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周祝正式上线 如题
好痛。
太特么痛了。
被这么咬了一口, 易安满脑子都是“痛痛痛痛痛”几个大字来回刷屏,根本来不及想其他的事情, 而更不妙的是,此时他的心口和灵脉开始不正常地抽搐狂跳,如果有一面镜子,他就能看见,自己整个人的皮肤,都开始弥漫上了不正常的红色。
那女子吃到了血肉,即便被钳在墙上都兴奋不已, 嘴里不断尖声狂笑。越笑,易安心中就越发烦躁,怒火直冲头顶, 再抬头时双眼血红, 提剑就要对准那人蛊的心口猛刺下去!
可就在这时,女子看着他,神情愣了半晌,居然落下了一滴泪。
然后,开始大哭了起来:“阿娘!阿爹!阿娘救我,阿娘!”
剑尖堪堪停住了。易安大口喘气, 脑袋剧痛,一下就想起了自己很久之前做过的那个梦。
梦里的那个自己, 也是这样对着古净大哭大喊,固执地叫着阿爹阿娘。
场面实在是诡异至极。面前的人蛊, 明明满脸是血,口里还残留着从他身上撕下来的肉,却叫得十分凄厉,听得人背后发凉, 凄惨无比。易安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半晌,咬牙怒喝一声,分出渡噩分身,唰拉一声狠命刺穿了那人蛊的两边琵琶骨,将她死死钉在了墙上!
“唉。”
忽然,有人在小巷的黑暗中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
紧接着,是啪,啪,啪,三下漫不经心的鼓掌。
身量极高的一个男子,面目含笑,气质森寒,眼下带着极其浅淡的乌青,一身黑金衣袍,缓步踏了过来,可惜道:“实在是无趣得很,你果然已经不是他了。”
说罢,他随手一挥,小巷里浓重的黑暗便迅速退开,他又道:“若是他的话,哪里还会等着别人叫阿娘?早就一剑杀了。你未免太过无趣。”
易安被此人气场压了一头,努力维持着身形,微微往后退了一步,沉声道:“命不是拿来供你取乐的东西。阁下何人?为何来此?”
闻言,对面的男子哈哈一笑,对易安道:“这句话,难道不是应该本王问你才对吗?阁下何人,为何来此。”
易安心中一紧:“什么意思?”
男子伸手,凌空点了点易安:“你,不是这副身体的主人。”?卧槽?
这一瞬间易安就把自己穿书过来做过的所有事说过的所有话全都过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
这人谁啊他见过吗?明明才见第一面他是怎么知道原装货被换了的?!
仔细想想这人刚才说的话……
他居然跟原装货认识,而且看这个了解程度,居然关系匪浅!
现在看来,对面如此笃定,装傻已经没用了。易安脸色不易觉察地变了一瞬,但很快就压了下来,面色如常地道:“那又如何?与你何干?”
对面那人哈哈二笑,慢条斯理地举起双手:“莫要误会,我没有要揭穿你的意思。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幽冥界,鬼王。”
鬼王。
鬼王?
什么鬼王?哪个鬼王?你说你是那个一直活在鬼血炼狱故事里带着周祝一起叛变要血洗仙门的鬼王吗??
今天过年吗?怎么能热闹成这样!
但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鬼王为什么会出现这里,人蛊又是怎么来的,听他话里的意思,难不成就是为了找他身上这个原装货的魂?
搞毛线啊大哥!
易安看着被钉在墙上的人蛊,刹那间心念百转,想到了什么,沉声问他:“我问你,这些人蛊,是不是你弄来的?”
然而鬼王却似乎根本没听他说话,答非所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找他?唉,你不问,那我只好自己说了。当初本王念他是人蛊,好心收留他,没想到他执意要出去追寻什么自由,总觉得我要害他。最后逃出去时,还给了我一刀。”
说罢,鬼王觉得十分有趣,神色喜悦,语气怅然:“本王一直对那一刀念念不忘啊,痛得很,好得很。可惜,你却不是他了。”
卧槽死变态!
易安盯着他,一字一句重复道:“这些人蛊,是不是你弄来的?”
鬼王负手,歪着头看了他半晌,才笑道:“是啊。没办法,为了找人,总是需要些人手的。我还专程让他的同类来帮忙,你说,我是不是对他很好?”
话音刚落,嗖!
易安召回渡噩,提剑就朝鬼王面门直冲而去!
这一下速度极快,居然真的刺到了鬼王的一片衣襟,两边法力对轰,震荡掀起狂风。然而只是铛铛铛过了三招,鬼王轻飘飘一挥手,易安腹部被猛地一下打中,轰然狠狠砸进了墙壁!
看着只是随意挥手,易安想站,整个人却像被瞬间抽干了力气,无论如何都爬不起来了。
他咬牙忍了半天,最终还是靠墙滑落,“哇”地呛出一大口血,心脏跳动的速度比起刚才有过之无不及,浑身滚烫,灵脉痉挛剧痛,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我方才在这座城里,遇见了一个难缠但非常不错的对手。你的身手比起他来,还是差了太多。”
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鬼王的一双鞋,慢慢朝他靠了过来,啧啧叹道:“本王无心缠斗,找错了人,实在是不好意思。不过依本王看,你的人蛊秘密,现在是守不住了,为了补偿,便告诉你一件事。”
“人蛊毒并非全然无解。”
“只要为中毒者以人蛊血渡之,药到病除。”说罢转身,衣袍一闪,彻底消失不见。
易安脑袋昏沉,识海几乎就快要陷入一片混沌,只是断断续续地听见了鬼王离开前对他说的话。
人蛊血,药到病除。
鬼王离开之后不过多时,原本弥漫在整个金池城的厮杀声,尖叫声,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可是取而代之的,却是中毒者痛苦不堪的呻吟声,不断抓住目之所及的人,求他们救自己一命的哀嚎声。
除此之外,就是无尽的火焰烈烈燃烧,劈啪作响,房屋倒塌,天地间仿佛吵闹至极,又似乎安静得只剩下他一人。
易安靠在墙边,挣扎着想要坐起,却使不上一点力气,身上又燥热难耐,只能下意识地不断用手抠挖着心口肌肤,忍了半晌,痛苦至极地喃喃了一句:“……归,周逸归。”
说完,才想起周逸归早就不在自己身边了,这里,真的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小巷内光线昏暗,明明已经能隐约看见天边露出鱼肚白,却不能照进此间。
他努力往前爬了几步,看见小巷二十步之外,有好几个修士背着人闪身跑过,焦急道:“快,快救人!找秘草堂的人,他要死了!”
“……”
“系统。”
【阁下需要什么服务?】
他有多久没听见过系统的声音了?现在再次听见,内心居然还觉得有点亲切和感动。不过他接下来问的问题一点都不让人感动:“存活率?”
【目前存活率:50%。】
吭哧吭哧提心吊胆地活,鬼王一巴掌就扇没了一半,世界上最惨痛的剥削莫过于此。易安闷哼一声,举着渡噩剑看了半晌,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
尔后,剑光闪过,他胳膊上登时被划破了一条极深的口子,鲜血汩汩涌出。他现在其实根本闻不得任何血腥气,意识也越来越混乱,只凭着最后一丝清醒努力倒退回小巷里,心说:越深越好,最好任何人都找不到。
血流在他的灵力引导之下,逐渐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团流动的血球,天边一线光芒跃起时,易安将手轻轻一抬。
血球直冲天际,升至最高处时,化作漫天血雨,覆盖了整个金池城。
巷外,很快就有人发现这血雨可以缓解蛊毒症状,大喊:“快把人搬出来!这血雨可以治病!”
巷内,易安蜷缩在地,想起了古净对他说过的话:“强行冲破人蛊灵脉,一定会对神智造成非常大的影响。”
说得一点不错,甚至还只是往轻了说的。他现在灵脉痉挛,失血严重,识海混乱不堪,谁来都根本不可能认清了,时而冷得牙齿打颤,时而热得撕扯衣袍,而最要命的是,他现在十分想咬些东西。
啖肉饮血,巴不得随便扑倒一个人在地上肆意撕咬,直到那人变作一堆白骨,彻底与自己融为一体……
可是不行,如果真的那样做,就再也回不去了。
“啊……”
易安后背弓起,双手血肉模糊,死死嵌入地上的砖石泥土里。这时,他突然听见有人在不远处道:“易安?你一个人死哪里去了?!”
是顾轩流的声音。不仅有他,还有叶如君,以及其他很多人,他甚至能听见宋谦急得四处跑来跑去:“大师兄,你去哪里了?能不能应个声啊!”
越来越近了,离他越来越近了。
可是他现在这个状态,要是真的被他们找到,只有死路一条!
易安挣扎着想要起身,身体却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居然还隐隐有想要攻击顾轩流一行人的架势。心中焦急万分之时,身后却突然有人紧紧抱住了他。
他剧烈挣扎了起来,却没挣脱,那人紧贴着他的耳畔,不断安抚,迅速后撤,紧接着像是踩到了什么,唰!
易安瞬间就知道这是传送阵开启,却已经无心去管究竟传送到了什么地方,想一口咬下去的渴望已经到达了最高点,又怕伤到身后抱着他的那个人,只好侧头,猛然朝自己手腕咬了下去!
血腥气瞬间在嘴里横冲直撞,却一点都不疼。他听见身后的人闷哼,轻声细语地安慰道:“师兄,咬下去,咬下去你就不疼了。”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可是又有些微妙的不同,似乎沉了许多,贴在他耳边喃喃时,竟然掺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引诱之意,像是巴不得他咬得越深越好,最好能在身上落个永远抹不掉的烙印。易安现在哪里受得了这种架势,差点又要咬,还好被血腥气冲得清醒了些,立刻松口,艰难道:“不,不行……不能……!”
那人十分耐心,若即若离地咬着他的耳畔道:“我在这里,已经没事了,没人能伤得了你。咬下去,咬下去就不疼了。”见易安迟迟不下嘴,他两指一并,在手臂上划了一条口子,凑近易安嘴边,又轻而幽地道:“师兄啊,师兄……好不好?”
好不容易才压下的渴望,被此人这么一刺激,如同滔天浪潮成倍翻涌,易安双目通红,剧烈喘气,眼底泛着泪,猛地噬咬了上去!然而鲜血不断滑过唇边,流经四肢百骸,只是咬手臂,却已经远远不够了。他牙齿越陷越深,身后那人却像是十分满意似的,不断抚摸着他的头发,突然,天地倒转!
易安翻身将那人压住,骑在他上面,神色空白了半晌,俯身咬上了他的脖颈。
这场噬咬,换作任何一个人来看,都堪称惨烈了。可再看平躺在地的那人的神情,却完全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痛苦神色,反而甘之如饴,不断揉捏着易安的后颈,气息急促,喃喃道:“师兄,师兄……我是谁?”
易安的神智在清醒与混沌之间不断游走,那人又问了一次,易安才模糊道:“周……”
“……”
“周逸归。”
话音刚落,不过多时,易安便听见了一声冷笑。
那供他随意噬咬的人,也一下撤开来。温热陡然消失,易安有些不习惯,嘴唇下意识往那人离开的方向追了一下,却没追到。
方才他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血,坐在原地缓了一会儿,竟然慢慢缓了过来,神智也清醒了不少。直到这时,他才翻身爬起,想去看周逸归,却发现自己眼前被蒙了一块白绸,两只手也被绳子系住,动弹不得。
更奇怪的是,现在系统显示的定位是:【鬼血炼狱。】
周逸归为什么会把他带到这种地方来?
为什么让他咬了之后又莫名其妙地走了?
思绪一团乱麻,他正在细细理清,就在这时,天边,传来了悠远沉重的钟声。
铛,铛,铛——
飞鸟惊起。最开始只是缓慢的三响,之后那钟声却越来越快,声音之急迫紧切,几乎成了催命的凶符!
那个钟声,易安再熟悉不过。当初他刚穿书过来遇到鬼血炼狱暴动袭击仙门,听到的就是这个钟声,而钟声响起,只会代表一件事情——
鬼血炼狱,出了大问题!
钟声依旧在不断巨响,他能透过白绸隐约看见天外开始有无数修士往鬼血炼狱的方向聚集,个个速度极快,面色凝重,甚至还戴上了自己的看家法宝:“怎么回事?!”“三大门派同发掌门令,要提前封印鬼血炼狱!”“原本定下的时间不是三年吗?这才过了一年半啊!”
那边的声音堪堪滑过上空,易安脑子的系统就突然开始闪着红光疯狂警告:【请注意,请注意!鬼血炼狱封印主线任务开启!最后行动至关重要,请阁下务必在十秒内到达鬼血炼狱封印主战场,否则存活率将直接清零!】
【十,九,八,七……】?等一下我还被绳子绑着呢你看不见吗?!
【六,五,四,三……】
好了好了等一下能不能等一下平时加形象值没见你这么积极!!
【二,一。】
他现在灵力几近枯竭,平时稍微爆个灵力就能破开的绳子变得十分难解,终于在存活率还剩10%的时候大喝一声,飞身而起,榨干最后的灵力,抓着渡噩就飞了出去!
迎着天光,他才看清自己方才身处一个天然巨坑,而整个鬼血炼狱的上空都飞满了修士,气氛严肃,如临大敌,再一眨眼,他终于连滚带爬地赶到了鬼血炼狱悬崖边最大,光芒最盛的重要阵眼,从天而降,大喝道:“让我来!”
没想到顾轩流和叶如君那帮人速度也这么快,此时就在阵眼旁站着,瞪大眼睛看着他:“你方才去哪里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易安一摆手,手腕一翻,将渡噩剑一把刺入阵眼边缘:“先不说。什么情况?”
顾轩流道:“我们才从金池城出来,就突然接到了三大门派共同发出的掌门令,要求现在立刻封印鬼血炼狱,可是却不见师父他们,并且,还有一件很奇怪的事。”
说罢,他拿出传信令,上面只写了三个字:“快……小……归。”
“所有人的传信令上,都只写了这三个字。”
这件事,当真奇怪,但提前一年多的时间封印鬼血炼狱,不用脑子想也知道现在情况好不到哪里去。偌大的鬼血炼狱悬崖边站满了修士,一阵躁动时,钟声又突然传来。
有若隐若现的人声唱道:“天地昭昭,日月辉辉,无间炼狱,灰飞烟灭!”
易安脚下的阵眼,金光大盛,猛然震动,与其他所有阵眼的强烈灵气一起,直冲云霄!
整个悬崖顿时狂风四起,树木花草被连根拔起,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眨眼间便聚集起了大片乌云,不一会儿便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尖叫嘶鸣,雷鸣阵阵。易安迎着狂风大喊:“阵眼要三年才能做好,强行提前,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可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他。天地异象不知持续了多久,狂风才慢慢停了下来,有细雨落下。
最开始没人说话。
不知是谁小心翼翼地道了一句:“我们这是,成了?”
然后,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扩越大,越扩越密,最后有人抱在一起,道:“成了,居然成了!”“太好了!”“以后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
顾轩流见状,松了口气,回身对易安道:“没问题了……你怎么了?”
阵阵欢呼的人群里,唯独只有易安蹙眉,脸上血色尽褪,盯着某个地方发愣。没人知道,他看的是系统的提示。
【存活率:1%。】
怎么回事?
没有任务成功的提示。鬼血炼狱明明封印成功了,为什么存活率还是停在1%?
不仅如此,阵眼开启,就算再不完善,也是威力巨大的,可是除了方才阵眼的灵力,鬼血炼狱里,竟然连一丝反应都没有。
这时,传信令再次嗡鸣。不只是易安的传信令,而是从他开始,所有弟子的传信令,都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传信令上的字一个一个浮现,所有信上,都只说了一句话:
“快逃。小心周逸归,他就是周祝!”
轰隆——
一声响雷从天边滚滚压来。
“师兄。”
易安听见有人在背后叫他。
周逸归的笑吟吟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温柔可亲。
“师兄,你是在找我吗?”——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千呼万唤始出来!周祝你终于上!线!了!
(周逸归:那我呢?)
含泪挥别可爱的小周(T ^ T) ……
累得要吐魂了,容我休息一下再回评论,么么?????
第32章 哇哇哇好变态 强行被黑莲花师弟绑走了……
这消息实在是有点太超过了。静寂片刻后, 鬼血炼狱边站的数千人中,渐渐腾起惊疑不定的声音, 举着剑上前,却迟迟无人真正出手。
犹豫之中,突然,顾轩流提剑暴起,脚尖一点就朝周逸归的方向直冲而去!周逸归漫不经心地睨了他一眼,十分随意地两指一挥。
整个悬崖边,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顾轩流如同断线风筝般被拍飞出去,砰砰砰接连撞断多根古树,支着剑单膝跪倒, 吐出一口血。
这一下, 人群才终于混乱沸腾了起来:“周祝?他说他是周祝?!”“周祝不是在三年前就已经死在悬崖底下了吗!”“造孽啊,仙门竟然养出了这样一个白眼狼,造孽啊!”
易安背对着周逸归,神色空白,直到这时,才猛地打了个冷颤, 脖子上像顶了个千斤重的石球,一寸一寸, 艰难地转了过去。
周逸归依旧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不紧不慢, 缓步而来。只是原本熟悉的高马尾变作长发披散,发冠高束,每踏一步,衣着就逐渐变作玄黑大氅, 暗色流转。
原本柔和温情的眉眼,依旧俊美无俦,嘴角分明在笑,一双黑眸,却也愈发凌厉森寒。
刹那间,易安脑海里只蹦出了四个大字:鬼气冲天。
卧槽你当初不是参加了仙门试炼大会通过正规渠道进来的吗?
卧槽这什么世道背调做了也没保障的???
周逸归……不,现在应该叫他周祝了。周祝每走一步,易安就退一步,回头一看,离悬崖边只有十步,简直退无可退。更要命的是,他的识海忽然剧痛无比,最深处有什么尘封已久的记忆,如同洪水猛兽,一股脑涌了上来——
“本尊还以为……师兄心里有别的其他什么心思。”“人都是会变的。”“事到如今你还是这么恨本尊……本尊实在是很高兴,非常,非常高兴。”……
腹部突然一阵剧痛。易安痛苦地弓着腰,茫然地低头一看,却没有血。
是了,现在当然没血。因为他当时被捅,就是在穿书过来的那一天,被眼前这人连捅了三刀!
难怪他从清修门醒过来的时候古净跟他说识海有异,难怪他当初在莲境山见到周逸归的第一眼就觉得肚子疼,难怪任务期间无数次眼看都要死了,最后居然都莫名其妙地活了过来。
能不活吗?原来都在这儿等着,等着把他削成一万多张人片!
周祝朝他而来,向他张开双臂,像是要个拥抱的样子,脸上又笑得十分温柔,轻声慢语地哄道:“师兄,来。你说过的,你说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
话音未落,噗的一声,易安抖着手一剑刺入了周祝胸口。
这一下堪称干脆利落又下手狠辣,几乎一剑把周祝捅了个对穿,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周祝向后踉跄了一下,一手慢慢握着剑,抬头,似有不解,皱眉望着他。
简直跟周逸归曾经的神情一模一样!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周祝一双眼睛像是被大雨淋过一般,可怜得要命,他垂眸看着自己胸口的渡噩剑,一边喃喃,一边将剑锋握得更紧,血滴滴答答往下淌:“你说过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不要我的。”
说话也要看语境。大哥你现在这个状态还需要我要你吗?!
这个剧情走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未免也太过惊悚了!
然而,还未等易安有所反应,周祝就这么胸口插着剑,嘴角流着血,直愣愣地倒下了。
死了?
就这么……死了?
危机甫一解除,周围那些人才终于尝试着靠近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在悬崖边将易安和周祝围了个半圆,只有清修门和玄德山的弟子在努力挤开人群想上前来。顾轩流方才在叶如君的调息之下已经恢复了些,赶上前一探周祝的鼻息:“什么情况?!”
四周乱得要命,易安耳边嗡鸣阵阵,什么都听不到。他呆愣地看着周祝的脸,浑身脱力,慢慢蹲了下来,脑子里时而想起周祝捅的那三刀,时而又想起周逸归给他做点心,跟在他身边“师兄师兄”地喊,还有……还有那个吻。想到那个吻,易安心底更是一团乱麻,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摸周祝的脸,然而这一下却没摸到。
周祝躺倒在地的身体骤然消失,化作一把普通灵剑,与此同时易安只觉得背后一凉,周祝贴着他咬耳朵,嘻嘻道:“师兄真是好剑法。”
【系统温馨提示:存活率1%,形象值-10!余值:90。】
眨眼间易安就当机立断回身一掌,狠狠打在了周祝心口上!
这一掌,就与三年前的那一掌一模一样,都是由他而起,都在鬼血炼狱悬崖边,甚至,都是想要至周祝于死地。
唯一不同的,就是周祝再也不会露出那样可怜绝望,不可置信的神情,看着他了。
一掌打出,易安当即就心道不好。他才从金池城回来,身体本就虚弱,灵力更是几近枯竭,等他反应过来时周祝已经狠狠一掌掼住他脖子,手臂青筋暴起,把他整个人拎到悬崖边悬空,冷声道:“师兄不是想知道我当初痛不痛吗?亲自试试,不就知晓了?”
易安被他掐得呼吸困难,脚下没有着力点,只能死命抠着他手臂不放。然而周祝话音刚落,一道金色剑光唰地闪过,瞬间就连根砍断了周祝掐他的那只手,同时绿绫将易安灵巧一裹,猛然把他甩回了地面!
叶如君连忙将他搀扶到一边,离周祝越远越好:“易公子!感觉可有何处不适?”顾轩流立刻召回飞剑,看着周祝垂下已经没了手掌的手臂,横眉冷对:“玄德山弟子何在!”
顾轩流喝声气势极强,鬼血炼狱边霎时间有无数人冲上前来拔剑出鞘,齐声道:“师兄!”与此同时,宋谦一行人终于挤了上来,将易安团团保护在人墙里,道:“大师兄,今天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
易安看得心中又感动又完蛋。两方正式交锋,这样一来,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见两大派正式宣战,其他门派的弟子也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声讨阵阵,奇怪的是,无论如何,周祝都始终死死盯着易安的方向,对于那些声讨,却神色懒懒。
他抬起手,被砍断的手掌立刻恢复如初,然后,两指一抬。
原本寂静无声的鬼血炼狱悬崖下登时尖啸声暴起,邪气冲天!
不仅如此,鬼血炼狱内邪祟瞬间全部暴动,眨眼间便全都如同无间恶鬼一般爬了上来,口中不断狂笑嘶鸣,和在场所有仙门弟子撕咬作一团,血肉横飞,混乱不堪;战况正焦灼时,只听人群中传来阵阵惊呼尖叫,易安抬头一看,周祝竟然用无数玄铁锁链将那些人绑着脖子和手脚吊在半空,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夺走他们性命!
周祝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翻飞,他负手飞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悬崖边上的易安,突然笑了一下。
易安心里咯噔一声。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就听见周祝不紧不慢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鬼血炼狱:“本尊只要一个人。只要让易安跟我走,你们从此不再过问,目下所有一切,本尊都可尽数撤走,从此往后,非必要,绝不越界。”
易安当场两眼一黑。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周祝这厮憋不出什么好屁!就凭周祝这种实力想抓他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就非得让他自己主动上赶着去送死,死变态啊!
顾轩流立刻反应过来:“少废这么多话!”说罢,提剑就上。但奇迹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发生的,周祝这次甚至看也懒得看他一眼,随手给了一击,顾轩流当即喷出一口血就飞了出去。
可是这次居然还没完,易安清楚地看见,周祝立刻又送了一击,这一下,是冲着把顾轩流打得半死不活去的!叶如君余光看见,想不想就扑了过去,看得易安心里连声哀叫“哎呦我擦别别别!”,祭出渡噩,铛!
周祝的攻击,正巧被渡噩一剑拦住。但易安此时已经拿剑不稳,手臂被震得隐约渗出血迹,痛得要命。他拦在二人身前,咬牙大怒道:“你想杀了他?!你疯了?!”
“是,我是疯了,我早就已经是个疯子了,师兄难道不明白吗?”周祝眼神掠过他身后二人,又长久地停留在他身上,嘴角明明是微微笑着的,语气却冷得人心底发寒,幽幽道:“本尊不知道,原来你们二人之间还有如此深厚的情谊。”
随后又是振袖。易安举剑格挡,以为他又要来打上一架,却没想到手臂上震出的那些伤口,竟然都缓慢地愈合了。
还没等他来得及多想,系统又要命地响了起来:【温馨提醒:存活率1%,形象值-20!余值:70。】
啥!
救个人扣20形象值你有没有搞错?!来来来系统你出来我们打一架!
整个鬼血炼狱,目之所及的地方,全都陷入了连绵不绝的厮杀之中。现在各个掌门都不在,估计也是被周祝牵制在了不知什么地方,仅凭现在的仙门弟子,根本不可能对周祝发动总攻,再这样和这么大规模的邪祟打下去,最后也极有可能落得个鱼死网破的结局。
易安独自站在人群最前,最临近悬崖边的地方,看着被吊在半空中的修士,那些修士也眼巴巴地看着他,嘴上被锁链卡得说不出话,眼睛里表达出来的意思,却不言而喻。
他被这些眼神烫得不敢直视,深呼吸一个接一个,刚回过身,就看见有两三个人狼狈不堪地冲过来,跪倒在他身前连连磕头:“易公子,易仙师!你方才也听见了!你一人之身救下千万人,我们一定会永远记住你的!”“对,对对对!我们为你立碑刻像,为你修庙建祠,你想要什么我们都给!”
易安看着他们,突然苦笑一声:“我想要活,能给吗。”
那几人愣了一瞬,但很快,就有更多人加入了进来:“易仙师,里面有我哥哥……”“我师弟师妹还在里面!”“易仙师,这么多人,这么多人啊,你忍心看着他们都死在这里吗?”
易安被夹在中间,有些喘不过气。
但就在这时,却有一人闪身挡在他身前,最先只有零星一两人,到最后,护在他身前的人却越来越多,定睛一看,全是清修门弟子。宋谦皱着眉头,生气道:“只不过这种事情没有发生在你们身上罢了,你们的命就是命,别人的命就可以说给就给吗?!”
对面有人气得发抖:“荒唐,荒谬!区区一人性命,怎可与千万人相比!”
宋谦毫不相让,怒道:“若是一人性命都保不住,何谈保护千万人!”
突然,众人身后传来阵阵惊叫。周祝收紧了绳索,好整以暇地望着众人,道:“仙门弟子,不过如此。”说罢,飞身缓步走到宋谦跟前,淡淡道:“让开。”
宋谦抖着手道:“我不让!”
周祝笑眯眯道:“可是师兄都要自己跟我走了呀。”
话音刚路,宋谦就感觉自己的肩头被轻轻地拍了两下。一回头,易安焦躁不再,温和道:“宋谦,多谢你。”
宋谦道:“……大师兄?”
易安一步跨过他,直面周祝,道:“照顾好师弟师妹,照顾好自己。”说罢,周祝便猛地叩住他手腕,笑得让人不寒而栗:“我的师兄啊,这才乖。”
然而话音未落,所有人的身形都突然往地面一沉!
天边瞬间出现了数道强盛灵力直冲此地而来,其中一黑一白两道灵力速度最快,其中一道声音怒喝道:“谁敢让他走?!”
说罢,精准分开了易安和周祝二人,紧接铮铮挣数道金石相击之声!
这声音实在太过熟悉。看清来人后,易安几乎要泪奔了。
古净!玄德!
师父啊您老人家来得太是时候了,再晚一步您的乖徒儿兼人形核武就要被这个鬼畜的黑莲花师弟带走削成人片了啊啊啊啊啊!
这场打斗,要是忽略掉原因,仅看视觉效果和打架力度,堪称精彩至极,最牛逼的视效团队来看了都得自愧不如。天上乌云滚滚,乌云之下红青金三色灵力缠斗不休,时不时灵力对轰,火光四溅,狂风数次将众人掀翻在地。易安看得目不转睛,默默在心里加油:“好强!谁说我们清修门不行的?这拍下来就是妥妥的招生宣传片!诶卧槽再往右打一点!”
三人打得日月无光,地面上,众人头一次看见两大门派掌门真实战力,连连惊呼。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突然,古净玄德两剑凌空合璧,朝着周祝心脏,猛然刺穿了过去!
鲜血四溅,周祝停下了动作。不知为何,易安见到这一幕,心口却忽然揪了一下。
这一招双剑穿心威力极大,用完,古净和玄德的神情却都十分凝重,看着周祝。
众目睽睽之下,周祝的心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他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若是您二位方才再追杀一截,此时在本尊面前的,恐怕就是两具尸体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
话音未落,周祝手中突然化出一条长鞭,“啪”地一声巨响,朝古净项上人头直冲而去!
他当然没下得去手。千钧一发之时,易安堪堪挡在古净身前,手中渡噩化作拂尘,与长鞭死死缠在一起:“够了!”
“我跟你走!”
【系统温馨提示:存活率1%。形象值-20,余值:50。即将到达危险线,请阁下注意!】?救一个人就给我扣一次形象值到底是什么意思?!
易安喘着粗气,一双眼睛通红,望着周祝道:“……你想要我,只想要我,对吧?我跟你走,只要你放过他们。”
说罢,他带着古净回到地面,跪了下来:“师父,当初是我做的决定,力保周逸归入清修门,现在,也断没有让别人承受代价的道理。”
虽然当时谁特么能猜得出来那是周祝啊。
古净还想把他护在身后,易安却摇摇头,主动站到了周祝跟前,仰头看他:“闹够了没有?我跟你走。”
周祝却从身后拿出了一根缚仙索,往易安脖子上比划了一番,颇让人背后发凉地一笑:“那怎么能保证,师兄不会半路逃走呢?”
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实在是太明显了,简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留。顾轩流拔剑喝道:“你别欺人太甚!”
易安盯着那根绳子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看着周祝,道:“好,如你所愿。”
说罢,提神凝气,照着自己就当胸来了一掌,立刻口喷鲜血,呛声道:“你不过是怕我逃走罢了。我现在已自封灵脉,等于废人一个,这样,你可信我?”
他吐血时,周祝脸色就变了一瞬,下意识就要抬手去扶他,最终却还是振袖,带着他转身就走,语气听不出好坏:“随你。”
直到二人走出很远,易安回头,看见悬崖边的邪祟鬼怪果然尽数撤走,松了口气。
风有些冷,他现在全凭周祝的灵力才能飞在天上,其余的,与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再加上方才又吐了血,此时咳嗽不断,拉风箱似的震天。
下一刻,却有一件黑色大氅披在身上,裹得他浑身都暖和了不少。
抬眼一看,周祝脱去了大氅,身形依旧挺立,倒是比从前高了不少,气质却比起从前,却大不一样了。
看了半晌,易安叫了一句:“周逸归。”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脖颈猛地一紧,周祝掐着他,目光沉沉,一字一句道:“不要再叫那个名字。”
易安呼吸不上来,憋得眼泪直打转,眼眶微红,说出的话也断断续续:“周……周逸归,存在过吗?”
周祝盯着他看了半晌,伸出一只手指,轻柔地擦去他眼角溢出的泪,慢慢地,慢慢地笑了起来。
周祝道:“你想太多了。”
第33章 不好了发烧了 在鬼血炼狱病得要死不活
风声大得很, 周祝就说了这么轻飘飘的几个字,冷冰冰地划过易安耳边, 很快就被吹得无影无踪。
易安被放了下来。他一开始还直视着周祝的眼睛,听完,面无表情地垂下了眼眸,看着周祝的衣襟,觉得烫得惊人,只好连忙去看他的玄色衣摆,勾起嘴角想笑, 却不知道是该笑谁,也笑不出来。
他就这样低着头,想必周祝也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话又说回来, 其实他自己脑子就是一团浆糊, 连他都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只是脑海中一时是红衣翩翩眉眼弯弯,耳边一时是“师兄我错了”。不知胡思乱想了多久,他突然听见了一声笑。
这笑就在现实里,就在他耳边,带上了些嘲讽又可怜的意味。抬头, 周祝离他极近,嗤道:“师兄, 不会是难过了吧?”
说不难过,那是假的。但易安一向就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 更何况现在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被骗得团团转,心中比起难过,更多的,还腾起了隐约的怒火。
易安一双手死死攥紧, 骨节泛白,慢慢抬起头,道:“你不觉得好笑吗?既是假的,便不要继续过家家了。”
周祝脸色骤然冷了几度:“师兄,是想说什么?师弟洗耳恭听。”
易安道:“周祝。这句‘师兄’,你不必叫了,我受不起。”
话音刚路,他眼前天旋地转,只觉得领口一紧,整个人被拽得凌空,唯一能支撑的,就只有周祝拉着他衣襟的一只手。周祝目光如刃,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神情几近扭曲:“师兄竟然觉得,自己有资格与我谈判吗?”
【系统警告:存活率仅剩1%,为完成存活任务,请阁下谨言慎行!祝阁下寿比南山!】
寿比南山尼玛啊。
他现在灵脉被封,废人一个,在周祝面前就是一只会说话的草履虫,浑身上下除了脊椎和嘴能硬得起来,还有其他任何能硬的地方吗?
想到这里,又是怒火攻心。他没穿过来之前的事就不说了,穿过来之后,这将近两年的时光里,所有的情义就都不作数了?倒不是说要拿出来装可怜卖惨,可是连多一点存活率都挣不到,是不是有点太绝了周祝!
就这么恨吗?!
不过想来也是,要感化的前提是别人愿意被感化,现在看来,周祝一开始接近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恐怕就是为了现在刺激他,这种大魔头,真念及旧情才惊悚。
既然如此,他偏不让周祝虐他虐得彻底。
高空之上,易安形单影只,摇摇欲坠。可他却掰起了周祝的手指,冷然道:“是,我没资格。既然如此,那你放手吧。”
你敢放手我就敢立刻call清修门天团过来救我!
谁知话音刚落,他就被周祝猛地一下甩回了剑的另一头,周祝俯身看他,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说话的语调却温柔得吓人:“不急,师兄。”
“你既然这么想死,我一定会满足你的愿望的,毕竟师兄想要什么,我都会给。回了鬼血炼狱,师弟慢慢陪你。”
易安瞬间就想起了当初不小心穿到鬼血炼狱一日游里看到的一整墙的小刑具,铁血手段面前,还是不由得怂了几分,梗着脖子不再答话。
二人一个剑头一个剑尾,分立两端,沉默不语,气氛僵持不下。大约一炷香后,便落在了鬼血炼狱主殿。
但是还没等周祝要陪他“慢慢玩”的行为正式付诸实践,易安就先出了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他发烧了。
滴答,咕咚。
偌大的黄金榻前,立着一个鬼血炼狱顶配版专用药师,一边流着冷汗把着易安的脉,一边咽了不知多少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他都死了多少年了,早就不知道心跳是什么感觉,今天竟然久违地感受到了心脏咚咚的紧张感:“尊上,此人……”
周祝这才舍得把眼神从易安身上移开,掀起眼皮看了药师一眼。
这一眼,药师立刻就明白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床上躺着这个人身份肯定不一般,斟酌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是这样的,尊上。这位公子即使病成这样,也依旧能看出昔日仙人之姿,您……”
周祝冷冷道:“直接说结论。死,还是活。”
药师立刻:“半死不活。”
这四个字,用来形容现在的易安可谓一点不错。他现在就穿着一身单薄青衣,人事不省地躺倒在床,一只手在外面有气无力地垂着;脸上更是难看,原本白皙的皮肤烧得滚烫,冷汗擦去一茬又冒一茬,嘴唇微张,呼吸微弱,偶尔,还会蹦出几个听不清楚的音节。
周祝俯身听了,他不断念叨的,就三个字,“周逸归”。
周祝当然不可能高兴到哪里去,但对一个发烧烧得快傻了的人也不能再做什么,当即就探进了易安的识海,想从根源治。没想到他识海内一片混沌,无论怎么叫,也最多只会哼哼一声,叫不醒了。
很不妙,这是要生重病的前兆。
易安冒冷汗,站在一旁的药师也直冒冷汗。他看着床上躺着这人长得好看,就是病恹恹的,实在有些可怜,再次斟酌一番,道:“尊上,属下不才,有个猜想。”
周祝让他有屁快放不要耽搁时间。
药师连连应是:“此人的脉,属下方才诊过了,非常虚弱,并且,虽然灵脉被封,但实话实说,就算不封,也差不到哪里去,受了伤,状态太差。他现在与一个普通人无异,在这里发烧不醒,恐怕是……”
“恐怕是鬼血炼狱鬼气魔气太过浓厚,他的身体承受不住了。”
周祝道:“最多,还能坚持几天?”
药师闻言,掐指一算:“三天。”
三天。从他们到鬼血炼狱至现在,已经过了三炷香的时间,算下来不过多久,易安就要彻底对这个世界说再见。
再看周祝的神色,药师实在是有些拿不准。看起来似乎波澜不惊,但是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又能吓死个鬼,纠结万分。第三次斟酌半晌,药师又道:“尊上,依属下看,若尊上本身就想要此人死,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他昏迷不醒,您想对他做什么都——”
话未说完,易安整个人都在床上弹了一下,似乎是做了噩梦。周祝一掌将他压住,冷冷道:“滚。”
药师瞬间松了口气,领命速去。他自问生前医术高超,死后依旧是整个鬼血炼狱上下水平最上等的药师,眼前这个人,他说活不过三天,肯定就活不过三天!
没想到仅仅只是过了一炷香,鬼血炼狱竟然又来了一对人。
并且,居然是周祝亲自外出“请”来的仙门中人。
这可太稀奇了,鬼血炼狱外面那些人都避之不及,巴不得底下这群东西早点灰飞烟灭了好,怎么可能会有人主动前来?许多鬼怪都挤到主殿前看,就看见那两人从天而降,脚步急躁,闪进了易安所在的偏殿。
顾轩流“砰”一脚踹开了殿门,直冲周祝去:“装模作样地请大夫来做什么?直接让易安跟我们回去!”叶如君紧随其后,带着药箱坐在易安身边,伸手探了他额头,脖颈,又二指并进他识海,探完,眉头越蹙越紧。
周祝站在易安身前,对顾轩流冷冷道:“若非他一定要你同行,你此生踏不进鬼血炼狱半步,若是你影响到他治易安,我定要你命。”
叶如君在一旁操作得行云流水,闻言,冷笑了一声:“为何要他的命?现在站在这里的,最影响易公子活着的便是你了,周祝。原来你也会关心易公子的死活么?实在是稀奇。”
“他跟着你不过几炷香的时间,便被折磨至此,现在怎么又大发慈悲地要我治好他了?”
要是易安还醒着,肯定会觉得奇怪,叶如君这么淡的一个人,居然会有如此伶牙俐齿的一天。这话说得简直是阴阳怪气又不留情面,周祝听完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易安道:“你只需让他醒来。”
叶如君站起身,直截了当:“在下无能为力。”
“易公子如今这般模样,鬼血炼狱的每一寸魔气,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毒药,你若是想早日让他死,那么一直待在这里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周祝一字一句道:“本尊要他醒。”
叶如君觉得他这个样子实在是虚伪得好笑,内心又觉得可怕,也不知道易安是怎么被这么一个魔尊缠得不死不休。但不管怎样,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治好易安,以后才有救回来的可能,又道:“灵脉受损,气急攻心。”
“要是想让他多活一阵,一个月之内都不能再让他待在鬼血炼狱,在外寻一处洞天福地,灵气充足,人气充足,不断调养,才能养回来。”
易安半死不活地睁开眼睛时,身上痛得要命,喉咙里全是血腥气。虽然对昏迷的那段时间没什么记忆,但仅凭现在的身体状况就能感觉出来,自己是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
但有一点,十分奇怪。他本以为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会是周祝,或者鬼血炼狱的奢华大殿天花板,或者是一堆小鬼围着他吱哇乱叫,但居然都没有。
入眼处,窗明几净,窗外月明星稀,竟然偶尔还能听见啾啾鸟鸣。
“师兄。”
周祝坐在他床正对面的木桌边,支着脑袋,眼里看不出情绪:“师兄,你一直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赶得迷迷糊糊的,总觉得有些感情没到位,明天应该会稍微修一修,宝宝们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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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哎呀呀被强制 虽然病弱但是大吵一架把……
叫的是谁, 两人之间都心照不宣。易安现在并不想看见他,垂下眼眸, 只觉得有些口渴,下意识轻轻仰了下脖子。
这一仰,周祝便往旁让了一下,完全显露出桌上放着的茶点。一壶茶水,两枚杯子,一盘相当精致的点心,与从前一模一样的配置, 易安却只是轻轻点了一眼,随后就当周祝这个人以及桌上的茶点不存在了,衣摆一掀, 要去推门。
可是那门却推不开。门上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就是周祝设下的禁制,防止他逃出去。
易安心里冷笑了一声。
好好好,真是好得很。现在不仅人是废的,甚至连人身自由都没了,想自己下去倒杯水喝都不行,简直跟霸总怀里的金丝雀没有任何区别。
谁特么要当这鸟?爱谁谁当!
他心里闷火, 气得磨牙根,转身就攀上窗户, 一看下面高度不过区区两层楼,果断翻身一跃!
没跳得下去。周祝一手拉住他手腕, 将他扯了回去,淡声道:“师兄身体尚未恢复,便不要乱动了。想要什么?告诉我就是。”
易安被他这么轻轻一扯,差点直接跌进他怀里, 索性及时稳住了脚跟。本来心情就不好,再听他这么一说,心中只觉得不可理喻。
周祝把他绑来,除了要他死,想不出来任何其他目的。他甚至可以确定,只要他死得越惨,周祝就越高兴。在鬼血炼狱病死算凄惨了吧?可是现在周祝又不让他死了,这算什么?
魔尊的心思果然不是他这等凡人能体会的!
再看系统上显示的红色加粗的【存活率1%】,不上也不下,实在是折磨人。可是再吓人的东西看久了也就脱敏了,一开始这个数字还让他觉得提心吊胆,折腾到现在,心态居然都平和了不少。
易安挣脱开他的手,半直接半嘲讽道:“我本来马上就要死了,你这样一来,可就功亏一篑了。怎么,不记仇了?”
周祝盯着自己方才被甩开的手指,良久,才笑了一声:“师兄从前待我种种,师弟自然不敢忘。”说着,退后了一步。
下一刻,易安眼睛猝然睁大,反应过来后连忙以袖遮眼:“好好说话,脱什么衣服?!”
耳边却只有衣料下滑的摩擦声。周祝离他堪堪五步远,沉默不语,好半晌,易安才敢从衣袖后面探出半双眼睛,看见周祝的瞬间,心口一滞,屏住呼吸。
周祝并未全脱,只是露出了大半胸口,一双手臂。可仅仅只是这么小的地方,上面就已经布满了交错纵横的剑伤,鞭伤,烫伤,每一道都面目狰狞,哪怕现在已经结疤,都能想象出来这些伤口,当初有多么让人痛不欲生。
看着,实在是可怜得很。更何况易安当初就已经在系统那里亲眼见过现场,周祝十几岁时被原装货吊起来抽鞭子,无论多疼都咬着牙不说话,故而这些伤疤给他的震颤,只多不少。
再看周祝,气质如冰,那双眼睛却隐约泛着淡淡血丝,在窗外月光下竟然有几分寂寥和不甘。只一眼,易安心底就里无法抑制地腾起了怜惜不忍之意。
但是立刻他就不这么想了,因为周祝披好衣服后,朝他步步逼近而来,目光沉沉。
看着实在不像是会做什么好事的样子!
可怜个屁啊这些伤跟你又没关系现在他要杀的人是你你清醒一点!!!
周祝一边慢条斯理地系好腰间玉佩,一边缓步上前,每一步,都重重落在易安心口。他掀起眼睫道:“若是师兄死得早,就太快了,不好。只有师兄活得好好的,我才能一点一点还回去。比如……”
说着,他就靠易安越来越近。易安站在原地,苦不堪言。他原本立马就想撤,离周祝越远越好,可身体居然一点也动不了,除了被周祝动了手脚还能是什么原因?
所以他只能一动不动地感受到周祝的气息越来越有压迫感,温度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紧紧贴着他,一手掌住了他的腰。
这一下堪称轻拢慢捻抹复挑,易安额头青筋直跳,怒喝道:“放肆!”
周祝竟然真的如他所言撤了手。可紧接着,易安就觉得腰间和肚子上,传来一阵连绵不绝的剧痛。
他死死咬着牙不发出声音,低头一看,周祝的大拇指贴着他皮肤,速度极慢地,报复一般恶狠狠地碾过他被捅过三刀的伤口,带起缕缕血丝。
本以为这样任人宰割就已经足够屈辱了,没想到手指再次滑过腰间时,力道又变得轻了起来,他控制不住一阵腰软,突然就觉得周祝制住他的力道一松,于是瞬间跳开,召出渡噩剑横在身前,大怒道:“别碰我!”
这三个字一说出来,易安就觉得自己称得上一句颜面尽失。他以前只在某些小说里看到过这三个字,说完一般就会发生一些无可奈何又相当不可描述的事,哪里会想到自己也有说出这三个字的一天!
可是现在这种发展,他除了说出这三个字,竟然不知道自己能再说出些什么了。灵脉也跟个废人差不多,实力地位都完全不对等,憋屈啊!
这时,久违的系统倒是活了:【检测到阁下当前处境较为尴尬,请问是否需要再次启用一次vip服务体验?】?谢谢你啊你说的是开了vip服务之后就会泪失禁莫名其妙抓着周祝哭的那个vip服务吗?不要谢谢。还有,你管这个叫“较为尴尬”?没有搞错!
易安叉掉对话框,拿着剑,提防周祝又要对他做些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可周祝这下反倒不如他的愿了,而是又回到桌边,手指一点茶壶,无事发生一般,道:“疼吗?来吃些东西吧,吃了就不疼了。”
桌上那壶茶,那盘点心,只闻味道,易安就能立刻知道是谁做的。但正是因为知道,他才一点都不想碰,看一眼都觉得心口疼,全无胃口,也觉得没意思的很:“这又是什么意思?”想让他死,又怕他饿着?他是年猪?
周祝长久地看着他,目光在烛火中闪烁不定,突然道:“如果师兄愿意服软,我会让你活得更久一点。”
易安差点气笑了。
服软。他现在已经软得不能再软了,存活率也全靠仰仗面前这人一念之间。心情好,他就靠这1%活一辈子,心情不好,下一秒他就可能被曝尸荒野。反正最后都是个死,已经狼狈如斯,服不服软,有什么区别?
与其低头,还不如趁着快死了把想说的话都说了,死得至少不憋屈!
想到这里,易安登时恶向胆边生,冷笑道:“你想让我怎么服软?是自己主动在脖子上栓根链子让你牵着,还是你说东我不敢往西,你要我去死,我就要让自己死得漂漂亮亮赏心悦目?”
他一口气说完这话,心中堪称舒爽,然而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剑拔弩张了起来。僵持不下之时,楼下却忽然出现两小儿的嬉笑打闹声,其中一人跑远了,朗声大笑:“阿归!你再跑就没人等你了,我走了!”
“阿归”二字,易安听在心里。他努力维持着面上的波澜不惊,但呼吸还是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盖在衣袍下的手微微蜷缩。
只一下,周祝就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一改原本克制的动作,抓住他的手腕,嘴上在笑,眼神却刺得人不敢直视:“师兄,是想到了谁?”
易安任凭他这么抓着,眼眶微红,拒绝回答。
周祝等了半晌,等来的只有无尽的沉默,看见易安脸色微微煞白,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道:“师兄,天色已晚,该休息了。你对我笑一下吧。”
神经病吧这种情况谁笑得出来?易安简直莫名其妙:“你又发什么疯?”
周祝道:“你只对周逸归笑过,从未对我笑过。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易安蹙眉道:“难道周逸归不是你吗?”
话至此处,周祝却不接下去了。二人急促的呼吸之间,只能偶尔听见窗外流水潺潺。
屋内,烛火噼啵响了一声。
周祝一双眼睛,目若寒潭,死死盯着易安,缓缓道:“周逸归是我,但我,不是周逸归。师兄,你现在在看谁?”
说罢,又叹:“对我笑一下吧。”
易安原本立刻就要回答“我笑不出来”,可话到嘴边,看着这个样子的周祝,心中竟然萌生出了一个诡异的想法:周祝是真的难过了。
可转念一想,周祝从前在他身边蛰伏了这么长时间,心里不知把他千刀万剐了多少次,脸皮上都始终挂着仿佛发自内心的笑,嘘寒问暖,心里就阵阵发毛,体现在脸上,就是没什么好脸色。
可他越不想笑,周祝就像非要得到什么答案似的,离他越来越近。易安侧过头,指尖死死叩着手心:“你离我远点,兴许我还笑得出来。”
话音刚落,周祝停了下来。可屋内的温度,却也像瞬间结了冰似的,坠入寒潭。
他道:“师兄,你有时候温柔得叫人目眩,有时候,却又实在太过残忍了。”
“连一个笑,对我都这么吝啬。”
这话说得太奇怪了,易安现在根本搞不懂眼前这个人一会儿恨他入骨,一会儿又要他笑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没反应过来,腰上又是一软!
这一下太过突然,他没咬住声音,舌尖溢出闷哼,浑身一轻,就被周祝抱了起来,还没等他来得及挣扎,背上被撞得一阵疼痛。
转眼一看,他被周祝摔在床上,摔得头晕眼花,喝道:“做什么?!”然而下一刻周祝就俯身上来,阴影瞬间就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住,凑向他的颈窝。
有那么一瞬间,易安脑子唰的就空白了。但这个架势,就算不动脑子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果不其然周祝一张嘴就啃上他肩头,痛得他神智瞬间清醒,猛出一掌就拍上周祝心口,同时道:“渡噩!”
渡噩剑在方才就被周祝缴落在地,此时在地上静静躺着。要命的是他现在灵力全无,渡噩剑察觉不到他的气息,时灵时不灵,现在就完全不听他的话。易安被周祝压得喘不过气,索性双腿夹上他的腰,想用巧劲翻身,结果翻到一半就被周祝顺势抬起双腿,易安心中狂啸:“这特么是个什么姿势!”抬起膝盖就往周祝背上猛地一顶!
易安气得心口闷痛,骂道:“滚!”
这一踹的力道丝毫不留情面,周祝却顺势一倒,一手撑在易安耳边,另一手直接将他两只手腕都锁了起来,眼底通红,语气扭曲至极:“师兄不知道我现在想要什么吗?”
易安拧紧眉头,疯狂踢蹬双腿,挣扎道:“除了想让我死你还想要什么?!要杀就杀少来这些多余的事情!周祝——周逸归!!”
闻言,周祝眼底笑容更盛:“是,我想要你死,最好死个成千上万次都不够。但是在你死前,我一定会先将清修门屠遍,然后带你亲眼去看,看着他们是怎样死在你眼前。”
来了。他就知道刚才周祝对他的那些隐忍克制是装的!
易安脸色越来越差,周祝的神情就越愉快:“之前师兄看见宋谦他们就很开心,是不是?不仅那时开心,你碰见路边的猫猫狗狗也很开心,看见柳舍外的桃花开了会和它说话,谁叫你大师兄你都会应。”
跟花说话这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他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周祝不顾易安挣扎,话中竟然逐渐腾起了不解和愤怒:“为什么?为什么要应?我现在也依旧叫你师兄,为什么你独独不应我?因为你恨我厌恶我?我不是你的师弟吗?当初不是你把我捡回清修门的吗?既然如此想置我于死地,当初为什么要把我带回去?为什么要对宋谦笑,对叶如君笑,对周逸归笑,你明明可以对所有人笑!为什么独独不对我?你就这么恨我!”
头一次见这人说这么长一段话,信息量实在太大,易安瞪着他直喘气,脑子里还在消化,突然下盘一凉,浑身汗毛直立。
低头一看,周祝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探到了那里去!
一边探,他又在易安耳边重重喘了口气,十分恶意地一字一句道:“周逸归,已经死了。”
啪!
相当响亮的一声脆响。
周祝脸上,瞬间就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道红色掌印。易安这一掌用了十乘十的大力气,眼见周祝被他扇得整个人都偏了过去,压制着他的手也松了力,于是连忙挣扎着坐起来,揪着心口,眼底通红,不住抽气。
他的呼吸已经乱得不成样子,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疼,耳边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周祝侧着身子沉默了半晌,忽然捧起他的手腕,话语间温柔至极:“香味变淡了。金池城时,是不是很久没用过安神香了?我再给你点,好不好?”
易安盯着他,毛骨悚然。不过多时,喉间一紧。
噗地呕出一大口血——
作者有话说:小周你就这么气你师兄吧(^▽^)。
ps:战力方面,古净和玄德其实是可以和周祝打得有来有回的,但是我们小周最大的问题是杀不死,至于为啥杀不死,在故事后面会慢慢展开的~
惊觉明天是元宵节!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第35章 逃追飞预备备 逃走的时候就要做好被追……
易安愣了一瞬, 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脱力直挺挺地往前栽, 天旋地转间,两眼只见周祝紧紧将他揽在怀里,语气是在努力镇静,脸上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慌神色:“师兄!我错了!我不说了,看着我,把灵脉打开,让我进去。”
易安窝在他怀里, 浑身知觉尽褪,像是沉进了一片深渊,而这片深渊里唯一清晰的, 只有自胸口传来的阵阵剧痛。可也就在这时, 易安看着周祝,心想:“奇怪。从前我也没少在他面前受点小伤吐点小血,怎么这次他反倒慌起来了?这种事发生在仇人之间不科学吧?”低头一看。
这一眼,心中骇然。他的胸口上,全是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不用想, 全都是他吐出来的,活脱脱一个凶案现场!不仅如此, 见到了这么多血,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正痛得瘫在周祝怀里不住抽搐,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只能边吐边咳嗽,一双手抵在周祝胸口, 下意识地想离他远些,但只能软绵绵地搭在上面,效果甚微。
周祝愈发慌张,任凭易安推拒,一手抚着他的背想要渡些灵气进去。可是自封灵脉后,若是不自己解开,受个伤什么的,外人就算想渡灵力相救都做不到。易安在他怀里连连倒气,痛苦道:“周……周祝……”
只有一声,听着虚弱无比。周祝干脆直接将他抱了起来,抬脚就要往外走,易安抖得越厉害,他就搂得更紧,侧头贴着易安唇边,道:“我在,我在这里,你要说什么——”
话音未落,白光一闪!
噗呲一声,鲜血四溅。
周祝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左手胳膊,上面被易安用利刃割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
他就这么静静地垂眸看着,也不说话,仿佛方才所有的慌乱都没有存在过。易安从他怀里挣扎着一跃而起,满眼警惕,举着匕首不断后退,突然听到脚边传来当啷一声脆响,低头一看,连忙抄起渡噩剑,唰拉一声,剑指周祝。
剑光锐利,两人之间,立刻隔开了不远不近的距离。
此时易安举着剑,其实看着一点威胁感都没有,因为他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渡噩剑,自己就快拿不动了。
他方才的疼痛不是装的,好几次都差点晕过去,但是比起疼晕过去,晕倒在周祝怀里明明更让人觉得惊悚啊卧槽!
这个人一会儿要让他死一会儿又慌里慌张想救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换谁来都会觉得很吓人吧,就这么想把他健健康康地削成人片吗?!
还好方才他及时摸到了乾坤袖里的暗刃,及时给了他一刀。话说回来本来当时是想直接刺心口的,可是最后关头刀居然拐了个弯没刺得下去,现在好了,打人没打要害,情况看起来非常不妙啊怎么办?!
面前,周祝看着自己的伤口,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幽幽道:“三刀。师兄,你已经还了两刀了。”
瞬间易安鸡皮疙瘩就掉了一地。
三刀,还了两次。说的还能是什么?如果没想错,就是他和周祝第一次在鬼血炼狱碰面的时候,周祝给他的那三刀,以及现在他在悬崖边刺他的那一剑,和方才划他胳膊的那一刀。
这种事情都记得这么清楚是要干什么!端水是不是端错地方了啊帅哥!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举着渡噩剑的手已经在控制不住地抖抖抖了,而他对于周祝接下来的行为却完全没有任何预料,效果堪比一百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正想着,周祝突然动了,缓缓抬起头,脸色沉得比墨还黑,往这边走了一步。
易安心口猛跳,虚张声势一抬剑:“你再往前走一步,别怪我不念及曾经的师兄弟情谊。”在周祝眼里真的有过这种东西吗!
谁知话音刚落,周祝身形一闪,瞬间消失不见。
易安:“?”
再一眨眼,周祝闪身在他眼前,两人之间距离不过一拳,只见周祝赤手紧紧握着锋利无比的剑刃,情意绵绵鬼气森森地贴在他耳边笑道:“师兄,错了。”说着,将剑尖对准自己心口:“你应该往这里刺才对。”
卧槽让你别再往前走一步的意思不是说你就可以直接闪现了!
我求你了!
刹那间周祝就往前挺身,剑尖噗呲一声往他心口没入半截,痛得他闷哼一声,看着易安的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对这样的疼痛甘之如饴:“师兄,你不是一直都很想杀我吗?想把我碎尸万段,想让我曝尸荒野,想让我永不超生?我就在这里,你想杀多少次都可以!如果我今日死在这里,师兄能看我哪怕多一眼吗——”
他一边说,一边逼得易安连连后退。易安此时此刻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再往前多刺一寸,脚步连连后撤,退无可退时一手向后按上窗边禁制——
呲啦一声响,易安整只手掌瞬间被那禁制腐蚀掉了一层皮!
他登时痛呼出声,周祝见状脸色一变,下意识抬手挥袖撤去禁制,说时迟那时快,易安忍痛反手在腰间一掏,往窗外一扔,就见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直冲天际,到达最高点后砰然一声,炸成了一朵金色的巨大烟花!
烟花壮观无比,无数亮点在空中闪烁不断,似乎是在发送什么信号,惹得楼外众人惊呼连连。而就在这重重亮点之中,一道灵力如星如火,倒映在易安瞳孔之中,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轰然一声巨响,将整间屋子的窗门都轰出了一个巨大的洞。尘灰木块扑簌簌哗啦啦往下落,易安正闭着眼等挨痛,却没等到,睁眼就见周祝抬手一个禁制挡在他头顶,侧身挡在他身前,周身气息凌冽,警惕面前的浓浓灰尘和白雾。
雾气越来越浓重,易安逐渐看不见眼前人,惊疑不定时,后襟突然被人猛一下拽住,往后一提,一飞冲天,冲出白雾。他转头喝道:“谁?!”就见顾轩流依旧鼻孔朝天,满脸嫌弃:“你怎么现在才放烟花?”
此时此刻,易安对顾轩流的这副固定表情再也没有了任何意见,在夜晚的烈烈风声中感动大喊:“你跟我换一下位置试试?明白什么叫关小黑屋吗?!怎么就你一个人!”
没等他说完,顾轩流神色一凛,提着他猛地飞去一边,一道魔气堪堪擦着飞剑划过,惊险不已。顾轩流皱眉道:“我一个人?怎么可能!”易安指着他背后大喊:“快快快,快闪!”
周祝不知何时已经冲破浓浓白雾,阴气森森地飞在他们身后,伸出一只手,沉声道:“师兄,过来。”
易安负手而立,岿然不动:“不来。我本来就不是你的。卧——”
“草”字被他硬生生压下去了。因为他看见,周祝的胸膛上,平白无故地多出了一把剑。
这还只是开始。很快,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无数把长剑从周祝背后连连刺入,几乎要将他捅成人形蜂窝,一道人声冷冷从他背后响起:“我清修门弟子,断没有要被你抢走的道理。”随后冲来扶过易安肩膀,担忧道:“感觉如何?”
古净身形稍显狼狈,但大体上依旧仙气飘飘,只看外形,完全无法把他和刚才这一招狠命的百剑穿心联系起来。易安看着他发愣,眼睛又转向周祝,嘴唇张合,皱起眉头,一只手朝周祝的方向抬了又抬,却被顾轩流挡住了:“你难不成还以为他是你师弟?别犯蠢!”
古净见他迟迟不答话,也不再耽搁,道:“拖不了他太久,先回家再说。”说罢,提起二人就走。
呼啸风声中,易安回头看了周祝一眼。
周祝嘴角带血,玄色衣袍遮盖住了所有血色,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
“师兄,等我。”
三人紧赶慢赶,天色破晓时,终于能堪堪见到清修门的影子出现在地平线。
回家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但易安内心只雀跃了一瞬,就变得凝重沧桑无比。
回想起来,这段时间的事情发生得又多又杂,明明没过多长时间,却好像把大半辈子的命都活完了。本来以为封印鬼血炼狱就是养老生活开始前的最后一步,没想到故事居然变得这么变态了。
这跟看书看了半年结果发现才刚刚看完序言,打游戏过剧情过了半天才发刚刚把背景故事走完有什么区别?奸商!
他又想起在屋子周祝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其他的全都可以忽略不计,可是“为什么要对宋谦笑,对叶如君笑,对周逸归笑,你明明可以对所有人笑!为什么独独不对我?”就像魔音贯耳,迟迟在他脑中挥散不去。
孩子这是心理出问题了。他也能理解,毕竟周祝还在襁褓吃奶的年纪就被带回仙门,就是白纸一张。本来以为自己在仙门能得到和其他人一样的待遇,没想到唯独只有自己过的是不见天日的苦日子。
依照原装货的风格来说,当时就算有人想管,估计也不敢管,于是就放任周祝变成那个样子。可是原装货又不会带孩子(其实压根没想带吧……),这下好了,心里出问题了,觉得不平衡了。
可问题在于,周祝跟他是仇人啊,亲口说的想让他死,在仇人身上找温情是怎么个事?更别说周祝差点把他那啥,肯定就是单纯想把他羞辱一番再送他去死,这种走肾不走心的事情怎么可能乖乖就范!
但是一想到周祝的眼神,易安心里又弥漫上了那种诡异的心疼。其实如果周祝不逼他这么狠,说不定他也是可以温柔一点的,但是……
他默默把目光移到系统任务,上面的红色框写着巨大的两行字:【封印鬼血炼狱任务失败!存活新任务开启中,请等待。】
“……唉。”
不管怎么说,他和周祝,注定是你死我活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小易师兄正在混乱当中……
第36章 清修门大逃杀 混乱大逃杀,男鬼师弟上……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救你回来还不高兴了?”
三人于高空之上, 往清修门的方向而去。易安被顾轩流提着同乘一剑,抱头蹲在剑尾, 郁闷无比:“我痛啊朋友,痛得叹口气还不行了?手现在还疼着呢。”
说着,两只手往前一伸,露出上面被禁制灼烧的伤。顾轩流瞥了一眼,当即道:“不过如此。好歹也是清修门大师兄,怎么竟然如此娇气?”
易安压根懒得跟他说,好在古净及时凑了过来, 从怀里摸出个洁白盈润的小瓶子,抖粉末出来给他上药,疼得他龇牙咧嘴, 连忙找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师父, 周祝他……”
古净眼下略微有些乌青,神色疲惫,闻言沉思半晌,才摇头严肃道:“不知他是修了何种邪术,平常手段已经无法杀死他。方才那些剑,对他是封印, 你暂且可以放心。”
易安松了口气:“那就好。能封印多长时间?”几天,几周, 还是几个月?
古净:“至多三炷香。”
……那也的确是很让人放心了!
凄凉冷风中,易安按着抽痛的心口望着清修门, 依旧是熟悉的山清水秀,云雾缭绕,飞檐楼阁,心中倍感亲切。可是再眨眨眼睛, 却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明明他们现下飞在天上的地方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怎么清修门这大个地界,整块都平白无故被阴影笼罩,黑压压的一片?
越靠近,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就愈发浓烈。突然,身后响起一声忍痛闷哼,易安转头一看,就见古净嘴角带血,还在咬牙把嘴里的血往下咽,努力平息气息。
易安大骇道:“师父?!”便想让顾轩流把他载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古净却比他更快,立刻命令顾轩流:“别停下,往前走!”
说罢,直起身子猛地振袖,登时飞向更高处,结起手决,浑身都爆发出灵气,往天顶施加法力。
顾轩流丝毫不拖泥带水,得到命令后立马扯着易安就凝神提气,一剑两人飞得更快,不过呼吸,易安终于看清了清修门如今的景象,心中登时凉了半截。
整个清修门上方,都黑沉沉地压着能盖满整个清修门的巨大封印,此时正散发着惊天动地的滚滚魔气,轰隆隆地自天下沉——
身后,古净浑身都爆发出灵气,与那道封印做对抗;
身前,封印的正下方,还有一粒人影支撑,那是玄德。
呼啸的猎猎狂风中,易安唯一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狂乱的心跳。他迎着风朝顾轩流大喊:“这是怎么回事?!”
顾轩流平时怼他怼得手到擒来,这种时候偏偏又抿着嘴死活不开口了。可是他不开口,易安也不蠢不瞎,立刻就看得出来这道封印,随着他靠清修门越来越近,压得越来越快,魔气也随之越来越浓!
易安脸色煞白,道:“我明白了。”说罢,毫不犹豫纵身从剑上一跃!
这一跃,顾轩流总算不再沉默,凌空揪住他的领子,怒道:“姓易的你又发什么疯?!”
易安被晃晃荡荡吊在半空,说出的话也被风吹得断断续续:“那道封印是周祝设下的是不是?只要我一靠近清修门,或者去其他任何门派躲着逃命,那道封印都会跟着我落下来,你们全都会死,是不是?!”
顾轩流咬死不答,就更加坐实了他的猜想。易安内心连连叫苦:周祝,何至于此啊!不对,该说这种赶尽杀绝的手段,不愧是他!
他之前靠近的时候,封印之所以没反应,就是因为古净和玄德在顶着。但问题是这二位之前在鬼血炼狱本就被消耗得很厉害,现在顶得住一时顶不住一世,拖累别人给自己擦一辈子屁股算怎么个事?
此等软饭,他可消受不起!
顾轩流一手将他提回剑上,语气听来实在不善:“什么死不死的,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得起这道封印!你别添乱就是最好,赶紧滚回家去!”
他说的家,就是清修门。眼见清修门近在咫尺,易安望着天上那道极有压迫感的封印,握紧了拳头。
他深吸一口气,坚决道:“我不回去了。”
说话的同时,他便速度极快地嗖嗖解开自己的灵脉,道:“渡噩!”乘着渡噩剑转头就走。果不其然,他刚开始远离,封印对清修门施加的威力顿时便小了许多。
灵脉虽解,灵力却少,仅仅只够御剑。易安拼尽全力飞出没多远,身后顾轩流的声音便追了上来:“既然敢来救你,你以为清修门难道怕这些吗?更何况还有玄德山在,你别拖后腿!”
这话说得,到底谁是清修门的大师兄啊!易安额角突突直跳:“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知不知道!!”
是的没错现在他就是那个沉没成本!古净他们损失点灵力修为以后还能修回来,现在要是因为他死了那就真的再也回不了头了——
想来也是无奈得要命。他一开始累死累活刷形象值难道不就是为了这一刻有人能给他挡挡刀好让他逃命吗?怎么真到了这种时候反倒又看不下去了?!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良心发现啊!
谁知,这个时候,他又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声缥缈的“师兄”“大师兄”。原本以为是心跳过速产生的幻觉,没想到回头一看,身子一歪,差点从剑上栽下来——
清修门的地界里,居然飞起来了密密麻麻的人,朝他的方向飞,一边飞一边群魔乱舞地乱嚎:“大师兄,凭什么现在不让我们救你了——”“大师兄快回来吧,我们都不怕!”“大!——师!——兄!——”
易安说:“停!”
停停停!停止抒情!停止对大师兄表达你们的思念之情!
他看得心惊胆战又感动(尴尬)得起鸡皮疙瘩,连连向他们摆手,心说这特么怎么这么像临终送别大会!大喝:“又哭又追的像什么样子?快回去,都回去!”
谁知“去”字还没说完,凌空飞来一枚黢黑的药丸,相当精准地砸进了他的喉咙。易安没反应过来,立刻就咕咚一声咽了下去,苦得嘴角抽筋:“卧槽这是什么?毒药吗?我要死了???”
不远处,顾轩流提剑赶了上来,脸色黑沉沉:“你有什么毛病飞这么快?药吃下去了?”
易安惊恐地看着他,心中顿感无限悲凉。
墙倒众人推,落井又下石,原来顾轩流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来一定是看不惯他很久了,可惜他英明一生(非也)居然栽在这种事情上……
此时此刻,顾轩流跟他说话难得不呛了,严肃道:“阿叶炼的,全仙门仅此一颗,没有人知道它效果如何。本来是用作最后手段,现在给你了。”
救命恩人!
易安果断道:“多谢!但我是临床试验品?”
顾轩流皱眉:“那是什么?”
易安道:“夸你们家阿叶厉害。所以此等仙丹到底是怎么个最后手段法?”
顾轩流道:“吃下去之后,它……”话未至一半,二人头顶天光登时暗了一半。
天地之间,忽然爆发出剧烈的灵气,狂风呜呜大作,根本听不见顾轩流后半截话说了什么。易安内心狂啸:“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打断是要闹哪样!”抬头一看,只见古净高高飞在天上,自他开始,天幕变作浓重的墨色,顷刻间将整片天空变作黑夜,日月无光。
伸手不见五指的瞬间,易安浑身灵力如同被抽干一般,凌空往下掉,同时听见顾轩流在另一头大喊:“仙丹!坚持一个月!”
等到易安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在不知哪座山腰的草木从里了。
他摔得头晕眼花,但还好清修门范围内树木茂盛又有灵性,他掉下来的时候肯定是伸出枝丫来接了他好几下,才不至于摔成半身不遂。
他撑地坐了起来,脑子晕晕乎乎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方才古净用的是什么招数。
洗浊。
在这个法术之下,几乎能压制方圆百里内所有的法力,包括封印。当时所有人都从天上掉了下来,他也没法在天上御剑,如今五感也变得与普通人无异。可也正因如此,才能给他争取一线生机。
但是,洗浊消耗灵力的剧烈程度,就算是古净,也是用不了几次的,更何况还是在身体不好的情况下,只会支撑得更加难熬。
越这样,易安心中就越愧疚。本来吧,一开始只是想要活个命,现在却把越来越多的人都牵扯了进去,实在是……
何至于此啊。
他撑地爬了起来,拍掉身上的泥土,就近摸了摸身边的树干,衷心道:“多谢你们。”
树木花草簌簌摇晃。
易安猛然转头,一手将剑弹出半寸,低声喝道:“谁?!”
虽然看不到,但他听得到,自身后十步之外,窸窸窣窣地钻出来了一个人,小心翼翼叫他:“师兄,大师兄?是你吗?”
易安道:“宋谦?”
话音刚落,发出声音的方向立刻亮起了一点光,宋谦提着清修门的竹灯,一看见易安就扑了过来:“大师兄,终于找到你了!”
易安没让他扑上来。他一剑柄抵着宋谦肩膀,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宋谦眨眨眼睛,如实道:“方才师父放出洗浊,我们好多人都掉了下来,索性都出来找你,现在应该漫山遍野都是人了,只是我运气好,提前找到了师兄而已。”
末了,他看着易安锤锤肩又揉揉腿,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眼睛一亮:“师兄你是不是觉得有哪里痛?我们家又发明了新的——”
真是好熟悉的开场白!易安抬手让他打住,摸摸他的头:“很好,你回去吧,帮我报个平安,我走了。”
宋谦:“师兄不回去吗?”
易安错开他:“照顾好自己。”
走了没过几步,宋谦又颠颠地追了上来,拍着自己胸脯:“师兄等一下!我知道一个地方,是我们家世代传下来的秘密,那里绝对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只有下一任家主才会知道,应该可以躲一段时间!师兄要是相信我,就跟我走吧!”
易安实在是不想拖累他,也不想再因为这个破事牵扯进其他任何人了。心说以周祝的能力,估计等我去了之后你家那个秘密基地就要变成游客打卡观光取景地了……
于是他立刻拒绝:“不必。”
宋谦这次却变得强硬了些:“那至少,让我送师兄下山。师兄一个人走会很危险。”
易安觉得有些好笑,现在这种情况,难道两个人走就不危险了吗?但看着宋谦的样子,又觉得这大概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之后自己说不定就要浪迹天涯或者被追杀,遂,还是默认宋谦走在旁边。
还好,宋谦手上有灯。不过这灯也一闪一闪的,没有灵力相护,始终摇曳不定,两人沿着崎岖山路下行,不过多时,灯便“嚓”的一声,熄灭了。
宋谦猛然停下,顿了顿,道:“师兄,怎么回事?我看不见了。”
易安知道他胆子小,能陪着自己走这么长一段路已是很有心意,索性将他手中的灯接了过来,将他护在自己身后:“灯灭了,不是什么大事,你走在师兄后面。”说着,随手捡了两枚火石,嚓地打燃了竹灯,转向宋谦。
宋谦神色茫然:“师兄,怎么回事?我看不见了。”
他的眼睛上,唯有两只血洞,空荡荡地挂在脸上。
刹那间易安整个身子的血就都往脑门冲,提着灯笼的手猛然一抖,硬生生把要冲出口的惨叫死死咬在舌尖,手死死掐着自己大腿,努力镇静道:“宋谦?”
其实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宋谦像是完全听不见他的话似的,不断重复:“我看不见了,师兄。我看不见了,师兄,怎么回事?我看不见了。”向他蹒跚走来,两三声后,颓然扑倒在地,手指软绵绵地搭在他的鞋尖。
竹灯噗嚓一声摔落在地,易安立刻后撤一步,心跳得越来越快,喘着气,半跪在地去探宋谦的鼻息。
没有了。
易安想站,却没站起来,双手向后一撑,摸到了一双鞋。
不,应该说,是一双脚。
周祝的声音就在他头顶,幽幽道:“师兄,你好啊。”——
作者有话说:想了想觉得还是需要预警:
下一章,小易会被狠狠虐到崩溃,受不了的朋友可以囤一囤,或者跳过下章(虽然我觉得下一章的虐是改变小易心态和身体状况的比较重要的一章,但是每个人的接受程度不一样,所以还是提醒一下)。
第37章 清修门大逃杀2 被虐得心如死灰真的好……
冷汗登时唰然而下。
易安咬住喉间惊叫, 抽出渡噩反手往身后一刺,整套动作快如闪电, 丝毫不拖泥带水,可是却扑了个空。
转头一看,黑漆漆一片。
除了呜呜风声,窸窣树叶,以及竹灯燃烧的噼啪声响,哪里有周祝的半点气息?
跟鬼片似的。
他非常能确定方才周祝一定就出现在了后方,手掌上甚至还残留着压到鞋面的麻意, 整个人紧绷得如临大敌。可是也就是这时,他居然听见有人在叫他。
低头一看,地上趴着的宋谦, 竟然动了动手指, 艰难挣扎了起来:“师……兄……”
声音微乎其微,可易安眼睛瞬间就亮了,心说卧槽还没死还有救!连忙把宋谦胳膊架了一只在自己肩膀上,另一手拿剑,急切道:“宋谦?能听到我说话吗?别怕,再坚持一下, 师兄带你回去。”
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完,易安的手腕就被宋谦又轻又柔地抓住了。看着温柔, 力度却大得如同冰冷的铁钳。
宋谦贴着他的脸,慢慢抬起头:“谢谢师兄。”
却不是宋谦的声音。
“如果死的是我, 师兄还会这么难过吗?”
周祝死死掐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快要留下红痕,又用那双空荡荡的眼窝盯着他,幽幽道:“师兄, 为何不肯关心我,是师弟做错什么了吗?”
草艹艹艹艹艹艹艹!!!!
易安汗毛根根倒竖,一剑刺出,眼前的周祝瞬间化作云雾,他抽开手转头就走,一边惊悚一边心下雪亮——
是千面鬼千面鬼!
这种招数他太熟悉了。千面鬼会让人直接在现实里看见自己最恐惧的幻境,简而言之,就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他现在最怕周祝缠着他不放,当然就会在这里看见他!
可是洗浊之下法力禁用,怎么会有千面鬼在这里?!
“师兄。”
声音又来了!
他脚程极快,被周祝这么一吓,压根不敢往后看,凭着感觉胡乱走,忽然背后一阵阴风,就听见周祝在他耳边极近的地方轻轻笑了一声:“师兄,从前常常相处,你我日夜交缠,天上地下,再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师兄现在在想何事了。”
卧槽鬼啊!
谁天天跟你日夜交缠???虎落平阳就能被随便造谣吗!变成魔尊之后用词也变得这么豪放狂野了!语文全都打回去重修!
易安不理,提着剑飞快往前跑,可那声音依旧跟在他身边沉沉地笑:“千面不在这里。但只要是关于师兄的事情,我可是很好学的。”
快来人啊这里有挂!怎么会有人被剑捅成筛子之后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恨比爱强大吗!
所以意思就是说你已经把这些技能包全都下载完了是吧!
下载之后第一件事居然是拿着大招来追杀我真是好荣幸啊!
这可真是要了命了,现在敌暗他明,他根本没有法力来辨别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而周祝居然已经强到了可以压制洗浊来抓他,怎么想都是死路一条!
好在他从前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就喜欢在清修门上下到处走,对附近的山势还算熟悉,步子也越来越快。不多时,便在前方重重密林间,看见了点点火光。
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周祝的声音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这些都不是真的,只是他太害怕了而已。不要去想周祝,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当这里是个重恐鬼屋就好了。
对付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恐惧!
前方火光点点,闪烁幽微,看着倒像是有人提着灯笼来找他。
易安藏在树干后凛神观察了半晌,找了条路,绕开那些火光,放轻脚步,猫腰贴着草丛走。
在恐怖片里,看见这种火光,只有两种情况。一就是真的得救了,二就是鬼兄鬼姐下达最终指令,要来收人了。根据易安从前处理邪祟的经验,以及对周祝的了解来看,大概率就是后者,那些火光,指不定就是第二个“宋谦”。
果不其然,那些火光越来越近,易安蹲在草丛里探个脑袋去看,立刻就发现,那些人,全都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全都是周祝。
易安打了个冷颤,警惕着周祝们,慢慢往后退。毛骨悚然的同时,一颗心也落了下来:还好没往那边走,否则被抓到了还得了?
正稍微放松时,便退不动了。
他撞到了一个东西。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过了无数乱七八糟的事情,最后还是一点点站了起来,僵硬地转过身去。
周祝负手站在他面前。不,其实应该叫他“周逸归”。面前这人,无论是长相,年龄,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带点小俏皮的模样,都与周逸归一模一样。
甚至,他笑吟吟地开口叫易安:“师兄,你在看什么呢?”也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与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看见周逸归的一瞬间,本能上,易安是立刻就想要逃的,可是双腿紧绷了半晌,愣是一步都没跨得出去。
周逸归出现在他眼前,竟然让他生出了几分恍如隔世的意味。愣神的刹那,周逸归见他不答话,便一步上前,虚虚揽住他的腰,低声叹道:“师兄……近来可好?”
一边说,两人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双唇就要触碰,周逸归却堪堪擦着唇角而过,俯身在他耳边笑道:“鬼血炼狱以来,可有想我?”
话音未落,便狠狠一口咬上了易安侧颈!
这一口可谓丝毫不留情面,肯定是被咬出了血。易安一下清醒过来,痛道:“嘶,放肆,住口!”
说罢,抬手就是朝着周逸归心口一掌!
这一掌,其实根本没什么力气,易安本都已经做好了被周祝反击的准备。可掌风送出去的瞬间,周逸归竟然就这么面朝着他,直愣愣地倒进了鬼血炼狱里。
他下意识想去捞人,指尖却只滑过了周逸归的猎猎红衣,然后颓然扑倒在悬崖边。
易安心口突然腾起难以言喻的感觉,就像烈火灼烧之后大雨倾盆,又似千万蚂蚁不断啃咬,难受得要命。
从前,他也掉下过悬崖,那时,周逸归把他紧紧护在了怀里。
现在,他再次一掌把他打了下去。
周逸归掉下去时,易安看见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的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更不是惊惧。
是平静。
就像草木在烈火中化作灰尘一般,让人感到绝望的平静。
眼里似乎还带着细微的水光,掉下去时,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周逸归一粒鲜红的人影,在易安的瞳孔中越缩越小,坠入尖啸哀嚎不断的悬崖,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万鬼噬咬之中,徒留血雾一片。
易安的手死死扣着地面的泥土,越扣越深,最后甚至都隐隐渗出血来,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垂着头,半晌,艰难地喘了口气,站起身,转头。
撞进了一道坚硬冰冷的怀抱。
易安猛地退后一步,只见周祝一身玄衣,一下钳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语气中竟然隐隐有些忧伤,幽幽叹道:“师兄,你看看我,我好痛啊。”
有完没完!
易安本来内心还沉重着,被这么一吓心跳当即飙升,脸色惨白甩手就跑,可没跑几步,突感脚腕一紧,紧接着往前一个踉跄,狠狠摔倒在地。
摔得实在太狠,他尝试了好几次,竟然爬不起来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爬不起来也没关系,有人帮他,只不过,不是正常的帮。
易安能非常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脚腕,都被冰冷的铁链绞紧,仿佛被毒蛇紧紧缠绕,紧接着哗啦一声——
整个人都被吊了起来。
抬眼一看,正是鬼血炼狱里,他再熟悉不过的那间刑房。只是现在这个小屋子,四周都很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刑具,面前,刑房的门大敞,左边,微弱的光穿透木窗,能看见飘浮的尘埃。
隐隐约约能听见鬼血炼狱外厉鬼邪祟的尖啸,但都像蒙了一层雾,除此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过了片刻,屋子外响起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周祝拿着一把华美而锋利的刀,漫不经心走了进来,停在他面前。
易安看着他手里的刀,额角突突跳,突然就听见周祝叹了口气:“师兄对我,从来都如此狠心。”
易安心头登时就凉了半截。
这个场景,这个气质,这把刀,在很久之前,他都看到过。
甚至现在被吊起来的这具身体,在他还没有正式穿过来之前,他都看到过。
那个人最后,是变成了什么鬼样子来着?
周祝还在他耳边说话,可是说的什么,他已经完全听不清了,浑身冷汗唰然而下。
最坏的情况,就是无论周祝在说什么,接下来的事都会发生。
别慌,别慌。上次遇到这种情况,他是怎么化险为夷的?
周祝默默看着他,沉声道:“师兄,似乎有话想说。”
灵光一闪而过,易安张开嘴,一字一句,说得十分艰难:“我……”
“我喜……呃!”
刹那间,剧痛自心口蔓延向全身,疼得他脑子发麻嗡嗡响,喘着粗气缓了半天,他才敢低头看。
靠近心口的地方,被血淋淋地生生剜下了一块肉。
是假的,所有能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眼前的周祝,身上的刀,落下的血,全都是假的,是你害怕,所以才会看见这些东西。
易安咬紧牙关,绷着一线理智,拼命这样告诉自己。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他听见周祝俯身在他耳边,轻言细语:“师兄,你又骗我。”
易安痛苦地喘着粗气,眼泪控制不住地啪嗒落地,断断续续地哽咽道:“我……我没骗……没有,真的……求你,不要,不要了……”
他其实没有求人的习惯,此时却再也忍不住了。真的太痛了,真的太痛了,要杀就杀吧。
周祝对他的话恍若未闻,抓起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师兄,你在看谁?”
说这话的时候,周祝几乎称得上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巴不得要把易安连人带血细细嚼碎了,咽下去才是最好。易安还想说些什么,周祝却打断了他。
周祝把头抵在他肩窝,道:“我真的,太恨,太恨你了。”
都是假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我恨了你多久,就骗了你多久,师兄竟然还妄想从我身上找过去的影子,真是,真是……”
易安紧蹙眉头,垂头挣扎道:“没有,找……”
周祝道:“愚蠢至极,可笑至极。”
刀刃一寸一寸没入身体,削下一片,又是一片。易安最开始还能咬牙忍着,到后面,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脸色惨白地挂在刑架上,头都支撑不住,有气无力地往前倒,发丝凌乱地垂落。
耳边的声音模模糊糊,像蒙上了一层雾,易安隐隐听见刑房外,鬼血炼狱的邪祟尖啸欢呼声震天,却又掺杂着哀嚎和惨叫,不堪入耳。
半晌,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他自己的惨叫声。
周祝在他耳边轻飘飘道:“师兄,你就这么去死了吧。”
易安想抬头,但已经没有力气,只能就着这个姿势,咳道:“我……”
“我不想死。”
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他的恐惧,没有刀,没有凌迟,没有周祝,没有刑架,没有鬼血炼狱。
没有人可以逼他去死,他也不想死在这里。
他垂着头,喃喃了两个字。
面前的“周祝”侧耳去听,但还没等他凑近,刑房外,突然响起剧烈嗡鸣!
渡噩凌空飞来,直冲易安而去,毫不犹豫地穿透了易安肩头,与此同时,浑身爆发出冲天灵光,仿佛最后的昙花一现。
剧痛与灵力瞬间刺激得他一声闷哼,但与此同时,他抬起头,看见面前的周祝,开始化作了朦胧的雾气。
当啷。左手手腕上的铁链随之掉落。
但是还不够,这样的灵力,这样的痛,还不足以刺激他保持清醒,不足以拉他回到现实。
易安大汗淋漓,抓住渡噩,深吸一口气,死死咬着牙用力往外一退,将洞穿的剑生生从自己身上拔了出来,双手抖得几乎要拿不住剑。半晌,眼看“周祝”又要向他走来,易安提着剑,又狠狠往自己胳膊上划了一刀。
自己的剑造成的痛,比起幻境里的痛,果然要清晰尖锐太多。
这次,“周祝”面无表情地停下了脚步,束缚他的脚链也在一片血色中消失不见。
又是一道伤口。
又是一道伤口。
他就这样一剑一剑地捅,一剑一剑地划,眼看自己身上被幻境凌迟的伤口逐渐消失不见,却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每吐出一口气,大半都已经满是血。
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眼前阵阵发黑,身上凡是衣物没有遮盖到的地方,几乎看不到一块好肉,只是机械地举着剑往自己身上挥——
直到渡噩剑被来人一掌打飞,他下意识想抬起头看,眼前却只剩下鲜红血色,和浓重的黑。
然后跪倒,瘫软在地。
易安并不知道是谁把他抱了起来,只觉得那人身上的味道如此熟悉,却又如此叫他心惊。
可他耳边阵阵嗡鸣,一丝一毫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窝在那人怀里,努力想要离那人远一些,浑身抖如秋风落叶,偏偏又什么都不敢抓,只好死命抓着自己胸口衣襟,搅成一团。
他听不见那人在说什么,也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也许是在哽咽,也有可能是在骂人。
但那都不重要了,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这个怀抱,实在是让他有些太疼,太冷了——
作者有话说:好了小易我虐完了!长舒一大口气(汗)
第38章 进击吧小黑屋 病弱的小黑屋生活
自从穿书过来, 易安自问晕倒吐血的时候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没有哪一次和这次一样, 让他醒得如此艰难。
噩梦实在太多了,他上一刻还梦见自己在清修门悠哉悠哉地过养老生活,下一刻转头就是师父师弟师妹尸横遍野,抓着他问“为什么不跟周祝走”,再一转头,周祝又笑吟吟地牵着他的手,说:“师兄, 都是你害死的他们呀。”
是以易安被吓醒,相当困难地睁开眼睛时,登时就起身呕了一口陈年老血, 紧接着就听见耳边炸开手忙脚乱的人声:“哎呦我的亲娘终于醒了醒了!”“感觉怎么样哇?不是要死了吧!”“去去, 围在这儿有屁用,快去叫尊上!”
易安气若游丝地举起手:“让我,让我睡会儿,累死我了……”
旁边立刻道:“还睡呐我的亲哥哥?你都睡了半个月啦!”
易安气一松,手又摔回了榻上。
本来身上就疼,这些声音吵得他头更疼。眼睛也看不清, 索性就这么半死不活地躺着喘气,半晌, 那些声音才慢慢悠悠地飘远了。
他抬起眼皮,视线飞旋重叠, 第一眼就看见屋顶缀满鎏金雕饰和无数夜明珠,左看,红纱曼曼,金珠串成无数金线, 垂坠成帘,层层叠叠将他睡的地方半遮半掩住,外面似乎还隐隐约约立着一高一矮两道人影。
呼吸间,不是污浊的血腥气,而是熟悉的清香,是他从前在柳舍常用的安神香。
系统显示定位已经在鬼血炼狱了,可是,他居然没有被关进刑房。
那这是哪儿啊?
他正疑惑,外面那位较高的人影,便裹着一身花瓣和红纱进来了:“易仙师,此处是尊上的寝殿,我们奉命前来,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周祝的寝殿?
他一个戴罪之身,为什么要把他弄到这种地方来?难不成怕他待在其他地方悄悄逃走?
话说回来,这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某个特别尴尬的场景听过……
这时,那人影彻底走近,竟然是一位女子。她身后窜出一个看着六七岁的圆圆粉粉的小姑娘,打量着易安,颇为嫌弃地哼道:“再不醒,还不知道你要在梦里念经念多久!”
易安一向对这种圆圆的小孩很有好感,努力扯起嘴角莞尔道:“是吗?辛苦你了。我念的什么呀?”
“还能是什么?一直念叨‘太痛了,太痛了,救命啊’——”
易安连忙打住,尴尬一笑。那小姑娘又从脚边端起一个食盒啪地放在他床头木桌,打开一看,里面除了精致饭菜,还有些糖:“尊上说你吃不惯我们的东西,你们人真娇气!”
易安笑道:“你生前难道不是人?”
小姑娘被这么一噎,鱼似的嗖一下躲进了红衣女子的背后,略略略吐舌头:“你说话不好听,不明白尊上为什么非要救你,我不喜欢你!”
不喜欢他就不喜欢他吧。这小姑娘话虽这么说,易安却看见她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时不时往食盒里瞟,盯着那些糖不放,似乎很馋,却又不敢说。
他心说果然还只是个小孩子,一边朝她招了招手,捡出食盒里的糖,塞进了她衣服兜里。
小姑娘眨眨眼睛,气势瞬间小了许多:“给……给我的?”
易安颔首道:“我吃东西没味道,你替我尝尝,好不好?”
小姑娘两手揣进衣服兜,往后退了几步,一溜烟跑了:“那我暂时不讨厌你了!”
易安原本是想再摸摸她的头的,手悬到一半没摸到人,只好作罢,矜持地放回胸前,笑笑笑了一阵,转向红衣女子,心平气和地道:“怎么,周祝叫你来让我入梦吗?这次打算怎么折腾,能否提前给个预告?”
难怪说看着眼熟。他方才才想起来,这红衣女子,就是悲喜娘!
关于悲喜娘的回忆,实在愉快不到哪里去,但他现在就是个阶下囚,要是一惊一乍,反倒显得自己很掉价,便静静地等着悲喜娘答话。
闻言,悲喜娘却站在一旁,看着他不说话,那眼神不像是要准备害人,倒像是终于见到了自己好奇很久的人,但是又觉得可惜可惜的遗憾。
总而言之,直盯得易安毛骨悚然,才幽幽叹了口气:“易仙师,你似乎……尊上他……唉呀。”
鬼血炼狱里可难得一见说话这么委婉的,易安心里居然有些好奇了:“有话便直说吧。”
话音刚落,悲喜娘手上就莫名多出一本话本,封面上写着《我与上界大魔头纠缠百年不休的二三事》,眼睛在话本和易安之间来回流转,无不惋惜地叹气:“唉,恨海情天呐。”
易安:“?”
恨海说得很对。
请问情天在哪里,擎天柱吗。
易安面无表情地麻木道:“不好意思我请问一下,你们鬼血炼狱的民风向来如此吗。”
悲喜娘却完全忽略了他的提问,好奇道:“易仙师,我有个问题,一直十分不解。”
易安:“讲。”
悲喜娘:“当初入梦,你为何会看见那些东西?”
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让他想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易安问:“哪些?”
只见悲喜娘矜持而委婉地举起两只手指,犹豫半晌,非常克制地轻轻碰在了一起,笑得非常娇羞:“就是,那些呀。”
这笑简直太诡异了,易安想起来的瞬间,脑子“轰”地就炸成了一朵烟花。
她说的还能是哪些?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当然就是他和周祝在梦里%……%*&*#¥@的那些事情!
现在想来当初在梦里周祝那些神智迷乱的表现估计也是装的,真真是不堪回首的往事,现在居然还敢拿出来提!
易安巴不得自己红成猪血的耳朵从来都没长出来过,悚然道:“朋友,你来这里到底是来干嘛的?你们尊上叫你来问这些的???”
悲喜娘听了,却轻盈地呵呵一笑:“不是的,易仙师,只是我自己想问。还请易仙师千万不要告诉尊上我说过的话,否则我可有苦头吃了。”
说完,她见易安红着脸皱着眉东张西望,手足无措也不知道回答什么的样子,笑得更加开心,以袖掩口,语气温婉:“方才的问题也许是有些为难了,那便换一个吧。易仙师被……那时,为何不推开尊上?”
易安表情空白地看着她。
某豫有约?!
原来是错觉啊呵呵呵哈哈哈。第二个问题也没温婉到哪里去好吗我谢谢你!
看着这么温温柔柔一个姑娘怎么老问这么些尖锐的问题,现在这种情况是问这种问题的时候吗?!
易安当场就要气笑了:“这重要吗??”
谁知悲喜娘听罢,竟然当即就收敛起了娇羞笑,正色道:“当然重要。易仙师,尊上他……”
话未说完,悲喜娘微微侧头,脸色一变,红袖轻轻一甩,眨眼间便化作红烟消失得一干二净。徒留还没反应过来的易安撑着床板举着尔康手:“诶我说你——”
周祝一身黑衣,脸色看不出好坏,缓步而来,沉声道:“我?”
易安临场反应相当快,转手就捂嘴咳嗽了两声,淡然道:“你怎么会来此处,还以为你不会来看我。”
这句话,说得还是太过暧昧了些,周祝听得微微挑起了眉:“师兄还会有想我的时候么?”
易安道:“自然是没有的,所以才惊讶。”
语毕,偌大的寝殿内外,只有两粒人影沉默相对,没有人说话,就只能听见淡薄的呼吸。
易安说这话时的表情,自己是注意不到的,但周祝一眼就看出来,易安见到他的一瞬间,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当即就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易安不明所以,下一刻,看见周祝朝他靠近,浑身打了个冷颤,下意识便往后侧开,周祝的手指便刚好擦过他的肩膀,顿在半空。
要论状态,易安现在只能是有史以来最差。他身上就穿了件薄薄的青衣,脸色因为失血和幻境刺激还没来得及恢复,苍白又虚弱,头发也来不及束,一头青丝只能随意地散在肩膀后,有几缕悠悠垂在耳前。
之前在清修门幻境里受的刺激太大,说没有心理阴影是假的。他攥紧了藏在被子里的手,面上努力维持着波澜不惊,看着周祝慢慢坐在他床边,垂眸低声道:“师兄,还疼吗。”
这种时候来假惺惺地关心人做什么?易安维持着姿势不动,勉强扯起嘴角笑:“你不必这样关心我,也不用担心,我不跑了。若是我现在再逃一次,难保你不会将我抓起来凌迟至死。”
周祝闻言,语气又沉了几分:“师兄为何如此笃定,我一定会对你用刑。”
易安道:“清修门下,千面幻境,难道不是你放出来的吗?”
如果不是因为那场幻境,他现在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说到这次,看样子周祝自知理亏,便沉默不语,又要伸手,这次能看得出来他手上的法决是疗伤用的,可易安一看见那双手就心口抽痛,又躲开了。
这一下,周祝的手顿了顿,一步也再没靠近,手指微微蜷缩,语气听来,染上了几分赌气和愤愤不解之意:“好,好。既然如此厌恶我,当年,又为何要将我带回清修门。让我死在那场大雪里,难道不是正如师兄的意吗?”
易安心中叹气。
这个问题,在他的印象里,周祝问过好几次,看来是真的很想在把他弄死之前得到一个答案。
可是,这个问题,他没办法答。原书里又没写,信息量这么少,只能大概猜测原主被天都炼成人蛊之后性格脾气就是怪。
但这跟现在的他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吗?
答不出来,易安只能侧过头,沉默不语。
他听见周祝克制又缓慢地深吸一口气,半晌,道:“……师兄。”
易安侧耳。
周祝道:“从前相处时日,师兄有没有过哪怕一天,不想让我死。”
这个“我”,周祝重重咬字,语气间几分不甘。不用问,肯定指的是真实存在的周祝,而不是那个梦幻泡影般的周逸归。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易安索性也不再藏着掖着:“好,既然你这么问,那么我也问你,你从前以周逸归的身份待在我身边的时候,有没有过哪怕一天,是真心实意。”
“周祝,我曾经问过你这个问题,你告诉我,我想多了。现在却又来纠结真心与否,有什么意思呢?”
越说,易安心中就越发烦闷,握了握拳,直接道:“我和你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番话,说得实在是绝情,但易安也是发自内心的故意。
本来也是,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继续纠结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呢?哪怕曾经有过真心,可现在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难不成还能在这种情况下冰消雪融,手拉手好朋友吗?
周祝听完,眉头紧蹙,还想再说些什么,易安却在此刻侧过头去好一顿咳嗽,血慢慢浸透了手帕,他便将进来时端来放在床头的药碗轻轻吹了吹,盛起一小勺,默默道:“师兄。”
易安觉得很惊悚。追着不放的是他,要自己死的是他,现在喂药的还是他,搞得他混乱不已,衷心道:“周祝,你现在究竟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想了想,干脆全盘托出:“堂堂魔尊,便不要在我这种小角色身上浪费时间了。即便你把我关在这里什么都不做,时间到了,我也自然活不了的。”
听罢,周祝脸色一变,抓住他的手腕,灵力立刻在他身体里过了一道,脸色青白交接,慢慢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会这样?”
易安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他现在的灵脉,已经衰竭得不能再衰竭,全靠最后一口气吊着才能在鬼血炼狱存活。想来也不知道顾轩流给他吃的丹药是什么效果,现在来看,要他撑过半个月,可能都够呛。
他答非所问,平和道:“如今的我已经等同于废人一个,连剑都提不起来了,实在没脸再做你的师兄。假以时日,一定会死,到那时,你应该会很高兴吧。”
易安对天发誓,他说这话,完全没有要刺激周祝的意思。可是周祝听完,一双眼睛看着他,竟然开始隐隐泛红,骨节捏得咯吱作响,气息也越发混乱,厉声笑道:“是啊,是,我的确会很高兴,但是就算要是死,你也只能死在我手上,怎么能叫你死得如此轻易!”
一场对话下来,不欢而散。自这天之后,两人再没有说过一句话,不过好歹易安总算是有了自己独自待着的时间。
只有一件事情。
自那天之后,周祝每天三顿都来给他喂药,雷打不动。
易安本来是拒绝的,但是看周祝每次来都黑沉着脸一副很坚决的模样,心说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索性接受了喂药。
这么一喂,易安看着周祝,内心居然就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几次三番让他生出了如今还在清修门的错觉,依旧是兄友弟恭。他不过是出任务受了点小伤,周祝就守在他身边,给他解闷逗趣。
两人之间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易安突然开了口,语气温和又平静:“周祝。”
周祝指尖一颤,勺子和碗壁磕出丁零当啷的碎响。
他都已经记不清易安有多久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了,自从鬼血炼狱之后,两人之间只剩下针锋相对和不死不休的架势。
易安听他讲话时,甚至有些错觉,觉得周祝言语间非常珍惜,甚至称得上小心翼翼。周祝笑吟吟地问:“师兄,怎么了?想要什么,还是想吃什么?”
易安垂眸看着那碗见底的药,轻轻道:“你放我走吧。”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说来奇怪,易安自己心里也非常清楚,周祝抓到手的东西,就绝对不可能再放手了,可是事到如今,他居然怀抱了一丝诡异的希望,说一句“放我走吧”。
周祝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像是没听见似的,又问了一遍:“师兄,怎么了?”
易安道:“你放我走……”
“我不放。”
周祝当啷一下重重将药碗搁在床边,站起来攥着手来回走动,呼吸也越来越无法抑制的急促和颤抖,最后怒不可遏地一振袖,说出口的话愈发激动疯魔:“我不放。我不放,我不放我不放!!凭什么要我放手?凭什么偏偏是要我放手?!你身边有这么多人,每一个人都留得住你,每一个人都抓得住你,除了我!我不明白为什么偏偏非要我放手!!!”
易安并不生气,只是心中叹气。
唉。就知道是这样。
何必呢?
何必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周祝俯身在他床边,神色可怜,眼里竟然有丝丝哀求:“我究竟做错什么了?师兄,你告诉我,好不好?”
易安心中一颤,有些不忍心地侧过头去。
周祝看他这个拒绝回答的架势,眼神逐渐转冷,自嘲地哼笑了一声,一边点头,一边轻柔地握住了易安的手。
说出口的话却一点不轻柔。他趴在易安床边,一双眼睛像是要把易安死死烙在心底似的,一字一句间满是血气:“你就算死,也要死我身边。”
易安掩口咳了几声,平静道:“原来如此。”
“那你应当很快就能如愿了。”
但嘴炮一时爽生病火葬场。到了翌日晚上,易安就很想穿回去暴打一顿昨天说马上要死的那个自己。
说点好的不行吗就非得逞那个强!
他躺在床上,浑身都痛得要命,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只能大概感觉到自己在不断呕血,身上冷得像冰。
最不妙的是,他能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魂魄,似乎正在缓慢的,源源不断地向外抽离。
似乎有很多人在围着他转,各种灵丹仙草全都往他身体里灌,但灵脉受损,再多仙草都是泥牛入海,没有一点用。
断断续续的,易安听见有人低声道:“尊上……易仙师……灵脉受损一事,当真奇怪,衰竭的速度实在太快,所有药我们都试过了……易仙师修的本就是清心道,心神剧烈激荡对灵脉的影响可能比想象的更大,并且那渡噩剑又是上等仙器,之前易仙师身上全是剑伤,恐怕……”
没等听完,他又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半晕半醒间,周围的动静都消失不见,他才能勉强抬起手指,掀起眼皮。一道模糊人影坐在床边,看着他沉默不语。
这下再也躲不过了。易安心说原来在这里等着,看来顾轩流说的一个月恐怕是撑不到了……
忽然手背一凉。
他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人看着他,居然在哭。
不知怎的,易安脑子里虽然已经是一团浆糊,但是就是看不得这人哭,于是他咬牙抬起手,指尖费力地往那人脸上轻飘飘过了一道,气若游丝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啊。”——
作者有话说:看小易这个状态,他确实活不过太长时间了
(^▽^)
第39章 此时哑口无言 喜提蓝颜祸水称号
再次醒来的时候……
易安无声望天。他真的很不想再用这七个字来形容自己的状态了。动不动就吐血动不动就晕, 这么娇弱的大师兄到底是谁在当!
原来是他自己。
简直没脸见人!
总而言之,数不清第多少次再次醒来的时候, 易安总算是有力气下床,扶着寝殿的桌子柱子颤颤巍巍搞复健运动,三天后,非常励志地能独立自主地走路了。
来这里这么多天,易安终于能离开寝殿,刚一出门就遇见一群小鬼小魔嘻嘻哈哈地过来,一见他赶紧就要上来扶:“哎呦我的亲娘!易仙师醒啦!走路多不好呀?骑我们吧!您想去哪儿都保管送到!”
易安看着面前这群脖子长得能绕腰盘三圈的小鬼, 默默退了一步,莞尔:“送我出鬼血炼狱也行?”
小鬼脖子一梗,顿时连连哀声:“哎呦那可不行, 我们会被杀头的!”
那就免谈了。本来在这里关着心情就烦, 要是走个路还得靠别人那更是烦上加烦。易安婉拒,拢着袖子,在一众小鬼小魔的目光中悠悠远去。
奇也怪哉。也不知道为啥这里的鬼对他的态度都特别好,他没少琢磨过这事,但最终都以越想越头疼作罢。
不过话又说回来,待在这里大概唯一不让他头疼的, 就是整个鬼血炼狱他都可以四处走动,除了有些魔气重的地方外面始终有魔把守, 老远看见他就把他请回去之外,整个鬼血炼狱对于他来说, 如入无人之境,和回家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不知不觉间,又看见了熟悉的石头。易安脚步略顿,仰头一看, 面前是两侧赤色的高耸岩壁,岩壁越往上走,越是收缩成陡峭的一线天光,而低头,生长出岩壁的地面上,立着一道气势恢宏金光四射的飞檐门头。
通俗来讲,这,就是鬼血炼狱的大门口,高级一点的说法就是此处乃进出鬼血炼狱的终极禁制。到这里,易安就没办法再往前走了。
抬头,定睛一看,悬崖之上时不时传来好几声轰隆隆的灵力闷响。易安随机选了块石头,坐下来慢慢地看。
看什么?看周祝和清修门为了抢他,每日例行1vn打架。
是的没错!最开始他还奇怪周祝为何这么长一段时间都没来,还以为此人终于到了喜新厌旧的那一步(这是什么形容词)。没想到昨日周祝竟然非常罕见地带着伤回来,在他面前走来走去。
易安本想全当看不见,但周祝就像跟他杠上了似的,他越面无表情地忽略,周祝就出现得越频繁。所以他终于受不了了,没好气地问:“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周祝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道:“清修门的人让你回去,我没答应。”
易安扶额。还“我没答应”,全文扩写应该是:清修门的人带了一大批人和一大堆符篆法器来火拼但是在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实力之下被完全碾压了!所以=我没答应。
看着周祝的脸,他都不想说。捅心脏都死不了的人,脸上搞个擦伤反倒治不好了,像什么样子!
易安又道:“打了几天了?”
周祝:“半月而已。”
卧槽。也就是说从他又被抓回鬼血炼狱开始,清修门就一直在尝试捞他回来了,只是碍于实力差距一直没成功过而已。
越努力越心酸。这大概就是原书里记载的一人之力血洗仙门的实力吧。
当真是消受不起!
想到这里,易安回过神来,望天长叹。
发呆的这么一会儿,悬崖顶上的灵力爆炸气息已经消失,看来是差不多快打完了,易安起来拍拍屁股,慢悠悠晃着往寝殿走,谁知经过刑房的时候,突然听见里面传来响亮人声:“哎呀!啊——士可杀不可辱——啊!”
叫得凄惨无比。与此同时,还有一群小鬼密密麻麻尖声嬉笑:“打得好打得好!正好这么长时间没吃肉了,把他们全都剥了下锅!”
又有小鬼道:“不想死也可以。我告诉你一个办法——只要向天大吼三声“尊上和易仙师在一起是天……”天什么来着?”
“蠢货!天赐良缘!”
“诶对,天赐良缘!我们就叫你多活几天,如何呀?”
易安:“……”
天?赐?良?缘?
原本听到前面,易安还兀自奇怪,他之前也没少往这边逛,怎么今天突然抓了这么多人过来?没想到“天赐良缘”一出,登时冒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从门后闪身而出,强压恶寒之意,沉声道:“好了,住口。做什么这么吵吵闹闹的?”
一滴莫名其妙的冷汗从额角滑落。
话音刚落,全场寂静,一双两双三双眼珠子的,全都齐刷刷转过头看着他。
小鬼小魔手持钢鞭烙铁,眉开眼笑;并排挂在刑架上的修士一身灰头土脸,还没受什么伤,看着易安愣了半晌,或大惊失色,或目光怨怼。
修士A失声道:“你居然没死!你怎么会没死!你怎么可能没死!你应该早就死了才对!”
易安:“……朋友我平日没得罪你吧。”就这么想让他死是闹哪样。
修士B抖着手,颤颤巍巍地指向他:“你……你……你……”
看着实在像是要背过气去了,易安莞尔,招招手,从小鬼手上端了一碗水,道:“想要我死也得排队。不急,来喝口水?”
这些修士却盯着他不说话了。易安等得无聊,又不敢走,心说怕这群人到时候真的会被弄死,索性便站在原地,自己举起碗喝了起来。
刚咽下去没一口,修士B立刻大喘气:“你这个……红……蓝颜祸水!!!”
“噗——”
易安一口水喷了出去。
等一下!
这个词你们听起来不觉得特别奇怪吗!首先发生什么事了,其次关他屁事,再次他到底蓝颜祸水在哪里?!
半个多月不见,怎么上面对他的风评就反转成这样了??
他被这一口水呛得连连咳嗽,泪眼婆娑,虚弱得比起从前就是判若两人。有其他修士见他如此之惨,连连嗤笑:“哈!易安,要我说,你沦落到这种下场难道不是自作自受?听说当初仙门试炼大会的时候周祝就要被淘汰掉,是你力排众议非要保他,现在倒好,看你保出来了个什么东西!”
修士B道:“如今,整个仙门都要因为周祝提心吊胆,谁知道周祝那条疯狗会不会哪天发疯突然偷袭?!”
四周小鬼一听,纷纷尖声大笑:“别说偷袭,就是明着打你们也打不过,哈哈哈哈哈哈哈!”说着全都围上去剥那群修士的衣服,闹得鸡飞狗跳。
说来奇怪,其实这修士的担心并非全无道理,头顶悬着个定时炸弹,谁不害怕?可易安却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轻轻皱了皱眉:“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吗?”
修士A手忙脚乱推开扒他裤子的小鬼,义愤填膺地道:“自然是没有。可是谁又能保证以后不会发生?难不成还要等到事情发生之后才来问责?人早就死绝了!你还不知道吧,清修门如今每日都会和鬼血炼狱打,全派上下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你难道敢拍胸说自己没有拖累清修门?呸!我看你就是个拖累!拖累完清修门还不够,现在还要拖整个仙门下水!”
易安全程面无表情地默默听完,垂眸盯着脚尖。
换作平时,有人敢这么怼他,他早就怼回去了。可今日被人指着鼻子骂,他发现自己竟然一时无法反驳,心里正闷闷的不是滋味,忽然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咯咯轻笑。
回头一看,竟然是悲喜娘倚在门边,想必是被这里的吵闹声吸引而来:“哎呀,怎么闹得这么大动静呀?”
修士怒道:“你笑什么?!”
悲喜娘招招手,叫那些小鬼从修士身上下来。闻言幽幽叹了口气,说话不紧不慢:“我笑你们人,心里有话,从来不讲,嘴上说出来的永远都是另一副模样。讲心底话,我们尊上就算之后一时兴起,真的屠遍你们仙门,也只会叫把账算在他头上,断不会把易仙师一个人推出去接唾沫星子。你们倒好,分明都是仙门中人,可现在就急不可耐地要把易仙师送上断头台了?怎么不去找尊上呢?是嫌麻烦不想吗?”
悲喜娘这么长一段话里,中途无数次易安都想插一句进去:实在是没必要为他说些什么。
周祝当初是不是他力排众议带回清修门的?是。他当初是不是把周祝当作未来仙门新星培养的?是。甚至一次次生死之间,一次次舍命相救……
往日种种,全都是他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这件事追根究底,说他一点责任都没有,想把他摘干净,那是不可能的。
易安脑子里正胡思乱想,那边的修士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勃然大怒地叫喊:“放屁!狡辩,全是狡辩!鬼血炼狱里的区区邪祟也敢口出狂言?!好啊易安,看来你现在现在在鬼血炼狱里活得真是滋润呐!啊?难怪你那师弟追着你不放,看来外面那些传言果然是真的,你这段时间在鬼血炼狱里,恐怕是早就在你那个宝贝师弟身下——”
话未说完,一声清脆耳光,端端正正印在那修士脸上,登时鼻血嘴角血齐流。
所有修士都愣了一瞬,随即目光便齐齐射向易安。易安举着双手无辜道:“不是,且慢,真的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果然是说中了——唔!”
这次又是重重一记捣在此人肚子上。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的确不是易安,而是一团不知从何而来的烈烈魔气,正阴气森森地悬浮在人群中央——
作者有话说:我知道这章字数少,但是明天后天连更!
关于更新频率这个事情,我要说声对不起。我的码字速度慢,其实有时候脑子转得也慢,每发一章就提心吊胆,怕自己写的质量不好,怕剧情崩盘,更得也慢吞吞,我朋友都吐槽我的更新频率如此令人发指,读者这都不跑简直是不要太宠我。
当然,吐槽归吐槽,宠不宠的,听起来有点让人起鸡皮疙瘩,各位不过萍水相逢,也许下一本书就会再也不见。但实话说,每次更新之后能在评论区看见这么多人,真的能让我开心一整天,可是开心之后就是愧疚,每一章都要让你们等这么久,真的很对不起。
其实之前,我也想过要不改成日更好了,人家这么多人都能日更,为什么就我不行?可是我太了解自己是什么德行,日更的话肯定会疯狂挠墙,估计坚持不了多久就摆烂。与其向你们许下承诺却做不到,不如慢一些,想想故事该怎么写才更精彩。
希望我有能力给这个故事,应得的美满结局。
对于一直守在这里的朋友,再次说一句对不起,以及,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谢谢大家,鞠躬。
【ps:之后我会努力尝试一下加更之类的,握拳!】
第40章 人从众滚床单 周祝你再不来就要被偷家……
被打苦主弓身捂着肚子, 那魔气像是看得见这里的情况似的,在空中连连上下跳跃, 似乎十分高兴,又晃晃悠悠地飘向易安,围着他转。
谁知他默默退一步,那魔气就不依不饶地往前逼一步,连退三步,最后逼得他惊疑不定地用指尖摸了摸那团魔气。
魔气昂首挺胸,“唰”地燃得更亮了。
现在在易安这里一副乖乖样, 方才在修士那边像要揍死人,众修士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被打苦主啐了口血, 瞪着眼睛怒道:“哪里来的什么东西!”
周围小鬼窃窃细笑, 无人回答。易安看着自己摸过魔气的指尖,总觉得莫名熟悉,奈何他现在对灵力感知微弱,只能勉强靠肉眼分辨,于是抄着手眯起眼睛仔细一看。
卧槽这是周祝的魔气。
他不是还在上面跟清修门打架吗怎么还能分心来这种地方顺手揍人啊?!
好歹清修门也是三大门派之一能不能尊重一下!
苦主被打,心中不服, 一看周围鬼魔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易安又一直盯着那团傻不溜秋的魔气大眼瞪小眼, 登时怒从心中起:“易安!你们果然是一伙的!做得说不得,好啊, 真是——”
话未说完,又是一顿揍,并且这次还牵扯到了其他修士,都是一人一拳。悲喜娘在一旁掩口呵呵一笑, 道:“易仙师,尊上吩咐了,这些人要杀要剐,要清蒸还是油炸,都随你处置。”
众修士一听,大惊失色,心中更是坐实了易安和周祝之间绝对是有点什么,否则关系怎么可能亲密成这个样子!脑门热血上涌,就要破口大骂。易安转头一看,心里哎呦一叫:“笨啊笨啊!赶紧安静闭嘴保命能不能行!”
尔后立刻两三步上前,二话不说揪着一人衣服就刷啦啦开撕,撕下来几根布条,团成团。
魔气:“!!!”
悲喜娘:“???”
修士悲愤交加:“好你个易安!我不是那个……那个……!就算你这么对我我也不会唔唔唔???”
“这位朋友,你能别一直悲愤了吗?”易安居然觉得自己内心非常平和,面不改色波澜不惊地挨个儿把布团塞进他们嘴里,和蔼道:“那个什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现在能闭嘴否?”
那当然是想说也说不了的,修士怒目而视。这样一来,总算安静,易安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悲喜娘道:“真的任我处置?”
悲喜娘立刻收敛震惊神色,莞尔道:“当然。”
易安权当没看见:“那好,请把他们放下来吧,然后尽快送出鬼血炼狱,多谢了。”
语毕,悲喜娘毫不犹豫地招小鬼前来给这几个修士松绑,一句话都不多问,倒是惊了易安几分。谁知这时倒是有修士不乐意了:“你又想打什么鬼主意?”
你个事儿(哔)——
不放也要骂放了也要骂到底是要怎样——
易安又当听不见,站在一边等着松绑,解绑后转头就带着这群修士就往外走。大约十来个修士,一路上长长的一条队伍,前走易安后走悲喜娘,沉默不语,气氛肃杀,惹人注目。
走了半炷香,众修士远远眺望,看见前面黄金飞檐高耸,反应过来易安居然真的是要带他们出去,有人连忙道:“等等!我们还不能走!”
易安走在前面,脚步一顿。
再次回过头来,满面春风,咬牙切齿:“还有什么事?”
修士道:“我们的本命剑被绞了,还在鬼血炼狱里……”
仙门修士,只要炼出金丹的,几乎人手一把本命剑,这就是修士的半边身家,要是丢了本命剑就跟丢了半条命差不多。悲喜娘一听,远远地从队伍最后探出半个脑袋:“哎呀,那可不巧。你们的剑都扔去尊上的兵器库了,没有尊上的命令,我们谁都不能打开的。”
听罢,易安深吸一口气——他已经数不清今天自己深吸了多少口气:“……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又一炷香后。
易安带着一大群人,站在周祝寝殿外,看着寝殿门口立着的那道杀气冲天的颀长身影,沉默不语。
背后又传出千回百转的嘻嘻一笑。转头一看,悲喜娘捂着嘴,目光在他和周祝之间来回流转,尔后立刻飘飘然走远了。
修士A小声道:“你说的办法,就是这个?”
易安冷冷道:“否则还有更好的办法吗?让你们和周祝打擂台,谁赢了谁拿剑?我明年不会给你们上坟的。”
没办法,兵器库只能周祝自己开,那就直接去找他本人。本来易安是想带着这群修士蹲在寝殿大门等,要是让他们单独待着,指不定又要惹出什么事来。
没想到周祝居然这么快就回来等着了。
大哥你的气场好特么吓人。
身后修士畏畏缩缩,迟疑着不敢上前。易安步履稳健,在周祝面前站定。
易安语气硬邦邦地道:“他们的本命剑,该还回去了。”
周祝分都懒得分给那群修士一个眼神,淡淡地垂眸看他:“师兄没告诉我今日寝殿有客人。”
这话听着云淡风轻,众修士却都莫名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想转头就跑。还没来得及真这么做,周祝却调转脚步,抬手挥开寝殿大门,往里面去了。
一句话也不说,让人摸不清态度。易安负手立在原地,看了周祝片刻,招手让身后众人跟上,进门后抬眼一看,见周祝沉默倚在桌边,像是要等着他解释什么的样子。
他斟酌半晌,刚要说些什么,突然嘴角一抽,一手撑着桌子,捂住了腰。
腰疼!他之前生病在床上躺了太久,现在动不动腰就不舒服,莫名其妙酸疼一下是常有的事。好不容易缓了过来,他正要直起身子,背后突然一凉,一道高大的黑影便整个将他笼罩住,低声道:“师兄,腰还疼吗?”
话音刚落,易安就听见后面缩在角落的修士哎呦哎呦连连抽气:“……世风日下!世风日下!败类啊。”
“……”易安直接从周祝手臂底下钻了出来,十分淡定地捋捋衣襟,“你又想做什么?”
周祝侧头看着他,隐忍半晌,忽而看向他,情意拳拳:“师兄,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是我想通了。”
易安:“想通什么。”
周祝:“和你一起远走高飞。”
众修:“哎呦啊——”
身后的众修士叽里呱啦地乱叫,已然惨不忍睹鸡飞狗跳。易安波澜不惊,上去一人一掌拍上麻穴,让他们安静下来,刚转身周祝就迎面缠上:“师兄,你总是对别人这么好。可每每对上我,却总是见不到好脸色。”
易安闻言,垂眸叹了口气,一双手缠上周祝腰身,将他轻轻抱住了。半晌,莞尔道:“那是。但是你是周祝吗?”
话音刚落,乱叫立刻消失,众人惊疑不定地看着此处。“周祝”一怔,突感背后双手手腕猛然一紧,被缚仙索绑了个结结实实。
有修士立刻往自己身上一摸,惊道:“我的缚仙索怎么不见了?!”
易安已经退后数步,负手看他。“周祝”双手受限,倒是丝毫不慌,自言自语道:“奇怪。你不喜欢这一款吗?”
易安冷冷道:“阁下何人?”
“周祝”盯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哈哈一笑。笑得易安心底一凉。
这个笑法,真是好熟悉啊!
果不其然,那“周祝”随意挥了挥手,罩在身上的易容术尽褪。易安定睛一看,差点栽倒——
金池城放人蛊出来的那个混账鬼王!
鬼王一出,偌大的通明寝殿内,烛火登时噌噌噌灭了大半,温度骤降,剩余烛火将鬼王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他缓步上前,笑道:“易仙师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还是说,易仙师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你们二人可真是……哈哈。”
废话,当然是一开始就知道了。真周祝是绝对不会允许别人进寝殿的,除非是他生病需要照顾医治,其余时间闯进来就是一个死。怎么可能像今天一样愿意让别人进来?!
朋友,你OOC了!
但是易安压根没心思跟他解释,自动忽略了鬼王话里的揶揄,转头就往右手边一根硕大的柱子上踢了一脚,一眨眼间,鬼王所立之处,凭空腾起熊熊火焰!
他平日在鬼血炼狱可没真的闲逛,这里的所有陷阱机关摸清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面前这道火焰,可是凝结了鬼血炼狱魔气精华的极阴之火,碰之,至少脱层皮!
眼见将鬼王牵制住,易安立刻脚尖轻点地,飞身拉开距离,对众修大喊:“愣着做什么,他不是好东西!”
当初金池城,只有他一人见过鬼王,现在这些修士虽然察觉到了不对,但都处于观望阶段。易安忘了自己现在在这群人眼里形象也没有多美妙,一看他们跑得磨磨蹭蹭,立刻加了一句:“金池城的人蛊就是他放出来的,他比我和周祝更不是东西!快跑!”
语毕,转头认真逃命。眼看寝殿大门就在眼前,易安抬手就推,下一刻就被大门禁制弹飞数丈远,稳稳当当落在鬼王怀里:“你好啊,上次是不是忘记告诉你本王的名字了?苍冥。”
谁特么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你被火烧了居然屁事没有??
你又是什么时候在大门设的禁制??
这里到底能有一个正常人吗!
易安抬手就照他面门一拳,苍冥顺势松手,他便飞身往后一跃,极为轻巧地凌空一掠,顺手就将床前的红纱扯了下来,干脆利落反手送出,红纱立刻毒蛇一般直冲苍冥而去,将他双臂捆了个结结实实。
与此同时,众修搜刮出身上剩下的数根缚仙索,连连破空之声,尽数缠上。有修士道:“这东西对鬼有没有用啊?!”
有没有用都得有用了!易安沉声道:“凝神,快用灵力。”话音刚落,众人立刻法力将灵力渡上缚仙索,只见绳子越收越紧,发出骇人的吱吱声响,苍冥却面色不改:“你们仙门的缚仙索做得不错。”
“就是人太差了。”
说完,双手挣脱,抓着红纱和缚仙索轻轻一拽。
易安本想立刻挣脱,可那红纱却死死咬住他不放手,天旋地转间“砰”的一声响,后脑勺登时一痛,撞上床沿。
他被磕得眼冒金星,缓了半天,扭头一看左边,几个修士全都被缚仙索捆得严严实实,躺在床上不住蛄蛹;
再一看上面,苍冥已经压了上来,双指抬起他的下巴,若有所思:“皮囊虽与从前不无二致,可惜,却不似故人。”
故人你大爷!
被这么一压,一些不怎么美妙的回忆立刻涌了上来。易安气血上涌,真是很想破口大骂,可刚要张口,一道红纱就将他嘴巴封了个严严实实。
眼见苍冥越凑越近,易安挣扎着努力后仰,跟他保持距离。
苍冥笑道:“别误会。”
易安:“唔唔唔!!!”
苍冥泰然自若地道:“我不是来跟你交|合的。”
众修神情纷纷惨不忍睹,但又不可抗拒地带上了一丝好奇宝宝的眼神盯着易安:“嘶……”???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这么糟糕的台词!
到底要怎么误会才能误会到这种方向上去——
能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苍冥和颜悦色:“但是我需要检查你的身体。”
易安:“唔唔唔???!!!”
众修再次此起彼伏地鸡飞狗跳:“哎呦我的天……”
简直岂有此理!易安被红纱憋得满脸通红,双腿弓起就要翻身,没想到下一刻只听“呲啦——”一声。
他肩膀上的衣服登时被撕了大半截。一边撕,苍冥一边不紧不慢道:“别担心,本王只是要拿你的身体验证一个猜想,一定会把你完好无损地带回幽冥界的。”说着,扯开破碎的布料,一掌覆上他光溜溜的肩膀。
我草你大爷!
易安浑身激起恶寒,奋力在床上扭来滚去,苍冥目光跟随他的肩膀不断移动,片刻,嘶了一声:“易仙师,你的肩膀此处怎么有一个牙……”
话音未落,寝殿大门“砰!”一声朝两边大开。
狂风与魔气铺天盖地涌进,骇人无比。周祝神色凛冽,紧紧攥着拳头,眼神仿佛要将苍冥当场钉死在墙,一字一句道:“你们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被迫捉()在床之后小周大炸毛!小易大炸毛!全都大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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