和谢闻书吃一个就好了。”傅嘉言见简香君忙前忙后一场空,替她想出解决办法,“我的烤红薯比较大,两个人吃刚好。”


    简香君一愣,反应过来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好,谢谢嘉言。”


    谢闻书被傅嘉言拉到最低一级的看台坐下,说:“其实我不吃烤红薯也可以的。”


    “不行,大家都有的你也要有。”傅嘉言神色认真,他把烤红薯递到谢闻书面前:“我们一起掰开。”


    傅嘉言坚持,谢闻书顺他的意,拿住红薯另一端和他同时用力。


    烤得软烂金黄的红薯被掰开,散发阵阵香气,甜香钻入鼻腔,还没吃到嘴里就让人感觉甜滋滋的。


    傅嘉言和谢闻书肩并肩,坐在一处安静欣赏操场上空移动的云朵。


    远远看见操场另一端的两个人影,好像是余小尤和楚子兴,两个人在说话,楚子兴从校服里掏出类似口袋书的东西,被余小尤一掌拍开,楚子兴坚持不懈又递过去,余小尤才接了。


    之后两人离开操场,消失在视野。


    傅嘉言撞了一下谢闻书的肩膀:“小尤和楚子兴好像成为朋友了。”


    “嗯?”谢闻书竖起耳朵:“言言怎么知道。”


    “小尤和我说的,前几天他看到楚子兴在难过,上前安慰了楚同学几句,后来楚同学知道小尤生物偏科,经常给小尤拿一些学习资料。”傅嘉言说:“楚同学平时好像没什么朋友。”


    “交朋友了,那是好事啊。”谢闻书说。


    “嗯。”傅嘉言附和,又想起两周后的月考:“我答应白主任了,说下次考试会回到光荣榜上去。”


    “我和你一起回去。”


    “好。”傅嘉言:“不过我要当第一。”


    “那公平比试,看谁是第一。”


    “我一定是第一,最近我晚上回到家里刷了好多题。”


    谢闻书:“嗯?看不出来啊,我们嘉言同学既优秀又努力。”


    傅嘉言偏头对他道:“如果我拿第一,请你吃小蛋糕。”


    谢闻书疑惑起来:“为什么请我吃小蛋糕?”


    傅嘉言想了想,随手拾起地上的树枝画了个圈,“你18岁生日是不是没吃蛋糕?”


    他清楚记得谢闻书当时收到手表时讶异的神色,后面谢闻书还说没人提醒他那天是他的18岁生日。


    傅嘉言合理怀疑:“是不是谢阿姨工作太忙了没顾上你?”


    谢闻书微怔,眼神瞥向一边:“妈妈那天给我发红包了,昨天不是吃了妈妈的生日蛋糕吗,言言不用给我买蛋糕了。”


    “不行。”傅嘉言说了和刚才分烤红薯时相同的一句。


    “你要有你专属的蛋糕。”末了又补上:“就这么说定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本章第一句的喜欢当然不是那种喜欢!言言开窍晚。


    第34章 出现


    两周的备考时间很快过去, 转眼来到十一月底,月考过后秋雨连着秋雨,绵延不绝又淅淅沥沥, 天地潮湿。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日无聊至极。


    谢嫣然的工作调换不开, 周五晚上急匆匆出差, 把谢闻书和钟若兰留在家里, 并嘱咐谢闻书好好照顾太姥姥。


    老人照顾起来很轻松,吃过饭过不了多久便觉得困, 回房间午睡去了。


    谢闻书窝在客厅的沙发里和梁瓒连麦打游戏。


    他只开了客厅墙壁四周的小灯,茶几上方的大灯熄着。外面的天空灰暗, 淋淋漓漓的雨没完没了地落下。这种末日的氛围里,客厅尤其地黑。


    谢闻书倒是能适应这种昏暗,黑豆狗随主人, 也窝在狗窝里打着鼾, 睡得安详。


    梁瓒戴着耳机操纵人物厮杀,还有心与谢闻书闲聊:“你的心肝宝贝没陪着你吗?愉快的周末, 要和我打一整天游戏?”


    “今天是他爸爸妈妈的结婚纪念日,一家人出去玩了。”谢闻书的语气没什么波澜:“人家为什么一直陪着我, 他也有他的生活。”


    “这话说的,听起来有点酸啊。”梁瓒闲闲道:“一个人在家挺寂寞的吧。”


    谢闻书轻笑:“所以谢谢你和我一起刷副本。”


    “勉强陪陪你这个病号。”梁瓒说:“退烧了没有?你声音听起来还是哑的,要不打完这一局去睡个觉?”


    谢闻书咳了声, 声音听起来更哑了。前些天每个早晨都有雨,他下楼遛狗穿得簿了些, 不慎中招感冒, 头昏脑胀好几天,今早起床格外困难,量了体温才发现发起高热。


    “打完这一局就去午睡。”谢闻书云淡风轻, “我这周月考了。”


    “嗯,怎么?”


    “言言说如果他拿第一就给我买小蛋糕吃,补我成年那天没吃的蛋糕。”


    “和我炫耀呢?我自己也能买蛋糕吃。”梁瓒一脸懵,忽又反应过来:“哎!你生日是哪天来着?你已经成年了?”


    “……”谢闻书沉默:“9月23日,我早就成年了。”


    “咳。”梁瓒给自己找补:“其实也不能怪我不记得你生日对吧,毕竟过去几年你从不提过生日的事,我以为你不过生日呢。”


    “前几年是不过。”谢闻书慢悠悠道:“以后可能要过了。”


    因为有记得他生日的人了。


    谢闻书在安京那几年也不是完全不过生日,谢嫣然太忙,往往给他转一笔钱让他自己去买喜欢的东西便罢了,几个生日过得没滋没味,也谈不上开心。


    今年不一样了,或许以后都会不一样。


    “那我给你补个礼物?”梁瓒小心翼翼:“你想要什么?”


    “免了。”谢闻书说:“明年再送吧,给个祝福就行。”


    “那也行。”梁瓒咕哝:“我还以为你又向我炫耀你弟弟呢,刚才应激了。”


    谢闻书情不自禁发笑。


    “要我说,你们这朋友是不是有点超过了,跟亲哥弟一样。”其实梁瓒想说的是跟情侣一样,但怕被谢闻书说自己内心肮脏,话到嘴边换了个词。


    “你都说他是我弟弟了。”谢闻书莞尔:“我们是亲人。”


    “行行行,亲人。”梁瓒把耳机一摘,“打完了,你睡觉去吧,我也去补个觉。”


    客厅归于寂静,谢闻书按熄手机,落地窗外,雨丝拍打玻璃,蜿蜒向下。


    他走回自己房间,盖上被子,躺在柔软的棉花里,意识很快模糊。


    谢闻书没定闹钟,想着几点起随缘,再次睁开眼睛时,雨还没停,漆黑的房间里没有一丝声响,静得可怕,唯有雨声不绝。


    他做了梦,意识尚没有从梦中抽离,却也想不起刚才梦境的内容。


    不停歇的雨、漆黑的房间、灰色的天地。


    乍然回神,心中无限茫然,好像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可能是生病的原因,谢闻书重新想起爸爸去世不久那段时间——家里特别静,他总是一个人在家,即使偶尔和早出晚归的谢嫣然打个照面,母亲也总是缄默不语。


    想那些干什么,都过去了。


    谢闻书觉得自己实在是闲过头,起身下床。他抬起手腕,看到表盘上的时针指向四,才四点。


    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水时余光看到黑豆还在睡觉,小笨狗怎么这么能睡……等会把它叫醒吧,不然晚上该撒欢了。


    思绪纷乱地想着,谢闻书放下杯子,玻璃与木头发出轻磕,声音清脆。


    叮咚——


    嗯?谢闻书走向黑豆的脚步一顿,以为自己幻听。但紧接着,入户门开始不停地:叮咚叮咚叮咚。


    催促似的。


    “你在睡觉吗?我等了好久。”


    拉开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


    傅嘉言语气中有些微的抱怨,他周身一片潮湿气,正在收伞,黑色的伞布被他整齐叠好捆起来。


    他人也一身黑,上半身的黑色套头卫衣正面是一颗巨大的星星,边缘带碎钻,动作间忽闪忽闪的。下半身是类似不良少年的破洞牛仔裤,几个窟窿露出白皙皮肤。


    “……”


    谢闻书半天没动,以为自己在做梦。


    “怎么这个造型?”


    “什么?”傅嘉言一愣,想起来自己的衣着:“噢,和我爸爸妈妈逛商场,他们给我买的,试完觉得合适就穿着了。我平时还没有穿过这种风格的衣服,是不是超级酷?”


    “超级酷。”谢闻书说。


    傅嘉言就开始叽叽喳喳,说他今天逛了商场吃了日料,还和爸爸妈妈去拍了全家福。


    谢闻书倚着门边安静听着,看着傅嘉言灵动的表情,忽然就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傅嘉言支伞而来,像划破漆黑天幕的流星。闯进谢闻书一成不变的世界,耀眼又美丽。


    “谢闻书。”傅嘉言喊他:“我还不能进去坐吗?”


    谢闻书回过神,意识到自己一直和傅嘉言隔着一道门说话,他侧身让开,“请进。”


    “谢谢。”傅嘉言回应他的“请”,熟门熟路换了拖鞋,见客厅昏暗,按开灯才走到客厅坐下。


    一室明亮。


    “我给你买了蛋糕,你快来吃。”傅嘉言坐在沙发里,探头招呼谢闻书。于是谢闻书才注意到他进来时提了东西。


    他柔软的发丝翘起,温和的表情和他的衣服并不相配,冷酷的打扮下是温暖的灵魂。


    “不是才结束考试,还没拿第一呢。”谢闻书走进,坐在他身边:“这么着急请我吃蛋糕啊。”


    “就是着急。”傅嘉言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拆开纸盒,“我发现这个款式的蛋糕是限时出售的,怕下周出了成绩就下架,赶快去买。”


    蛋糕只有四寸,却小而精致,光滑的嫩青色抹面上拿白巧克力勾了画,看形状是蝴蝶。


    虽然只是个巴掌大的小蛋糕,店家倒是给了生日蜡烛和生日帽,还有一应切装蛋糕的工具,挺齐全。


    “戴生日帽。”傅嘉言把生日帽折好,“你头低一下。”


    谢闻书照做,他和傅嘉言离得很近,后者的呼吸打在他脸上,痒痒的。


    “好了。”


    谢闻书抬起头,傅嘉言正退回去,他在严谨观察生日帽有没有戴歪,神情看起来很认真。


    灯光照在他细密的睫毛上,在眼下打出阴影,随着他眨眼一上一下,像是蛋糕面的蝴蝶翅膀。


    “我可以吃蛋糕了吗?”谢闻书问。


    傅嘉言:“不点蜡烛许愿吗?”


    “我没什么愿望,只想快点吃蛋糕。”谢闻书说:“看上去味道不错。”


    “好吧。”傅嘉言尊重他的意思:“那你切蛋糕。”


    白色塑料刀划开巧克力脆皮和蛋糕胚,里面的夹心缓缓流出来,正如谢闻书柔软的心脏,里面似乎也有什么顷刻间就要呼之欲出。


    谢闻书拿叉子挖了一小块蛋糕,停在嘴边几秒,在傅嘉言的注视中送入口中。


    “怎么样,好不好吃?”傅嘉言很期待谢闻书能给这个蛋糕打出不错的评价,毕竟这是他亲自选的蛋糕,在网络上找了好久才找到这家小众且美味的店铺。


    “茉莉味的夹心。”清香的甜入口即化,谢闻书笑起来:“嘉言同学也太记仇了吧。”


    “我不是因为你给我青橘才给你买这个蛋糕的,不要诬陷我。”傅嘉言说:“是因为这个蛋糕真的非常好吃。”


    “好。”谢闻书说:“你也吃。”


    傅嘉言见他又吃下一口蛋糕,看神色是真的喜欢,自己才放下心去品尝另一半。


    两人安静吃完蛋糕,傅嘉言没让谢闻书动,自己把桌面收拾干净:“谢阿姨出差,太姥姥睡觉,你是不是很无聊。”


    “很无聊。”谢闻书重复他的话,“而且发了烧,头晕。”


    “什么?”傅嘉言连忙来摸谢闻书额头:“是有点热,你吃药了吗?”


    “吃过了。”谢闻书感受着他手心的微凉,头往他手心里轻抵。


    傅嘉言把手收回去,谢闻书又坐正了。


    看到傅嘉言露出紧张表情,谢闻书说:“我睡了一觉感觉好很多,晚上再吃一副药应该就痊愈了。”


    “好。”发烧是不容易好的慢病,急也急不来。傅嘉言点头,“我能做些什么吗?”


    “天气预报说傍晚五点半放晴。”谢闻书说:“你让我靠着,陪我看一个电影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开窍进度条加载中……


    第35章 长镜头


    周一, 年级大榜按时公布,傅嘉言的名字明晃晃挂在最上面。告示栏张贴的光荣榜也被更换,看得出来年级主任在得知傅嘉言重回榜首的第一时间, 就安排人制作新的光荣榜。


    标准的红底证件照, 傅嘉言五官清晰, 微笑直视镜头。


    “好看是好看。”余小尤站在光荣榜前, “不过看起来好像结婚纪念照啊。”


    从前余小尤从未觉得光荣榜上的一排红底证件照像结婚照,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傅嘉言和谢闻书的照片放在一起的原因, 这两张势均力敌的脸紧挨着,看起来格外顺眼。


    第三次月考, 第一名是傅嘉言,第二名是谢闻书。余小尤认为以后的考试,前两名不会再更换, 顶多这两位调一下位置。


    身边久久没有传来声响, 余小尤狐疑地朝旁边看去,看到楚子兴垂眸敛目, 看着光荣榜上他自己的照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子兴的照片在谢闻书后面,排名年级第三。


    “……”余小尤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想什么呢, 又自暴自弃,觉得自己不如他们?”


    最近他和楚子兴走得近,俨然是把楚子兴当成了半个朋友。


    而他们成为朋友的契机则是在两周前。


    两周前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余小尤终于知道为什么楚子兴总是把傅嘉言视作对手,每次考试都要向傅嘉言下战书。


    余小尤是住宿生, 学校的宿舍楼有好几栋, 周围环绕一片小树林,除了同学们成群结队回去时会热闹些,平常都很静谧。


    那天余小尤下了晚自习嘴馋, 偷溜出学校买烧烤吃,为了防止烧烤味道大把宿舍熏得难闻,他在路上已经解决不少,拎着一把竹签打算把垃圾丢在宿舍楼下。


    穿过小树林到宿舍楼既可以走大路,也可以走小路。同学们晚上大多走有路灯的大路回宿舍,小路没有灯,白天走还算方便,晚上就需要打手电了。


    余小尤犯懒,不想绕路,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打算从小路回去。


    按理来说他回去的时间已经很晚,路上本不该听到动静,结果走到半路,余小尤却听见人的哭声。


    余小尤:“……”


    学校的宿舍不会是在坟地上建的吧,怎么有夜哭鬼。


    还好余小尤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虽胆小却也勇敢,当即决定一探究竟。


    他顺着哭声摸过去,就在一棵树下看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楚子兴。


    以为是陌生人,没想到是隔壁班的同学,余小尤便没想走近,楚子兴那么骄傲的人,被人看到哭鼻子岂不是要羞死了。


    于是余小尤掉头就走,却不小心踩到一根树枝,干掉的木枝发出清脆断裂声。


    “……”余小尤人麻了。


    “谁在那里?”身后传来楚子兴带着哭腔的询问。


    行吧,就当他发善心施行人道主义关怀了。余小尤折返,板着脸问他:你一大Alpha半夜不睡觉哭什么哭,有人从这里路过是要被吓死的。


    楚子兴可能是哭得太厉害把自己哭缺氧了,大脑是懵的,对素日没说过几句话的余小尤说了事情的原委。


    本来余小尤也没想听那么仔细,想着嗯嗯两声糊弄一下算了,但听着听着就愤慨起来。


    原来楚子兴的精英父母对他很严格,在楚子兴还是一个胚胎的时候就开始鸡娃,楚子兴从小接受不是第一名就一无是处的教育。在上高中前楚子兴尚能是学校里的第一名,家长对他有诸多夸奖,但升入高中后,楚子兴遇见了傅嘉言——从此与第一无缘。


    父母看到他考第二,对他不满,变本加厉让他上补习班,而楚子兴真的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只把错处归咎在自己身上,认为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


    他的努力大家平时都看在眼里,楚子兴几乎没娱乐活动,体育课也找没人的地方看书学习,大家从前对他“万年老二”的称呼只是调侃,拜托!每次都可以考第二名也是很厉害的好不好!谁料当事人居然这么自卑,因为压力太大还偷偷哭了起来。


    别人的父母,外人来说总归有点不礼貌,但余小尤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你爸妈的脑子是不是有点大病啊,有这么好的孩子还不满足?孩子成为下一个爱因斯坦才满意吗?”


    这直白又迂回的脏话,顿时把楚子兴唬住,哭也忘了,呆愣看着余小尤。


    “你已经是很多人眼里的天才了,执着第一名的头衔干什么?十年后又不会有人在意你中学时代考年级第几。”余小尤皱眉吐槽:“叛逆一点,家长的话只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才会舒服。”


    那天晚上余小尤对楚子兴一顿输出,后者听没听进去他不知道,但余小尤是舒爽了。


    “我没自暴自弃,我已经想开了,本来我为学习感到开心,现在却因为父母背离自己的初衷,这很不应该。”楚子兴缓缓开口,回答余小尤的话,“我在反思,为什么我会对嘉言同学产生嫉妒之情。”


    余小尤懵道:“嫉妒他考第一?”


    “不是。”楚子兴深深思考后说:“我觉得他性格很好,乐观善良,从没看到过他有坏情绪,他成绩也很好,什么科目都手到擒来。而我却会因为比不上他苦恼,感觉自己很阴暗,以后我要向他学习。”


    人的烦恼还真是无穷无尽,刚从父母的洗脑中醒悟,又跳进情绪的陷阱。


    “你不是嫉妒,你是羡慕。”余小尤静了片刻说:“我曾经也对他产生过羡慕。我的父母是很传统的父母,会因为我一次成绩不好骂我,我从前觉得他家庭幸福,爸妈都通透,不会干涉他的决定,很尊重他,便羡慕他有很好的父母。”


    上个月傅嘉言去掺和本来和他无关的打架事件,余小尤知道后就为傅嘉言感到不值,因为余小尤把自己代入进去,认为放弃考试很不理智,事后还会被家长指责。


    但其实傅嘉言完全没有这种苦恼不是吗,是他强行把自己的意志灌给傅嘉言。


    “但后来发现不是父母的原因,他经历过父母离婚,现在的父亲不是亲生父亲,他对我说过父母离婚时他很痛苦。”


    余小尤说:“但他还是乐观,他之所以是这个性格是他天生就是这样,哪怕你把他丢到更差的环境他也能开开心心地活。我后来和你一样,又去羡慕他的性格,但发现性格是天生的,没有好坏之分。”


    余小尤效仿过傅嘉言,试图让自己也成为他人眼中积极向上的人,但事实证明他装不来,成为自己才是最好的选择。


    成为自己,比成为别人轻松得多。


    “而且你觉得他只是乐观吗?”余小尤不屑地笑了笑:“人怎么可能永远乐观,乐观是主旋律,但生活中有小插曲,产生一切情绪都很正常,重要的是你要克服不好的情绪。”


    在不了解傅嘉言的人眼中,他是一位大学霸,老师的得意门生,且长相优越,性格开朗。


    学校论坛里曾经流行过一个帖子,说像傅嘉言这种看起来完全不会生气难过,永远乐观面对世界的完美性格要怎么练成?


    那个帖子下面跟了几百层楼,说大学霸和普通人有壁,就是完美得毫无瑕疵;还有人说学霸美则美矣但没锐角的性格太无趣。


    说什么的都有,但最后点赞量最高的一条回复却是这样的:


    [楼主也说了是“看起来”,我们看到学霸的时间并不多,每次都匆匆一瞥,从未和学霸产生过交集,仅管中窥豹就判断性格完美是不是太片面了?


    一个人面对老师、家长、同学都有不同的应对模式,兴许学霸只是对我们这些陌生人礼貌而已,在私下里说不定很生动。


    我从前也觉得学霸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完美主角,但那天和朋友路过操场,看到学霸在和朋友吐槽说“不喜欢物理,物理好难”,一下子我就觉得他和我们是一类人。


    会因为讨厌某种东西不想靠近,会因为阴雨天要打伞感到麻烦。


    说到底,大家都是会有喜怒哀乐的普通人呀。而“乐观地面对世界”,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在好好地对自己的世界负责不是吗?哪怕偶尔仿徨悲伤,我们也在路上坚定走着。所以不必因为你我世界不同、性格不同、面对困难的方式不同感到疑惑不解,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这个帖子最后被发布人删除,发布人说与自己的性格和解了,不想打扰学霸,遂删除。


    但那条高赞评论被许多人保存下来。


    余小尤就是那之中的一个。


    回复人说的话余小尤都很赞同,且更赞同其中一点。


    傅嘉言确实不像大家看起来那样完美,私下里其实很立体丰富。


    余小尤见过他因为一道物理题把自己气哭的样子,也见过傅嘉言炒菜把糖当成盐的笨拙。


    一切的情绪,如:开心、悲伤、失落、纠结、仿徨、愤怒……这是每个人都有的,傅嘉言也不例外。


    此时,傅嘉言正在经历疑惑的情绪。


    他求知心强,想不明白的事情总想去搞懂,于是看到谢闻书反常好几天后,傅嘉言打算探个究竟。


    这些天谢闻书总是走神,不论上课下课,魂好像飘走了,只有一副躯壳留在教室。


    上课时谢闻书走神,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还是傅嘉言提醒他,他才能顺利应对。


    下了课,谢闻书坐在自己的位置,傅嘉言和他说话,他时不时就会问:“不好意思,我没听清楚,言言可以再说一遍吗?”


    不会是发烧烧傻了吧,傅嘉言担心。


    小时候的谢闻书便体弱多病,每每换季或是流感期总会中招,简直是药罐子一个。


    这天大课间,傅嘉言转过身,面对谢闻书。


    暖黄色的阳光照在他们所在的教室一侧,两个人身上都蒙着薄薄一层光。


    谢闻书左手支着脑袋,右手夹着笔,脸上的眼镜还没摘,看上去是在研究练习册上的问题。


    傅嘉言把他的眼镜一点点摘走,谢闻书才反应过来,对傅嘉言笑了笑。


    “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好像在梦游。”傅嘉言说。


    “什么?”谢闻书不解。


    “你像是没睡醒就来学校上学了,总是走神。”傅嘉言两手交叠放在谢闻书桌子上,真诚建议:“是发烧还没有好吗?你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已经痊愈了。”谢闻书说:“可能是春乏秋困,这些天有点疲倦吧,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


    “噢。”傅嘉言发出一个单音节,手上却摸了把谢闻书的额头,确认他真的退烧了,才把身体转回去。


    谢闻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一周总是产生走神的情况。并且,每次他回过神,他发现自己的目光都很奇怪地停留在傅嘉言身上。


    目光要么聚焦在傅嘉言的头发上,要么聚焦在傅嘉言的侧脸……或是其他部位。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中了邪,直到周煜寒在上体育课的时候凑到他身边说了一句:“我怎么感觉,你这周看向嘉言同学的次数太频繁了。”


    “?”


    谢闻书怪道:“有吗?”


    “有。”周煜寒十分肯定:“每次我无意间侧头看向你,你的目光都黏在傅同学身上。”


    为了更有说服力,周煜寒还举了当下的一个例子:“比如我们刚才打球的时候,傅同学和余同学离开操场去小卖部,你突然转过头,吓我一跳,以为你怎么了呢,跟着你看过去,才发现是他们两个的背影。”


    “是么。”谢闻书也有点察觉到了,这周他经常有意无意看向傅嘉言。


    明明是平时经常能看到的人,对彼此也很熟悉,却毫不厌倦,总想看看那个人穿了什么衣服,在干什么,在对什么产生兴趣。


    谢闻书好像变成了一个敬业的摄像机,孜孜不倦拍摄一颗宝石各种角度的光彩,留下漫长无聊的长镜头。


    此时此刻,他又敬业地开始工作。


    傅嘉言和余小尤从操场另一端走过来。


    谢闻书清晰看到他走路时的动作,手里拿的东西,还有注意到自己时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


    傅嘉言走至谢闻书面前,抬手把手里的优酸乳抛给他,“蓝莓味的没有了,喝苹果味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本文没有副cp喔~


    没有榜单的第五周,我的心情也和春天的花一样,想开了


    第36章 热潮期


    “摩西摩西, 谢女士在家吗?”傅媛按响谢家的门铃。关晏洲和傅嘉言站在她身后,每个人手里都提了东西。


    临近冬日,体感温度一直在降低, 周末, 傅媛提议两家人一起吃顿火锅, 知道谢嫣然在家后立刻带着丈夫孩子赶过来。


    傅媛和谢嫣然正式和好后总是往谢家跑, 刚开始还找些正经的理由:“太姥姥出院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吧!”、“你生日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后来就变成:“今天天气好去你家坐会儿。”“怎么下雨了,借你家避个雨。”


    谢嫣然无法接受南霁尘离开, 经常酗酒且有自毁倾向的事被傅媛知晓,傅媛很心疼好友, 想多陪陪她。除了常来谢家,傅媛还时不时去谢嫣然的公司看她,约谢嫣然出去逛街等等。


    谢嫣然打开房门便看到傅媛灿烂的笑脸, 她动作一顿, 侧过身让傅家三口进来,低声道:“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吃不完会浪费的。”


    “不是买的, 把家里冰箱收拾了下,把想吃的拿过来了。”傅媛笑嘻嘻地揽上她肩膀:“哎呀不用很担心啦, 这么多人肯定会吃完的。”


    “去。”傅媛指挥关晏洲:“把菜择一下,收拾收拾准备吃午饭。”


    关晏洲立正:“好的长官。”


    傅嘉言把手里的食物放在餐桌上,走进客厅捞起黑豆一通蹂躏, 看到黑豆的水碗里没有水了又给里面加了水。


    他在谢家走来走去,轻松自如仿佛在自己家。


    小狗黑豆是条幼犬, 身体长得迅速, 几日不见焕然如一条新狗,高度已经到傅嘉言的膝盖下方。


    “哥哥,黑豆看起来比上周更大了一点。”傅嘉言背对着谢闻书说。


    太姥姥在落地窗附近晒太阳, 谢闻书给她加了一条毛毯,抬脚朝蹲着的傅嘉言走过来:“长身体呢,吃得多了些,上次回到家还发现它偷吃柜子里的狗粮,把粮弄得到处都是。”


    说着谢闻书蹲下来,轻弹黑豆的屁股:“知道错了吗?”


    黑豆大抵能听懂人言,羞愧低下头,可怜见的。


    傅嘉言握住它的两只前腿作揖:“知道了,原谅我吧。”


    “你包庇它。”谢闻书说。


    傅嘉言一脸正直:“你要给一只小狗改过自新的机会。”


    行吧,看在傅嘉言的面子上,谢闻书饶恕黑豆。


    两家人其乐融融,傅嘉言和谢闻书简单聊过两句后也走到餐桌边和家长一起准备食材。


    火锅的准备并不麻烦,锅将要开,谢嫣然走到厨房里拿碗筷,她转过身,透过玻璃隔断门看到餐桌边一圈聊笑的熟人。


    傅媛指挥关晏洲把锅放在正中间,又起身把放食物的盘子往中间规整了些;关晏洲说她有强迫症,为什么非要两边对称,被傅媛瞪了一眼不敢说话;傅嘉言则屏气凝神往饮料杯中倒果汁;钟若兰被谢闻书推到餐桌边。


    不算热闹,但温馨。


    谢嫣然的手逐渐垂下,这份温馨中本该再多一个人的。


    “妈妈。”谢闻书走进厨房,抬眼对谢嫣然道:“需要我帮忙拿碗筷吗?”


    顶灯照亮谢闻书的眉眼,他眼睛里闪着光,谢嫣然被那点光亮一晃,回过神,把手里的碗递给谢闻书。


    咕噜噜,水沸的气泡在表面炸开,火锅香气弥漫开来。关晏洲往里面下了些菜,煮熟后拿勺子捞给每个人:“多吃点蔬菜对身体好。”


    绿色蔬菜被盛到碗中,谢闻书说:“谢谢叔叔。”


    傅嘉言很听话地把蔬菜吃完,余光看到谢闻书只吃了生菜,别的蔬菜如菠菜和小白菜都没有吃。


    一如既往的挑食啊,经过傅嘉言长久以来的观察,谢闻书的挑食从小时候就开始了,哥哥很好说话,但如果让他吃不喜欢的菜,比登天还难。


    长大后的谢闻书,挑食习惯依然存在。在学校里一起吃饭,谢闻书总要把不喜欢的菜挑出来,挑干净了才动筷。


    但在家里他就不能这么做了,轻则被谢嫣然一人教育,重则被三人教育,关晏洲健身讲究营养均衡,前些天看到谢闻书很少吃蔬菜还对他科普蔬菜对人体的重要性。


    傅嘉言把自己的碗推到谢闻书手边,隐蔽躲开父母的视线,悄悄对谢闻书说:“你可以把不吃的菜夹给我。”


    谢闻书本来遮掩着碗,听到这话像是看到救星,“可以吗?”他对傅嘉言说。


    “可以啊。”傅嘉言说:“你也吃过我吃剩的零食,我不介意。”


    趁着关晏洲专心烫肉,谢闻书和傅嘉言神不知鬼不觉交换彼此的碗。


    世界上怎么有这样好的小孩。


    谢闻书偏头看见傅嘉言埋头吃菜时毛茸茸的脑袋。


    傅嘉言完全不会挑食,傅媛和关晏洲不需要担心他的营养问题,家长做什么傅嘉言便吃什么。


    傅嘉言的成绩也优异,他一贯自律,学习上积极进取,父母不担心他的学业。


    他性格也很好,几乎和所有人合得来,但不会将就自己和不喜欢的人玩,有自己的想法和思考。


    是很健全的一个小孩。


    吃过饭,家长们还要再说些话,傅媛应该会留到下午才回家,傅嘉言带了书包来,打算和谢闻书一起写作业。这事他和谢闻书提过,让谢闻书不要周六放学回家就把作业写完,他想周日和他一起把作业完成。


    把父母聊天的声音关在房门外,傅嘉言把书包放在谢闻书的书桌上,第一个从书包里拿出来的却不是任何一门科目的练习册。


    谢闻书看着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串用丝线连在一起的口服剂瓶子,去掉包装的透明玻璃瓶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响声,他问:“这是?”


    “风铃。”傅嘉言回答他:“你见过的,在我家,我给你看我收集的旧东西时里面就有这个。”


    “我知道。”谢闻书笑起来:“只是不清楚言言把这个带过来干什么?”


    简陋无比的风铃,材质是丝线和治疗咳嗽的口服剂,这是他们一起做的,做了两个。


    一模一样的东西之所以做两个,是因为那年谢闻书咳嗽很长时间不见好转,吃了许久的药,攒起来的口服剂瓶子太多。


    后来这两个风铃分别挂在两个人的房间,每天晚上他们都听着同样的声音入睡。谢闻书房间里的那个还留在溦州的家里,傅嘉言房间里的被他一直保存着。


    “当然是挂起来了。”傅嘉言提着风铃走到窗边,寻找合适位置把风铃挂好。“我记得你习惯晚上要听到些动静才能睡得深,这周你一直走神一定是没睡好,让风铃陪你一起睡觉。”


    傅嘉言把窗户打开一条小缝,微风挤进来,风铃被吹起来,小玻璃瓶晃荡,声音轻又悦耳。


    “言言不要吗?”谢闻书说。


    如果傅嘉言把这串风铃给他,那他自己就没有了。


    “我不用风铃也能睡得很香。”傅嘉言走回来:“让它帮助有需要的人好了,比如你,哥哥。”


    谢闻书扬起笑容,把身边的椅子拉开,拍了拍。


    一个多小时过去,傅嘉言和谢闻书互不打扰,各写各的作业。房间里持续不断的是笔落在纸上的莎莎声,偶有风铃被风吹动的轻响,不扰人,平添一份宁静。


    傅嘉言解决完全部作业,他伸了个懒腰,身体歪斜朝谢闻书那边看去。


    “我马上。”谢闻书落笔的动作没停,由于做题的思路不能断,他没看傅嘉言,这句话是感受到傅嘉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后说的。


    傅嘉言噢了声,继续看谢闻书做题,谢闻书做题时有种冷酷的认真,他还挺喜欢看谢闻书专心致志解题时的样子的。


    谢闻书下笔如有神,手在动身体却很稳,傅嘉言忽然有了捉弄他的心思,打算把谢闻书卫衣上的帽子给他戴上,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正要动作,四肢突然无力发软,浑身涌上热意,有什么在体内萌芽而出,长势惊人。


    经历过一次,傅嘉言知道这是什么,但他有点懵,来不及做出反应。


    “哥哥。”


    傅嘉言的声音平稳,和平时好似没什么区别,又好像天差地别。


    谢闻书的目光从作业上移开,转过头,看到傅嘉言的脸一瞬白一瞬红。


    傅嘉言则没给他留缓冲时间,脱口而出他心中的猜想:“我的热潮期好像来了。”


    随着傅嘉言话音落下,青橘信息素张牙舞爪地蔓延开来,橘子香扑鼻缭绕,浓郁芬芳,半甜半酸。


    “怎么回事?”谢闻书被高浓度的信息素包裹,表情空白几秒:“上次热潮期才过去一个月吧。”


    正常的热潮期应该间隔两到三个月才对。


    “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傅嘉言看着他,小声抱怨:“我哪里知道。”


    因为这埋怨似的低音,谢闻书皱着眉笑出声 ,立刻释放茉莉信息素应对,稳住傅嘉言疯狂蔓延的信息素。


    “这太不公平了。”傅嘉言一张脸烫得能煎鸡蛋,还是说:“为什么你的易感期好几个月都不来,我却要一个月迎接一次热潮期。”


    “可能是紊乱症的原因,下次去医院复查问问医生。”谢闻书说。


    “噢。”傅嘉言回应。


    谢闻书想了想:“还要信息素吗?”


    “要。”傅嘉言头昏脑胀,这点信息素完全不够,他只想沉浸在茉莉花海里游个遍:“要很多。”


    于是房间里的茉莉香气更浓了些。


    但只凭借信息素安抚显然不够用,青橘味的信息素并不减少,始终肆意横行着,试图冲破茉莉的拥抱。


    傅嘉言靠在谢闻书的肩头,和身体抵抗未果,咕哝道:“你给我打个标记吧哥哥。”


    “好。”谢闻书正是在等他这一句,“标记后就不难受了,来,还能站起来吗?去床上。”


    傅嘉言脚步虚浮,身体各处传来细细密密的痛感,他强撑着盘腿坐在床上,后背对着谢闻书。


    “这都是第三次标记了。”傅嘉言声音闷闷的,少了往日清脆:“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嗯……”谢闻书想了想:“可能会像失血过多一样休克。”


    “什么?”傅嘉言大惊:“真的吗?”


    “假的。”谢闻书唇角噙着一丝笑意:“信息素每时每刻都在分泌,用不完的。”


    “你欺骗我。”傅嘉言控诉。


    “对不起。”谢闻书从善如流,“可以让我赔罪吗?”


    赔,快赔。


    傅嘉言把衣服领子往下拉,今日他穿的是那件黑色卫衣,领口很大。


    洁白的脖颈与小片后背暴露在空气中,房间里没开空调,怕傅嘉言冷,又怕他难受,谢闻书没犹豫就朝那小小的腺体咬了上去。


    犬齿能感受到皮肤被刺破时的触感,有血液进入口中,带着高浓度的信息素味道,谢闻书尝到青橘的九分甜和一分酸。


    两股信息素在体内交换,傅嘉言的身体中混入了谢闻书的信息素,而谢闻书也同样。


    口中信息素的味道甜美,比起临时标记时被动承受信息素的Omega,主动释放信息素的Alpha理智备受煎熬。


    想要更多,又想灌入更多,但不可以,Omega会承受不住。


    “哥哥。”


    傅嘉言浮浮沉沉的意识渐渐清晰,他感受着后背的痛感,忍不住询问:“还没好吗?”


    窗边的风铃发出一声响。


    谢闻书如梦初醒,收起犬齿后撤。


    腺体的齿痕深深,还红肿着。


    “不好意思。”谢闻书立刻道歉:“……这次的临时标记可能会留得久一点。”


    “噢,没关系。”临时标记结束,除了脑袋还有些懵,傅嘉言并没有不适感,肆虐的信息素安分呆在体内,被另一个人的信息素紧紧环抱着,没再横冲直撞把浑身撞得生疼。


    “我发现你的信息素对我很有用,标记之后我两天都不用吃药了。”傅嘉言仰着脸道。


    谢闻书看着他,“把我当成特效药吗?”


    “没有。”傅嘉言摇摇头:“某种程度上你是我的特效药,但我没把你当成特效药,你是我最喜欢的哥哥。”


    嘴是挺甜,但这话听起来略有歧义。


    “你有几个哥哥?”谢闻书问。


    傅嘉言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里有语病,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尾音上翘道:“只有你一个啊。”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37章 吃醋


    中央空调不断吐着热气, 教室里温暖怡人,与外面打着卷从四面八方吹来的冷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这周同学们都换下薄款秋季校服,穿上冬季冲锋衣。冬季校服的配色是青和白, 白色居多, 青色只占衣服两侧。一眼望过去, 教室里好像坐了一排小葱。


    关着窗, 室内又热,同学们昏昏欲睡, 强撑着精神听催眠的语文课。


    傅嘉言极少在课上犯困,只要前一天晚上睡得好, 他往往能精神一整天。


    此时他单手支着头,看看黑板,又看看身边玻璃上凝结的雾, 天气预报说这几天会下雪, 傅嘉言很期待。


    谢闻书打量傅嘉言,不知道后者的心情为什么忽然愉悦起来。


    他注意到傅嘉言支颐的手, 校服袖子宽大,手臂竖起时衣服向下滑, 露出白瘦的手腕,上面挂着一条红绳,虚虚环着。


    谢闻书盯着那点红色入了神。


    当初是不知道该送给傅嘉言什么礼物才编了红绳, 有这个念头后他找了许多攻略,打什么绳结, 穿什么珠子……那个红绳的样式是他认真设计的, 世界上只有这么一条。


    红绳是希望傅嘉言平安顺遂,身体健康。


    不过好像编得大了些,他没估量好傅嘉言手腕的粗细。


    “所以, 诗人想要表达什么情感?意象有柳树、有客船。”语文老师握着课本,问底下的歪歪斜斜的小葱们。


    “对友人的依依不舍。”大家齐声道。


    回答问题时,傅嘉言的手放下去。那点红在眼前消失不见,谢闻书去看他的后脑勺,片刻又移开目光谴责自己。


    怎么回事?怎么又产生上周奇怪的行为了。


    明明在家里单独相处的时候完全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怎么一回到学校他就想盯人?


    傅嘉言表面在认真听课,实则一心二用,一边听语文老师赏析古诗,一边偷看语文课本下的物理练习册。


    笨鸟先飞勤能补拙,自知在物理上没有天赋,傅嘉言花在这门科目上的时间是几门课中最长的。


    下课铃打响,傅嘉言有一道琢磨了一节课也没琢磨出的难题,于是打算请教谢闻书。


    转过身,身后的座位上空无一人。


    嗯?


    傅嘉言露出茫然神色。


    平时下课谢闻书出去,总会和他说一声,今天却不声不响消失了。


    好吧,问题还要再攒一会。


    “傅嘉言。”楚子兴从后门偷偷潜入五班教室,找了一圈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人。走到傅嘉言边上,问:“余小尤呢?”


    傅嘉言扫视教室,没看到朋友的身影:“我不知道。”


    “真的假的?”楚子兴狐疑,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余小尤是楚子兴在一中交的第一个朋友,他在父母的重压下连交朋友都受限制,自从初中交了一个朋友却被父母说不要和成绩差的人玩,楚子兴就没主动交过朋友,这些年都是独来独往。


    隔了许久才有一个合心意的朋友,楚子兴很珍惜。


    但是这珍惜的方法……实在有些独特。


    “你找小尤干什么?”傅嘉言问他。


    “给他送新的生物笔记,顺便看看他有没有做我给他出的卷子。”楚子兴说。


    “……”傅嘉言看着他,虽没明说,但脸上好像写了几个大字:你猜猜他为什么不在。


    刚开始余小尤还为有学霸给自己写笔记而开心,结果被鸡着长大的学霸居然也想鸡他,时不时出张卷子检验他的水平,妄图揠苗助长把他也拉高一截。


    余小尤不堪其扰,老师布置的作业他都写得够呛,再去写楚子兴给他布置的,绝对不可能!他不干!


    “可是你的生物真的很差。”


    “连及格线的水平都没有。”


    “你想下次考试被家长骂?”


    楚子兴对想要拒绝喂题的余小尤这样说道。


    余小尤抱头鼠窜,好了不要再说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余小尤这些天还是会故意一下课就离开座位逃避一下。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楚子兴:“既然他不在,那拜托你转交给他吧。”


    “好。”傅嘉言接过他手里的笔记,点点头。把笔记放在桌上时看到物理练习册,傅嘉言神思一动,叫住打算离开的楚子兴:“问你一道题可以吗?”


    “?!”楚子兴猛地转过身:“问我?什么题?”


    “物理题。”


    傅嘉言一脸正直,楚子兴心中怀疑,年级第一问他题目,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他还是挺相信傅嘉言的人品,于是说:“让我看看。”


    傅嘉言把练习册拿给他。


    “这你都不会?”楚子兴看到他圈起来的题目,尾巴翘起来,上节课四班讲解过这道题,楚子兴十分钟前刚搞懂。


    “你会,你给我讲一下。”傅嘉言做了个手势:“请。”


    “咳。”楚子兴:“既然你诚心诚意请教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1】。”


    谢闻书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自己的座位上坐着其他人,这个其他人正在给傅嘉言讲解题目。


    傅嘉言侧着身,神色认真地点头或应答。


    “好,差不多就是这样。”楚子兴放下笔,问:“你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傅嘉言说:“谢谢。”


    “不客气,我走了。”楚子兴站起来,才发现自己身后站了人。看到是谢闻书,他想起这是对方的位置,以为对方站了很久,于是楚子兴说了声抱歉才离开。


    心里莫名其妙有些不爽,但不是对着楚子兴。谢闻书没立刻坐下,而是撑着桌子,问傅嘉言:“他在给你讲题吗?”


    “是的,你不在,我本来想等你回来的,但是他来给小尤送笔记,我顺口问了问,他刚好会。”傅嘉言解释。


    “为什么不等我回来?”谢闻书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但话已经问出口,收不回去。


    “本来是要等你的,我没想到他会解这道题。”傅嘉言仰脸看他,看到谢闻书俊俏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问:“你去洗脸了?”


    再看到谢闻书穿着冲锋衣的身形,他左手撑着桌子,右手自然垂下,两条长腿笔直踩着地面,衣服拉出很好看的褶。


    傅嘉言在心中感慨有点帅啊哥哥,简直是行走的衣架子。


    “……嗯。”谢闻书微阖眼,“教室里太热,犯困。”


    “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难道是风铃不管用,怎么样才能让谢闻书睡得更好一些?


    谢闻书:“睡好了,但又不耽误犯困。”


    “噢。”傅嘉言眨了下眼睛:“下次有问题我只问你。”


    谢闻书瞧他一眼:“不用,你想问谁问题就问谁问题。”


    哪里来的酸味。傅嘉言弯起眼睛,拿书挡上嘴巴:“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傅嘉言感觉新奇,这是他第一次在谢闻书这里体会到这种情绪。


    往常他只在余小尤那里体会过,余小尤在他和谢闻书过分黏的时候会变成柠檬精,傅嘉言时不时要安抚一下余小尤让他变回人形。


    谢闻书则有些不可思议了,吃醋?他吃醋?吃什么醋?


    “没有。”谢闻书否认。


    “没有吗?可是你心口不一。”让自己想问谁就问谁,这难道是谢闻书的心里话?


    傅嘉言说:“那我以后真的不问你了,我去问别人。”


    谢闻书眯起眼睛,脸上没有笑意:“不可以。”


    明明就是吃醋了啊,傅嘉言能够理解,谢闻书口是心非是在耍小脾气。有难题他一直是问谢闻书的,乍然去问别人,谢闻书接受不了也正常。


    谢闻书的小脾气十分罕见,需要珍惜。


    “不问别人,只问你。”傅嘉言捏捏他的手臂:“真的真的。”


    谢闻书没动,任由他力气轻轻地对自己摸来摸去,过了会,预备铃打响,谢闻书坐回座位。


    吃醋。


    谢闻书心里还在琢磨这个词。


    为什么,他会对傅嘉言问别人题目产生吃醋的情绪?


    “可能是因为傅同学一直以来问的对象都是你,你有点接受不了他问别人。”周煜寒听完谢闻书的诉说,斟酌着开口。


    “而且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有些占有欲也正常,我看傅同学对你和对别人也是不一样的。”周煜寒苦口婆心安慰谢闻书。


    谢闻书倚着栏杆,站在走廊外,透过玻璃看室内的傅嘉言,对方坐得端正,桌上放着手机,他知道他是在玩俄罗斯方块,他玩游戏也很认真。


    他只对周煜寒说自己因为傅嘉言问楚子兴问题感到不爽,其他诸如: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落在傅嘉言身上、控制不住对傅嘉言的探究……这些都没说,说出口估计会吓到人的。


    这太可怕了,他感觉自己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我真的是吃醋了吗?”谢闻书问。?


    周煜寒不懂这还需要怀疑吗?讲题这么平常的举动,你人不在傅同学问其他人不是很正常?你觉得不舒服还不是在吃醋?


    “醋了。”周煜寒万分肯定:“且醋得不轻。”


    “……”思路宛如单细胞生物的周煜寒都这么说,谢闻书觉得自己病入膏肓。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1】:出自精灵宝可梦。


    第38章 落雪


    “对朋友产生吃醋的情绪还是挺正常的。”周煜寒说:“重要的是你要找到这种情绪的源头, 这样吧,我问你几个问题,是不是傅同学最近冷落你了?”


    “没有。”谢闻书否认。


    傅嘉言怎么会冷落他, 他们每天呆在一起的时间超过15个小时。


    “你们闹矛盾了?”


    “没有。”


    这更不可能, 他们只会小打小闹, 矛盾还没有过。


    “你觉得你们的付出是不对等的?”


    谢闻书想了想, 他和傅嘉言从没计较过谁付出多谁付出少,行为都是随心的, 想给予便给予了。


    于是他再次否认:“没有。”


    “……”周煜寒安静几秒,“没有理由对吧, 那你吃什么醋?”


    谢闻书笑了笑,正是没有缘由,才会对此感到恐惧。


    像是火车脱离既定轨道, 谢闻书对将要抵达的未知之地感到担心与忐忑。


    后面几日温度越来越低, 早晨走在学校路上时,能够看到凝结在各种植物和建筑物上的霜。


    学校给楼梯铺上地毯, 防止学生脚滑摔倒,餐厅门口教室门口也挂上厚重的棉帘。


    傅嘉言期待的大雪终于在某一日悄无声息落下。


    又一次让人昏昏欲睡的语文课结束, 大半的同学垂下脑袋和课桌来了个亲密接触。


    有同学打算洗把脸清醒清醒,应对接下来的数学课,走出教室, 却被银白包裹的洁净世界吸引视线。


    对着如柳絮纷飞的大雪发了会儿呆,同学立刻跑回教室, 将沉睡的灵魂全部唤醒:“下雪啦!!!”


    下雪了, 冬天真正到来。


    三个字让全部人变得兴奋激动,趴在桌子上的人猛起身。


    傅嘉言心一跳,朝窗外看去, 玻璃上厚厚一层霜,隐约可见外面银装素裹,教学楼外光秃秃的悬铃木全都盖上了雪被子。


    “谢闻书!”傅嘉言转身推推趴在桌子上补眠的哥哥,“下大雪了,我们出去玩吧,看雪景。”


    谢闻书睁开眼睛还有些困倦,可是傅嘉言精神十足,他的意识瞬间就清醒了,偏头看到同学们争先恐后挤出门,个个兴奋不已。透过不断被掀开的帘子,谢闻书看到飘飞的雪花。


    “好啊。”谢闻书道。


    见他点头答应,傅嘉言作势往外冲。


    谢闻书站起身却没有立刻迈步,而是从桌肚里拿出一条灰色围巾,拉住傅嘉言,往傅嘉言脖子上缠了两圈,这才说:“走吧。”


    柔软的围巾措不及防落在颈上,傅嘉言捏住两端晃了晃,问:“你不戴吗?”


    近几日上下学,谢闻书都围着围巾,傅嘉言猜测他是怕冷,因为谢闻书还让自己也戴围巾,不过傅嘉言觉得从家到学校近在咫尺从来不听罢了。


    “我不冷。”谢闻书说。


    “那你为什么早晚都戴着围巾。”


    谢闻书:“妈妈让戴的,她觉得戴围巾可以防风,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我确实不冷。”


    “好吧。”傅嘉言回答完这句,迫不及待跳着往外走。


    雪,纷纷扬扬,纯洁的雪。


    天上的雪源源不断,地上的雪厚厚一层。天地间的万物、所有生灵都笼上洁白。


    世界变成落雪的水晶球,所有人与物成为其中精致的摆件。


    三两步走下楼梯,来到教学楼前,傅嘉言感受着踩上去触感沙沙的雪,他伸出手掬起一捧雪花,看到每片雪花都有自己的形状。


    他蓦地将雪花捏紧,转身,朝慢几步,才刚刚走过来的谢闻书身上一砸。


    雪球落在谢闻书胸口,受到撞击四下散开。


    谢闻书抬眼,看到傅嘉言站在雪地里得逞般笑起来,忍不住勾起唇角,“嘉言同学要和我打雪仗?”


    “不可以吗?”傅嘉言扬眉反问。


    怎么不可以。谢闻书俯身抓起一团雪,用行动回答他的问题。


    “哎。”傅嘉言躲开落在脚边的雪球,赶忙往干枯的灌木丛后躲了下,又团起一个雪球趁着谢闻书俯身的瞬间砸过去。


    再次击中目标,傅嘉言在心里为自己积了一分。


    他是真的开心,开心得毫无缘由。


    可能是看到雪有些激动,没有人看到雪不会激动,雪可是只在冬天存在的神奇物质,等三个季节还不一定能等到。


    也可能是为今年冬天,一直惦记的玩伴回到身边而开心。


    和谢闻书重新和好之后,每当一起做某件事时,总会有种熟悉感浮上傅嘉言心头。啊,他们多年前好像也一起做过这件事,回忆起来的时候,记忆像发生在昨日,无比清晰。


    于是两段场景重合,除了地点和年纪不同,他们的情谊完全没有变,甚至比从前更好。


    多幸运,在生命的伊始,上天就赠与他如此契合的玩伴。在傅嘉言眼里,谢闻书可真是完美极了,他喜欢和他玩。


    在傅嘉言走神的时候,谢闻书已经悄悄来到他身后。


    啪,身后传来被雪球砸中的轻微感觉,傅嘉言惊讶转过身:“你怎么跑到我后面了?”


    谢闻书歪了下头,“做游戏要认真啊,你走神了。”


    “……”傅嘉言看到他手里还有一个雪球,且被他一上一下颠着,拔腿就跑。


    教学楼前的空地都是人,大家都为下雪感到欢喜,都沉浸在喜悦中。


    傅嘉言往人员不密集的地方跑,跑到教学楼外的大道上,看到许多本班的同学。


    怪不得没在教学楼前看到几个熟悉的人,原来是五班同学都聪明,知道等下要人挤人,干脆来更大的空地玩个爽。


    “傅嘉言!”这边也在打雪仗,余小尤看到他,直接一个雪球投过来。


    傅嘉言忙侧身躲过,“你怎么偷袭我?”


    “哪里有什么偷袭不偷袭,打你之前还要和你说一声吗?”余小尤冲他跑过来,两只手同时挥动:“看招!”


    “嘉言快跑。”躲在花坛后面堆雪人的宋煦对他小声道:“小尤还有楚同学做帮手,你打不过他们的。”


    还流行喊帮手?傅嘉言大喊这不公平,一边躲正面余小尤投来的雪球,还分神躲侧面不知道从哪里投来的暗球。


    掉头奔跑,傅嘉言撞上来找自己的谢闻书,躲在谢闻书身后:“他们欺负我,我们不要对打了,联手好不好?”


    “嗯?”谢闻书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看到远处的余小尤在观望,背后的手似乎蓄势待发。


    谢闻书便没说话,毫无征兆把手里的雪球投掷,精准打中余小尤的腿。!


    余小尤大惊,反应过来两人结盟,立刻实行报复。


    平坦的大路上毫无遮拦,越来越多的人加入雪球大作战,很快分不出对手和盟友。大家朝彼此身上乱扔一通,分不出手里的雪球砸向了谁,而自己又被谁砸到。


    跑来跑去感受到热,谢闻书从混战中退出来,站在人群外平复着呼吸。


    傅嘉言和余小尤的缠斗还没有结束,你追我赶,攻守不断换防。


    此时静下来,谢闻书又觉得自己的情绪实在无理取闹,傅嘉言明明没怎么样,他闲来无事吃什么莫名其妙的醋。


    傅嘉言对待他已经很特殊,他也应该有信心,相信自己是特殊的。


    傅嘉言是有很多朋友,他不能剥夺对方对别人笑,问别人题的权利,傅嘉言是自由的。


    “想什么呢?”周煜寒远远冲他走过来,“逃避打雪仗?”


    谢闻书轻笑:“累了,歇一会。”


    “你累了我们可不累。”周煜寒突然从背后掏出一个雪球砸向他。


    谢闻书立刻躲开。


    周煜寒身后却还有两个人——他平时的球友:马见山和李侯。


    “……”谢闻书道:“三打一?”


    马见山跳起来,做出扣球的姿势:“学霸别跑啊。”


    不跑是傻瓜,傻瓜才不跑。


    谢闻书当机立断朝人群中逃窜。


    大作战打着打着就乏了,空中不断飞舞的雪球停止。有的人觉得爽快了,走回教室;有的人在雪地上作画;有人静立廊下,欣赏雪景。


    谢闻书扫视周围稀稀落落的人群。


    找了好久,才找到远处脖子上缠着灰色围巾的傅嘉言。


    傅嘉言蹲在一棵树下,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雪还飘着,他头发上,身上,都落了薄薄一层雪,像个小雪人。


    走近去瞧,谢闻书发现小雪人在堆更小的雪人。


    傅嘉言已经堆好一个小小雪人,又团了两个雪球放在一起,两个雪人肩并肩。


    察觉到身后站了人,傅嘉言转过头,看到是谢闻书,眼前一亮,他往边上挪了挪,给谢闻书看自己的劳动成果:“我堆了两个雪人,你看。”


    他伸出两根手指,手指尖冻得通红:“左边这个是你,右边这个是我,我们躲在这里,不被人找到。”


    他蹲着扬起头,眼睛里的光实在明亮,像两颗星星。


    白茫茫雪地里,他唇红齿白,笑得开怀,生动又鲜活,是唯一的亮色。


    没有人不会在看到这双眼睛时不被闪耀的。


    人们往往会对美好的事物产生独占欲,想收入囊中,想据为己有。


    可是,谢闻书只想让星星永远呆在它应该呆的地方。


    仰望星空就够了,何必将星星变成地面的陨石。


    “嗯。”谢闻书对着那两个没有脸,长得一模一样的雪人说:“很漂亮。”


    又轻声对傅嘉言说:“冷吗?我们回教室。”


    “好。”傅嘉言伸出手被他拉起来,走之前还依依不舍地对雪人道了个别。


    两人的背影渐远,而大雪依旧。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好萌的两小只。


    下面是引自网络的无责任小剧场——


    谢闻书:把我的心搞得乱乱的,还在那里萌萌地笑。


    傅嘉言(听不懂):≡ω≡


    谢闻书:……(已被萌晕)


    第39章 排练


    “跺跺脚。”


    并肩上了楼梯, 站在教室门前,谢闻书看着傅嘉言的脚下说。


    傅嘉言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看到鞋子两侧的雪, 他动了动脚, 像兔子似的猛跳好几下。


    “好了。”傅嘉言偏头对谢闻书说:“进去吧。”


    谢闻书嗯了声, 替他掀开棉帘。


    同学们在下面玩了将近半个小时, 回到教室依然兴奋着,讨论操场上的雪是不是更多, 要不要去堆一个超大的雪人?顺便在雪人肚子上写个“5”。


    大家聊笑着,暖气熏得每个人面上都有两坨红。


    傅嘉言看了一眼教室前方的钟表, 坐回位置。谢闻书见还有一分钟上课,把他的水杯拿出去,接了适合温度的热水。


    “抓了好久的雪, 暖一暖。”谢闻书把水杯放进傅嘉言手里。


    “噢, 好。”傅嘉言问:“你的手凉不凉?”


    “不凉。”


    “我不相信。”傅嘉言伸出双手,作索取状:“让我摸摸。”


    谢闻书把手递出去。


    他的手指每节都很长, 傅嘉言本来要判断他手的温度,确认他的手真的很暖之后, 注意力立刻就跑偏了:“为什么你的手比我的手大一圈。”


    谢闻书想了想,弯起眼睛:“可能是因为,我更高一些。”


    “……”


    被戳到痛点, 傅嘉言顿时对他修长的手指失去兴趣,把谢闻书的手丢开。


    谢闻书笑着坐回他身后。


    铃声响起, 大课间结束。


    简香君踩着铃声的尾巴走进教室, 同学们齐声道:“老师迟到了喔。”


    “没迟到,开会去了。”简香君摆摆手,把手提包撂到讲桌上, 先摘了帽子,然后是围巾,再是长款羽绒服……


    大家看着她把空空的讲桌堆得满满。


    “都看着我干什么?”简香君疑问:“我脸上有字吗?把练习册拿出来。”


    同学们齐齐把练习册拿出来,然后……继续盯简香君。


    “非要先说开会的内容是吧?”简香君无奈:“我发现就不能告诉你们我去开会,不然你们没心思听课了。”


    “嗯嗯。”大家齐点头:“所以开会说了什么捏?”


    “你们都知道了,还要我说?”简香君道:“现在不是十二月中旬了吗,学校在准备元旦晚会的事,晚会有表演,每个班出一个节目,我去抽签,给我们班抽到了话剧。”


    “话剧?”同学们一下子炸开了锅,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


    “是呢,话剧。”简香君头疼地说:“要忙起来了同学们。”


    谢闻书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元旦晚会让同学们如此兴奋。


    他本以为到月中了,又该准备月底的月考,但是傅嘉言告诉他,12月不会考试了,最后一次考试是一月份的期末考试。


    这个月剩下的两周,大家都会全身心投入到元旦晚会的筹备中。


    傅嘉言下课后向他解释:“元旦是学校最大的娱乐活动了,每年元旦都会在大礼堂举办晚会,一般从下午开始,会持续到晚上十点左右。有各个班级年级的表演,也会有抽奖环节,去年好多人中了新年红包,有两百块。”


    谢闻书认真听着,傅嘉言绘声绘色描述,他时不时点点头。


    “晚会结束后可以直接回家,不过大部分同学都会留下来,因为有餐会,零点的时候操场上还有篝火和烟花,大家通常会看了烟花跨了年再走。”傅嘉言说完,看向谢闻书,面露期待:“你要留下来看烟花吗?”


    谢闻书表面作思考状,其实没想什么,单纯延长傅嘉言的期待罢了。


    傅嘉言果然补充道:“烟花超级漂亮的,放烟花的时候操场上的灯都会关掉,所以会看得非常清晰,好像触手可及一样。”


    “你留不留下?”谢闻书久久不言,傅嘉言以为谢嫣然担心他,怕回家太晚不安全,于是道:“我和谢阿姨说。”


    谢闻书笑了下,终于说:“言言留下的话,我也会留下的。”


    听到他的回答,傅嘉言瞬间放了心,期待道:“那我们一起跨年。”


    前几日聊天,谢闻书说谢嫣然今年打算回老家过年——太姥姥的家,在乡下。太姥姥念旧,舍不得老房子,谢阿姨也许久没回去了,想回去看看。


    谢嫣然二十年没有回浽州,这可能是她这么久以来和姥姥过的第一个年,也可能是最后一个。


    傅媛再怎么舍不得谢嫣然,也不可能让对方带着自己回老家,傅嘉言为两家人不能一起过农历年遗憾,还好他能和谢闻书一起过阳历年。


    简香君是数学老师,对话剧并不了解,只能求助好朋友语文老师,她放言:“班主任大权分你一半,给我想想办法。”


    邵之梨:“收回去,并不想要。”


    简香君站在她身后,给她捏肩捶背:“求你了求你了,是不是好朋友了。”


    “……没说不帮你。”邵之梨说。


    接下来的两周五班上下格外忙碌,一部话剧的完成涉及各个方面,首先要考虑的是剧本和选角。


    邵之梨和简香君花了一节课时间,和五班同学敲定了剧本——《王子复仇记》【1】


    [游历在外的王子回国后发现父亲去世,叔父上位,母亲改嫁叔父,他为此痛不欲生,又梦见父亲是被叔父杀死的,确认凶手实是叔父后,王子打算复仇。


    叔父察觉王子的意图,欲除之而后快,王子只能暂时装疯卖傻,混沌度日。


    初恋担心王子,但王子对爱情心死,与初恋决裂,后误杀初恋的父亲,初恋自尽,初恋的哥哥怒而与王子决斗。


    叔父想利用哥哥除掉王子,在决斗的剑上动了手脚,王子知道叔父在剑上下毒,身受重伤后把剑刺向叔父,三人同归于尽。


    后来,王子的朋友带着他的尸骨,将王子的事迹告诉所有人,王子名扬后世。]


    ……


    总的来说是一个跌宕起伏的复仇故事,名字已经代表了一切。


    邵之梨提议先把角色选出来,简香君本来打算采用抽签的方法,被邵之梨否决:“有人喜欢台前,有人喜欢幕后,让他们自己选择,公平竞争,这也是锻炼的机会。”


    简香君琢磨后觉得有道理,便依了邵之梨。


    白天的课不能耽误,晚自习被拿来排练节目。第一天晚上,同学们在教室里排起长队,向邵大导演试镜想要扮演的角色。


    傅嘉言很早便看过这个话剧的原著,还看了改编的舞台剧,他喜欢王子的性格,打算去试镜。


    谢闻书本想做观众,被傅嘉言撺掇着也去混个角色,最后无奈道:“那你去试王子,我去试王子的朋友。”


    “可以。”有人陪着自己,傅嘉言乐开花。


    选角花了一个晚自习,傅嘉言最后凭借着对原著的了解,顺利拿到王子的角色。


    谢闻书也成为了王子的朋友。


    角色选定,剩下的同学负责幕后,分了好几个组:服装组、道具组……余小尤还跑去混了个副导演的位置。


    白天同学们正常上课,晚上去空教室排练,忙得脚不沾地,忙得充实快乐。


    学校里也有了元旦的氛围,告示栏里早早贴了海报预热。班级里的黑板报也重新绘制。


    宋煦从小上美术兴趣班,擅长画画,她又是文艺委员,除了忙黑板报还负责总的话剧排练,被余小尤盛赞劳模。


    “黑板擦递给我一下。”清晨,趁着还没上课,宋煦踩着板凳完善黑板报的细节。


    “给。”下面的女生杨韵踮起脚道。


    接过黑板擦,宋煦看到傅嘉言和谢闻书刚好从门外走进来,便和他们搭话:“早上好,昨天晚上排练结束已经11点了,是不是没睡好?”


    傅嘉言眯着眼睛,点头。


    宋煦设计的黑板报多用红黄蓝,都是亮色,看上去喜气洋洋,还加了许多传统元素,中国结和祥云等等。


    谢闻书欣赏道:“宋煦同学设计得不错。”


    “嘿嘿。”宋煦说:“好歹有十几年绘画功底,说不定还能为班级拿个奖。”


    杨韵对傅嘉言道:“嘉言昨天晚上回去是不是给自己加练了?有黑眼圈哦。”


    她扮演王子的初恋,最近一直在和傅嘉言对词,两人熟络起来。


    “很明显吗?”傅嘉言问。


    “你皮肤白,脸上有一点颜色就会很明显。”杨韵指了指眼睛下方:“青的,和熊猫一样。”


    “……”傅嘉言没办法:“好吧,表演完我要好好补觉。”


    谢闻书看向睡眼朦胧的傅嘉言,不禁有点心疼又有点欣赏。


    这几日他们回家路上傅嘉言也在背词,他是绝对的主角,要背的台词很多,还要模仿西方的说话方式和腔调。他又给自己设计了许多角色细节,都快变成真正的王子了。


    只要做了某件事就要做得优秀做得漂亮。


    怎么又聪明又努力,还有点傻傻的可爱。


    谢闻书的戏份不多,他只在最后出场几分钟,念一段结束词,歌颂王子的伟大与勇敢。


    说是王子朋友,结果和王子说不上一句话。


    晚上又在排练,谢闻书倚在一边,看周煜寒和傅嘉言对戏。


    周煜寒饰演该死的叔父,和傅嘉言的对手戏多得多。


    连饰演两个佞臣的马见山和李侯都能和傅嘉言同台。早知如此,谢闻书就选一个戏份多的角色了。


    简香君拍拍手,把散落的同学们聚集起来:“好啦,我和邵老师再和大家过一遍,过完我们就回家,明天周日,大家好好休息,一周排练成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大家都超棒,不用太紧张。”


    演员们就位,道具组也准备好,随着一声“开始”,众人各司其职。


    经过一周的紧张排练,话剧已具雏形,参与节目的每个人都认真负责,这将会是一个优秀的作品。


    放学铃声打响,傅嘉言把圈圈画画的剧本收进书包,刚直起身,柔软的围巾落在颈间,上端遮住傅嘉言的下巴。


    见傅嘉言一直不戴围巾,有时候戴了隔天又忘,谢闻书只能替他保管,顺便再替他戴上。


    “回家吗王子殿下?”谢闻书问他。


    “回家。”傅嘉言说。


    这一周傅嘉言说过的话比一个月加起来还多,他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总想勤奋再勤奋些。今天他实在有点累,路上回去时很安静,只在脑子里模拟话剧的走位。


    每经过一盏路灯,傅嘉言的黑发就会短暂变成黄色,金灿灿的。


    谢闻书似乎能感受到他的疲惫,没说话,只轻轻揽着他的背,防止他走神撞上电线杆。


    没看路差点踩到地上的砖头,傅嘉言被谢闻书往旁边拉了一下。


    想起点什么,傅嘉言道:“后天是冬至,我妈妈明天想去你家和谢阿姨一起包饺子。”


    “好。”谢闻书说:“我知道了。”


    “嗯。”傅嘉言点点头,不再想话剧的事,专心走路。


    走着走着,他的脑子闲不下来又转到别的事情上,这周和大家一起排练,有时候大课间傅嘉言也会被某个和自己有对手戏的角色拉去对词。


    他和谢闻书这周好像没说很多话,光顾着和别人说了。


    忙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忽然闲下来,他很想和谢闻书说说话。


    不过其实也不用说什么,和谢闻书走在一起,傅嘉言的心里已经很充实。


    但哥哥会这么觉得吗?


    还是说一下比较好。


    傅嘉言用身体轻轻撞了撞谢闻书。


    “怎么了?”谢闻书瞧他。


    “对不起,这周没怎么陪你。”傅嘉言真诚道:“等元旦过后我们一起出去玩。”


    “……”


    谢闻书蓦地顿住。


    他是觉得这周和傅嘉言相处的时间少了些,心里有点酸,但为了话剧傅嘉言不可避免要和别人接触,自己能无理取闹让他把时间给自己吗?当然不可以。


    说出来会让傅嘉言为难的事情谢闻书才不会说,况且他都在心里发过誓不会吃天外飞醋了。


    但被傅嘉言这么一安慰,谢闻书空落落的心又满了,于是谢闻书大方道:“你的时间不是你自己的吗?想怎么支配都可以,我没觉得你陪我的时间少。”


    在嘴里这么嚼一通,谢闻书觉得这个“陪”字有些刺耳,好像是他要求把傅嘉言留在自己身边一样。


    “不是,我说错了。”傅嘉言却慢慢道:“我觉得和你呆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明天我要在你家赖一天。”


    “这么强硬,不征求我的同意吗?”谢闻书笑出声。


    “王子殿下的权利是至高无上的。”傅嘉言入了戏:“不可以在你家赖着吗?”


    “当然……”谢闻书在傅嘉言的眼睛里说:“可以可以可以。”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1】《王子复仇记》就是《哈姆莱特》啦,稍微改动了下。


    第40章 怦然心动


    周末, 傅家几人都跑去谢家,两家人一起包饺子,顺便谈天说地。


    家长们知道他们两个要出演话剧都很兴奋, 但被告知元旦晚会是学校内部的娱乐晚会, 不会邀请家长。


    傅媛大失所望, “看不到你们的演出了呢。”


    “学校应该会发的, 可以看到。”傅嘉言系着围裙,面粉还是沾了满身, 脸上也有一块白。


    谢闻书看他像个小花猫,折腾半天包出来的饺子东倒西歪, 有的还露了馅。但傅嘉言的态度实在认真,谢闻书没说什么,默默把那些饺子捏紧。


    过了一会又取来纸巾把傅嘉言脸上的面粉擦去, 傅嘉言双手都不得空, 只能仰着脸任由他施为。


    这旁若无人的氛围,傅媛左瞧瞧谢嫣然, 谢嫣然低着头在捏饺子上的褶,右瞧瞧关晏洲, 只见关晏洲也看见两个孩子的互动,表情却一言难尽。


    “……”傅媛拿手肘捣关晏洲:“你专心擀皮,饺子皮要用完了。”


    冬至之后的时间过得飞快。五班同学们的话剧排好了大框架, 剩下一周都在扣细节。


    角色的走位、说台词时怎样面对观众、动作的力度、微表情……刚排演的新鲜感转化为一定要做好的责任。


    有时到了放学时间同学们也会自愿留下来再排一遍,在不断的重复中, 同学们渐渐疯魔, 早上打招呼都变成了:


    “嘿!你好吗阁下?”


    “我很好!哦,请问你呢,你好吗?”


    简香君哭笑不得, 体谅大家辛苦,平安夜给每人发了苹果,放学时间一到就把人赶回家休息。


    而过了平安夜距离元旦晚会只剩下四五天,排演着排演着,元旦晚会近在眼前。


    这周简香君向学校申请了晚上在大礼堂排练,提前熟悉场地。


    “明天就要表演了,我们穿上演出服最后再排一遍。”邵之梨指挥大家去卫生间换衣服。


    听到邵之梨的话,演员们捧着衣服找地方换装。


    傅嘉言研究着把衬衫和裤装穿在身上,裤子是西装面料的黑裤,和普通裤子差不多,但这个衬衫……


    “为什么这么多蕾丝和绑带。”傅嘉言小声嘀咕,花了三分钟才把衬衫穿好。


    “傅嘉言。”余小尤敲响厕所隔板:“好了没有,大家都出去了,你怎么这么磨叽?”


    “这个衣服有点难穿。”傅嘉言在里面回应。


    “不合身吗?”余小尤持续敲门,对他的装扮充满期待:“快点出来让我看看。”


    受不了余小尤磨人,傅嘉言扣好束腰,匆匆推开隔间门,他在余小尤面前站直,张开双臂转了个圈,“看吧。”


    “哇哦。”余小尤惊叹。


    这衣服哪里不合身,可太合身了!


    衣服黑白两色,饰品是银饰,繁复的宫廷衬衫带着暗纹,在灯光下闪动光芒,黑色束腰掐出傅嘉言的腰身,下面的长腿被长靴妥帖包裹。


    他本身体态就好,穿上这身衣服好似黑夜中闪光的利剑。


    余小尤看呆了,“早知道这衣服这么好看我也去当演员了。”


    “好看吗?”傅嘉言打量自己,他没接触过这类服装,一时不能适应。


    余小尤道:“帅呆了。”


    “好。”傅嘉言放了心,大步走出去。


    他脚步迈得飞快,余小尤在后面差点跟不上他,让他慢些,傅嘉言道:“你不是说大家都出去了?不能让大家久等。”


    换上演出服的演员们仿佛从那个时期穿越而来,一群人先是对彼此的装扮感到惊讶,接着端起架子叽叽喳喳,张口闭口一股翻译腔。


    简香君从一群古代人中穿过,问:“我们的主角呢?”


    众人用眼睛扫了一圈,纷纷摇头:“不知道耶。”


    “在这里呢!”余小尤喊道。


    大家的目光聚集在他们身上,眼前均是一亮。


    服装组的同学最激动,话剧的背景发生在文艺复兴时期,订购的衣服是繁复的宫廷风。


    服装组选演出服选了很久,衣服首先要好看,其次要符合角色,网上的衣服多种多样,还要货比三家挑出最好的……实在是废了不少脑细胞。


    不过最后呈现的效果太棒了,脑细胞没白死。


    傅嘉言小跑着过来,一抬眼,精准看到人群中的谢闻书。


    谢闻书在话剧中饰演十八线配角,服装要简单些,他的下装和傅嘉言差不多,上装是燕尾服。


    嗯,也很帅。


    “好,人到齐了。”邵之梨的目光在傅嘉言身上停留几秒:“我们开始吧。”


    傅嘉言点点头:“好。”


    舞台背后。


    站在谢闻书身边的周煜寒穿着国王服装,他拿权杖戳了戳谢闻书,低声道:“我好紧张。”


    “放轻松。”谢闻书说:“当台下的同学们不存在,当你在演独角戏。”


    周煜寒嗯了声,几个深呼吸后说:“感觉傅同学压力最大,他的戏份最多,几乎一直站在舞台上。”


    透过帷幕,谢闻书看见傅嘉言的背影,后者舒展手臂,在聚光灯下说出话剧的经典台词:“生存还是毁灭……”


    这半个月以来,傅嘉言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傅嘉言没对他说过丧气话,一直积极昂扬,但他明白他心里同样没底,不然不会上下学路上都在默念台词,好几次差点撞上路灯。


    傅嘉言压力也大,明天站在全校同学面前,怎么不紧张。


    只是他习惯一往无前,负面情绪从不对外展示,旁人总误解他对什么都游刃有余,所以才对一切不咸不淡。怎么可能呢,都是凡人,他习惯抗压和承受罢了。


    真是倔强的、生命力旺盛的小草。


    谢闻书与有荣焉,看向傅嘉言的眼神中饱含欣赏。


    “该我上场了,我先走了。”周煜寒对他说。


    谢闻书:“好。”


    身边一下子静下来,帷幕后站着许多准备上场和已经下场的同学,大家屏气凝神,抓紧最后时间复盘。


    ……


    最后一次排练顺利结束。


    元旦晚会正式开始。


    翌日下午,千人大礼堂座无虚席,前排是老师后排是摄像,中间的同学们举着应援棒,期待下一个节目。


    主持人报幕:“下面是高二理科五班带来的话剧《王子复仇记》,有请——”


    全场灯光瞬间暗下来,舞台中央的一盏聚光灯亮起,傅嘉言感受到炽热的目光,听到照相机的咔嚓声。


    他静下心来,全身心投入到故事的演绎中。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话剧长达几十分钟,沉浸其中的同学们倒觉得时间过得太快,怎么一眨眼就结束了!舞台上的帷幕缓缓合上,台下掌声如雷,意犹未尽。


    幕后,五班同学们击掌庆祝表演顺利完成。


    傅嘉言和十几个人击完掌手都红了,他走到谢闻书面前,看见谢闻书抬起手,条件反射道:“不要再和我击掌了。”


    谢闻书先是一愣,继而笑起来,“想让你擦擦汗。”


    他把手掌摊开,手心里是干净的手帕纸。


    “啊噢,好。”傅嘉言累到没力气动作,闭上眼仰头让他给自己擦汗,谢闻书动作轻柔,片刻,他让傅嘉言睁开眼睛。


    “好了。”


    傅嘉言缓缓把眼睛睁开,这么一会他已经调整好自己,疲惫的眼中重新充满光彩。


    谢闻书看着他的褐色瞳仁,无端想起昨天做的梦。


    梦里,小狗黑豆忽然长得巨大,站起来和谢闻书差不多高,它把谢闻书扑倒,湿漉漉的鼻子在谢闻书身上嗅来嗅去。


    谢闻书想把黑豆推开,手落在黑豆背上,触感却变了,他隔着衣服摸到一段光滑脊背,低下头去看,发现怀里的黑豆变成了傅嘉言,傅嘉言在他脖颈间蹭来蹭去,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看他。


    神情和现在一模一样,特别认真,让谢闻书的心一跳。


    现实中的傅嘉言和梦境重合了,本来这几天谢闻书就在心烦意乱,想不通自己的情绪为什么乱糟糟,这下更是不知所措。


    “我们表演完了,是不是可以坐回观众席看表演?”谢闻书问。


    “可以,”傅嘉言点点头,环视周围:“班上同学都走了,我们也走吧。”


    五班的位置在中间靠后,走回去时,尽管他们穿上了校服,还是有同学认出傅嘉言是刚才表演的王子,纷纷和他小声打招呼,傅嘉言都回了笑容。


    坐回位置的谢闻书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不是他说要回来看表演吗?怎么一点都看不下去。


    他聚精会神朝舞台看过去,那上面却没有别人,只有站着穿着王子服的傅嘉言。


    看表演过程中傅嘉言时不时和谢闻书搭话,谢闻书忘记自己说了什么,总之他稀里糊涂如坐针毡地度过几个小时。


    “晚会结束了。”傅嘉言偏头对谢闻书说:“坐这么久你饿不饿?我们去餐会吃东西吧。”


    谢闻书没什么表情的说好,于是傅嘉言左边唤一个余小尤,后边唤一个宋煦,前面唤一个周煜寒,一行人去餐会消磨时光。


    谢闻书一直跟在傅嘉言身边,像个听话的机器人,傅嘉言喂给他什么他便吃什么。


    至于这期间他们遇见了什么人,寒暄了哪些话,谢闻书一概不知。


    估摸着时间快到了,傅嘉言拿起谢闻书的手腕撸起袖子,“还有十分钟,马上要放烟花了。”


    余小尤环顾四周,室内的人越来越少,大概都去了操场,“那还等什么?我们也走!”


    余小尤拉起傅嘉言的手腕就跑,傅嘉言哎了声,对谢闻书说让他等下来找自己。


    宋煦无奈的看了眼欢快的余小尤,抬脚跟了上去。


    周煜寒对谢闻书道:“我们跟过去?”


    “你先下去吧。”谢闻书说:“我去一趟洗手间。”


    走廊上没几个人,大家都去操场上等着看烟花。谢闻书去洗了把脸,他抬起头和镜子中的自己对视,他怀疑自己发烧了,不然怎么晕乎乎的。


    校园里很安静,今天晚上又无风,广阔的操场上堆着五堆篝火,没开灯,火焰照不到的地方都是黑漆漆的。


    谢闻书抄着口袋环顾四周,这种环境,只能看到人影幢幢,他到哪里去找傅嘉言?


    表盘上的分针即将指向12,说好要一起看烟花的,现在看来是不能了。


    咻——


    啪。


    第一支烟花是浅金色,漆黑夜空亮了一瞬,后归于沉寂。


    谢闻书停下脚步看向天空,心道没关系,看到的烟花是同一支也是一样的,非要站在一起看吗?有什么大不了。


    第一支烟花是预热,告诉同学们烟花秀即将开始,果然同学们都停下脚步,驻足观看。


    第二支第三支烟花在夜幕中炸开,忽闪的烟火照亮同学们的脸。


    “好漂亮。”有人小声感叹。


    是很漂亮,谢闻书在心里附和,要是身边能多一个人就好了。


    下一刻,他的心声好像被另一个人听到。


    傅嘉言远远看到谢闻书,谢闻书孤零零站在操场上,身影有些孤寂。傅嘉言眼睛一亮,他朝谢闻书跑过去,口中念着他的名字。


    “谢!闻!书!”


    谢闻书听到声音转过身,傅嘉言像一道流星似的冲进他的怀抱,谢闻书被撞得后退两步,很快稳住。


    “不是说让你来找我?”傅嘉言盯着他控诉:“你怎么自己看上烟花了。”


    谢闻书愣愣回应:“操场上太黑,我找不到你。”


    “没关系!”傅嘉言骄傲道:“我找到你了,我厉害吧。”


    “嗯。”谢闻书还维持着环抱他的姿势,傅嘉言也没有松开抱着谢闻书的手。


    嘭——!


    新一轮烟花在漆黑天幕炸开,一个接一个,五颜六色,流光溢彩,梦幻又璀璨。


    谢闻书听到傅嘉言在自己耳边说:“新年快乐哥哥。”


    怦、怦、怦。


    除了在天空中绽放的烟花,谢闻书突然感受到自己心里的烟花也随着炸开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充满胸膛,他从未体会过这种情绪,因此有些后知后觉。


    浑身像过电,热意蔓上脸颊和耳畔,谢闻书觉得自己的脸烧了起来,如果这时把他丢入灯火通明的室内,一定能看到他脖颈以上的部位全都红起来,绯色一片。


    “傅嘉言。”谢闻书听到自己说。


    “嗯?”傅嘉言歪了下头,想去看谢闻书,却被更紧地抱住,两人身体相贴。这好像是谢闻书第一次喊自己的全名,傅嘉言有点新奇:“怎么了?”


    “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


    谢闻书的脑子清醒又混乱。


    后面的烟花再怎么漂亮他也顾不上看了。


    因为就在傅嘉言朝他奔跑过来的那一瞬间,少年感情炽热将他点燃,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前些天的奇怪是怎么了。


    我不想看到你和别人接触过多,不想看到你对别人露出只对我展现的微笑,不想你有一分一秒忽略我……我只想你的目光永远注视我,只想我对你来说唯一特殊,只想世界上只剩我们两个而你只能依赖我。


    什么朋友间的吃醋,在我这里你比朋友的身份高得多。


    那些乱七八糟的思考,莫名其妙的失落……


    不是我心胸狭隘。


    是因为我喜欢你。


    原来我喜欢你啊。


    这个念头在谢闻书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谢闻书居然觉得很是正常,好像本该如此,好像理所当然。


    谢闻书将头埋进傅嘉言的颈弯,在剧烈的心跳声中,他试图追溯喜欢的源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这种情感的?


    他扎进岁月长河,慢慢向前游去。


    是从他生病无聊在家,傅嘉言冒着雨来看他开始的吗?


    是傅嘉言得知他的父亲去世,对自己露出心疼表情开始的吗?


    还是说要更早一些,是从他来到浽州,看到傅嘉言奇迹般出现在这所学校开始的吗?


    亦或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


    ……


    好像没必要追溯源头,谢闻书心道,喜欢便是喜欢,我从前喜欢你,今后也会一直喜欢你的。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一次喊你的名字,是我意识到自己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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