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食髓知味的男人自然没那么容易满足。
赵缙抓住了乔燕踹自己的脚，那脚小小的，手感软软的，可以一手便被攥进掌心里。
很容易便让人想起方才的旖旎。
但赵缙终究不是那种过于放纵的人，听到乔燕嗔怪的声音，哪怕那声音里娇羞多过抗拒。
赵缙依然对乔燕道歉：“对不起燕燕……刚刚疼了吧？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乔燕反被闹了个没脾气。
她本是有些生气的，大骗子，什么文弱程序员，都是假的，骗人的！
赵缙的身上硬邦邦的，用脚踹都踹不动。
方才他按着自己作乱的时候，力气也大到惊人。
乔燕差些觉得自己腰都要折了。
可是……此时此刻，赵缙又对她真诚道歉，再加上方才到了后期，她也不是完全没感觉。
气焰渐渐消散。
声音里仅剩下一丝残留的委屈。
“你的力气也太大了。”乔燕嘟哝着，抱怨。
赵缙听完觉得紧张：“弄疼你了吗？”
乔燕说：“对，腰疼，腿疼。”
赵缙信以为真，连忙就要开灯查看。
可起身的动作刚做到一半，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就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急忙地拦住他。
“……你干嘛呀？”
乔燕惊慌。
赵缙说：“开灯看看你的腰。”
乔燕：“……”
“笨！”没忍住，乔燕伸手拧了他一下，小声地，“不是那种真的疼。”
赵缙起先是不解的。
不是真的疼，难道还有假疼不成？
可转念他想起不久前燕燕的表现。
一开始，他没有经验，燕燕说不要了，推他，赵缙便以为是她真的不要了，难受。
可当他真的忍着退开后，燕燕却反而勾住了他的腰。
后来赵缙才慢慢明白，有些时候说不要，并不是真的不要的意思。
就好像方才燕燕说疼，不是那种真的疼。
赵缙明白过来，眼神深沉几分：“那燕燕我替你揉揉好不好？”
这次他学聪明了，不等乔燕张口同意，伸手已经开始替乔燕按摩。
张弛有度的力度很快就让乔燕酸痛的腰肢舒适不少。
只是……
黑暗里，乔燕瞪他：“不许你再来了，听到没？”
赵缙：“……好。”
又过了一会儿，乔燕觉得某人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干脆直接把人推开。
“保险起见，我们现在要保持距离。”
赵缙无奈极了。
他又何尝不知道燕燕累坏了，可尘封了27年的封印一朝被解开，不是他想停就能停得下来的。
“对不起，燕燕。”
他再度出声道歉。
可让他与新婚妻子保持距离，却是万万不能的。
赵缙直接将乔燕搂进怀里，嗅着她的暗含幽香的发丝，低声承诺道：“我保证不乱来了，好吗？”
乔燕勉勉强强相信了。
当然不是真的相信赵缙的意志力，而是相信一个男人就算体力再好，也不可能到了半夜三四点还精神抖擞。
说到这个她就难免又生出抱怨来，躺在赵缙怀里的她感受着男人硬邦邦的肌肉，终于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平时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工作吗？为什么身上肌肉这么硬？”
赵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硬吗？”
乔燕说：“硬啊。你自己没感觉？”
赵缙摇头道：“可能我习惯了。”
乔燕不解：“所以为什么啊？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那种文弱书生型的呢。”
赵缙回过味来：“……你喜欢文弱书生型？”
“倒也不是，就是怎么说，觉得有反差。”
黑暗里乔燕把脑袋埋在男人的胸膛，小声吐槽：而且反差太大了，是个人都觉得接受不了吧？
赵缙暗自吃了会儿飞醋，发现乔燕没那个意思才好了些，解释道：
“可能跟我当过两年兵有关系。”
乔燕：“什么？你还当过兵？”
这种事情为何不早说啊！
赵缙道：“当过两年。”
他没说的是，是因为外公去世他伤心过度，所以才报名参军。
可能一身肌肉就是那时候训练出来的。
因为那会儿他头脑一片空白，几乎不去想任何事，但凡有空余的时间都在训练。
乔燕缓了好一会儿才接受这个现实：“哦我想起来了，你说你工作才两年。”
怪不得呢。
按照大学毕业22岁的年龄，27岁的赵缙应当是工作5年才对。
原来是去当了两年兵。
难怪赵缙身上的肌肉这么多，跟传统刻板印象里的程序员一点都不一样。
可等等，还是不对啊……27-22=5，2＋2=4，还有一年呢？
那一年赵缙干什么去了？
不等乔燕询问，赵缙已经主动交代：“刚毕业的那一年，我曾经在美国读研。”
“啊——”
还去美国了？
怎么完全没听赵缙交代过这段儿经历？
乔燕顿觉自己其实还很不了解赵缙。
这时，赵缙却低声又补充：“但我外公病重，我就回来了。”
乔燕明白了。
那应当是赵缙极不愿提起的一段经历。
感受到男人的失落与伤心，不由得，乔燕抱紧了他。
“别伤心赵缙，外公在天有灵，会一直看着你的。”
“嗯。”在妻子温暖的怀抱里，赵缙眼眶湿润几分。
他相信如果外公在天有灵，看到他也能有这么幸福的一天，会替他感到高兴的。
“其实当初去美国，也是我外公极力促成。”
外公生病，赵缙本是不愿远赴他乡留学的，哪怕是收到了美国顶尖名校的offer也丝毫不为所动。
但外公得知了这件事后严厉地斥责了他。
外公认为，既然他选择学习了计算机这个行业，就应该去计算机技术发展最好的地方学习。
事实证明，外公是对的，当时的国内与美国计算机技术确实相差甚远。
最直观的一件事就是：
现在美国全国上下都已经基本普及Internet了，在中国，这项技术却还仅仅只是刚刚起步的阶段。
赵缙承认，当初是自己狭隘了。
“我到了美国，首先是感慨于他们的城市建设，其次是惊叹于他们的发展速度。”
“燕燕你知道吗？那会儿在书房里，你很惊讶地说，怎么还要等到明天才能收到回复消息。当时我心里想的是，如果是在美国，当年就已经能够做到了。而我们到今年都还不行。”
乔燕说：“我相信我们终有一日也可以的。”
赵缙：“我也这么相信，所以才选择回国。”
当初回国，一则是外公的病情加重，他必须要选择回国陪伴外公走完最后一段时间。
二则，赵缙看到了国内技术的落后，看到了计算机行业的发展潜力。
他想，美国行，难道中国就不行吗？
也许以前中国不行。
但随着时代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接受高等教育，他们有能力，也有这个心气。
赵缙想，将来的某一天，他们一定行的。
也因此，在外公去世后，哪怕当时的研究生导师极力邀请他再回到美国，赵缙也依然选择拒绝。
“我要留在国内，发展属于我们国家的信息高速公路。”
赵缙道。
黑暗里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霸气。
通过他的声音，乔燕不仅看到了一个年轻人的理想，也仿佛看到了那个光明无比的未来。
不由得，她激动抓住他的胳膊：“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对不对？”
赵缙：“对。”
夫妻俩又说了一会儿话，畅想未来的互联网世界，俩人都对彼此有了新的感慨。
乔燕感慨于自己的狭隘。
赵缙是程序员这件事，她一早就知道，但她看到的是工资，看到的是奖金。
她甚至觉得，到时候凭着自己未来人的眼光，随便让赵缙加入一个大厂就行了。
到时候夫妻俩的小日子一定过得红红火火。
直到她真的深入跟赵缙聊到这个话题，乔燕才发现自己用工资跟奖金来定义赵缙的事业有多么的狭隘。
赵缙想要的可是建设中国未来的互联网，跟老美争霸！
啧啧，这格局，难怪是初代的程序员。
与此同时乔燕也逐渐意识到一件事，所谓初代程序员吃尽红利这件事本就是不存在的。
因为没有他们的建设，根本没有所谓的红利。
所谓的红利本就是他们一代人勤勤恳恳建设出来的。
就好比赵缙在书房里设下的站点，别看它不大。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一间书房八台电脑，链接了这个城市里许多有志于计算机，有志于互联网的年轻人。
有朝一日，年轻人会成为中流砥柱。
而这把火也会顺着书房越烧越旺，越烧越大，直至遍布世界。
—
就在乔燕感慨于自己的狭隘之际，她的身侧，赵缙，事实上也正感慨于自己的狭隘。
其实赵缙对同乔燕说起自己的志向前已经有一定预估。
他的妻子是一个眼光非常长远的人。
能在一众相亲对象里，认可他这个当下还不被认可的程序员就是证明。
后来他们在书房，赵缙见乔燕对电脑不抵触，就更加坚信燕燕绝不会打击他的热情。
可直到俩人真的讨论起这个话题时。
赵缙才深刻感受到，其实他对燕燕的眼光，对燕燕的理解能力，对燕燕的聪明，都有着极大的低估。
乔燕的眼光不能说是长远，简直称得上深谋远虑。
对互联网行业的嗅觉，赵缙甚至觉得她比自己还敏锐。
说起他目前正在运营的站点。
赵缙目前的想法只是希望等网线普及以后，达成站内的实时回复下载功能。
乔燕却畅想道：
“到时候还可以传图片，传音乐。说不定那会儿大家都不稀罕用文字回复了，一个图片就够表达自己的情绪。”
赵缙已经够惊讶地了，岂料乔燕又笑道：
“哎呀，说不准以后我们还能在电脑上买东西呢！”
赵缙：“……对。”
他没说的是，1995年，美国亚马逊公司成立。而据他所知，这家公司就是以线上销售书籍为主要营业方向。
事实上，像赵缙这样的人，身处计算机行业，又经常与国外有消息交流的人，能够畅想出如此的未来画卷非常容易。
毕竟过去的历史已经证明：
只要是曾经出现过的技术，随着时间的进程，无论这项技术有多么高深，迟早都会普及到全世界。
可燕燕她是一个外行人，家中没有电脑，甚至只有一个高中学历。
她竟然也能看到这一点？
不由得，赵缙在心中对自己的新婚妻子简直是肃然起敬。
而肃然起敬的同时，赵缙也在思索，是否他以后在作出选择时，也该问问乔燕的意见？
倒不是他从前觉得不必问乔燕的意思。
俩人现在结婚了，以后无论大事小事赵缙当然都是要跟燕燕一起商量的。
只是从前他认为，需要商量的事是一些无关专业性的事：
比如，是否离职；又比如，是否同意他创业。
但现在他甚至觉得，连创业的方向，他都可以同妻子商量。
冰雪聪明的燕燕一定会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也许会点醒他这个局中之人也说不准。
一想到这里，赵缙对怀中人的爱怜更甚，他觉得自己真是娶到了一个宝贝。
宝贝又漂亮，又聪明。
还能理解他的事业。
这么聪明，又这么漂亮的宝贝，此时此刻竟然躺在自己的怀里。
一想到这里赵缙就完全冷静不下来了。
尤其是他又想到，宝贝在前半夜里千娇百媚的姿态，那是赵缙此生从未见过的绝色。
可再不冷静也没办法，燕燕睡着了。
正说着话就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赵缙再去看时，累坏了的小姑娘已经闭上眼皮，嘴唇微微张着，打着小呼噜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没办法，赵缙只能小心翼翼维持着人肉枕头的原样，胳膊被枕麻了也不敢动。
就这样不知何时他也睡着了。
夫妻倆裹在一个被窝里，甜甜蜜蜜，亲亲热热地就这么度过了第一个新婚夜。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乔燕差点觉得自己身体要散架。
好家伙，后遗症怎么这么足？
下意识地她就想要去再“踹”一脚造成自己此种境地的坏人。
可被窝里空空如也。
人呢？
不多时，卧室门被推开，赵缙端着一锅刚出锅的砂锅粥走了进来。
见到乔燕醒了，他眼前一亮：“燕燕你醒了，怎么样，昨晚睡得还好吗？”
乔燕正想说哪里好了，她的腰都快要酸死了，都怪你！
可鼻尖动了动，一股香甜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咕嘟一声，反倒是乔燕的肚子先发出声音。
她有些尴尬地捂着小肚子，看着赵缙手里的砂锅粥委屈眨眼。
赵缙一看就知道她是饿了。
可不得饿了？这都快中午十一点了，所以赵缙才选择直接把粥端进来。
否则赵缙是断然不想吵醒乔燕的睡眠。
“饿了吧？我早上煮了砂锅粥，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放了些虾跟海鲜进去。”
乔燕确实也饿了，昨晚折腾那么久，饿坏了。
正好她早上也不喜欢吃味道太重的东西，砂锅粥就刚刚好。
更何况，听说砂锅粥可是广东潮汕这边的特色。
赵缙的手艺……一定很好吃吧？
“我不挑食的。”
乔燕道。
赵缙已经用小碗给她盛了一小碗出来，刚出锅的砂锅粥还有些烫，碗口冒着热气。
赵缙放凉了一会儿才递给乔燕，别看这一小碗，料可不少。
乔燕随便挖了一勺就挖到一颗去了壳的大虾仁，又一勺，则是一颗鲍鱼。
鲜美的海鲜搭配上浓稠的白粥。
米香肉香混合在一起，以姜片调味，但碗里却没有哪怕一丁点姜片。
乔燕喝了一小碗下去，直接开胃了。
“还要！”
这个时候便不埋怨赵缙昨晚的过分了，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砂锅粥的期待与欢喜。
赵缙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更加确定自己早起煮粥的行动是正确的。
果然，想要讨好燕燕，美食是第一步的。
他又给乔燕盛了第二碗砂锅粥，道：“厨房里还有一些我准备好的小菜，我去端过来。”
于是等到乔燕喝完第二碗粥的时候，清爽解腻的小凉菜也被端了过来。
赵缙一共准备了三道小菜，分别是拍黄瓜，腌萝卜，还有凉拌海带丝。
三道菜都是乔燕喜欢的，不一会儿就吃了一半进去。
吃完了一半乔燕才想：完蛋坏菜，是不是她全吃完了，没给赵缙剩？
赵缙温柔道：“燕燕放心吃，我早上吃过早点了。”
乔燕问：“你早上吃的什么，也是砂锅粥吗？”
赵缙说：“我平时早上吃的比较简单，两片面包加一杯咖啡就行。”
很标准的西式早餐习惯。
是赵缙在美国时养成的。
倒不是因为有多么好吃，而是对赵缙来说，这样的早餐最方便。
面包是现成的，咖啡也是。早上他出门前最多五分钟就能解决。
而且比起传统的早茶包子，面包与咖啡不会太油腻，这会让赵缙有一个良好的工作状态。
因此虽然今早他没有工作，也将这个习惯延续了下来。
乔燕听了以后立马道：“那我以后早上也要吃面包，煮粥太麻烦了，一大早准备了好久吧？”
赵缙说：“给你煮一点儿也不麻烦，只要燕燕喜欢，我天天煮都行。”
乔燕喝着热粥的脸登时有些微微地泛红了。
呵男人。
刚结婚就是会甜言蜜语。
等以后结婚久了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乔燕这样想着，享受起砂锅粥来也更心安理得了些，甚至吃完以后也不想自己去收拾洗碗。
她现在浑身上下都酸痛极了，躺在床上完全不想起来。
虽然现在肚子是填饱了，可腰还是酸着呢。
这会儿就又想起昨晚男人的罪过来，等到赵缙把碗放回厨房里洗干净收拾好以后，等到的就又是一个气鼓鼓的新媳妇儿。
“燕燕，你这样睡，不闷吗？”
乔燕把自己窝在被窝里不出来，还生气呢。
当然，生气其实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是赵缙刚刚去洗碗的功夫，乔燕试探着起床穿衣服。
也是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刚刚是以怎么样一副“尊荣”面对的赵缙。
赵缙竟然面不改色……可恶啊！
乔燕越想越羞，越想越气，这才把被子蒙在头顶，不想再见赵缙。
可她却忽视了男人的耐心。
过了许久，又许久，乔燕都要喘不过气了，赵缙仍然注视着那个被子下的“小山包，”眼神温柔地像水，声音也仿佛带着无尽的宠溺：
“燕燕，出来好不好？”
“里面会闷坏的。”
“小山包”不停地摇头，赵缙就问：“为什么，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小山包”：“呜呜呜呜。”
你哪里都惹我生气！
赵缙道：“那这样，既然你不想见我，我去书房好不好？我去书房，你出来。”
“小山包”：“呜……”
这是好的意思。
赵缙将乔燕的反应看在眼里，答应她：“那行，你出来吧，我走了。”
说着还果真做出起身的动作来。
而被窝里的乔燕感受到隔壁骤然一空后，终于，也是放下了警惕，缓缓地躺平了身体，先是伸出两截嫩藕似的胳膊拉被子，最后才把脑袋露了出来。
结果——
“啊？你没走？”
男人一把就逮住了又想钻被窝躲着的乔燕，将人搂进自己怀里。
“不走，我老婆在这里，我走去哪里？”
强势的气息再一次将乔燕包围。
刚从厨房里回来，赵缙的手是冰的，所到之处引发阵阵战栗。
乔燕的身体却是滚烫的，躲在被窝里这么久，脚指头都热到泛红。
可没过多久。
乔燕的身体冷了，赵缙的手指却红了。
新婚夫妻，又岂会有日夜之分？
到了后来，乔燕嗓子哑了，眼神也渐渐失去焦距。
她现在好像终于明白了为何从前言情小说界有一个经典的比喻：破布娃娃。
她现在就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破布娃娃。
“破布娃娃”彻底不行了，带着哭腔央求赵缙：
“我服了你了，你去上班去好吗？这都几点了，你不用去上班吗？”
赵缙道：“今天是周六。”
一句话差点让乔燕没喘过气来，而后他又紧跟着一句，更是让乔燕两眼一黑：
“更何况，我有婚嫁，一共七天。”
乔燕：“…………”
就在乔燕差点觉得自己要不还是死了算了的时候，好消息，赵缙并没有接着折腾她的意思。
赵缙说让她先休息休息，等休息好了他们就出门，给乔燕买衣服。
衣柜这么空，赵缙老早就看不顺眼了。
正好趁着婚假陪乔燕去采购。
不过这回采购却跟上回在国贸大厦采购上门礼物不一样，上回乔燕只是参谋，一律都是赵缙付钱。
而这一次，赵缙从柜子里取出一叠整整齐齐的现金，交给乔燕：
“燕燕，这是你这个月的零花钱。以后想买什么东西就用这个钱买。”
乔燕一听有零花钱终于恢复了些许精神，可她接过来一看——
“怎么这么多呀？”
好厚的一叠！
赵缙道：“是我这个月工资的一部分，我给我留了生活费，剩下都给燕燕。”
数完钱以后的乔燕：你管这叫一部分？
四千五百块难道不是大部分？
她可是记得的，赵缙一个月的工资拢共也就五千一百多块钱。
赵缙说另外一部分是他自己的生活费。
也就是说，赵缙只给自己留了六百多块生活费，剩下的全是她的零花钱。
且不说六百块够不够用吧。
这个年代的物价，一碗小面两块，一件裙子二十，乔燕也花不了这么多呀！
而且……
“把工资都给我零花，咱家以后不存钱啦？”
第32章
赵缙说：“存钱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操心，我有奖金。”
乔燕想起他那个三万块的奖金条，奖金确实挺多的，拿每年的奖金出来储蓄倒也合情合理。
可是，她还是觉得，一个月四千五百块的零花钱未免也太多了点。
这可是1995年。
乔爸每个月的工资才一千块刚出头呢。
一边是一千块前养一大家子，一边又是四千五百块零花钱，乔燕表示，这世界也太割裂了。
她就领了个结婚证，怎么感觉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赵缙却又道：“多吗？我怎么觉得一点也不多？”
他抬抬眼镜，甚至还觉得少了些。
如果有可能，他最希望给燕燕一个月一万块的零花钱，让她能够自由地开心快乐每一天。
然而赵缙目前毕竟是能力有限。
五千块的工资到底是少了，此外燕燕对于储蓄的顾虑他也有。
毕竟现在他不是单身汉过日子，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夫妻俩的小家必须要有一笔大额的储备金，这才能够应对生活中的不时之需。
也因此赵缙没敢多拿，只能拿出四千五来。
乔燕又问他：“那你一年能发多少奖金？”
赵缙老实交代：“奖金的数量跟频率都不一定，要看项目。今年目前只发了一次，如果下半年还有项目成功交付，可能会有第二次，此外年底的时候，我还会有一笔年终奖，大概有五万左右。”
乔燕默默算了一笔账。
一笔奖金是三万，两笔就是六万，外加年终奖五万，加起来就是足足十一万！
哪怕在寸土寸金的深市，没有房贷车贷，这份年度储蓄也相当够看了。
难怪赵缙愿意给她拿这么多的零花钱，合着根本不缺钱啊。
想到这里乔燕也就接受的更加心安理得了些。
毕竟一来，确实，如赵缙所说，家里不缺她这点儿钱；二来，她是从妈妈那里学到的——
爸爸的工资每个月都交给妈妈保管呢。
她就当这部分钱是上交的。
乔燕笑眯眯：“那好，我拿了。”
赵缙也微笑着道：“燕燕拿上吧，等会儿去商场逛街，就拿这笔钱来买衣服。”
乔燕睁大了眼睛，忽然明白了赵缙的想法：“哦——我就说怎么忽然给我零花钱，原来是在这里等我啊！”
赵缙道：“本来也是要给你的，不过要买衣服，我就提前拿出来。”
乔燕嘟嘟嘴巴，撒娇：“我以为衣服是你给我买呢。”
赵缙抱着她，说：“不是我不能买，但我想，如果我来付钱，你买衣服的时候还要一一问过我的意见，这多么麻烦？干脆把钱给你，看上什么直接买，不需要问我。我的功能只是一个拎衣服，加陪伴，如果你愿意参考我的意见，那就再加一个建议功能。”
乔燕这才明白赵缙的用心，有些感动，眼眶微微湿润几分。
“赵缙，你真好。”
他是怕自己买衣服有顾虑吧？
其实也确实有道理。
有一次她曾经陪哥哥乔小龙还有宋珍珍出门逛街给嫂子买东西。
家里的钱自然是在哥哥乔小龙身上。
那天乔燕记得嫂子只是想买一把新梳子而已，却在商店里犹犹豫豫老半天，不停地看哥哥眼色，最后也没说出口要买。
如果钱在嫂子手上就不一样了，虽然可能还是会参考哥哥的意见，但钱在自己手里，嫂子就会更有底气。
当然乔燕并不是说自己一定要掌控全部的财产分配权。
但像买把梳子，买件衣服这种事情，她当然是希望自己能够做主的。
也因由是，感受到赵缙这份良苦用心的乔燕直接吧唧一口，亲在了男人的脸颊上。
“谢谢老公！”
她嗓音如蜜。
“谢什么？我们是夫妻不是吗？”赵缙脸颊微红，经历过昨夜，明显心理素质要强大许多，没有因为一个脸颊吻就丢盔弃甲。
唯独只是搂着乔燕的胳膊不由自主更紧几分。
但俩人约定好的下午出门逛街到底是没能成行。
原因很简单，乔燕实在是太太太累了！
折腾了一个晚上，又一个白天，哪怕是她下午又睡了一觉也感觉没恢复好，肌肉酸软的厉害，根本不想走路，遑论出门逛街。
赵缙见了自然是又是愧疚又是心疼。
心疼她身体难受，愧疚则因为这一切是他自己过度纵/欲造成的。
于是也没勉强乔燕出门，而是让她接着在床上好好休息，自己则在厨房里给她做饭。
到了晚上的时候乔燕想吃火锅了。
自打穿过来以后乔燕还没吃过火锅，赵缙就开车出门去了超市采购食材。
半小时后带着麻辣火锅底料，牛肉，毛肚大虾等食材回来。
赵缙还买了橙汁可乐，放在冰箱里冰着，完全满足乔燕对这个年代火锅的所有期待。
晚上她胃口大开，把食材几乎一扫而空，看得赵缙都有些目瞪口呆。
乔燕则捂着微微凸起的小肚子，露出些许理直气壮的表情：“我饿了嘛。”
赵缙说：“不是嫌你吃得多的意思，就是大晚上吃这么多，我怕不好消化。”
乔燕心直口快，说：“不好消化运动运动就好消化了。”
岂料自己一语成谶。
晚上果然又少不了一番“运动”。
乔燕眸光含泪，手指甲把赵缙的后背扣得一道又一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赵缙被家里的猫抓了。
可不是小猫？
乔燕觉得自己现在吃了睡睡了又吃的，跟大学里那些小猫咪简直一模一样！
又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乔燕第一次觉得，时间怎么过得如此之快呢？怎么一眨眼就是俩人结婚第三天了。
第三天的时候终于有了些许不同。
乔燕接到了刘美霞的电话。电话里，刘美霞先是恭喜她跟赵缙结婚领证了，问过她的婚后生活如何，听到她说非常满意以后，才转入正题。
“燕燕，新娘子新婚第三天要回娘家的习俗你知道吗？”
电话这头，乔燕一怔：“有这个习俗吗？”
“反正深市是有。”
“哦，我还不知道有这个规矩。”乔燕道。
听出乔燕声音里的低落，刘美霞道：“不知道也没关系，现在准备也来得及。”
乔燕：“是我妈妈让您过来提醒我的吗？”
刘美霞矢口否认：“不是不是，是我自己怕你们小年轻不知道规矩，所以来提醒提醒。”
乔燕没再说话。
但事实上她心知肚明，刘美霞只是一个婚介所的工作人员，如今婚介工作都完成了，操心那么多做什么？
挂断电话，正在厨房做饭的赵缙洗干净手走了过来。
“燕燕，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赵缙看出乔燕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
乔燕勉强笑了笑，说：“没事，就是刚刚刘阿姨打电话过来问我们情况呢，我告诉她我现在在你这边过得很好。”
“刘干事？”
“是她。”
赵缙道：“刘干事真的很负责，如果不是她一直帮我挂相亲角，可能我也不会遇到你。”
乔燕想到那张贴在板子上红色的卡片，来了些许兴致：“你在婚介所里挂了多久？”
“两年。”
赵缙老实道。
“两年这么久？”乔燕惊讶，惊讶的同时又后知后觉有些酸意上涌，她酸酸地开口：“那这么久的时间，一定有不少姑娘都相中你了吧？”
不知怎的。
乔燕本来是不介意的。
就好像赵缙说的，如果不是他一直挂在那里，可能俩人也不会相遇。
可现在俩人结婚了，又有了实际上的夫妻关系。
后知后觉地，乔燕就有点儿吃醋了。
她想到这两年，也许赵缙相亲见面过不少姑娘，想到也许在其中，赵缙也喜欢过一两位。
一想到这个事实乔燕就完全接受不了，怎么都说不过去。
幸好赵缙很快回答道：“没有多少人看上我。”
乔燕还不满意：“那你呢？你有没有看上别人？”
赵缙再迟钝也能感受到新婚妻子的酸劲儿，像是醋坛子被打翻了，厨房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
而为了能让乔燕方向，他把身上的围裙脱了下来，从背后抱住乔燕。
“你说呢，燕燕？”
如果他真的有喜欢过别的女人，又怎么会如此地渴求着燕燕。
而乔燕感受着他的身体变化，又想到他第一个晚上那生涩的表现，本就白里透着粉的脸颊飞起一片红晕。
“讨厌——要吃饭了，你离我远点。”
又到一天中午吃饭时间。
今天中午，赵缙准备的是面条。
夫妻俩过日子，肯定也不能天天大鱼大肉，倒不是心疼钱，只是这样吃喝对血脂血压都不好。
今天的赵缙就做了一顿很家常的西红柿鸡蛋面，搭配两道炒菜，一荤一素。
当然面条的口感是不如乔妈做的。
乔妈毕竟做了一辈子的饭，厨房里的功夫不是开玩笑的，手擀出来的面条筋道极了。
但赵缙的好处是配菜丰富，也因此乔燕吃得格外开心。
饭桌上，赵缙又说起方才的电话，他还记挂着乔燕刚开始不开心的表情。
虽说后来打了个岔，乔燕已经恢复如初，可赵缙还是担心。
“燕燕，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处理。”
乔燕这会儿的情绪已经缓和下来，没那么生气了。
再加上面条跟菜都已经吃完一大半，不会影响食欲，她便心平气和，跟赵缙说起了电话里的事情。
“就是我爸妈他们想讲回门规矩，让刘阿姨打电话过来提醒。”
赵缙眉心微蹙，一下子也认识到问题的关键。
“叔叔阿姨为什么不亲自打电话过来？”
赵缙承认，不知道回门这个规矩是自己的错，可这个错误不该是刘美霞来提醒吧？
岂料乔燕语出惊人，冷不丢地：“我跟我妈正冷战呢。”
赵缙：“……”
如今说起这件事，乔燕已经不会委屈地眼眶含泪，明明就过了几天而已，她却觉得自己长大了。
这就是结婚的魅力么？
其实到现在为止，乔燕还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乔妈。
她是她的妈妈，可又不算完全是。
她也想尽力对她好，可是要怎么在不伤害自己的情况下对她好呢？
这个问题太复杂，多少人一辈子都无法解决。
乔燕自问不是聪明人，解决不了这么复杂的难题，干脆便也不解决了。
赵缙问她：“燕燕你怎么想？”
乔燕说：“什么怎么想？”
“去，还是不去？”赵缙问。
乔燕垂眸，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而赵缙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我都听你的，你要是说去，那我们现在就开始收拾准备。你要是说不去，那我们便不去了，将来刘阿姨问起来，就说是我的意思。”
乔燕猛地抬起眼来：“赵缙……”
“燕燕，我想以你的心情为准。”
赵缙不由得又想起那天上门时的场景。
热闹无比的乔家，干净温馨的房间，一切都显得那样美好，可没有一样东西属于燕燕。
赵缙又想到燕燕决定搬过来的那天，她浑身上下就带了两个袋子。
那么小，那么窄的两个袋子。
装满了燕燕二十年的行李。
一想到这里，赵缙就觉得心痛。
他想，他好像从没有问过那天他带着礼物登门时燕燕是什么样的心情。
会有那么一瞬间，燕燕是伤心的吗？
赵缙不想让那个伤心的瞬间重演，所以这一次，他选择将决定权交给乔燕。
“如果你不开心，我们就不去了。”
赵缙又重复一遍。
赵缙的话让乔燕复杂的内心多少好受了点儿，像是一间紧闭的房屋里，忽然多了一扇窗户。
窗户被打开以后，阳光，新鲜的空气都从窗户外面流通了进来。
乔燕狠狠地呼吸了一把新鲜空气后，勇敢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想，如果他们主动打电话给我，我们就去。但这次去也不需要拿特别贵重的礼物，正常水果牛奶这些就好。如果他们连电话都不愿意主动打给我——”
顿了顿，乔燕声线平静不少，眼神里已经是一派平和：
“那我们就不去了。”
她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一个看上去非常“大逆不道”的决定。
可她并不后悔，也不害怕。
赵缙同意了她的想法：“好，听你的，燕燕。”
说着他用手轻轻摸了摸乔燕的头顶，充满爱怜地，又补充道：
“以后都听你的。”
……
这件事的后续是乔爸乔妈最终也没打来电话，夫妻俩便没有主动回门，而是在家里度过了新婚第三天。
第四天一大清早俩人就出门逛街了，今天的任务是给乔燕买衣服，还有各种需要但家里没有的生活用品。
买衣服是个大工程，因此头一天晚上的时候，乔燕刻意让赵缙从柜子里把第二床被子也拿出来，打算跟赵缙分床睡。
赵缙却怎么也不同意，他保证不再碰妻子了，可分床睡却是万万不可。
说来也奇怪。
赵缙这辈子已经一个人睡整整27年了，按理说，他老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一个被窝。
可这才仅仅第三天，赵缙就说，自己再也没办法一个人睡了。
最后夫妻俩各退一步，乔燕没再接着要求单独一个被窝，赵缙也没乱来，保持好了乔燕第二天的体力。
这天早上乔燕一共买了五件衣服。
三件连衣裙，还有两身日常穿的上衣长裤，一共花了一千多块。
赵缙本身是不同意的，他想带着乔燕去国贸大厦里买衣服。
毕竟上回给宋珍珍还有乔妈就是在国贸里买到的，别人有的，他想要燕燕也有。
可钱进了乔燕的兜里就是乔燕说的算了。
“干嘛要花那个冤枉钱？我买的这些也是牌子呢，质量跟版型都是一等一的好。”
燕燕不肯去，赵缙只好妥协：“那好吧，那我们再给你买几个包包吧。”
这点乔燕倒是不会不同意。
在家附近的一个大卖场里，她看中了一个真皮包包，一个就要五百块。
是贵了些，但好在皮料好，款式也经典。
乔燕给自己拿下这款包包的同时，又照着同一个款式让柜姐给她拿了个浅黄色。
“两个一起买有没有折扣啊？”
柜姐看着乔燕身边的赵缙，说：“小姐我们这可都是专柜货，来自香港的牌子，内地别的地方都没有呢。”
乔燕想了想，包包确实好看，也没多做纠缠就拿下了两款包包。
其中一个她自己自己背上了，另一个让柜姐帮忙给她用礼品的形式装好。
赵缙这才感到疑惑：“另一个包包是要送人吗？”
乔燕笑道：“对，送给我的好闺蜜。”
赵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倒也没说什么，毕竟他钱都给乔燕了，就是想让燕燕自己支配的意思。
问来问去那还有什么支配权？
赵缙没问，乔燕也就没多解释，她正忙着欣赏自己的新包包呢，真好看！
俩人买完包包又逛了一会儿街，已经没什么好买的了，就打算在商场里吃东西。
岂料饭菜刚一上来，赵缙挂在腰间的手机就一直响。
乔燕要赵缙接电话，赵缙看着手机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是谁打来的电话，不用看都知道，可赵缙分明正在休假中。
一共七天的婚假，若是加上周末的两天，一共就能休息九天。
可这才多久？
才第四天，公司的电话就又响了。
赵缙是真不想干了，奈何离职需要一定的准备，他又是个对工作负责到底的人。
接了电话后不久，赵缙给乔燕道歉：“燕燕对不起，下午我可能不能陪你了，得去公司一趟。”
赵缙满心愧疚，谁知正和乔燕心意，听他说完眼睛乔燕都亮了几分：
“去吧去吧，我下午也正好有事要忙呢！”
有事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几天她是真被折腾的惨了。
下午回了家，万一饿了一晚上的赵缙又发了狠忘了情又怎么办？
乔燕觉得自己真的吃不消了。
她甚至是主动把自家老公“推”出去加班。
“你忙，晚点回来也没关系。”
赵缙感到失落的同时有些好奇：“燕燕要忙什么？”
明亮宽敞的餐厅里，乔燕朝他眨了眨眼，调皮地举起方才那个被柜姐打包好的包包。
“去见我的好闺闺，我俩结婚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呢。”
—
一个普通的周内下午。
叶梦雪正百无聊赖的上着班。
周内下午大卖场里的人流量不多，说是门可罗雀也差不多。
叶梦雪站在店门口许久了，嗓子都喊哑了，也没有一个顾客进店。
她不由得心生失望，随后开始头脑跑毛，畅想起昨晚电视剧后续的剧情来。
她最近在追古仔的《神雕侠侣》。
追到正上头的地方。
杨过到底能不能见到姑姑呢？好讨厌啊，为什么这世界上有情人要经受这么多磨难。
叶梦雪一边吐槽抱怨着，一边自己幻想后续的剧情线。
过儿一定可以找到姑姑的。
姑姑也还爱着过儿。
等俩人相见的时候，一切的误解都会解除的，一定会的！
叶梦雪想着想着，不由得眼眶含泪，视线也模糊起来。
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想电视剧太入迷了，所以老眼昏花，竟然看到了燕燕正朝自己走来。
可是怎么会呢？
燕燕这会儿不是应该在家里么！
而且正朝她走来的姑娘，身上穿着崭新的连衣裙，裁剪一看就非常高级。
燕燕是挺漂亮的，可她身上的衣服，平时最多不超过三十块钱。
很多都是她两个堂姐的旧衣服，根本一点儿都不适合燕燕。
来人身上甚至还挎着一个米白色的精致小皮包，在大卖场工作的叶梦雪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什么牌子的包包。
她路过那家店的时候曾经还想进去逛逛来着。
谁知道售货员一张口就是五百块，那是叶梦雪一个月的工资了，她听了赶忙把包包放下离开。
这么矜贵的包包，万一不小心弄脏了，人家要她赔怎么办？
她可赔不起的！
不远处正朝自己走来的女人身上如今正挎着这款五百块的小皮包，叶梦雪见了不由得心生羡慕：
五百块人民币的包包背着果然好看。
她什么时候也能背上这么漂亮的包包呢？
正羡慕着，却听一声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喜悦：
“雪雪，我来找你啦～！”
叶梦雪：“？？”
什么？还真是乔燕！
她忙不可思议擦了擦眼睛，定睛又看去，这次她看清楚了，那五米之外都非常显眼的明亮大眼睛，那白里透着粉的好皮肤，不是她的好朋友乔燕又是谁？
“燕燕，你怎么来了？”叶梦雪亦是开心起来，她上班正无聊呢。
乔燕此时已经走到叶梦雪跟前，说道：“我来找你玩儿啊，你是不是快下班了？”
叶梦雪在的这个店是倒班制，她负责早场，也的确是快下班了，所以刚刚叶梦雪才一直头脑跑毛。
快下班的时候人都这样，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叶梦雪便道：“对啊，还有个大概十分钟就下了。不过你怎么有时间来找我了，我妈那天跟我说你忙着结婚的事情呢。”
叶梦雪不住国土局家属院，但她的妈妈在国土局家属院有熟人，也知道两个小孩儿关系好，所以遇到消息偶尔会打听打听。
而上回赵缙拿了那么多东西上门显然是已经在家属院成为新闻了，所以叶梦雪的妈妈知道这件事并不意外。
乔燕说：“是在忙结婚的事情，这不刚忙完，就来找你了。”
叶梦雪：“什么？！你说你忙完了？”
叶梦雪一脸天塌了的表情，乔燕也知道，她肯定是因为自己没邀请她参加婚礼而生气了。
毕竟俩个好闺蜜一直都约定好了要做彼此的伴娘。
但乔燕没办婚礼，自然也就没法请伴娘。
“是的雪雪，但你先别生气，先看看这个呢——”乔燕举起手中的包装袋。
叶梦雪气鼓鼓地，正要“问罪”乔燕，责怪她为什么结婚不请自己，谁知下一秒眼尾余光瞥见袋子里的同款包包。
叶梦雪：“……”
忽然就不气了怎么办？
第33章
十分钟后，叶梦雪下班了，闺蜜俩入座一家刨冰店。
乔燕请客，姐妹俩一人一碗。
叶梦雪的是她最喜欢的草莓味，上头还加了冰淇淋；乔燕则是椰子味，同样也加了冰淇淋。
炎热的夏季。
一碗正冒着冷气的想过刨冰最合适不过，清爽解渴还不腻。
俩人就坐在店里靠窗的座位上，一边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刨冰，一边聊天。
叶梦雪还是无法忘记乔燕送给自己的包包，到现在还没敢接受现实，捂着胸口表情夸张：“燕燕，你真的要把这么贵的包包送给我吗？也太奢侈了吧！”
乔燕笑着，捏捏好闺蜜满是胶原蛋白的白嫩小脸：“对啊，当然是送你的，没看跟我的是同款不同色吗？”
叶梦雪口直心快，道：“我看到了，所以那会儿我都不敢认你，还以为是哪家大小姐出门逛街呢！”
“噗——”
乔燕舀了一口椰子冰送进嘴里，笑，“哪有那么夸张？”
“就是有。”
叶梦雪语气笃定：“还有你身上这件连衣裙，特别适合你。你在哪里买的，多少钱？”
乔燕说：“我今天早上刚刚买的，也不算特别贵，二百三十多块。”
叶梦雪：“哈？二百三十多块还不算贵？”
乔燕自知失言，赶忙打补丁：“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叶梦雪笑出声来：“不用解释燕燕，我也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感慨一句罢了。能看得出来，你现在结婚以后过得绝对是好日子。”
叶梦雪想到的是她身边结婚了几个例子。
说实话，结婚幸不幸福这件事还真不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拿她表姐来说，平时嘴上总是说着自己嫁的怎么怎么好，生活如何如何幸福。
可每次叶梦雪见她，她身上都穿着同一件旧衣服。
叶梦雪也不是说嫌弃旧衣服的意思，可若是真的嫁的那么好，她老公会让他每次出门都穿同一件衣服吗？
那以后叶梦雪就学会了从老婆的状态来看老公的人品能力。
像燕燕，最明显不过。
一开始见面的时候叶梦雪甚至差点没认出来，整个人的气质说是完全变了也不为过。
当然，这种状态也不完全看衣服的价格判断。
叶梦雪也见过那种穿金戴银，但嘴角常年淤青的女人。
燕燕的状态好是由里到外散发出来的，她的皮肤光泽，她眼里的光芒，无不在证明着这个女人正在经历着什么样的幸福时光。
叶梦雪是乔燕的好朋友。
她当然了解以前乔燕的状态。
那时候的燕燕虽美，可美的局促，美的拘谨。
从没有一天，她的好闺蜜如此言笑晏晏，大大方方地展示着自己身上的美貌，魅力。
而这一切是谁带来的呢？
叶梦雪自然就想到了乔燕那位素未谋面的老公。
她不由得感慨：“上回见你，还是你说你主动去婚介所跟他见面，没想到这回见面，你们俩就已经结婚了。”
乔燕说：“可不是？时间过得真快。”
叶梦雪问：“怎么样？这么快就结婚，他的情况你一定非常满意吧？”
乔燕点点头，在姐妹面前提起赵缙，还有些羞涩。
叶梦雪却不打算放过她，伴娘是当不成了，细节一定要刨根问底。
赵缙到底多高啊，是哪里人，工资多少，各方各面，甚至连赵缙有没有跟乔燕亲嘴叶梦雪都要问。
倒也不奇怪。
像叶梦雪跟乔燕这个年纪，正是对两性关系最好奇的时候。
乔燕是已经结婚的过来人，叶梦雪可还没谈过恋爱呢！
看她平日里喜欢看的小说电视剧就知道了。
叶梦雪对这些尤其地好奇。
乔燕本身是不想说太多的，可被好闺蜜逼得没法子，只能一一道来。
“亲了……但是是结婚后才亲的。”
“什么舒不舒服的，我都忘啦，头脑一片空白。”
“哎呀你怎么还问这个，等你以后也结婚了不就知道了吗？”
“就问就问。”
叶梦雪气鼓鼓：“谁让你不让我当伴娘的？”
乔燕：“……”
好吧，到底是亏欠了好闺蜜，乔燕只好跟她好好解释：“不是故意不让你当的，是我们压根儿就不打算办婚礼。”
“什么？不办婚礼？”
正吃着刨冰的叶梦雪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乔燕看见，那双眼睛里先是震惊，随后转变为心疼，眼看着即将就要转变为同情了，乔燕赶忙：
“是因为有特殊情况啦。”
“有什么特殊情况连婚礼都不办？”
叶梦雪简直要替自己的好姐妹生气了。
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比一个浪漫的婚礼更重要，包包也不行。
包包以后都能买。
可婚礼，那是燕燕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事情啊！
乔燕却心平气和，先是安慰替自己生气的好闺蜜，然后才将俩人不办婚礼的事情娓娓道来。
顺便还给叶梦雪说了自己在饭桌上如何利用旅行婚礼摆了乔爸乔妈一道的事情。
叶梦雪听完原委才算理解不办婚礼，可理解归理解，她还是替燕燕打抱不平。
“燕燕，你真的不办婚礼了吗？我可是一直都很期待你穿婚纱的样子。”
叶梦雪闷闷不乐地说。
乔燕轻轻抚摸着她郁闷的脑袋，笑着道：“穿婚纱也不一定非要婚礼穿吧？之后我可能还会去拍婚纱照呢，到时候带来给你看。更何况，你看我现在过得多开心？”
叶梦雪对这一点倒是挺认可的，尤其是她听说，赵缙竟然把自己工资的一多半都给了乔燕做零花钱。
她可羡慕坏了。
不用上班就能领工资，这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啊。
尤其赵缙的工资还高，乔燕现在的零花钱都赶得上普通人打工三四个月。
这种日子，扪心自问，又有谁不想过呢？
叶梦雪万万没想到的却是，还真有人不想过。
闺蜜聊天二十分钟后。
叶梦雪：“你说啥？再说一遍？”
乔燕：“我说，我想找个工作，让你帮我留意一下。”
叶梦雪惊呆了，她拍拍乔燕的脸蛋：“燕燕，你疯了吧？你有那么多的零花钱，结果告诉我你还想上班？”
乔燕说：“上啊，人当然是要上班的。”
叶梦雪：“……”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叶梦雪忽然表情一变，紧张道：“是不是你不放心赵缙？”
乔燕没忍住笑出声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叶梦雪却很有自己的逻辑，认真道：“肯定啊，要是赵缙给了你足够的安全感，你一定不想上班的。”
乔燕说：“我想上班跟男人没关系，就算不结婚，我也是要上班的。”
叶梦雪还是不能理解。
不结婚就要上班她能理解，就跟自己一样，不上班吃什么喝什么？
家里可不会养吃白饭的。
可燕燕这都结婚了，老公还那么有本事，干嘛还要上班？
乔燕没办法，实在是说不通，只好告诉叶梦雪：“你就当我是喜欢上班吧，赵缙去上班以后我在家里无聊，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叶梦雪这才接受了：“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们卖场最近正缺人的，等明天一上班，我就给你打听去。”
闺蜜俩达成一致，这才错开这个话题，又在刨冰店里谈天说地，说起其他话题来。
而就在乔燕同闺蜜聊天谈心，快乐吃刨冰的时候，同一时间，赵缙已经风尘仆仆，赶往公司。
他所在的网络科技公司坐落在市政府最新修建的高新科技产业园里。
在这里开办公司，只要符合资质，不仅房租前两年全免，而且还能享受相当多的特区政策补贴。
也因由是不少公司都在这里发了财。
赵缙所在的公司就是其中一家。
当初赵缙选择这家公司，一则是因为它的公司名，在93年的深市，当时只有这一家公司后缀带着网络科技四个大字。
二则，这家公司的老板是深大的一位教授，当年还教过赵缙。
当初在学校里的时候，赵缙对这位老师的印象还不错，从部队出来以后，老师盛情相邀，赵缙便同意了入职。
但入职后大约一年左右。
老师的儿子也大学毕业，加入了公司。
从那一天起，赵缙的心中便萌生起了离职的念头来。
“赵缙，你终于来了！”
一进公司大门，还来不及打卡喝水，赵缙的直属领导就匆匆忙忙从办公室里跑了出来，迎接赵缙。
“客户那边儿都快急疯了，就等着你过来看看呢。”
赵缙却不急不缓，先四下扫视一番办公室，今天是周内，不无意外发现办公室内同事们都是老老实实坐在工位上。
他便淡淡开口：“其他人呢？整个公司就只有我一个人能解决？”
“这……”领导面露难色，两只手不住地搓来搓去。
确实，照一般情况来说，公司里这么多人，怎么也轮不到一个请婚假的人回来解决问题。
但偏偏，休假的这人不是别人，是赵缙。
赵缙从进入公司起的第一天就是他们的主心骨。
别人解决不了的难题，赵缙能解决，别人查找不出的错误，赵缙一眼能看穿。
当初老板招赵缙进来的时候，领导还蛐蛐过他的简历。
大学毕业以后休息了三年，这专业知识都忘光了吧？
结果第一天，赵缙就结结实实打了他的脸。
也因此缘故，那之后赵缙就成了领导的“救命稻草”，遇到什么事情了，领导第一解决方案就是找赵缙。
为此领导还专门给赵缙申请了一台昂贵的大哥大，就是为了能够随时联系到赵缙。
“其他人都看了，实在解决不了，我才联系你的。不然我也不会那么不通人性，非要打扰你的婚假不是？”
赵缙懒得搭理领导的借口，他脱下外套：“哪个公司的问题？”
领导一听连忙跟随他的脚步来到赵缙的工位上。
“振东的，你快看看！”
赵缙开机，动作有条不紊，不疾不徐。
而在开机后不久，他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只一眼，眼镜下的眉眼就拧在了一起。
“这不是我之前的代码，他们有人改动代码了。”
赵缙笃定道。
领导依旧是面露难色，吞吐犹豫：“这个……”
赵缙明白了。
“小武动的，是吧？”赵缙冷静。
领导连忙找补：“小武也不是故意的，这孩子就是热心肠，想给软件做自动升级。”
赵缙道：“那怎么出问题了？”
领导：“…………”
赵缙冷漠收回眼神，修长的手放在键盘上：“加班费怎么算？”
在得知加班费按三倍工资算以后。
赵缙用一下午的时间，解决了整个公司连续三天都没能解决的问题。
赵缙离开前，领导对他千恩万谢：“真是麻烦你了，今天多亏了有你，要是没你振东这个客户我们铁定得丢了。”
赵缙穿上外套，因为拿到了加班费的缘故没有过多生气。
但他告诉领导：“告诉人事趁早多招几个人吧。”
领导不解。
人都走了还没明白赵缙的意思。
直到又一个程序员点醒他：“赵缙大神的意思，莫不是说他不想干了？”
领导：“…………”
别呀！
赵缙要是不干了，那他也不干了。
—
夕阳西下，赵缙从公司里匆匆离开，想到马上就能回家见到乔燕了，坏心情总算散去。
但他开着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绕道去了一趟公司附近的一家烧鹅店，打包了半只烧鹅，又买了几道卤菜，这才转道回家。
一路上总算是没堵车。
十多分钟就到了。
烧鹅还热乎着，打包好的卤汁也正散发浓郁的香气，赵缙想，燕燕一定会喜欢的。
这家烧鹅可是老字号，听说已经开了一百多年，最早追溯到清朝时期。
赵缙甚至已经想象到了自己带着烧鹅回家以后的画面。
燕燕一定会非常高兴地给他开门，然后看到他手上的烧鹅以后，高兴地扑到他怀里。
说不定会亲他一下，说老公真好也不一定——
怎知推开门，乔燕竟然没出来迎接他，客厅里灯亮着，赵缙感到失望的同时也有些好奇。
燕燕是还没回家吗？
可是这个点儿……
忽然从厨房的方向传来一声惊呼。
“……呀！”
赵缙听了，鞋子都顾不上换，烧鹅一扔就跑到厨房去查看情况。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原来没出来迎接他的乔燕在厨房里给他捣鼓晚餐呢。
煲仔饭，豉油蒸鸡……这道应该是豉油蒸鸡吧？虽说看着已经黑糊糊的，可看形状是鸡的形状。
厨房里一片狼藉。
赵缙把烫到手的乔燕按在水龙头底下冲凉水，又好气又心疼。
“你呀你，没事儿进厨房做什么？”
手指烫红了吧？
赵缙看着水龙头底下乔燕红通通可怜兮兮的手指头，好像自己的手指头也跟着痛了一样。
他多么希望能够代替乔燕承受这份痛苦，但可惜，不能。
被烫到手的乔燕自然觉得很是委屈：“我想给你做饭嘛……你工作那么辛苦，怎么能让你回家一口热饭都吃不到？”
所以她跟叶梦雪告别后，就去了菜市场。
不仅买了一些菜品，更是在书店里买了一本粤菜菜谱。
想到赵缙都能短时间内学会川菜，给她端出那么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品，乔燕想，那她也可以的！
先来一个豉油蒸鸡吧。
乔燕想着，就买了新鲜的鸡肉，还有一瓶豉油。
但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她看菜谱，明明是很简单的一道菜，把鸡肉跟豉油上锅蒸熟就行了。
可出锅以后，她的鸡怎么黑成了乌鸡？
乔燕傻了眼的同时，赶忙又去准备今晚的主食，也就是广东人都很喜欢的煲仔饭。
其实乔燕也是挺喜欢煲仔饭的。
她的口味确实偏麻偏辣，但也不是非川湘菜就不入口了。
像煲仔饭，以前在大学里的时候，她经常点外卖。
只要搭配上一些腊肠青菜，煲仔饭就很好吃了。
谁又成想……这么简单的一道煲仔饭，还是被乔燕做毁了。
米根本没熟不说，她想伸手去端锅，还把手指给烫了。
指尖火辣辣的滋味传来，钻心的痛，她没忍住喊出了声，也是这时才发现赵缙回来了。
本就委屈地乔燕更委屈了，双眸含泪，眼泪汪汪：“赵缙，疼——”
赵缙捧着她红红的手，又何尝不是疼的厉害？
可烫伤这种东西，必须得先冲凉水降温，然后再抹烫伤膏。
如果情况严重皮肤起了泡，还要去医院挑破消毒才行。
赵缙心里焦急地厉害，一边给乔燕冲冷水一边在心里祈祷，可千万不要严重，烫伤最受罪了。
幸好，也不知是不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还是乔燕幸运，冲了一阵子冷水以后，指尖烫红的皮肤已经好多了。
等从凉水里拿出来的时候，只剩下微弱的感觉。
赵缙听到乔燕说不疼了，这才松了口气，但也不敢完全放心，赶忙就去柜子里拿烫伤膏，小心细致地给乔燕抹上。
烫伤膏冰冰凉凉的。
抹上后没一会儿乔燕就舒服多了。
她忘记了方才的委屈，破涕为笑：“不疼了。”
赵缙拿她没办法：“你呀……”
乔燕替自己辩解：“我之前不会做饭嘛，第一次下厨，难免出差错。”
赵缙心有余悸，说：“以后你不要进厨房了。”
乔燕一听瞪圆了眼：“那可不行！”
她倒也不是想把做饭这项家务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的意思，只是，感情都是相互的。
赵缙都给她做了这么多顿好吃的了，她难道就不能给赵缙做一顿吗？
乔燕说：“你难道就不想回家吃一口热乎的吗？”
赵缙听了很是感动。
刚刚因为乔燕手指被烫到这件事占据了心神，因此赵缙没多想，一颗心全挂在妻子烫红的指尖上。
怕她疼，又怕伤势严重。
还怕她委屈，掉眼泪。
可这会儿事情过去了，手指的伤势眼看着也好了，赵缙方缓缓地回过神来。
他想到自己这两年，每次回家，家里总是黑的。
今天家里的灯亮着，在小区楼底下就能看到。
赵缙从车上下来，大老远看见那片亮起的灯时，猛然怔住，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等到他想到，哦，是燕燕在家的时候，心中已然是一片暖流涌过。
而当他又进了家门，听到看到燕燕是在厨房里给他准备晚饭的时候。
虽说闹出个小乌龙，手指也伤了。
可此刻细细品味着其中的情意，赵缙又怎么会不欢喜？
乔燕问他想不想回家吃一口热乎的。
赵缙想，怎么会不想。
外公不会做饭，所以从很早之前开始，家里就是赵缙掌勺。
赵缙还不太会做饭的时候，外公就带他去吃大学食堂。
等外公走后，赵缙一个人，就更加不会做饭吃了。
大多数时间他留在公司加班。
吃一碗方便面，或者在公司的楼下买一碗炒粉，猪脚饭。
赵缙几乎已经快忘记一顿家常饭是什么滋味。
他承认，他是很想像其他寻常人家一样，一回家，就有妻子准备好的热气腾腾的饭菜吃。
可是，若这顿晚餐是以燕燕受伤为代价的话。
赵缙想，那他还是宁愿吃台湾人发明的方便面。
他拉住乔燕的手，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温柔地握住：
“我想，但也不想。你知道吗燕燕，比起一顿晚餐，我更希望你现在好好的。”
乔燕这会儿手指已经不疼了，正所谓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她当即就表示：“以后我会注意的。”
赵缙没说话，只是将她手握地更紧，温度从粗糙的掌心里传了过来，乔燕没由来红了脸。
“好啦，那我答应你，以后不乱来。”
赵缙要她承诺：“以后没我在，你不许进厨房。”
乔燕问：“那有你在的时候我可以进喽？”
赵缙看她一眼：“你还少进了吗？”
除了头两顿以外，后来赵缙每回做饭，乔燕都要进来“帮忙”。
一会儿是不小心把最嫩的菜心扔掉了。
一会儿是刮土豆皮，把土豆刮地只剩下一颗蒜的大小。
名为帮忙实则捣乱，好几次赵缙都想把她赶出去。
乔燕还挺理直气壮地：“那我要帮忙嘛。”
赵缙：“你什么时候不帮忙了，我才要谢天谢地。”
乔燕：“呜嘤——”
委屈。
别太看不起人了，迟早有一天，她也会是大厨哒！
夫妻俩又闹腾了一会儿，直到闹腾的有点儿收不住，快要擦枪走火了，这才准备吃晚饭。
晚饭是赵缙带回来的烧鹅跟卤菜。
赵缙还把乔燕没蒸熟的煲仔饭给弄熟了，不知道是用了什么神奇的办法，总之最后端出来简直跟乔燕版本的两模两样。
乔燕震撼极了：“还得是你。”
赵缙闻言欣慰：“燕燕喜欢就好。”
乔燕享受完美食却又发了愁：“可是之后你要是去上班了，肯定不能天天给我做饭了。”
赵缙听完亦是认了真，放下筷子：“这个问题我也有想到。”
乔燕说：“要不趁着这几天，你好好教我？”
她摩拳擦掌，看上去完全没有被烫手指的事情消耗热情，反而有一股越挫越勇的架势。
赵缙见了赶忙：“别，燕燕，我在想，之后我不在家的时候，请人来做饭吧。”
乔燕：“……啊？”
请保姆？
对目前的他们俩来说，会不会稍微显得有些夸张了些？
虽说这年代的保姆也不太贵吧。
但乔燕还是觉得，那是富贵人家才会考虑的。
赵缙一脸犹豫，本不想这么快告诉乔燕，但既然饭桌上谈及这个话题了。
赵缙开口道：“燕燕，其实我一直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乔燕：“什么？”
“等过一段时间时机成熟了，我想从现在这个公司离职，自己出去创业。”
第34章
“创业……”
乔燕陷入震惊，显然她压根儿没想过赵缙还有创业这条路。
她一直以为赵缙想离职后跳槽去另外一个公司呢！
所以才一直心心念念，想靠着自己的那点儿“先见之明”给赵缙，也给自己指一条光辉大道。
可赵缙此刻说，他想创业。
乔燕的心难免沉了下去。
自2025穿越而来的她不会不明白创业的风险，尤其还是瞬息万变的互联网行业。
还有可能，赵缙所谓的创业是不想在这个行业干了，换成别的行业。
乔燕心头一紧：“你……”
赵缙看出她眼里的忧虑，连忙安慰她：“燕燕别担心，至少现在不要提前担心。我只是说我有这个打算，不是立刻就要离职创业的意思。”
乔燕道：“你有这个想法，我当然是要支持你的。工作干的不开心就不干了，现在这个公司总是随时随地地叫你回去加班，我知道你是比较能干，可也不能把你这么使唤。”
赵缙听完很是感动，妻子能够理解他的处境，他真是幸运至极。
但转念，乔燕又直白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但创业这回事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酒，更大的利润就意味着更大的风险，你觉得你做好准备了吗？”
赵缙渐渐严肃几分，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燕燕，我必须坦诚的告诉你，我还没做好准备。尤其是创业方向的问题，目前还没有一个定论。所以我暂时还不会离职，只是有了想法。”
乔燕点头道：“有想法是好事啊，任何的大事都是从一个简单的想法开始的。”
赵缙道：“其实我想创业也不仅仅是对现在公司不满这一个原因。”
乔燕：“……还有？”
停顿了片刻，赵缙说：“我能感受到，一阵风正在原本平静的海平面渐渐卷起。”
“风……”
“燕燕，你知道吗？今年邮电部跟美国公司合作在北京上海的两个互联网节点，已经正式建设完毕了。而从今年9月份开始，广东省的节点也正要开始建设。”
乔燕听得似懂非懂，其实她并不明白这个所谓的节点建设是什么具体的玩意儿。
可她能够听懂赵缙话里话外的意思。
北京上海已经作为先驱建设完成，下一步是广东，再下一步会不会就是全国？
互联网发展的速度是很快的。
从赵缙书房的论坛来看，全国上下已经有了一批走在互联网最前端的人士。
这还是在没有通用网线的情况下。
若是网线建设完毕……
乔燕一下子就明白了赵缙的话中之意：
风起了，浪潮就要开始了。
若是想创业，那么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也就是说，要不了多久以后，我们国家也会像美国一样全国通网？”
“对，要不了多久。”
赵缙笃定：“不超过半年。”
“这么快！”乔燕咋舌。
赵缙道：“从0-1难，从1到100是很快的。国家对互联网的扶持可能超乎了你我的想象。”
乔燕：“为什么这么说？”
赵缙：“电信局要被从邮电部分割出来了，这是一个信号。”
乔燕：“……”
好吧，她又听不懂了。
不是业内人士还真不明白电信局分割跟互联网扶持有多大关系。
在乔燕所在的年代，早已是联通移动电信三家分立的状态。
但既然赵缙这么说了——
“明白，所以你是要走在时代发展的最前端，对吧？”
赵缙听完却露出一个微微带有苦涩的笑容：“你还是高看我了，燕燕。”
“什么意思？”
“事实上，有不少人走在更前端。”
赵缙诚实道。
乔燕下意识：“都有谁啊？”
“那些我不熟悉的暂且不提，光是趣多网上，目前就有十多个人正在创业。”
乔燕：“这么多！”
赵缙：“谁说不是呢？跟他们相比，我还是过于缺少魄力。”
乔燕眨眨眼，嘴上说：“不要妄自菲薄嘛赵缙，你现在开始也不晚，让他们先试错，咱们后来者居上。”
但过了一会儿，终究是没忍住：“你说，这些人里面到底有没有人在搞我说的OICQ啊？”
赵缙感到莫名：“燕燕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
乔燕扯了个小谎：“没，也没什么。就是有一次喝咖啡，我听到身后有人在说这个东西，说是国外有的一个软件，他想搬回国内学习，我听完就觉得这东西挺好的，以后非常有前途。”
赵缙：“把国外的软件照搬到国内确实是目前行业内主要的创业方向，但——”
后半句，赵缙不说了，男人沉默着。
乔燕觉得有些奇怪：“但什么，你说啊？”
灯光明亮的客厅，赵缙幽幽看着乔燕，眼镜框下那双眼多了分醋意，少了几分方才的正经。
乔燕：“？？”
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迟钝的乔燕并未第一时间感受到男人的醋意，只当赵缙是有什么话想说。
直到赵缙开始有意无意说起：“燕燕，我的想法不会比他差的。”
又状似不经意地问：“你见到那个人了，他长什么样？身高多少？”
问到这个时候乔燕才恍然大悟，合着赵缙是吃醋了啊！
难怪表情不太对劲。
乔燕顿觉好笑，这人怎么这么爱吃醋，上回就因为她问他肌肉怎么这么硬就吃醋了。
以为她喜欢文弱书生。
这回她问起扣扣的事情，分明是跟事业有关系，结果又吃醋了。
乔燕心想，俩人相亲的时候也没看出来赵缙是个醋缸子转世啊？
这么爱吃醋——
乔燕故意站起身来，一边把饭桌上的碗筷往厨房里端，一边道：“具体长相怎么样我没仔细看，但应该是挺帅的吧，声音很好听。”
说完她扭头进了厨房。
乔燕却没想到，自己只是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彻底打翻了某人的醋坛子。
等厨房里收拾好以后，乔燕甚至还没来得及洗澡，就被赵缙压着腰按在沙发上。
“别，别——你别亲太用力赵缙，我的嘴唇都要被你咬破了。”
乔燕喘不过气来，眼睛水汪汪地，像是有一汪泉水在里面。
她的腰软极了，身体此刻也像水一样，柔弱无骨。
然而往常见了她这副模样总会暂且心软放过她的男人这一次却没松开。
赵缙吻着她的耳垂，她白嫩的脖颈。
低沉地，带着些许压迫力的声音在乔燕耳边响起：“谁的声音更好听？”
乔燕要被撩拨地受不了了，整个人都轻颤着。
她想到下午的时候叶梦雪问她有没有跟老公亲过，接吻的感觉怎么样？
那时候她的回答是，亲了，感觉还行。
因为赵缙原先的亲吻是无比温柔的，像是对待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男人甚至连舌头都不太会伸，只是眷恋地，一遍又一遍吻过她的肌肤。
谁知转眼的功夫，男人就变了。
变得凶狠，变得侵略。
方才那个吻像是要把乔燕吞吃下肚一般，到现在想起来乔燕还要后怕。
吻过以后，他倒是听从自己的祈求不再咬她嘴唇了。
可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乔燕能明显感受到，被他唇覆盖过的皮肤酥酥麻麻，一阵颤栗。
乔燕已经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了，当然不会毫无感觉。
可前几日似饿狼饿虎的男人，偏生此刻装起了冷静。
一遍又一遍地，终于，乔燕忍受不了了。
“你的好听，你的声音最好听！”
赵缙闻言，满足了一些，但不多。他又问：“我是谁？”
乔燕眼泪汪汪：“你是坏蛋，天底下最坏的坏蛋。”
既然都被称作坏蛋了，那赵缙自然是要坏到底。
这天晚上，赵缙让乔燕真的明白了“当兵当过两年”的含金量。
最后一回时，俩人身子底下的床单都湿透了。
也不知是汗水，还是什么旁的东西。
乔燕久久地无法平静，浑身上下都颤着，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夜色下，她原本莹白如玉的肤色泛着粉，美的惊人。
赵缙见了，饶是浑身上下已经不剩任何力气，还是紧紧地抱住她。
“宝贝……”
乔燕终于被这声宝贝唤回神来，仍是喘息着。
“其实，我根本没见过那个人。”
其实连那个人都没有，是乔燕在撒谎罢了。
赵缙轻抚着她的发丝，说：“我知道。”
燕燕后来明显是在逗他。
乔燕嗔怪：“知道你还这么欺负我？”
赵缙：“对不起。”
乔燕最近几天听他的道歉已经听到麻木了。一开始还觉得这人很讲礼貌，文质彬彬。
后来一复盘才发现，什么讲礼貌啊，都是骗子。
每回道歉，嘴上是挺真诚的，可每回都没有行动。
就好比现在，乔燕问：“知道错了，下回还敢吗？”
赵缙便不说话了，乔燕知道，他肯定还敢。
又恼又气地乔燕在被窝里砸了男人硬邦邦的胸膛一拳，但这不痛不痒的一拳显然无法对赵缙造成什么实际性伤害。
他甚至捏住了她的拳头：“身上汗这么多，洗个澡吧？”
乔燕当然也知道该去洗澡了，可是……
“好累，站不起来怎么办？”
两分钟后，赵缙抱着她进了浴室。新婚夫妻，又解锁一桩亲密。
乔燕洗澡的时候赵缙却没有进来一起洗。
等乔燕洗完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主动把床单被罩都换了，床头柜上还倒着一杯温水等待乔燕。
乔燕见了这才心里平衡不少。
快十二点了，俩人这么一番胡闹也到了睡觉的时间，乔燕已经快累垮了，今天一天的活动量属实超标。
赵缙却没有陪她一起入睡的意思，男人洗完澡后穿着睡衣，哄乔燕睡觉的时候鼻梁上还挂着眼镜。
乔燕已经困得迷迷糊糊，夜色下勉强看到赵缙鼻梁上的眼镜反光，问：“赵缙，你还不打算睡吗？”
赵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燕燕先睡，我稍后就来。”
乔燕甚至没听完这句话就睡着了，睡得很深很深。
她便更不知道，在她睡着以后，赵缙动作极轻的下了床，随后关上卧室房门，打开了书房门。
不到十平方米的小书房。
灯光明亮，满满当当塞着八台电脑。
每一台电脑都一刻也不停歇地工作着。
而在其中的一台电脑前，赵缙一边例行回复着网友们的消息，另一边回复着一个好友的私信。
“恭喜三金离职，稍后我们深市见。”
—
赵缙七天婚假结束的时候，正好乔燕也收到了叶梦雪的电话，说是替她找到一个好工作了。
“我们卖场一家护肤品品牌专柜正好有人离职了，燕燕你来不来？”
乔燕：“来啊，为什么不来？”
叶梦雪在电话里欢呼：“那太好啦，你快过来，我这就给我们卖场的领导说一声去，你之前有过销售经验，人又长得那么漂亮，一定能得到这个岗位的。到时候我们俩就可以一起上班啦～”
乔燕笑道：“我也这么觉得，那你说我今天几点过去合适一些？”
叶梦雪道：“早上肯定不行，早上我们很忙的，燕燕你中午吃过饭以后过来吧，周内的下午一般生意不怎么好，你过来正好面试一下。”
乔燕应了：“行，那我下午两点左右过去。”
电话那头，叶梦雪欢呼了一声：“哇，太好啦！没想到我们姐妹俩又能凑到一起了。”
“是啊，这都多亏了雪雪你帮忙，谢谢你啊雪雪，你真是全天下最好的好姐妹。”
乔燕真情实感地夸赞。
叶梦雪笑着：“好姐妹说这个做什么？我现在巴不得你早点过来上班呢，早知道你结婚了就要出来上班，那我肯定早就劝你结婚，一个人上班无聊死了。”
乔燕说：“我也希望……不过，还没面试，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早。”
叶梦雪：“你就放心过来吧，我相信你！”
挂断电话，乔燕却没敢太掉以轻心。
虽说一个卖场护肤品销售的岗位对她来说确实没太大难度，原主也曾经有过两年多的相关工作经验。
但乔燕没有。
乔燕还没来得及领到大学毕业证呢，就穿到了1995年。
事实上，对于自己有没有销售方面的才能，乔燕心里也有些打鼓。
但心里打鼓归心里打鼓，这份工作乔燕却是要接受的。
她仔细想过，结婚以后，虽然有赵缙的工资在她手里，她却也不能不工作。
这一点是她妈妈教给她的，也是现实中种种例子教给她的。
叶梦雪说她是不是不放心赵缙。
其实不是的。
至少目前为止，乔燕还是挺信任赵缙的。
可是现在的信任不代表着以后的信任，更不代表永恒的信任。
女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
这是乔燕打从一开始心中就笃定的信念。
当然，嫁给赵缙带给了她目前优渥的生活，这是她承认的，也是她极力促成的。
可这并不代表着她要安于这种优渥安稳的生活。
相反，有了这样的好条件，才更适合她心无旁骛的搞事业不是？
赵缙都要创业了。
乔燕自然也要跟上他的脚步。
其实，她在心中默默给自己做好了规划。
现在她没有学历，之前在25年的专业便没有了入门证明，想要找一份高薪体面的稳定工作显然很是吃力。
也因此，乔燕把目光放在了其他领域。
要做什么呢？
乔燕想到自己存折里的十万块，其实首先想到的是开一家小店。
1995年正是深市也是中国经济腾飞的前夜。
这个年代做什么似乎好像都能赚到钱。
乔燕觉得，自己好歹是有三十年后的眼光，总不能在人人都赚钱的95年赔本吧？
当然她也没把这件事看的如此简单，毕竟她现在什么经验都没有。
因此在开店之前，乔燕想先磨炼一下自己的能力。
在大卖场当销售绝对是一个很好的经历。
所以乔燕才会找到叶梦雪。作为在卖场当销售的员工，叶梦雪一定有相关工作机会不是？
事实证明，乔燕又一次选择对了。
这不雪雪很快就给她找到了一个工作机会。
“护肤品专柜……”乔燕想了想，把衣柜拉开，从里头找到一身儿干练的衣服换上。
白色的短袖衬衫。
灰色的笔挺西装裤。
与此同时她扎起了自己的披肩长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给人一种非常能干的印象。
出门前，她特意没有化妆，把自己原生的皮肤状态原原本本展示了出来。
毕竟是护肤品专柜。
不化妆才能更显得护肤品有用不是？
乔燕心里想的极好，也做好了会被挑剔休息大半年没工作的心理准备。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做了这么充足的准备，那卖场的领导仅仅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觉得她不行。
“你？你不行。”
卖场领导上下打量了乔燕一眼，遗憾地摇摇头。
这一反应别说乔燕本人了，站在她身边的叶梦雪听了也急了。
“领导，我姐妹怎么不行了？你不是说咱们商场正缺人吗？”
“是挺缺人的。”
领导道：“但我们缺的是卖东西的人，你介绍来的这位乔小姐一看就不会卖东西。”
乔燕听了觉得委屈：“领导，您还没问过我呢，怎么就知道我不行？我可是有过两年多的卖场经验。”
叶梦雪帮腔道：“对啊领导，她之前是在宏发卖电视机的，卖的可好了呢。”
“你？卖电视机？”
领导一听果然吃了一惊。
显然她根本没想到乔燕有过销售经验。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再加上原主确实有销售经验，乔燕就心一横，说：“对，我卖了两年呢。”
领导：“……”
领导带上了眼镜，又重新打量一遍乔燕，一边打量一边嘴里还念叨着：“不像，真的不像。”
领导在卖场工作十来年了，自问接触过的销售小妹没有上万也有上千。
这一行是年轻饭，辛苦是辛苦点，但也赚钱。
尤其是有些有提成的专柜，小姑娘伶牙俐齿一点，多得是提成进账，闷声发大财。
可这些在卖场工作的姑娘们，无论赚多少钱，身上总少不了那种抠唆气质。
眼前的这姑娘身上却不同，一点儿抠搜的感觉都没有。
她身上的这两件衣服，加起来少不了要五百块钱吧？领导一眼就看出来了。
还有她身上的包包，脖子上若隐若现的金项链。
一看，这就是个有钱人家的闺女，像是来体验生活的。领导又怎么会同意她入职？
她竟然有两年工作经验……
领导精明的眼一眯：“你有介绍信吗？”
乔燕：“……”
乔燕卡了壳，介绍信她当然是没有的。而原主都离职大半年了，她就算现在去开，人家也未必愿意开给她。
但乔燕并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当下她说：“领导，我暂时手上没有介绍信，不过我两年的销售经验是真的，这个您之后都可以去打听。另外，如果您怀疑我的销售能力，其实还有个更好的办法让我来证明。”
领导问：“什么办法？”
乔燕朝领导身后空空如也的店面看了眼，很有信心：“让我先试岗一天，您看行吗？”
说实话，领导心里对乔燕的能力还是怀疑的。
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哪里受得了销售的苦？而且看她这一身打扮，她怎么可能愿意拉低颜面面对客人。
这一行可是很受气的，领导最是知道销售小妹们的苦。
有时候一天十个客人，九个都难缠。
哪怕是有着丰富销售经验的姑娘都会被气哭，更别提像乔燕这样的。
恐怕是干不了两天就要被气哭了！
可是……
身后的这家护肤品专柜缺人都缺小半个月了，一直没人来，搞得本月卖场业绩都下降不少。
巡逻的上级每回看到没人的柜台也会责怪她怎么还不招人进来。
既然乔燕愿意主动试岗……
领导心中有了算计，说：“行倒是行，但既然要试岗就多试几天才能看出效果；另外，提前告诉你，我们这个护肤品专柜每天的业绩要求可不低。”
乔燕：“行”。
她没问业绩要求是多少。
不低就不低，她才不怕！
反正撸起袖子认真干就完事儿了，问业绩要求反倒给自己压力。
只要领导愿意给她一个机会，她就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
就这样，乔燕开启了自己试岗的第一天。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成了卖场领导眼中傻乎乎的免费劳动力。
更不知道，那位面上看着和善，笑吟吟鼓励她的中年领导，此刻正坐在不远处的专柜里嘲笑自己。
“看着吧，这姑娘一下午绝对一单都开不了。”
领导跟身边相熟的专柜销售先聊起来。
“她就不是那种能干活的人！”领导断定道。
而她身边的那位资历深厚的“老销售”却并不这么认为。
她看到乔燕此刻正在用抹布仔细地擦拭着柜台，又看她认真摆放着一个样产品，总觉得，事情不会如同领导想象的这样进展。
“我怎么觉得不一定呢？”
销售道。
领导嗤笑一声，说：“那就走着瞧吧，我不会看错人的。”
话音落下，只见原本空荡的二楼走廊忽然多出两位顾客。
两人看上去都上了些年纪，但瞧着穿搭打扮都是爱美之人。
业内公认，越是这种阿姨购买力越强。
因此两位阿姨到来以后，肉眼可见地，所有二楼的柜台小姐都希望阿姨来到自家店面。
但这两位阿姨显然是对卖场二楼已经很是熟悉了，她们有说有笑的略过了几家很眼熟的店面，随后，将脚步不自觉停在正在试岗的乔燕柜台前。
这里便又要提及乔燕当销售的一个明显优点。
她实在太亮眼了！
往柜台里一站就几乎是活招牌，哪怕不收拾不打扮也吸引人的眼球。
就好像此刻这两位客人一样，仅仅只是路过，烫着卷发的阿姨便没忍住问出口：
“你这姑娘看着眼生，今天刚来的吗？”
话音落下，只见正在擦柜台的乔燕当时就抹布一扔，抬起一张笑眯眯的漂亮小脸：
“对啊姐姐，我今天刚来。哇，您的卷发怎么这么漂亮，是今天刚烫的吗？”
被叫姐姐心花怒放，不由自主走进专柜的阿姨：“哎呦，小姑娘眼光真好，是今天烫的。你也觉得这发型适合我是吧？”
乔燕：“太适合姐姐了，远远走过来我以为玛丽莲梦露呢，都不敢跟姐姐打招呼。”
阿姨：“哈哈哈！”
不远处的领导：“…………”
第35章
看着不远处同乔燕有说有笑的两个大姐，领导的脸上颇有些挂不住脸面。
毕竟她才刚刚说完乔燕干不成活，转眼乔燕就把客人迎了进去，这不打她的脸吗？
其实她也承认，她似乎是看走了眼。
分明看上去娇生惯养的一个小姑娘，穿金戴银的，没想到一开口嘴这么甜，把客人哄地合不拢嘴了都。
这种说话的本领显然是适合当销售的。
然而领导到底是“老江湖”，饶是此刻两个客人都已经开始在乔燕的舌灿莲花下开始试用护肤品了，领导还是嘴硬：
“进柜台又怎么样？成交才是真本事。”
她身边的老销售好笑看她一眼，却也不敢得罪她，只说：“是啊，这姑娘这一单成交怕是难。这两个大姐我知道，本地人拆迁户，几乎每天都来咱们卖场逛街，光是我们家柜台都来好几回了，但没一次买单。”
领导深以为然：“我就说，这两个老大姐最是难缠，过会儿听完好话，就该挑刺走人了。”
与此同时，几米开外。
乔燕仍尽心尽力地服务着进店的两位客户。
虽然她以前确实没有过什么销售经验，但护肤品这东西乔燕懂啊。
所以两个大姐一进店，乔燕就像模像样地问：“两位姐姐有什么需求，我跟姐姐介绍介绍。”
一个大姐说：“我不买，就只来随便看看。”
另一个烫着卷发，也就是方才被乔燕甜言蜜语夸得合不拢嘴的大姐也点头，说：“对，家里这些东西都有，瓶瓶罐罐的一大堆，根本用不上！”
乔燕听完倒也不恼，面上仍带着微笑的表情，笑着说：“那我给两位姐姐先倒一杯茶水吧，这大热的天，姐姐们逛了这么久一定累了。”
两个大姐一听这话，彼此对视一眼，心中都是喜悦。
毕竟进柜台不买东西只喝茶水，谁不喜欢呢？
还是个这么嘴甜的漂亮小姑娘服侍自己，再刻薄的人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两个大姐就这样坐进了乔燕的柜台，随后，乔燕便真的给两人倒来一杯茶水。
“谢谢小姑娘。”
烫卷发的大姐接过乔燕手中的茶水，先是喜滋滋的抿了口，发现温度刚刚适宜以后心中更是高兴。
乔燕的服务态度确实好，哪怕她说了不买东西也好，哪像她们之前来这里，但凡不直接掏钱，说想简单看看，那柜台小姐就用斜眼看她们。
有时候甚至还会出言讥讽她们，说像她们这种黄脸婆，要是再不注意保养，迟早老公变心！
两个大姐早过了在意老公变不变心的年纪，爱变不变，变了拉倒——
可说她们是黄脸婆她们就不想忍了。
谁是黄脸婆？她们还年轻着呢！
虽说，这年纪上去以后，确实跟小姑娘的皮肤状态不能比。就好像刚刚这个给她倒茶的小姑娘……
烫卷发的大姐喝完了半杯茶后，一边跟乔燕聊天，一边有意无意瞅着乔燕的皮肤状态。
啧，真别说。
小姑娘的皮肤是真好！
又白又细的，还透着淡淡的粉，像剥了壳的荔枝一样漂亮。
哪怕是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没这么好的皮肤，年轻的时候家里穷，也没那个闲钱保养。
不由得，大姐心中生出一丝淡淡的羡慕……
当乔燕又给她茶杯里续水，她又近距离观察了乔燕嫩生生的脸蛋以后，终于是没忍住：
“小姑娘，你说该用什么擦脸油，才能有你这个皮肤？”
她说完，旁边的另一个大姐也坐不住了，实际上她早就坐不住了。
乔燕虽没有给两人推销，可她自己的脸就是最好的招牌。
水灵灵的小姑娘。
脸上连一根皱纹都没有，谁见了谁不羡慕？
两个大姐本都是爱美的人，自然对美好的事物感受更深一些。
那大姐附和道：“对啊，你给我们介绍介绍呗。”
乔燕一听，自己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当即她开始科普：“两位姐姐，其实，护肤可是一项很大的学问，不是说只用擦脸油就能解决的事情……”
两个大姐听完乔燕的一通讲述，都有些云里雾里。
具体的她们其实也没听懂，不过大概意思她们懂了，就是说只用擦脸油不行呗？
卷发大姐心直口快：“那你说，你直接我们还需要用什么！”
乔燕笑着：“口说无凭，要不，我还是给姐试试吧？”
大姐一听这话露出狐疑表情：“小姑娘不会想套路我们吧？”
万一试用之后非要让她们买单怎么办？
乔燕：“姐放心，我们只试，合适了你们再考虑，不合适今天就当我们交个朋友了。”
说着她便从柜台里拿出一管洗面奶来，认真介绍道：“姐，护肤之前先洁面，把脸洗的干干净净地，护肤品才能更好的渗透进去。”
……
数米开外，卖场领导看到了这一幕，气得咬牙。
“这姑娘，怎么这么傻，还看不出这两个大妈不想买东西就想占便宜吗？”
“端茶倒水也就算了，我当她第一天上班不了解情况，还给这俩人试用？试用装不要钱啊？不行，我要去说说她去！”
说着领导就打算起身，准备“教育”乔燕。
然而，领导的身边，那老销售忽然拦住了她：“领导别急，您看——”
“看什么？”
领导狐疑。
老销售：“看新人开单呐。”
领导：“？”
话音落下，她半信半疑地将视线再度转回去，结果令人震撼。
被她看不上的乔燕竟然还真开单了。
而且那从前在其他二楼柜台一毛不拔的两个大姐，竟然在乔燕那里一开单就是好几单。
一件，两件，三件，四件——
光是那个烫卷发的大姐，就在乔燕那里买了四件！
领导惊呆了，她睁大了双眼，整个人还是懵地，完全没反应过来：“……这就开单了？假的吧？她开单怎么这么容易？”
而就在领导震惊无比的时候，此时，卷发大姐的另一位同行大姐，也开了单。
看上去其貌不扬的她出手惊人地阔绰，一出手竟然就是要两个大全套。
乔燕听完也惊呆了，好心建议说：“姐，这东西能用好久呢，建议一次买一套回去就行。”
结果大姐大手一挥：“我不光是给我自己买，给我女儿也带一套。”
不远处的领导：“…………”
乔燕却道：“这样啊？那您看，要不下次把小姑娘带过来呢？因为每个人的肤质不一样，适合的产品可能也不一样。像您是干性皮肤，所以我给您拿的这一套就是侧重于补水保湿的。”
大姐听完自然又是长见识了：“这里头的门道这么多啊？”
乔燕：“可不？不过其实姐姐们的皮肤本身就已经很好了，我们用这些东西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大姐：“小姑娘说话真好听，再来一套！”
乔燕：“……姐？”
大姐：“今天开心，多买一套回去玩玩。”
……
一整个下午，乔燕忙得脚不沾地。
她没问过领导柜台有多少营业额要求，但她想，自己多半是超额完成了。
因为一个下午的功夫，甚至还没到晚上，她就卖出了足足三千元。
在人流量不算大的卖场，可以说，她是这一整层开单量最大的柜台。
乔燕当然也不是每一单都成功了。
五点钟那会儿就来了一对儿难搞的母女，乔燕忙前忙后服务了很久，最后母女俩什么也没买。
但但凡是稍微有些购买倾向的客户，乔燕通通都拿下了！
也是今天乔燕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是挺有销售才能的。
尤其是护肤品专柜，她掌握着一些这个年代人还暂时没有的护肤知识，每回说出来都是相当唬人。
她的嘴巴又甜，每一位来柜台的顾客都被她夸得合不拢嘴。
不少客人表示，还是第一次她们来买护肤品没有被柜姐嫌弃。
乔燕表示了解：我以前也当过顾客，也被从头到脚嫌弃过，又怎么能不明白呢？
可她觉得那是错的。
顾客来你店里买东西，是想改善自己的皮肤，不是想听你说顾客的皮肤有多么多么不好，存在多少问题的。
这些东西顾客自己能不知道吗？
就是因为心知肚明，所以才来护肤品专柜的呀。
因此缘故轮到乔燕在专柜的时候，见到客户，她一定是先夸。
烫了发的就夸发型。
皮肤好的就夸年轻。
打扮时尚的夸品味好。
反正乔燕总能找到夸赞的点，总能让客人进店开开心心！
而众所周知，只要客人开心了，那开单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至于其他的……眼尾余光瞥见领导朝自己走来的身影，乔燕忍着脚底板钻心地疼痛，勉强憋出一个营业级别笑容来。
“领导，您来啦？”
领导对待乔燕的态度已经和中午截然相反。
在见识到乔燕的本事以后，她对这个看上去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已经是佩服地五体投地。
当然，这佩服也是来源于乔燕自己的努力。
一下午的功夫，刚来第一天试岗的乔燕竟然就把自己干成了卖场里的“销冠”，连往日最资深的销售都没干得过她。
领导现在是心服口也服。
不过……
“累坏了吧？还不快坐着歇会儿。”
乔燕面色苍白，此时终于是流露出一丝脆弱，一整个下午的忙前忙后，让她此刻已经是身心俱疲。
乔燕说：“谢谢领导的好意，我不坐了。”
事实上是刚刚乔燕尝试着坐了下，再起身的时候差点没疼死她。
脚掌钻心地疼。
脚后跟也快废了。
从未有过的经历让她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如果不是一口气吊着，她觉得她简直要晕过去了。
领导又岂会看不出她的硬撑？
女人将她强行按在座位上，又给她亲自倒来一杯茶水：“累坏了吧？”
“嗯……”
乔燕眨眨眼，其实很想嘴硬说不累。
但她这会儿已经累得无法表情管理，想必就算说不累，领导也不会信的。
领导习以为常道：“我那会儿刚上班第一天的时候，也跟你一样。”
乔燕说：“其实，我觉得自己还可以坚持一下。”
领导：“别硬撑，我没有要挑你刺的意思，今天下午你的表现人人都看见了，我再挑刺就没意思了。”
乔燕这才放松了几分，眼眶红红地，看上去像是要哭了一样。
领导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多少有点心疼。
她承认一开始自己是对乔燕有偏见，也觉得她不像是能干活的人。
可当她看着乔燕一单又一单的把生意做下来，不喊苦不喊累的时候，那种偏见逐渐就转变为了心疼。
“你结婚了吧？”
领导问。
乔燕点头：“嗯，刚结婚。”
领导说：“那你老公看你在外面工作这么辛苦，一定特别心疼你。”
乔燕：“……”
乔燕没说话，但她眼里委屈已经快要藏不住了。
领导的话勾起了她内心深处的想法，是的，她承认，其实她没有那么坚强，也没有那么能吃苦。
她也承认自己来这里干活一小时后就知道自己把这件事想的太简单。
那会儿她就非常非常地想念赵缙。
她想到若是这会儿在家里，赵缙会抱着她在客厅沙发上看书。
茶几上是赵缙给她洗干净的水果，瓜子，茶水。
她什么都不用做，困了就去席梦思床上睡觉，饿了赵缙给她做好吃的。
家里开着空调，夏天温度也很凉爽。
冰箱里还冻着一整箱冰淇淋，全是她喜欢的味道，赵缙专门给她买的。
越是累就越是想赵缙。
想靠在赵缙硬邦邦的怀里；想他温声细语地哄哄自己；想赵缙给她泡脚，按摩……
乔燕勉强用意志力支撑着自己不要崩溃。
毕竟，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如果第一天上班就坚持不下来，就要回去找赵缙了，那她以后可能真的就要当米虫了。
虽说赵缙说过会养她，可内心最深处有一道声音告诉乔燕：
乔燕，不行。你不能这样。
你不是米虫，你是新世纪的女强人！
靠着这道声音，乔燕将这一整个下午都坚持了下来。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坚持固守了一整个下午的防线，在领导简简单单一句话下，溃不成军。
“都是过来人，我理解的。”领导温柔看着乔燕，眼神里已经没有下午的挑剔，“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乔小姐。”
“好的领导。”
“你今天下午的能力有目共睹，我这边，当然是通过了，这没什么问题。但乔小姐，看你的穿衣打扮我就知道，你家里经济情况应该很不错吧？”
乔燕没有反驳，赵缙给她提供的条件确实好，光是零花钱一个月就有四千五。
领导便接着道：“像你这样的人，一时兴起，无聊，想来工作，我都能理解。可是今天你也感受到了，这份岗位是很辛苦的，有时候一站就是一整天不能休息，这样的工作强度，你觉得你也能接受吗？”
乔燕垂着眼沉默。
事实上就在今早，她还觉得自己能够接受，不就是站着卖东西吗？能有多累。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天真。
才半天，半天她就觉得自己没了半条小命……如果真的一整天站下来，她的脚会坏的吧？
领导将乔燕的表情看在眼里，语重心长道：“妹子，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如果你真的能够吃得了苦，那我这里是很欢迎你的。”
乔燕：“其实我想问我们这里一个月的工资是多少钱？”
领导说：“一个月三百底薪，加提成，九百封顶。”
乔燕：“…………”
也就是说，她辛辛苦苦工作了一整个下午，工资才15快？
这还是按照满额提成的钱算下来的。
如果提成不算，简直不敢想象。
而看到乔燕一脸天塌了的表情，领导愈发肯定自己的判断了，这姑娘家里肯定不差钱，至少老公不差钱。
当下领导打补丁道：“肯定是比不上外面那些高薪行业，但待遇也不错了，你要是愿意来，我再跟领导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多加一百块奖金。”
—
半小时后，乔燕坐在街边一家咖啡店，喝着拿铁，看着马路上人来人往的人群。
夜色渐浓了。
正是下班的高峰期。
夜晚的深市远比白天的深市更加热闹，人们脚步匆匆，脸上都带着即将下班回家的喜悦。
这一年还没有996。
这一年全中国还都处于经济上行期。
这一年似乎人人都赚到钱了，家家户户都是“万元户”。
但乔燕抿着口中咖啡，感受着到现在都还没缓过劲儿来的身体，想：
哪里才是自己的路呢？
她原以为自己可以轻轻松松地找到一份销售工作。
先在卖场积攒经验，半年有有经验了开店，她还是个穿书者，不仅知道时代的发展对书里的剧情也算了如指掌。
乔燕想，凭着自己的种种“金手指”，不说她能像原著里女主一样把小店做大做强，成一个小老板总没问题吧？
到时候她有了收入，还有存款，还有赵缙每个月给她的零花钱。
日子过得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可现在，仅仅是一个下午，她却不那么确定了。
这份工作真的值得她做半年吗？
她每天累死累活，到底图什么，图连一杯咖啡都买不起的工资？
乔燕承认，自己茫然了。
刚穿过来的时候她不茫然，对自己要走的路也非常清晰。
因为那会儿在乔家，她的情况太差了。
摆在她面前唯一的路就是赶紧找个潜力股嫁出去。
所以她找到了赵缙。
可现在，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分明已经过上了想象中的好日子，却偏偏茫然了。
眼前似乎有无数条路在延伸，又似乎一条路都没有，前途茫然一片。
她想要开店，可是对开店的风险有着顾忌；
她想要体面优渥轻松的生活，但目前的她没有上辈子的文凭。
她承认，她确实是有点吃不了苦。
因为从小到大，除了在乔家那段短暂的时光，乔燕压根儿就没吃过苦。
在原先的家里，她是娇生惯养着被养大。
爸爸妈妈都很爱她。
甚至因为身体的缘故，爸爸妈妈远比一般的孩子更疼惜她。
而结婚以后，在赵缙这里，乔燕更是直接当上了小皇帝。
说声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都不为过。
像昨天晚上，她连洗澡都是赵缙抱进浴室的。
想到昨晚，不由得就又想到今天下午。
一个天一个地的待遇让乔燕渐渐心凉了。
她坐在咖啡馆，面前的咖啡始终是只喝了一半，另一半直到凉透了乔燕都没再动过。
就这样，她一直坐到了晚上八点。
八点钟咖啡馆要打烊了，服务生问她要不要把剩下的咖啡打包回去，乔燕摇头拒绝的同时，在店里买了些咖啡豆带回去。
家里有赵缙的咖啡机，她打算之后也自己做咖啡喝喝，外头喝一杯还挺贵的。
拿到咖啡豆以后，乔燕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坐车回小区。
夜色此时已经深了，漆黑的夜幕中几颗星星闪烁着，月光清冷，更显寂寥。
本就不算热闹的深大家属院门口冷清极了。
也是这时乔燕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回来地晚了，她下意识缩了缩身体，想要加快脚步快点回家。
这时，一个熟悉的人影却忽然从黑漆漆的小区门口忽然冲了出来，猛地将她抱进怀里。
“燕燕！”
“……赵缙？”乔燕第一时间就意识到来人是赵缙，所以对这个忽如其来的怀抱，她没有躲开，反而是下意识伸开了双手迎接。
但感受着男人体温的同时，她有些不解：“你怎么在这里？刚刚下班吗？”
赵缙没说话，只一味将她抱得更紧，更紧。
像是要把乔燕整个人嵌入进自己骨血中一般。
事实上赵缙是知道乔燕今天或许会晚点回家的，中午的时候俩人通过电话，他知道妻子今天去面试岗位，要上班。
可知道归知道。
当赵缙下班回家，远远看到家里黑漆漆一片的时候，那种无端的恐惧便像跗骨之蛆一样将他缠绕。
他甚至不敢进家门，很怕这一切其实只是他的幻觉。
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对于他来说，燕燕有多么的珍贵。
其实这件事他从前就知道，可今天尤其地感受深刻。
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会眷恋着阳光的存在，燕燕就是他现在的光，唯一的光。
乔燕被紧紧抱住，越来越紧。
她甚至感到有些紧到不能呼吸了，可她并没有拒绝，因为她能够感受到从赵缙身上传来的恐惧。
是的，赵缙在恐惧。
他在恐惧什么？恐惧她离开吗？
乔燕是不会离开的。
她心疼地安抚他，对他道歉：“对不起赵缙，我今天回来晚了，应该提前跟你说一声的。”
赵缙还是没说话，心脏疾速地跳动着，许久没有平和下来。
恐惧，眷恋，喜欢。
种种情绪掺杂在一起，让他根本无法平静。
直到过了很久很久……他意识到燕燕该呼吸不过来了，这才慌张地松开手：“对不起，燕燕。”
乔燕猛猛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开玩笑：“吓死我了，以我要窒息了。”
赵缙听完显然更慌张了，但没慌张太久，乔燕拉住他的手，温温柔柔：
“好啦，不怪你，怪我。我今天应该早点回家的。”
“燕燕……”
月色下乔燕的眼睛一如既往明亮，脸色多了几分疲惫，却依然漂亮。
赵缙手轻抚着她的脸颊，轮廓，忍着亲吻她的冲动，带她回家。
而回到家以后，都不用乔燕诉苦，当即，赵缙把人抱到沙发上，给她脱了鞋，袜子，一点儿也不嫌弃。
把鞋跟袜子放到玄关处以后，赵缙给她端来一盆热水，又从冰箱里把水果拿出来。
“先泡泡脚，待会儿我给你按摩。”
乔燕感动地眼泪汪汪，一下午的委屈跟辛苦，仿佛都要消散不见了。
但当然了，真的消散是不可能的。
不一会儿她就痛得嗷嗷叫，甚至因为在赵缙面前，她感觉自己痛得更厉害了。
“呜呜，果然起泡了，你快看赵缙，我的脚好痛哦。”
赵缙把妻子的脚放在腿上，心疼坏了。昨天晚上还白白嫩嫩的小脚，今天竟然两边儿各起一个水泡。
这得站了多久？走了多少路？
当即赵缙替乔燕下了决定：“这份工作不能去了。”
乔燕一听，虽说她本来也没多想去了，但那这话从赵缙嘴里说出来算怎么回事？
她嘴硬道：“我还没决定呢，说不准过两天就适应了。”
赵缙这次却很强硬，男人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坚定：“适应了也不许你去。”
乔燕：“……”
知道赵缙是心疼她，但有些事该说清楚还是要说清楚。因此乔燕认真道：“赵缙你知道的，就算不去这个工作，我也迟早是要工作的。”
乔燕的本意是要提前跟赵缙说明白，自己不可能当一个家庭主妇。
没有说主妇不好的意思。
只是乔燕不想当。
岂料赵缙比她更正经：“我知道，燕燕。但这样的工作不适合你，你这么聪明，应该去更好，更适合你的地方。”
乔燕没听懂，眸中光芒闪烁，不解：“你这是要给我介绍工作吗？”
赵缙则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报纸递给乔燕，郑重其事地。
那是一份特区经济报。
今天刚刚印刷出来的版面。
乔燕对这份报纸还算熟悉，因为在乔家的时候，乔爸就经常看这份报纸。
但她不懂，赵缙平时不是不看报吗？
直到她接过报纸，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条红字新闻：
“男子复读十余年，十年磨剑，终圆大学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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