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百米开外的乔家,乔建国正在给两个妹妹分赵缙上门带过来的礼品。
刚开始分熊慧慧的眼神就贴在了榴莲上,没多想,乔建国就把那个稀奇古怪长着刺的水果分给了乔淑兰一家。
“拿走吧,这么多水果我家里也放不下,拿回去给慧慧和老六尝尝鲜。”乔建国道。
乔淑兰一脸不好意思:“哎呀大哥,这怎么好意思呢,这都是小赵给你带的。”
乔建国大手一挥:“这边儿不还有这么多?你们不带走放坏了怎么办?”
乔淑兰感到女儿在背后看不见的地方使劲儿推搡着自己,这才“勉为其难”收下了那颗榴莲。
既然榴莲分给乔淑兰了,草莓自然就归了乔慧兰。
赵缙带来的草莓看上去又大又红艳艳,一看就是很好的品种。
乔慧兰接过草莓的时候整个人小心翼翼,还问乔建国专门要了些纸垫在草莓箱子里,生怕矜贵的草莓在路上被颠破。
毕竟不比装在硬壳里的榴莲,草莓可是个“易坏品”。
得了草莓,林书的脸上也难得浮现出几分笑意。
长大以后她还没吃过草莓,小时候也只吃过野生地里的,又酸又涩,跟眼前的大草莓可差太远了。
虽说比不上榴莲罕见吧。
但也足够了,林书很满意。
而分完了水果以后,乔建国的目光又转移到了摆放一地的烟酒茶叶上。
大彩电是不可能给两个妹妹拿走的。
妻子儿媳的衣服俩人也已经带回房间,唯独就是这些烟酒如今还摆放在这里,格外乍眼。
乔建国抬抬鼻梁上的眼镜,问:“还能拿下不?”
乔淑兰与乔慧兰彼此对望一眼,姐妹俩都没说话。
拿是肯定能拿的,毕竟还有女儿在呢,两个成年人带点儿水果剩菜什么的肯定还有余力。
可大哥这意思,是要把如此昂贵的烟酒也给她们带走……
乔淑兰率先开了口,朝主卧方向使了个眼色,声音很低:“大哥,嫂子那边儿会怎么想?”
乔建国听了感到意外:“她能怎么想?她又不抽烟又不喝酒的。”
乔淑兰:“可是……”
乔建国却已经自顾自地开始安排:“烟酒给慧慧她老公带过去吧,在电信局的工作虽然稳当,但难免有需要人情世故的时候,万一有升职的机会,叫他千万不要错过。”
乔淑兰与熊慧慧一听这话当下喜上眉梢,比吃再多榴莲都高兴。
而这边儿母女俩还没高兴完呢,乔建国又看向乔慧兰林书。
“小书也该找工作了吧?”
“该了,收了暑假就大四。”
乔建国点头道:“那给小书也拎一份烟酒回去,虽说现在大学不管分配工作了,但跟老师把关系打好,有好的工作机会,老师自然会想到她。”
说着乔建国已经上手弯腰,将赵缙带来的烟酒一分为二,分别装进两个袋子里。
这一幕对于乔淑兰乔慧兰姐妹俩早就是见怪不怪。
从小到大大哥都是这样照顾她们两个,成家以后也如是。
只是今天不同以往,拿东西的大哥身边儿忽然少了个对她们摆脸色的大嫂,该说不说,姐妹俩还挺不习惯的。
接过沉甸甸的茅台酒与中华烟,乔慧兰心有不安地望向不远处紧闭的房门:
“嫂子没事儿吧?”
“没事儿,能有什么事儿?”
乔建国将姐妹俩及两个侄女送出家门,笃定道:“放心,她就是一时想不通,我等会儿劝劝她就好了。”
毕竟是乔建国的家事,姐妹俩不好插手,又简单劝了两句以后就分别带着女儿跟满满当当的“战利品”喜气洋洋回了家。
而另一边,乔家主卧。
乔妈王德容的脸上与乔家姐妹俩的喜气洋洋形成鲜明对比。
赵缙刚一走她就受不了了,连厨房那套干了一辈子的事儿都干不下去。
连续摔了两个碗以后,乔淑兰把她从厨房里赶了出去。
“行了嫂子,你去歇着吧,这儿有我跟我姐。”
乔慧兰没说话,但也同意乔淑兰的意见要乔妈先去休息。
可面对两个姑姐的好意,乔妈非但没有感觉到松快,反而像是心中绷紧的弦终于断掉一般,情绪彻底崩溃了。
她回到房间,紧锁房门,眼泪立刻像串珠一样落了下来。
丈夫在门外给两个姑姐分发礼物的情况她听到了。
家属院房子隔音不好,哪怕紧锁着房门她也听得清清楚楚。
若是往日,她少不得要出去跟乔建国“干架”。
可今天,乔妈感觉到浑身的力气都被掏空了。
那点儿烟酒算什么?乔燕要带走的可是十万块,那可是十万块啊!
靠乔建国的工资,一家人不吃不喝多久才能有十万块。
恐怕攒上十年都不一定有。
然而现在,乔燕说要带走就带走,一分都没想给家里留。
凭什么?!
乔妈的眼泪要流干了,尤其是想到儿子儿媳方才看她的眼神,心里针扎一般,分外煎熬。
待到乔建国终于送完了妹妹回到房里的时候,她的眼泪终于已经是流干了,再看向丈夫时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坚决。
“这事儿你必须听我的,不能任由乔燕胡来!”
相较起妻子,乔建国明显将形势看的更为明显一些,面对妻子的强势,他嗤笑一声:
“你真以为现在我们俩的话还管用吗?”
乔妈一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乔建国叹了口气,说:“还没看出来吗?燕燕跟赵缙现在是站在了同一条战线。”
乔妈更加愣住:“你的意思是……”
“这钱,我们管不了了。”
乔建国道。
闻言乔妈脸上满是不敢置信,她喃喃自语:“怎么会管不了呢?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情?谁家的姑娘彩礼钱不是交给父母保管,当初你家给我的那一头猪,不也是养在我娘家的猪圈里?”
乔建国听到乔妈旧事重提脸上不无尴尬:“这都哪一年的老黄历了,还提?”
乔妈:“怎么就不能提了!你就说,彩礼交给父母保管是不是古往今来的规矩?咱们养她这么大,好吃好喝的供养着,难道就连一点儿彩礼都不能收吗?”
乔建国提醒:“那可不是一点儿。”
是十万。
很大一笔。
乔妈自然也知道十万块的含金量,可她振振有词:“那又如何?再多,不也是彩礼吗?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有姑娘家自己保管彩礼的说法。”
乔建国道:“是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可问题在于,钱是从小赵手里出的。”
乔妈:“……”
乔建国想起赵缙在席间的表现,此刻虽有不忿,但眼底深处依然是欣赏更多。
赵缙这个人,没见到他本人的时候,乔建国也同乔妈一样,觉得此人虽经济条件好,可到底是父母离婚没有帮衬,有重大缺陷。
然而一见到本人,所有的缺点通通都被忽略了。
乔建国在国土局上班,虽说只是个基层的公务员,但也参加过不少组织上的会议,见过不少领导,也见过不少青年才俊。
要他说,赵缙此人身上的气场,恐怕就连市局里的领导也望尘莫及。
面对自己一家人,赵缙绝不是不恭敬的。
从他上门提了这么多礼就看了出来,赵缙为了这次上门提亲费了不少功夫,也花了不少心思跟钱。
可恭敬外,赵缙却也绝不自卑。
席间他的妹妹曾无意提及过赵缙家庭的问题,按理说这是人的软肋,任谁被戳中软肋表情都会不自然。
可赵缙却不。
乔建国仔细观察过,哪怕是提起离婚的父母,赵缙脸上的表情亦是相当自然得体,不卑不亢。
他可以大大方方地说起自己父母确实早已各有家庭。
而当席间,侄女林书又说起他的学历时。
按理来说,赵缙当飘飘然了。
深大的学历在这年头怎么看都是个相当拿得出手的学历。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他学历高,工作好。
可赵缙半点儿不觉得骄傲,他亦是淡定面对众人的恭维,说:
“没什么了不起,不过是还算擅长读书罢了。”
乔建国当时就对赵缙刮目相看。
一个男人,若他面对自己的弱项而不自卑,面对自己的强项而不骄傲。
在乔建国看来,这就是绝顶的心理素质。
有了这份心理素质,加之又有这样的学历,在一个即将蓬勃发展的行业中工作。
乔建国想,赵缙以后怕是想不发达都难。
也因如是,对于女儿急切想要嫁给赵缙的想法,乔建国一反常态地并不反对。
这一点上他与乔妈同样,认为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对于乔燕来说,赵缙就是她目前最好的择偶选择,没有之一。
可这样让乔建国样样都满意的赵缙却也不是没有缺点。
缺点便是:像赵缙这样的人,一般都很有自己的想法。
且他若是笃定了自己的想法,就会头也不回,再也听不进去旁人的建议。
彩礼的事情就是如此。
“我看小赵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这笔钱,他是要给到燕燕的手里,而不是我们的手里。”
乔建国说道:“你没听他说还要去国外旅游吗?”
乔妈当然听到了,不仅听到了,她还牢牢记住了。
什么英国伦敦法国巴黎的。
那都是电视机上出现过,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不会跟自己家扯上关系的地点,有一天竟然在她家的饭桌上出现。
乔妈首先是感到震惊。
赵缙怎么能这么惯着乔燕!
而后她想到更多……旅行结婚是假的,那么去国外也可能是假的。
唯一有可能是真的的是,他们要用这笔彩礼。
一想到这里,乔妈的心情立刻阴沉下去,后来一整个饭局,她的心情都没好起来。
“会不会只是开玩笑?”
乔妈还心存幻想。
乔建国却摇头,彻底否认了她的幻想:“不像,我看多半是他们已经商量好了,否则在饭桌上怎么能这么顺利的一唱一和?”
乔妈:“…………”
“我当初就不该让乔燕出门跟他单独见面!”乔妈后知后地愤愤不平。
乔建国宽慰她:“行了,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用了。”
乔妈的眼泪眼看着又要掉下来,泪眼婆娑:“你跟我说这话?难道你就没想过这笔彩礼的用途吗?”
乔建国沉默着不说话,但从他的表情中不难看出,他当然也有想过这笔钱的安排。
作为一家之主,他首先想到的是,等儿子的两个孩子一出生,家里的空间实在是太小了。
虽说搬走一个乔燕,可那毕竟是两个小孩儿,家里怎么够住?
听领导说,国土局近来可能又有一批单位福利房的计划,以内部价认购。
乔建国本想着用这笔钱再购置一套房产,将来等乔小龙的孩子大了也好住的开。
可眼下乔燕闹了这么一出,注定是成为泡影。
想到这里,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唉,罢了!”
“罢了?这就罢了?!”
“不罢了还能怎么样?”乔建国道:“难道我去找小赵要钱?我可拉不下这张脸。”
“你这辈子就毁在非要要你这张不值钱的脸上!”
乔妈怒骂。
乔建国却正色:“更何况,你还没看出来吗?燕燕在跟我们生气呢。”
“什么?”乔妈表情夸张,“我还没生气,她还跟我先生上气了?”
乔建国沉吟道:“我猜,她是不是还在记恨着几年前家里不让她复读的事情。那会儿小龙要结婚,家里没那么多钱,同样都是高考失利,小书去复读了后来考上大学,燕燕我们没让她去,估计从那时候就气上了。”
乔妈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那不是因为她自己没考上吗?要是她第一年就考上了,难道我们真不让她去?”
乔建国沉默良久,乔妈依然喃喃自语。
“好哇,真是升米恩斗米仇,我们含辛茹苦把她养大,反倒成了我们的罪过了?”
“不让她复读那是我们的错么,她要真想复读,难道自己不会打工去赚学费?!”
“更何况,说一百道一千,那也是她自己没考上,怨不得别人。”
“小书复读考上了那是小书聪明,小书打小就聪明考第一名,乔燕呢?俩人能一样吗?”
……
乔燕回到家中时,客厅里原本摆放地满满当当的礼品已经空了一大半。
乔燕本一直惦记着赵缙带过来的草莓,可饶是她再怎么翻找都没看见草莓的影儿。
以为是乔妈怕坏放冰箱里了,结果打开冰箱一看也没有。
甚至榴莲也不见了。
正巧乔爸出来倒水,乔燕就问老爸:“爸,草莓呢?”
乔爸端着茶缸,手上拿着报纸,表情十分淡定:“给你小书姐带回去了。”
乔燕一听就炸了毛:“全带走了?”
乔爸道:“嗯。”
“不是,我不反对给她们带回去一点儿尝尝,毕竟东西很多,放在家里我们吃不了也怕坏。但全带走是不是就过分了点儿?”
乔燕气得都有些想发笑,顿时,她也想明白了那颗不翼而飞的大榴莲。
“看来榴莲也被带走了是吧?”
“榴莲是你慧慧姐想吃。”
乔爸道。
乔燕:“…………”
“难怪我妈总说你胳膊肘朝外拐。”乔燕不忿地瞥着老父亲,眼里满是不满:“我今天算是明白了。”
对于女儿的指控,乔建国却不以为意。
“那都是小东西,又不值钱。”
乔燕心说怎么不值钱呢,如果不值钱怎么不见两个姑姑拿给他们呢?
回回上门都是不值钱的橘子苹果鸡蛋。
难怪乔妈一提起两个姑姑就有怨气,搁她身上,她也有怨气。
但很快,乔建国的下一句话打断了乔燕心中所有抱怨,也让乔燕再也无暇去分心想那箱草莓,那颗榴莲。
乔建国坐在沙发上,先是给自己茶缸里倒了满满一杯茶水,随后又给乔燕倒了一杯。
乔燕见到这一幕当时心里就咯噔一声响。
而当乔建国又把凳子给乔燕拉过来,摆放在自己座位的对面时,终于,心口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乔燕知道,该来的,终于是要来了。
“坐,燕燕。”
乔建国道。
乔燕默默地站在原地,一开始没动。
直到乔建国跟她保证:“你坐吧,我们父女俩好好聊聊,我不骂你。”乔燕这才拉开板凳,坐下了。
俩人都心知肚明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事。
乔燕之所以会送完赵缙这么晚才回家也是这个原因。
她知道当她在饭桌上安排完彩礼后,等人都走后,乔家必有风暴来袭。
所以才迟迟不肯回家,妄图躲避过去。
然而看这情况就知道了,躲是不可能躲的,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干脆直接面对吧。
乔燕想通了这一点后,便勇敢抬起了脸,看向乔爸。
“爸,有什么话,您直说吧。”
乔建国先是感慨于女儿的直接,好像跟从前不一样了,从前他但凡要找乔燕谈事儿,女儿总是龟缩着脖子,一副鹌鹑样子。
然而她今天抬起了脸,脸上满是无所畏惧。
难不成是真如乔妈所说,因为要嫁人,所以翅膀硬了?
乔爸却不肯这样去揣测乔燕,只当她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
“燕燕,刚刚你送小赵,小赵说什么了吗?”
乔爸喝了口茶,问道。
乔燕照常说:“没说什么,他对咱们家的招待还是很满意的。”
这话倒也没撒谎,赵缙是真的夸了。
一个是他没想到乔家竟然准备了这么大一桌子丰盛的菜肴;二一个,乔家竟然还给他准备了上门红包。
虽说赵缙最后也没收下红包。
可心意他领到了。
乔爸点点头,说:“那就好,我就怕今天人多口杂,没招待好小赵。”
“那倒没有。”乔燕笑笑,见乔爸没有直接发难,心情也稍放松了些。
可乔爸话锋一转,立刻又道:“你私下里说说他,下回上门不要带这么多礼物,招摇撞市像什么样?”
乔燕刚想反驳赵缙不是招摇撞市,乔爸就接着说:“还有,他送我的毛选,太贵重了。回头你给他带回去,这礼物我不能收。”
乔燕早知乔爸会这么说,便拿之前赵缙告诉她的说辞来说服乔爸。
“那是他外公的东西,他外公现在去世了,赵缙平时太忙,书放在家里也落灰他才想到要送你,好歹是赵缙的一片心意,怎么能送回去呢?”
乔爸仍是心有余悸:“那可是49年的毛选。”
他话没说完的是,你知道这有多么珍贵吗?
乔燕没有顺着他接着说,而是换了个角度说服他:
“再一个,女婿孝顺老丈人的东西被送回去,他还以为你对他不满意呢!爸,我们俩可是马上要领证了,你真想让赵缙这么想吗?”
“……”
乔爸沉默良久。
片刻后,他皱着眉头看了乔燕一眼:“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伶牙俐齿了?”
乔燕笑笑不说话,自己也抿了口茶水。
乔爸又道:“不过你说的也对,这礼物不好再送回去。”
乔燕说:“您就留着吧,没事儿了多翻看翻看,也算是物尽其用。”
乔爸:“你倒是教育上我了?”
乔燕:“哪有的事情,不是您刚刚让我坐下,我们好好地聊聊吗?”
乔爸:“……”
他发现自己的女儿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乔燕哪能像现在一样经常把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可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乔爸不禁严肃起来:“燕燕,我今天找你,主要是想说另一件事。”
心脏咯噔一声。
乔燕亦是正襟危坐。
“嗯,我知道。”
“你妈从你们走后哭到现在了,好不容易才哭累了睡下。”
“……嗯。”
“你现在就跟我说实话,关于彩礼的事情,你们俩是不是已经商量好了?”
乔燕沉默良久,许久后才缓缓开口:
“爸,彩礼我想自己留着。”
一句话让乔爸久久震惊不已。
他从没想过,当着自己的面,乔燕竟然敢如此直接。
乔燕甚至没有找借口,这意味着什么?
乔爸心里反复咀嚼着乔燕这句话的分量,半晌后方心头一凉,意识到,这回乔燕确实是铁了心。
“我知道你跟老妈抚养我长大不容易,咱们家条件不好,还有两个孩子,从小就过得紧紧巴巴。我也知道,在同龄的女孩子里,我不算过得最不好的。至少你们让我上了高中,没有刚上完初中就逼我去打工,至少我在家里的时候有吃有住有穿,不必刚成年就嫁出去。”
“可是爸爸——”
乔燕顿了顿,眼眶里已经有泪光在闪烁:“你们扪心自问,对我跟我哥,你们真的是一碗水端平了吗?”
“那是因为……”
“是,他是男孩儿,我是女孩儿。所以呢?女孩儿就不需要房子,不需要底气了吗?难道女孩子出门吃饭就不需要花钱,买东西看病都是免费?”
乔爸沉默了,深深地沉默着。
他低下他那总是昂起的头,一时甚至有些不敢直视女儿含着泪光的眼睛。
“你们想用我的彩礼钱贴补我哥,我知道,大家都知道。但是我不愿意。”
乔燕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爸爸,我再重复一遍,我不愿意。”
“因为我有我自己的打算,有我自己的顾虑,我需要这笔钱。”
乔建国嘴唇嗫嚅了两下,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想问问女儿:
你都嫁出去了,老公又是那么好的条件,有大房子住,到底哪里需要那笔钱?
可不知怎的,面对今天这样的女儿,他说不出口。
他想起两个妹妹出嫁后的日子。
大妹慧兰还好,小妹每每被家里欺负了跑到他这里,口袋里连一块钱都掏不出来,多么的无助,多么的可怜。
但凡她兜里有钱,不说十万了,就算只有一万,婆家能敢这么欺负她吗?
还有慧兰,大妹夫平日里人看着很好。
可小书上回生病,慧兰也是来他这里哭着借钱。
大妹夫传统思想,总是对慧兰只生了一个女儿耿耿于怀,后来小书考上大学才好一些。
若是慧兰手头上也有这笔钱会怎样?
也因此,乔建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任由乔燕说下去。
“当然了,你们也大可以不允许。”
乔燕调整了激动的呼吸,语气渐渐平静下来。
“如果你们真的不想让我拿这笔钱,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让我结婚就行了。虽说现在自由婚姻,可你们要是捏着户口本一直不给我,或者是去赵缙的单位里闹,在家里闹,我肯定也是没办法结婚的。”
“爸,我说真的,你们可以这么做,产生的后果无非就是我恨你们。”
乔燕冷静地注视着乔爸,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程度:
“全天下到处都是被女儿恨的父母,多你们一对儿也不会更多,少你们一对儿也不会更少。你也知道,以我的性格不会做出太决绝的事情,因为恨你们而在家里哭天抢地,绝食自杀的手段我更不会有。所以其实你们的代价很小很小……小到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可是,爸爸,您难道真的想这么做吗?”
第27章
乔建国陷入了许久的沉默中。
客厅里钟表滴滴答答的响着,分针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乔建国依然没有开口说话。
就在乔燕以为乔建国可能今天不会给自己一个答复的时候,忽然,他开了口:
“那笔钱,你就自己留着吧。”
乔燕听完心头一喜,没想到自己彩礼这关竟然这么容易就过了。
下一秒,乔建国忽然又话锋一转:
“但你要跟我保证,你绝不是用这笔钱去花天酒地,奢侈玩乐!”
乔燕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哪能啊?我又不傻,这钱我是想存着,其实旅游都可能不太会去。”
乔建国仍是深深皱着眉心,忧心忡忡看着乔燕:“你还小,不懂这社会上的种种风险。这么大一笔钱,除了家里你谁都不要告诉,你的那个好朋友也不要告诉,否则遭人惦记。”
乔燕笑笑,面上自然是答应了,但实际上心想:
惦记最多的就是家里人好吧?
她才不信之前乔爸就没惦记过这笔钱。不过是现在瞧她态度明确了,这才被迫改了主意而已。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能改主意也是好事。
“爸爸你放心吧,我谁都不会说的,就存银行好好放着吃利息。”
乔燕如是保证后,乔爸眉心的沟壑这才眼看着平了些。
他又喝了口茶水,缓缓道:“对的,就放银行,有谁跟你说投资都不要信。我跟你说现在深市的投资骗局可不少,前几天水贝那边儿还跳楼了几个。”
乔燕大概知道这件事,但知道的不是很明确。
不过天底下的骗局无非都一样,你图他利息他图你本金。
乔燕从2025而来,当然知道越是经济上行越是有骗局。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这么大一笔钱,她确实要小心。
“我知道了,老爸。”
乔燕道:“这个事儿你就放心吧,我会谨慎的。”
乔爸点点头。
不过……乔燕看他茶缸里茶水已经空了,又给他续了一杯茶水,父女俩说了一会儿关于投资理财的话题,乔燕这才看了眼主卧房门的方向。
自打乔燕回来,那扇门就一直紧闭着。
乔爸说乔妈睡着了,乔燕其实不是不信。
这几天她累,她紧张,乔妈其实比她还累,还紧张。
从夜里起夜的频率就能看得出来。
而且做了那么大一桌子饭,又辛辛苦苦收拾好,这会儿身体当是很疲惫了吧?
可人是睡着了,心却不一定。
想到乔妈的性格,乔燕没忍住叹了口气:
“爸,老妈那边儿怎么办?”
乔爸也正发愁着如何跟妻子解释,他擅自做了主意,根本没得到妻子的同意。
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乔妈就算是不同意,有什么用呢?
总不能真不让女儿结婚了。
想通了这一点后乔爸摆摆手,说:“没办法,只能交给时间,等过阵子就好了。”
乔燕抿着唇没说话。
其实她也没什么好办法,乔妈不像乔爸还能说说理,在乔妈那边儿,她儿子就是她的天她的地。
过阵子……过阵子真的能好吗?
—
事实证明乔燕的担忧果然没错。
这天后又过了几天,赵缙上门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乔家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可乔妈还是没能跟女儿和解。
在家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俩人,一见面乔妈就把头拧过去故意不看乔燕。
乔燕主动帮她洗晒衣服,乔妈看到乔燕在,头一扭人就走了。
饭桌上一家人围着新电视吃饭。
没心没肺的乔小龙已经忘了彩礼那茬儿,看着新彩电不停地夸赞新电视机如何如何,他未来妹夫又如何如何。
宋珍珍都没说话。
乔妈反倒不乐意了。
“没出息,一台破电视机就把你收买了?”
乔小龙感到莫名其妙:“你咋了,更年期?我又没惹你!”
乔妈看着不争气的儿子登时没了食欲,碗一摔,人回了房间。
后来这天的锅碗瓢盆是乔燕收拾的。
她倒不会觉得自己不该收拾,毕竟家里的活每个人都有责任。
可是乔妈一直跟她冷战也不是个事儿。
乔燕就想了个办法,专门去商店里买了乔妈爱吃的果丹皮,桃酥,摆在客厅茶几上,故意讨乔妈开心。
可是转眼,果丹皮完完整整地出现在垃圾桶里,桃酥也是。
看着垃圾桶里完完整整连包装袋都没拆开的“心意”,乔燕承认,自己是伤心了。
这份伤心不仅仅来自于2025年的乔燕。
就好像在灵魂深处,有另一个乔燕,也仿佛落下了委屈的泪水。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乔燕吸吸鼻子,将泪水憋了回去。
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
泥人也有三份脾性。
乔妈不想跟她和解,那就不和解了,谁没了谁还过不去咋地?
而母女俩这么冷战下去的结果就是,直到21号乔燕去领证那天,乔燕都没跟乔妈说上哪怕一句话。
—
21号是个好日子。
在七月下旬的一众日期中,是个难得适宜嫁娶的黄道吉日。
其实在饭桌上谈起领证日期的时候,乔燕本没想过这么着急。
虽说是她自己主动提起七月份领证。
但那时乔燕心里想的是,七月底吧。
虽说俩人现在已经决定了要领证,可毕竟她是个女孩子,有一些矜持在身上。
七月底距离当时的15号还有两个星期。
两个星期,足以消弭乔燕的那些矜持,也足够俩人做好心理准备了。
可饭桌上乔淑兰首先否定了这个日期。
“七月底没什么好日子,而且别忘了,你奶奶的祭日也在这几天。”
黄道吉日乔燕可以不在意。
但既然姑姑提起来了,奶奶的祭日却不能不避开。
虽说乔燕的奶奶走得早,乔燕几乎对这位老太太没什么印象。
可结婚是件喜事,还是能不冲撞就不冲撞的好。
于是乔燕又提议:“那要不八月吧?”
再推迟一阵子。
她再多睡几天客厅也是可以的。
不成想这个提议却被饭桌上一直话很少的赵缙否决。
赵缙说:“八月份我可能会出差外地。”
一句话打乱了乔燕所有计划。
正为难呢,乔爸主动提起:“那下个星期五怎么样?下个星期五也是个黄道吉日。”
乔燕:“这……”
这不好吧?
也太快了!
乔燕正要开口婉拒,饭桌上,赵缙却已经沉声答应。
“我没问题。”
乔燕:“…………”
脱口而出的拒绝就这么被咽了下去,最终,一家人把领证的日期定在了7月21。
这天依然是个好天气,深市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
乔燕换上一身白裙子,拿着乔爸老早就已经给她的户口本跟身份证早早出了门。
小区门外不远,赵缙在车里等着她。
男人一如既往,穿着白色的长袖衬衫,脖子上系着一条深灰色的领带。
隔着大老远,乔燕朝他挥手,喊他的名字。
他扭头,透过摇下的车窗也跟乔燕挥手,清俊的面容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燕燕。”
其实俩人并不是许久没见。
那天上门后乔燕对赵缙说,下次领证再见。
可直到俩人真的准备去领证了才意识到,领证前的事情还不少呢。
首先就是照证件照跟婚检这两件事。
乔燕也是第二天才从刘美霞的口中知道,这个年代结婚,男女双方都是要去指定医院做婚检的。
乔燕心想这个规定好啊。
要是婚前查出谁隐瞒疾病了,还没结婚,正好一拍两散。
好消息是无论乔燕还是赵缙身体都好得很。
尤其是赵缙。
乔燕本以为他是程序员,可能身上少不了一些腰酸背痛的毛病。
但体检单被赵缙递到她手上,乔燕亲眼看了才意识到,赵缙的身体比她想象中好太多。
五脏六腑,脊椎肌肉,没一处不健康。
尤其让乔燕震惊地是他的身高数据。
赵缙这人果真是实诚的厉害。乔燕从前就觉得,他是不是把自己的身高报低了。
一米八三怎么有一米八五的感觉?
后来手上拿到体检单乔燕才意识到,不是赵缙报低,而是他太实在。
一米八三点五的脱鞋裸身高,给其他男人来报,不报到一米八八都算是实诚了。
可赵缙竟然还四舍五入。
难怪乔燕总觉得他腿格外的长。
坏消息:赵缙的体重被乔燕大大低估了。
只看赵缙本人,会觉得赵缙是个文质彬彬,甚至偏清瘦文弱的男人。
乔燕最喜欢的就是他身上那股子清隽的书生气。
然而体重数据一出来——
这位特种兵是谁?
乔燕人都傻了,为什么看着这么瘦不经风的赵缙会这么重。
难道是医生登错了?
她拿着赵缙的体检单去问医生,医生看了眼数据后打量了乔燕一眼,说:“没问题。”
乔燕说:“可是他看着没那么重啊?”
医生道:“那是因为他肌肉含量高,肌肉比脂肪重,肌肉的占比高以后人自然看着就精瘦些。”
乔燕:“……啊?”
肌肉?
赵缙竟然有肌肉吗?
乔燕一时懵了,觉得自己好像搞错了什么东西。
那医生看着很年轻,又得知乔燕俩人是婚检,便笑着调侃她:“肌肉多还不好啊,你以后有福享。”
乔燕没想明白肌肉多跟有福享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在知道赵缙的数据没登错以后就谢过医生,离开了。
而那头,赵缙也刚从医生办公室里走出来,他手里一边是乔燕的体检单,一边是医生刚刚开出的医嘱。
“我把单子给医生看了看,让医生给你开了些补铁的复合维生素。”
乔燕看到了赵缙的身高体重,赵缙看到的则是乔燕数据显示的营养不良,贫血。
同乔燕一样,赵缙也没想过看上去如此气血充沛的燕燕竟然会贫血。
但既然数据已经出来了,赵缙觉得这不是一个可以忽视小问题。
乔燕知道这事儿后很是感动。
她这边儿光顾着去问医生体重了,没想到赵缙却想着给自己补铁。
两相比较,她已经要羞愧到地心。
好在赵缙并没有过多在意,而是担心她:“饿不饿,燕燕?”
体检单上说燕燕稍微有些营养不良。
不严重,医生说可能是之前肉吃的不多导致的。
乔燕摇头:“不饿,我们早点去照照片吧。”
结婚证要求红底两寸证件照,登记处不提供照相设备,因此俩人需要提前准备。
赵缙却道:“不急,我们先去吃东西。”
后来俩人去了一家川菜馆子吃饭,吃饱喝足了才去照相。
照相的时候还闹出一点儿小尴尬。
知道俩人是去照结婚登记照,相馆的人一直怂恿俩人多照几张纪念纪念。
乔燕还寻思着证件照有什么好纪念呢?
结果就听摄影师一直在那里喊:“亲一个,亲一个。”
乔燕闹了个大红脸,赵缙也不遑多让。
虽说俩人马上要结婚了,有一些亲密举动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就算乔燕再开放,也不可能当着陌生人的面亲啊?
赵缙就更别提了。
听到摄影师指挥说:“亲你媳妇儿一下”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还被摄像师嫌弃了。
“新郎怎么这么不主动?”
乔燕回过神来,大声反抗道:“我们不要纪念照,就只要登记照,多一分钱我都不会给的。”
摄影师这才偃旗息鼓,歇了“玩弄”俩人的心。
后来登记照成功照好,赵缙还付钱办了加急冲洗,正好21号早晨可以取。
赵缙便又跟老板约好了一大早来取照片,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出差错。
离开照相馆以后,赵缙认真对乔燕道:“燕燕,等领完证以后,我们找个时间去照婚纱照吧。”
乔燕愣了下,好奇:“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赵缙说:“别的新娘子都有,我也想你有。”
虽然赵缙给不了乔燕一个盛大的婚礼,可是在其他方便,赵缙都不想亏欠乔燕。
同事们告诉他,没有一个女孩子不喜欢穿婚纱,燕燕一定也想。
此外,赵缙也有他的私心。
他想看看乔燕穿婚纱的模样,哪怕只是拍婚纱照而已。
乔燕没看出赵缙的心思,只当他还是觉得亏欠自己,大大咧咧说:“不用,我对拍婚纱照没什么想法,有这笔钱我们还不如出去玩儿呢。”
之前说旅行结婚是借口。
但其实,乔燕想旅行是真。
若说乔燕穿到1995有什么遗憾,除了她没能好好继续在现代照顾好爸妈以外,可能最大的遗憾就是她的毕业旅行泡汤了吧。
那可是她心心念念了好久的毕业旅行啊!
乔燕到现在还记得,她们宿舍的姑娘一齐约好了要去海边。
北方的孩子们没怎么见过海。
对于大海总有说不出的向往。
乔燕搜了攻略,对当地的特色海鲜小吃也很感兴趣。
什么时候能再去呢?
乔燕心心念念。
赵缙却道:“出去玩是出去玩,婚纱照是婚纱照,两码事,不牵扯的。”
乔燕一听这话出去玩好像有戏,当下来了精神:“你的意思是,我们能出去玩?”
赵缙说:“当然。”
他答应她的,并不是开玩笑。
乔燕一下子就高兴了。
看来她迟来的毕业旅行有眉目了,到时候她可要好好尝尝当地的小吃。
但转念乔燕又有些担心:赵缙结一次婚花这么多钱,还够用吗?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纯属多虑。
把那份十万的存折彩礼交到乔燕手上的时候,赵缙没有任何的犹豫。
乔燕说:“我们去一趟银行吧。”
赵缙问:“是想要改密码吗?”
乔燕摇头,老实交代:“不是,是想取钱。”
“取钱?”
赵缙不解。
乔燕道:“我想退你一半彩礼,因为我家里并没有给我准备嫁妆。”
话没说完,被赵缙一口否决。
“不需要。”
赵缙认真说:“我想娶你,并不是因为想要嫁妆,燕燕。”
乔燕看着赵缙,心想,你不是因为嫁妆,可我多少是因为这份彩礼。
扪心自问,如果赵缙没有这么好的经济条件,她会这么着急嫁给赵缙吗?
恐怕不会吧。
就算赵缙是个难得的帅哥也不会。
乔燕很清楚,自己在这桩婚事里是占了大便宜的一方。
收十万彩礼本来就已经于心有愧了,还没有半毛钱嫁妆,更是脸上无光。
可她有心想要弥补赵缙,赵缙却坚决拒绝。
“燕燕,你拿着。没有嫁妆你就更该自己拿着,否则手里没有钱,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我暂时不在,你一个人怎么办呢?”
乔燕感动道:“那五万也够了啊。”
赵缙仍是拒绝,无框眼镜下,乔燕看到的是他眼神里不卑不亢的自信与坚决。
“燕燕,我不缺钱。”
“?”
后来乔燕才知道,原来赵缙在大学的时候就已经靠写软件赚钱。
一个软件卖出去好几万。
90年代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是一笔巨款的十万块,对于赵缙来说,不过是通宵写几个小软件的价格罢了。
最终乔燕收下了那个写着自己名字的存折,小心翼翼放进包包的最深层,拉上了拉链。
收了彩礼,又做完婚检,照好登记照。
俩人领证前的所有准备就彻底完成了。
当赵缙开着车出现在国土局家属院儿小区门口时,距离俩人结婚,就只差领一张证的距离。
乔燕上了车,最先看到的就是赵缙刚刚取回来的登记照。
她打开那个小纸袋子,好奇极了。
“照成什么样?”
结果打开一看就被逗乐了。
“怎么选了这一张?”
这张分明是摄影师逗弄俩人不成后抓拍到的一张。
照片里,赵缙僵硬,乔燕气愤,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是离婚呢。
赵缙显然也是看过了,此刻正郁闷极了,一张清冷的脸上挂满了乌云,相当罕见。
“那个摄影师绝对是故意的。”
乔燕道:“这不明摆着。”
赵缙说:“要不我们重新去照吧?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可以即时冲洗。”
乔燕却捏着那张看起来不太合时宜的登记照,品出了一些特别的感受来。
“不用不用,就这张。你仔细看,虽然你的表情很僵硬,但是脸红红的,很可爱啊!”
“……可爱?”
“还有我这张,确实看着有点儿脾气不太好吧,但是因为当时正跟摄影师生气呢,你看,咱俩距离多近。”
赵缙又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乔燕说的不错。
“好像是这样。”
之所以会如此感慨,是因为一开始拍登记照的时候俩人都多少有点儿紧张羞涩,所以哪怕摄影师一直让他们靠近,俩人的身体之间也存在着不少距离。
可就在这张照片里,面对共同的“敌人”,俩人的身体距离竟然神奇地消失了,看上去简直亲密无比。
此外,乔燕说赵缙这张照片可爱,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赵缙现在已经同乔燕熟悉了起来,俩人见过许多次面。
可他见过很多种燕燕,漂亮的,羞涩的,大方的,热情的,却唯独没见过生气的。
乔燕生气起来竟然也这么好看。
本就大的杏核眼微微睁圆几分。
黑葡萄般的眼珠子在眼仁里熠熠发光,宛若两颗黑珍珠。
生气时,她的唇是微微嘟起来的,脸颊也有些鼓。
要赵缙说,那摄像师胆子也太小了,这幅生气的模样怎么可能会让人生畏?
若是换了他,换了他……
呼吸猛地一沉,赵缙慌忙错开眼神,手抓紧方向盘,目视前方道:
“既然燕燕觉得没问题,那就这张吧。”
乔燕:“?”
赵缙这是怎么了?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忽然扭过头去?她还正想跟赵缙继续分析一下这张照片呢。
不过既然赵缙也同意用这张,乔燕手里捏着俩人的登记照,脸上逐渐浮现起一丝甜滋滋的笑容来。
“好,就用这张。”
轰——
车辆启动,发动机嗡鸣。
确定好证件照后,滚动的车轮下,不多时,俩人就抵达了福田民政局门口。
彼时婚姻登记还没跟其他民政局的窗口分开,因此领证要进楼里。
小小的一间房门口一大早已经排了长队。
看来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
赵缙与乔燕手里拿着各种证件,照片,心情忐忑,倒也不觉得排队的时间漫长。
直到队伍越来越短。
门口处,有人喊俩人的名字:“乔燕,赵缙。”
腾地一下,俩人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来,走向那间房间。
房间里头要比乔燕想象中简陋的多,几张木桌子拼在一起就是登记处了,甚至还不如婚介所豪华。
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就这么一个简陋的小办公室,办起结婚登记来利索极了。
有工作人员收了俩人的各种文件证明,检查无误后,便从柜子里取出两本红本跟一张登记表来。
先是问:“是自愿结婚的吧?”
问完得到肯定以后,啪地一声,工作人员就给两本结婚证上盖上了钢印。
乔燕接到结婚证以后人都傻了。
就这么简单?
这么简单他们就把证领了?
事实证明,还真这么简单。
因为很快,那个刚刚叫他们进来的工作人员就要赶他们出去了。
“别在这儿傻站着,门口还有人排队等着进来呢。”
乔燕、赵缙:“……”
不知道啊,他们都是第一次结婚,根本不懂规矩。
直到俩人被“赶出”办公室,又浑浑噩噩地出了办公楼,阳光下,乔燕才敢真的确信,俩人是真的结婚了。
结婚证现在就在她的手里,钢印清晰,签名完整。
翻开红色的封皮,还能看到俩人那张傻乎乎的登记照,一半儿都被印上了钢印。
说实话,乔燕此刻还是懵的。
她还有点儿没接受地了自己领了证,现在是已婚的事实。
做出决定的时候她想的简单,心想:无非不就是结婚嘛,有什么好怕的?
赵缙人又好,长得帅,还会赚钱。
未来的程序员,前途大大好,跟他结婚自己就偷着乐去!
可现在手里捏着结婚证,乔燕想到的是,俩人以后就是合法夫妻了。
他们会一起组建家庭,将来会生儿育女。
赵缙以后赚的钱会分给她一半,而她生病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赵缙要给她签字做决定。
这么一想,其实还是挺可怕的。
自己的性命竟然要寄托在另一个人的手上,一念生,一念死。
可是,乔燕转念又一想,不寄托在赵缙手上,难道寄托在乔爸,乔妈手上吗?
那还真不如赵缙呢!
乔燕这样一想心里就没多少恐惧了,毕竟都到了那时候,是生是死本来也是多半看天。
而且她相信赵缙的人品——
能在婚前就把十万彩礼写她的名字递给她的人能坏到哪里?
能送她黄金项链,饭桌上记得给她夹肉夹菜的男人又会坏到哪里?
反正乔燕是觉得赵缙人挺好的,不然也不会跟他结婚。
至于余下的日子……
副驾驶座上,乔燕回过神来,忽然扭头看向驾驶座上淡定如初的男人。
此刻的赵缙看上去很冷静,十分淡定。
饶是刚刚领过证,从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乔燕心中感慨:不愧是这个年代的程序员啊,心理素质就是好,自己就不如他了,领个证大惊小怪半天。
于是,像是做出某种决定,她眨眨眼,张口:
“老公。”
……随后她就看某个“淡定”男人手一歪,把车差点开到马路沿上去!
第28章
桑塔纳冲向马路边,差点儿冲到绿化带里。
车上的俩人都吓了一大跳。
尤其是赵缙,事故发生的时候,赵缙觉得完了,自己怎么能在结婚领证当天闹出这么一桩事情?
幸好他及时踩住了刹车。
也幸好,此时的车辆并未启动,只是上了个台阶,就卡死在了原地。
当场赵缙出了一身冷汗。
比起车子跟自己,首先他关注的便是乔燕。
“燕燕,你没事儿吧?”
他关切道。
副驾驶座上的乔燕当然不是完全没被吓到,忽然车子就这么冲向路沿了,说不害怕是假的。
但很快车子停下,她意识到只是一个小失误,有惊无险,几乎是瞬间,乔燕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噗——”
她捂着肚子,笑声清脆。
赵缙却郁闷了,手尴尬地握住方向盘,眼里满是无奈:“燕燕……”
“哈哈,别生气赵缙,我就是有点儿没想到。”乔燕的笑声还是有点停不下来。
尤其是想到自己刚刚竟然还觉得赵缙淡定。
“哈哈哈。”
赵缙:“……”
默默地将车子停好,赵缙倒也想开了。
“笑吧燕燕,确实也是我不争气。”
他怎么能因为一句“老公”就激动成这样呢?赵缙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乔燕说:“我不笑了。”
说着双手举向头顶,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态。
可饶是“投降”了,保证了,看她眼神里的那份雀跃,又哪里是将此事翻篇儿的意思?
赵缙拿她没办法,只好任由她去。
“好吧,燕燕,我承认,我刚刚是有点儿激动。”
本身赵缙也没从领证结婚的冲击中缓过来。
虽说看着冷静,可那只是因为赵缙本人不喜欢把情绪展露在脸上罢了。
事实上,当乔燕心中翻涌情绪的时候,赵缙也没好到哪里去。
甚至对比与乔燕,赵缙的感受可能会更深些。
因为他今年27岁了。
眼看着就要奔向30大关,身边的同龄人陆陆续续都有了家庭。
20岁刚出头的时候赵缙对此没感觉。
那时候的他一头扎进代码的世界里,浑然不觉自己孤单。
刚满22岁的时候他也没什么感觉。
那时候他雄心壮志,正打算在计算机的世界里建立起自己的一番事业。
那时,外公也还陪伴着他。
虽说当时的外公身体就已经不大好了,隔三差五就要住院。
可外公的念叨与关爱让赵缙感到在这个世界上他不是孤单一人。
在某个角落里,依然会有人记挂着自己。
直到23岁那年。
外公去世了。
赵缙消沉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他连最喜欢的代码都不愿去接触。
从那一天起,赵缙就感到自己的天空仿佛变成了灰暗的。
其实赵缙的天空从来都没有很明亮。
很小的时候,他就是父母双方都不喜欢的“累赘。”
父亲母亲是奉子成婚,俩人并无感情。
母亲责怪他毁了自己的爱情;父亲则在母亲的一次次冷脸中,选择了连他也放弃。
所以赵缙其实没有祈求过自己能够像普通人一样过着普通的日子,他只希望自己的天空能有一点点的亮光,一点点就好了。
可是外公走后,连那一点点的亮光也被剥夺了。
赵缙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他发觉自己越来越孤僻,有时候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书,竟然能连续七八个小时,看到半夜,第二天竟然又一大早就清醒。
又有时候,他一天从早到晚都可以不吃东西,只在傍晚的时候喝一杯咖啡。
……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异端”,赵缙选择去当了两年的兵。
两年的部队时光让他锻炼出一副强健的体魄,同时也暂时驱走了头顶的那片阴霾。
但两年后,当他又回归正常生活,发现自己的情况并没有比之前好上多少。
25岁了。
身边的人大多有了家庭。
在公司上班的时候还好,每到下班,呼啦一下,几乎所有人都在几分钟内离去。
成家的回家陪老婆孩子。
没成家的回父母家,家里总有一口热饭。
只有赵缙,回去也是黑灯瞎火,干脆留在公司里加班。
时间久了身边人都调侃他。
“大神,你怎么还不下班?家里没人吗?”
“大神,年纪不小了,结婚吧,人总不能跟电脑过一辈子。”
每到这个时候,赵缙只会摆出一副冷淡至极的表情:“不着急。”
实际上,赵缙承认,自己是想结婚的。
又有谁是真的喜欢孤单?
可结婚却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首先就是,以他目前的家庭情况,很少会有姑娘愿意找他。
其次,倒是也有不少姑娘表示不介意他的家庭。
可赵缙认为,若是找不到喜欢的人结婚,那还不如单着。
就这样他一直孤单一人。
一年,两年。
直到今年,他接到来自婚介所的电话,遇到乔燕。
其实第一次见到乔燕的时候赵缙并不认为乔燕会看中自己,哪怕自己一见面就对乔燕心生好感,赵缙仍不敢奢望。
那时候他心中只敢期盼着乔燕能多给自己一些机会表现自己。
他做梦也没想过,一个月后的今天,俩人竟然就这么领证了。
他结婚了。
对象是乔燕。
与乔燕一样,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以至于赵缙人都坐在了驾驶座上,心情还是久久无法宁静。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翻涌的情绪,面上半点不显露出来。
他想,作为丈夫,他一定要在燕燕面前展现出自己的沉稳,淡定。
这个时候他不应该急着激动,而是应该像一个合格的丈夫一样,先开车离开这里,然后带燕燕去吃饭,逛街。
然而……
“老公!”
乔燕一声脆生生的呼喊,将赵缙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全数击溃。
那两个字的冲击太大,以至于赵缙直直踩下了油门。
万幸是没酿成大祸……
赵缙心有余悸,自我反省:“是我不够冷静。”
乔燕却说:“你要是真的太冷静了我还担心呢。”
赵缙问:“担心什么?”
乔燕:“担心你是不是被别的姑娘叫过老公,所以才这么淡定!”
赵缙当场又闹了个大红脸,这次却是急得:“怎么会呢?燕燕,你要相信我。”
看他当了真,乔燕连忙解释:“不是真的怀疑你,只是觉得你不用太愧疚了。反正也没出什么大事,而且这事儿说来也怪我,正开车,我不该逗你。”
赵缙此刻也冷静下来,知道乔燕没什么旁的想法,这才慢慢恢复理智。
“燕燕,还是不能怪你,本来就是我没开好车的错。”
乔燕说:“怎么又归罪上了?要我说确实怪你,不过不是怪你没开好车。”
赵缙:“那怪我什么?”
乔燕:“怪你不习惯我叫你老公啊!”
赵缙:“……”
乔燕却理直气壮,自顾自地看着被自己逗弄地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的清俊男人,笑眯眯:“没关系,以后多叫一声就习惯了,你说是不是呀,老公?”
“老公,老公,老公。”
一连数声。
乔燕的声音像是掺了糖,又像是融了蜜。
甜滋滋的感觉从耳朵里爬了进来,顺着血管,一路爬至他的唇,他的心。
黑压压冷凄凄的内心深处,终于是在这数声老公的“糖衣炮弹”下融化了,投降了。
乌云散开,太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
鬼使神差地,赵缙听到自己应声:“嗯,我在。”
今天起,他就是她的老公了。
而听到这句应声后,乔燕也感觉到身体微颤了颤。毛发,血管,细胞……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密闭的车厢里,一股莫名黏腻的氛围正在蔓延。
俩人之中乔燕明显更为主动些,于是在得到自己满意的答复后,她复又乘胜追击:
“那你以后怎么叫我呢?老公?”
赵缙缓缓地抬起眼来,此时他白皙的脸颊早已通红一片,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可透过他的眼睛,乔燕又能好到哪里去?
20岁刚出头的小姑娘,饶是有着不惧一切直面世界的勇气,在面对她刚刚领完证的新郎时,还能那么勇往直前吗?
也因此,方才还主动乘胜追击的乔燕这会儿是彻底偃旗息鼓了。
她臊地厉害,不敢再直视赵缙,下意识想要偏过头去,换一个话题。
这时,男人沙哑低沉的声音却在她耳畔清晰响起:
“老婆。”
砰——地一声,乔燕感到自己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所谓心花怒放,也许就是形容这种感觉。
而正当她鼓起勇气,想要同方才的赵缙一样,给这句“老婆”一个回应的时候。
缓缓地,一只大手忽然放在了她的手背上,又徐徐地,那只手将她的手攥进了掌心。
“……”
车厢里二人都陷入难言的沉默中。
皮肤相接的温度滚烫无比,车厢内安静极了,静到乔燕可以听到赵缙沉重的呼吸频率。
一下,又一下。
但其实,乔燕自己本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心跳快地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别看以往她是主动撩拨的那个,实际上对这种事情,她一点儿也不擅长一点儿也没有经验。
而赵缙呢,平时看上去是个不懂情爱的闷葫芦,却不成想这人竟闷不做声做大事!
乔燕被攥地害羞了,想要把手抽回来。
可抽了一次,赵缙不放,抽了两次,赵缙还不放。
第三回的时候乔燕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故意瞪赵缙。
赵缙看着她含羞带怯的眼神,终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松了手。
不过手虽然松开了,车子却没启动。
刚刚差点被开上台阶的桑塔纳就这么静静地停在马路边儿上,直到引来一位热心交警。
“车坏了??”
乔燕羞愧到不行,赶忙回答:“不好意思,我们这就挪开。”
热心交警大咧咧摆摆手:“来领证的吧?没有催你们的意思,这边儿本来就是停车位,就是看你们刚刚冲上了台沿儿,担心你们车坏了。”
赵缙道:“抱歉,车很好,是我们刚刚在车里聊了会儿天。”
交警表示理解:“没事儿,新婚夫妻嘛,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哈。”
说着热心交警便转身离开,大有一副你们接着聊的意思。
可都被这么问了,俩人哪里还聊得下去?
赵缙深呼吸一口气后方又发动车辆。
虽说脑海里还萦绕着方才俩人握手的画面,但他刻意控制自己不去多想,转移了话题。
“燕燕肚子饿了吗?想不想去吃东西?”
乔燕这时也回过了神来,愣了一会儿才回答:“嗯,还不饿的,而且我今天想早点回家里。”
赵缙也愣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握紧:“……是家里有什么要求吗?”
乔燕摇摇头,回答:“没有,只是我领完了证,觉得至少要跟家里通知一声。”
赵缙还是有些担心:“家里没有为难你吧?”
赵缙指的是彩礼的事情。
想也知道,乔燕打算自己留着彩礼,铁定会遭到家中的反对。
虽然这几天俩人见面的时候乔燕面上没显露出来忧愁,俩人领证的程序也非常顺利。
但赵缙想到那天饭桌上乔爸乔妈俩人忽然变化的表情,又想到乔燕嫂子宋珍珍那不加掩饰的恶意。
他担心起来:“燕燕,有什么问题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乔燕说:“哪会有什么问题?”
又说:“当然了,事后他们都怪我了,那是肯定的,毕竟这么大一笔钱。”
“但我跟家里好好地商量过了。”
乔燕认真道:“最后我爸同意了我的决定,否则家里的户口本也不能到我手上不是?”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再加上确实,如果家里不同意,今天俩人领证是不可能这么顺利的。
赵缙这才放心下来,又叮嘱道:“我们俩现在结婚了,有什么困难我们俩一起面对。”
乔燕答应他:“放心吧,以后多的是你替我操心的机会。不过这一次真没有,我确实是只想早点回家跟他们互通消息,然后把户口本暂时先还给家里。”
赵缙点头,打了把方向盘:“好,那就先送你回家。”
车子调转方向,朝来时的路开去。
国土局家属院距离民政局并不遥远,说到底都是一个系统里,车开上个十来分钟左右就到了。
虽说周五的马路不算通畅,但堵了几个红绿灯后,差不多二十多分钟后,乔燕就到了家门口。
她下了车,跟赵缙挥手道别:“你回去工作吧,等下班了我再联系你。”
“好,路上小心。”
赵缙亦是同她道别,依依不舍的表情。
俩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都看出了彼此的不舍,不过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乔燕没说明白,可俩人心里都懂。
这下乔燕回了家,把结婚证给家里看完以后,过不了多久,乔燕就会搬过去。
到时候睁开眼见,闭上眼见。
乔燕还担心自己会厌烦呢!
当下她不再犹豫,又一次挥手后,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
回了家,一如既往地,没有人招呼自己。
今天是周五,乔爸上班不在家,倒也正常。只是乔小龙跟宋珍珍也不知去了哪里,次卧房门紧闭。
乔燕心知家里只有乔妈后就歇了跟家里分享自己喜悦的心情,因为她还正在与乔妈冷战,根本没想过领了证以后乔妈会立刻改变心意。
她原本的打算是,等到乔爸中午下班回家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在饭桌上,她再郑重其事地,分享这个消息。
正好一家人也可以商量下她什么时候搬过去的话题。
可乔燕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当她推开房门,换上拖鞋,冷冷清清的客厅里没有人迎接,这便算了。
当她又走近几步,想要给自己倒杯茶水,在客厅沙发上歇会儿休息休息的时候。
忽然,她看见了属于自己的一件衣服被扔在了沙发上。
这件衣服很显眼,因为是赵缙上门那天她特意穿上的红色半身裙,乔燕对它印象深刻。
那天穿完以后,乔燕没再有机会穿它,洗干净以后又晒好,叠地整整齐齐放进衣柜里。
现在它被那么随意地扔了出来,扔在沙发上,仿佛一片破布。
乔燕看着那件裙子,听到自己心脏咔嚓响了声。
而后,她又看到了其他衣服。
贴身的,外穿的,通通被扔垃圾一样,随意地扔在沙发上。
陪伴着这些衣服的还有一些她的小零碎物件。
牙刷,毛巾,日记。
乔燕眼眶红了,她感到自己的悲伤再难自抑。
半个小时前的喜悦此刻荡然无存,她的眼泪掉落了下来,落在那条红裙子上。
啪嗒,啪嗒。
红裙子很快湿了一大片。
硬挺的面料变得湿润,柔软。
而从始至终,主卧的房门与次卧的房门都紧闭着,没人开门,也没人出来安慰她。
乔燕哭了一会儿才缓过来,缓过来以后她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发疯发狂。
她唯独只是把那些被随意扔在沙发上的东西小心地仔细地收拾起来,打包进两个袋子里。
好消息是上回赵缙上门拿了许多东西,因此家里有许多体面的袋子,乔燕的东西不至于用透明的塑料袋来提着,这让她濒临破碎的内心多少多了些欣慰。
而在做完这一切后。
安静的客厅里,她洗了把脸,先是让自己冷静下来。
直到她确认自己的声音里已经再无情绪,这时,她才拨通那个熟悉的电话,告诉赵缙:
“喂,是我。嗯,我这边儿一切都好,已经告诉家里了。”
“家里的意思是,我今天晚上就可以搬过去。”
“不,不用,你不用来接我。家里要送我的,你就把地址告诉我就行,咱们晚上见。”
“嗯对,差不多晚上七点。”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国土局家属院小区门口,赵缙放下大哥大,面上的笑意已经全数消失不见。
—
等到乔建国中午回家的时候,乔燕已经把自己的东西彻底收拾好了,脸上的情绪也收敛完毕。
饭桌上,她笑着告诉乔建国:“爸爸,我领完证了。”
乔建国还没反应,宋珍珍先一步有了反应。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
宋珍珍大惊小怪。
乔燕道:“就今天早上啊,我怎么没说了?21号早上要领证不是大家一早就安排好的吗?倒是你嫂子,今早怎么不见你跟我哥的人影?”
宋珍珍:“嗯……”
当着公公婆婆的面她没好意思说,今天早上是她把乔小龙叫回娘家干活了。
乔小龙埋头吃饭,对此倒是不以为意:“领就领了呗,说点儿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
乔燕道:“这不正要说吗?”
宋珍珍愣了下:“什么?”
乔燕笑了笑,刻意忽略侧边那个正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神,说:“我打算晚上就搬走啦。”
乔家人异口同声:“这么急?!”
看到乔爸眼里的不赞同,乔燕赶忙拿出已经准备好的说辞。
“第一,我们俩现在已经结婚了,是合法夫妻。夫妻不住一起难道分居吗?”
“第二,在家里我也是住客厅,架子床特别不舒服,而且你们几个晚上起夜,我总是睡不好。你们看这都有黑眼圈了,我可是才21岁啊,能不着急吗?”
“至于第三……”
乔燕顿了顿,看向乔爸,声音轻柔:“爸爸,赵缙那边儿的意思也是希望我尽快过去。”
饭桌上长久的安静。
半晌,乔爸才缓过神来,拿着筷子的手悬在饭碗上方,喃喃道:
“你们俩不办婚礼,确实也不剩什么程序。”
这是要松口的意思。
乔燕赶忙:“对啊,更何况我走了,家里也能更多一点空间,嫂子住的更舒坦,对不对啊嫂子?”
她看向宋珍珍,眼神里满是笑意,搞得本还想揶揄几句的宋珍珍说不出什么话来。
更何况,宋珍珍今天身上穿着赵缙送她的牛仔背带裤呢。
吃人嘴短,宋珍珍又怎么能说出不来?
“也是。”
宋珍珍终究是把揶揄咽了回去。
乔小龙大咧咧:“那成啊,你东西收拾好了没,我下午没事儿可以送你。”
乔燕道:“收拾好了,不过不用你送了。毕竟——”
说着她眼尾的余光瞥向客厅角落里那两个红色的袋子。
“毕竟也没多少东西。”
乔妈一直没说话,沉默着,一副誓要将冷战进行到底的样子。
往日家里话最多的人,今天竟然一句话也不说。
真稀奇。
而乔燕自始至终没看她。
没给她一个眼神的同时,也刻意忽略了她在厨房里摔地叮当作响的动静。
吃完饭后,乔建国去上班,宋珍珍乔小龙睡午觉,乔燕干脆就提着自己的两个袋子出了门。
反正她也打过招呼了,不怕乔家人盘问。
更何况,她都结婚了,难道还要听从乔妈的摆布吗?
于是拎着自己的行囊跟包包就这么出了门,出了门以后,现在已经不缺钱的乔燕上了出租车,打车去了市里。
她在市里找到了一家高档咖啡厅,要了一杯热拿铁,又在咖啡厅里找到了一本《傲慢与偏见》英文原版书拿着翻看。
自打穿书以来,她还几乎从未有过这样休闲舒适的时光。
屁股底下不是乔家那硬硬的木头凳子,而是咖啡店里柔软舒适的真皮沙发垫。
鼻间不是从厨房里飘来的油烟,而是淡淡的栀子花香薰。
坐在靠窗边的位置,阳光正好,喝上一杯三十元有拉花的热拿铁。
乔燕想,没什么不高兴的。
她马上就要一直过上这么高档舒适的日子了,远离乔家,她高兴得很呢。
一整个下午,她舒适惬意。
确实也没有不开心。
等到了夕阳西下时分,她结了账,又大手笔叫了辆出租车直达赵缙的小区门口,心情也还是不错。
打电话给赵缙叫赵缙出来接她的时候乔燕的心情甚至带着一丝期待与雀跃。
马上就要见到赵缙了。
她的老公。
俩人接下来会走向什么样的新生活呢?
乔燕期待着,然后就这么被赵缙领回了家,推开那扇门。
这时,鼻尖嗅到一丝熟悉的香味,咕嘟咕嘟,饿了一下午的乔燕肚子发出好奇的声响。
乔燕探过脑袋看向屋内:“什么味道啊?好香。”
赵缙给她拿出准备好的拖鞋,微微笑着:“你来之前,我把晚饭做好了。”
乔燕一听感动极了,当即就表示自己饿了要洗手吃饭。
而当她洗完手后又仔细看去。
只见白色方正的饭桌上满满当当摆放着四菜一汤。
卤牛肉,麻婆豆腐,鱼香肉丝,干煸豆角,还有一道排骨豆腐汤。
全是她喜欢的菜品,全是她喜欢的口味。
鲜香麻辣。
红油扑面。
……她在乔家那么久都没吃过这样的一餐饭,甚至临走前的这一顿也没有。
蓦地,一下午都没出来捣乱的泪水开始在乔燕眼眶里打转。
她低下头,偏开脸,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
第29章
不由得,乔燕想起自己在2025年的一顿饭。
那天其实不是什么大日子。
就是她刚刚考完省考笔试。
考试刚一结束,妈妈就开着车带着爸爸跟小狗,把她接回家里。
“考得怎么样啊?”
像这样的话爸爸妈妈并没有多问。
小狗也没问。
爸爸妈妈唯独只是带她回了家,然后给她准备了一桌子她喜欢的好吃的。
“你老爸炸了一上午的排骨,快尝尝。”
“好吃!”
“还有这道菜,毛血旺,怎么样?加了你上次说过喜欢的午餐肉。”
“哇,妈妈也太贴心了吧。”
“什么啊,是你老爸专门记得的,他还记得你要的那个牌子,专门去超市买的。”
“那也谢谢老爸!”
“汪汪——”
小狗在餐桌下兴奋地叫着,不止乔燕,小狗今天的晚餐也很丰盛。
有专门给它留的肉骨头,还有它最喜欢的蓝莓果泥。
那时候乔燕抱着小狗,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儿。
22岁也是小孩儿。
只要有爸爸妈妈在,她就永远是小孩子。
可是一眨眼,她来到1995年,成了另一个“乔燕。”
……
“呜,我太感动了赵缙。”
不想让赵缙发现自己的异样,短暂的委屈过后,乔燕迅速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再抬起眼的时候,她已经又成了那个开朗,活泼的乔燕。
唯独只是湿漉漉的眼眶暴露出一丝藏在乐观下的阴霾。
但乔燕不说,赵缙便也没有拆穿。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手艺?”坐在饭桌上以后,乔燕开始仔细地打量起桌上的这些菜。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赵缙的手艺确实不错。
看这麻婆豆腐上的勾芡,黏而不腻,稠而不浊,豆腐上还撒着翠绿的葱花解腻。
而在豆腐的酱汁里,不难看出肉末与花椒的颗粒。
乔燕甚至都没动筷呢,就知道这道麻婆豆腐一定好吃。
再看另一道,干煸豆角。
这道菜也是乔燕很喜欢的一道菜,尤其在素菜中,格外得乔燕青睐。
没记错的话上回俩人在馆子里吃饭乔燕就点了。
而且乔燕还吃了非常多。
想来那会儿赵缙就把乔燕的口味记在了心里,不然那么多素菜,赵缙何必准备一道又麻烦又容易翻车的干煸豆角呢?
“这个豆角的火候掌控的好棒啊赵缙,而且还放了好多我喜欢的干辣椒花椒。”
赵缙点点头,文静的面上带着些许温柔笑意:“就知道你喜欢。”
上回在川菜馆,乔燕嫌弃店家端上来的不够辣来着。
乔燕眨眨眼,问:“你还没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手艺呢。”
赵缙诚实道:“我一个人住,本就会做饭。”
“本就?”
乔燕察觉出这话里的深意,接着追问。
赵缙也觉得瞒不过她,就老实交代:“本来只会一些简单的粤菜,后来听说你喜欢吃辣,我就专门去学了几道川菜。”
赵缙正想说,也没几道。
因为他工作忙,留给学习厨艺的时间并不多,再加上俩人结婚的太快了。
拢共赵缙也就跟着书学会了桌上这几道菜而已。
可赵缙没想到,他话刚说完,话音未落,只觉一道淡淡的茉莉香气迎面扑鼻而来。
赵缙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下一秒,他被扑了个满怀。
少女身上的香气撞了他一个满怀,仿佛柔弱无骨的身体让赵缙浑身上下无处不僵硬。
他惊呆了。
燕燕竟然,竟然抱了他。
“燕燕……”
“你真好,赵缙。”
乔燕抱住赵缙,搂住男人的腰,此刻终于感受到赵缙确实不像自己想象中一般的文弱。
他的腰可一点儿不细!
而且这么一抱住乔燕才发现,原来赵缙身上是硬邦邦的。
是医生所说的肌肉含量高导致的吗?
乔燕没有追究到底,因为此时此刻,她正陷入满满的幸福中。
“是因为上回我在小摊上吃炒粉加辣椒,所以你才学的吧?”
乔燕回想起那天赵缙问自己的话。
似乎只是一句很稀松平常的问题——
“你喜欢吃辣?”
乔燕答了,也不觉得有什么意义。
就好像她曾数次告诉乔妈,“妈妈我想吃辣一点儿,咱们至少做一道辣菜吧?”
乔妈答应地好好的。
可饭菜再上桌时,却又都是清汤寡水。
可赵缙不一样。
赵缙说他记住了,那是真记住了。
不仅牢牢地记住了,跟她一起吃饭的时候会选择川菜馆子,而且私下里,他竟然还专门学习了几道家常菜。
虽然乔燕现在还一筷子都没动,也不知道这几道菜到底是什么味道。
可这份心意,这份用心,乔燕感动地又快要流眼泪了。
“……赵缙,谢谢你。”
“谢什么?这些不是我应该做的吗?”赵缙过了好一会儿后才说。
而说完以后,很奇怪地,他对已经松开怀抱的乔燕道:
“我去趟卫生间,你坐下先动筷,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乔燕听了觉得奇怪,这些饭菜还冒着热气呢,就一趟卫生间的功夫怎么可能会凉?
可不等她反驳,赵缙已经加快脚步“躲进”卫生间。
乔燕没多过问,想着可能人有三急吧!
却不成想,矜持文雅的男人在快步走进卫生间以后,急切关上门。
明亮的镜子里,只见一道殷红的鼻血从英俊的脸上潺潺流出。
赵缙:“……”
他面无表情地照着镜子,直到鼻血流完了以后,才冷静下来洗了把脸。
倒也没耽搁太久。
三分钟后,他就若无其事地再度出现在乔燕面前。
“燕燕怎么不吃?”
赵缙看着一桌子没动的菜问。
乔燕笑着:“等你呀,我们一起吃。”
赵缙感到歉疚:“对不起。”
乔燕把筷子递到他手里:“一家人,别这么客气。你辛辛苦苦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我要是不等你才说不过去。”
说完,又给赵缙夹了一筷子卤牛肉。
显然是已经非常适应了女主人的身份。
赵缙将一切看在眼里,眼底深处的担忧终是淡去,也给乔燕夹了一筷子牛肉。
“好,燕燕,我们一起吃。”
俩人就这么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吃起了午饭。
而乔燕在动筷后不久就发现,赵缙的厨艺是真有点儿东西。
“怎么能味道这么正宗啊?你之前真的不是什么川菜大厨吗?”
赵缙认真道:“我买的的确是大厨出版的菜谱。”
乔燕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什么,你还买菜谱了?”
“当然。”
赵缙祖籍广州,生活在深市,吃饭的口味其实是偏清淡。
川菜这种重油重麻辣的菜系本并不在他的菜单里。
“你说真的啊……”乔燕看着赵缙认真的表情这才意识到他没开玩笑,“你真的为我买了菜谱学川菜?”
赵缙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乔燕一阵感动。
确实,就好像赵缙所说的那样,这只是小事。
可人类,不就是生活在这样一件一件的小事中吗?
下午坐在咖啡馆里喝拿铁的时候,乔燕试图洗脑自己一点儿都不委屈。
被人扫地出门算什么?
她本来就不乐意呆呢。
被冷暴力又算什么,乔燕心想,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看谁忍得住。
可人不怕委屈,就怕对比。
此时此刻,被赵缙这样悉心照顾着,体贴着,乔燕方才意识到,其实,怎么会不委屈呢?
所以她才会没忍住泪水,是那些压抑住的委屈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不过,乔燕心想:以后那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她结婚了,现在她的身边有赵缙。
赵缙给她打了一碗排骨豆腐汤,排骨炖的软烂脱骨了,豆腐也完全入了味儿。
真好喝。
—
高高兴兴吃完饭,考虑到这顿饭是赵缙准备的,乔燕便准备主动去洗碗收拾。
但毫不意外被赵缙拒绝。
“燕燕别动,待会儿我来。”
赵缙道。
乔燕还想反抗:“你都做了饭,怎么还能让你洗碗呢?”
赵缙此时却又拿出让乔燕无法拒绝的理由来:“先放着,我想趁着这会儿带燕燕你熟悉一下家里。”
乔燕端着碗碟的手这才堪堪放下。
“……好吧,那等熟悉完以后你不许动哦。”
赵缙没接话,只带着乔燕开始在家里熟悉:“客厅你已经看到了,先来看主卧吧。”
“行。”
俩人站起身来,乔燕就这么在赵缙的带领下,一步步开始熟悉这套自己未来将居住的房间。
说实话,乔燕第一反应就是这房子比乔家大多了。
你看这客厅,多敞亮?
还有主卧空间。
乔妈乔爸的房间乔燕经常去,说是主卧其实也没大多少,一张大床一个衣柜就塞满了。
而赵缙这套房的主卧,一米八乘两米的大床,床上铺着时下很流行的席梦思床垫。
床上的四件套显然是赵缙用心准备的,大红色的龙凤呈祥,格外喜庆。
再有就是梳妆桌,床头柜,衣柜,空调。
是的,这个房间里竟然有空调,乔燕一眼就看见了。
“哇,有空调?”
赵缙道:“是的,制冷制热都可以,遥控器就放在床头柜里。”
乔燕听完瞬间变成了星星眼:“也太好了吧赵缙,以后晚上我就不会热的睡不着觉了,冬天也不会冷的起不来床。”
“……对。”
赵缙脸颊微烫,不敢直视乔燕。
乔燕却已经又被房间里的梳妆台吸引了主意,说实话,梳妆台其实没什么,在这个年代其实很常见。
就连乔燕之前住的小房子里也有一个呢。
可眼下出现在乔燕面前的梳妆台,白色的台面上明晃晃摆放着一个首饰盒。
首饰盒已经打开了,盒子里足足三大件黄金。
让乔燕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乔燕想,这应该就是之前赵缙说过的三金吧?好闪,好金。
这时,赵缙回过神来,顺着乔燕的目光自然也看到了三金。
赵缙笑了笑,领着乔燕去看她的三金。
“是我外婆留下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种款式,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外婆说可以直接拿去换款。”
乔燕听了却连忙摇头:“不不,这种款式就很好了,多经典啊。”
外婆一共留下了三件金首饰。
分别是金项链,金镯子,还有金戒指。
金项链暂且不提,金镯子与金戒指全是最经典的泥鳅背。
说来乔燕知道这种款式叫泥鳅背也是因为舍友们。
黄金涨价以后大家总在宿舍里议论。
而关于金手镯的款式,大家一致同意:泥鳅背就是最经典耐看的,什么时候都不过时。
至于金项链。
以现在的目光来看这条项链的设计确实是有些过时了。
吊坠是一个大大的爱心,爱心里还雕刻着一朵大大的玫瑰花。
在一些人的眼里,可能会觉得这条项链土,想要拿去换款式。
可是乔燕觉得,这是外婆留下的,老人家的一份心意,动它做什么?
一则是她已经有了小燕子项链,平时戴这条的概率也不会太多。
二则,看久了也觉得这条蛮好看的。
复古感嘛!
种种原因,乔燕就要求赵缙一定不能给自己换款。
“我就想原样保存下来。”
“好,谢谢燕燕。”
赵缙道。
看完三金以后赵缙就让乔燕自己把首饰盒收起来,因为以后这东西就是完全归乔燕的了。
乔燕说自己还不知道放哪里好,赵缙就带着乔燕继续在家里熟悉。
主卧熟悉的差不多以后,俩人又来到卫生间。
乔燕又双叒一次感慨于赵缙的财力:“热水器都有啦?”
赵缙感到莫名:“不该有吗?那洗澡怎么办?”
乔燕笑笑没说话,也没告诉她,自己在家的时候,还用最原始的方式用水壶洗澡。
而赵缙又重新打量了一番自己收拾好的浴室,说:“不知道燕燕你喜欢哪种洗发水,我先随便挑了一种,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再换。”
乔燕看了眼,发现赵缙准备的是海飞丝。
在这个年代来说,应该算“奢侈品”吧?
反正乔家用的是她根本没见过的本土品牌,乔燕连忙就摇了摇头:
“不用换,海飞丝就很好啦。”
她在2025年也用海飞丝呢。
赵缙这才作罢,又带着乔燕去客厅。
这个时候乔燕也就发现了,房间里的所有电器,包括热水器空调,还有客厅里的这台康佳大彩电,全是最新款。
乔燕还发现,整个房间干净整洁极了,完全没有那种老家属院通常会有的破旧感。
“我来之前,你把家里都收拾了一遍是吧?”
乔燕问。
赵缙点头承认:“是的,担心之前的电器老化,我都换了新款。”
乔燕又问:“那装修呢,也换了吗?”
她的本意是觉得这套房实在是不像十多年前分发的家属院。
岂料赵缙说:“装修没换,只是打扫干净了。”
说完又补充:“外婆是设计师,这套房子当初是她装修的。”
“难怪——”
乔燕明白了:“难怪我看这套房子的装修这么漂亮经典,原来是外婆的手笔。”
提起外婆,赵缙的脸上也浮现出温柔笑意:“是的,外婆是很厉害的室内设计师。当时刚装修的时候,不少外公的同事都来家里参观。”
“外婆好棒哦,这套装修等再过三十年看都不会过时!”
乔燕这话也不是完全恭维拍马屁。
而是真的这么想。
她不太懂设计,但从她2025年的眼光下,这套房真的很漂亮。
整体风格偏现代温馨。
房间通透,色彩搭配前沿。
乔燕词穷了,总之就是很经典耐看,感觉根本不会住腻。
赵缙听了她的夸赞也很高兴,说:“你喜欢就好,外婆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
“谢谢外婆。”
乔燕笑眯眯,很真诚地:“感谢外婆装修了这么一套漂亮的房子让我住进来,还送给我三金。”
在她轻声细语的感谢中,赵缙仿佛看到了那个和蔼可亲的老太太又出现在自己面前。
“也谢谢你,燕燕。”
主卧客厅厨房熟悉完,九十多平米的房子基本上就不剩什么空间。
这套房是三室,有三个房间。
其中一个房间是赵缙专门留给乔燕的,但因为还不知道乔燕想要拿来做什么,所以目前是空着。
“燕燕你是想拿来当书房还是衣帽间?”
乔燕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觉得自己还没想好:“以后再说吧,现在我的衣服也不太多。”
赵缙立马道:“明天我们就去买衣服。”
乔燕却说:“急什么呀?我都不急,你先让我参观一下你的书房呗。”
赵缙:“嗯……”
看出赵缙脸上的不好意思,乔燕其实存了要窥探一番的心。
从刚进门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套九十平米的家属院楼房里,唯独只有中间的那个小房间始终房门紧闭。
赵缙说过,他有一间书房。
应该是这一间没错了。
乔燕心里好奇极了,心想,赵缙的书房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放在从前她可以不刨根问底,可如今俩人都结婚领证了,乔燕当然是想更了解赵缙。
但当然了,如果赵缙觉得还不是时候,乔燕也不会强迫他。
不过显然,对自己的书房,赵缙仅仅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并没有想要对乔燕保密的意思。
“燕燕想看,那就进来看看吧。”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赵缙道。
乔燕听完更好奇了:“书房里有什么啊,这么神秘?”
赵缙没说话,只是用行动表面自己的决心,他打开了书房大门,又打开头顶的灯泡。
瞬间,书房里的一切展现在乔燕的面前。
随后乔燕震惊:“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赵缙,你竟然有八台电脑??”
干什么用?
挖矿吗?
感谢信息时代大数据,乔燕这个门外汉也知道比特币。
可比特币流行,挖坑流行那都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
乔燕不知道具体它诞生的时间,但她敢确定,反正95年的深市肯定没人玩。
果然,赵缙回答她:“燕燕,你听说过趣多网吗?”
乔燕:“什么?趣多多?”
赵缙看乔燕的表情就知道乔燕不清楚这件事,倒也正常,事实上,现在全国上下,拢共可能也就上千人,不到一万人知道这件事。
虽然赵缙认为,将来这一形式的网络会遍布全国,可那是将来,以后,不是如今。
“燕燕,我是趣多深市的站长。”
赵缙没有因为乔燕的不懂而对她讳莫如深,反而很认真地跟她解释:“也就是说,深市所有成员的消息都要通过我这里,才能被接受或者分发出去。”
乔燕还是没太懂,什么站长不站长的,她完全没听过这种东西啊。
但她听明白了赵缙的后半句话。
“就是说,你这里相当于这个网站的深市服务器呗!”
赵缙惊讶:“燕燕好聪明。”
他本以为自己还需要更多解释,可没想到乔燕竟然一点就通。
服务器,她竟然也知道服务器。
不由得,赵缙那往日总是沉静的双眸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燕燕,你知道服务器?那你知道CFido吗?燕燕你有没有兴趣也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乔燕:“等会儿等会儿你慢点说,忽然这么一大串过来我人都懵了。我是知道服务器不假,但也只是粗浅的了解,CFido又是什么玩意?成为你们中的一员……你们?都有谁啊?”
赵缙干脆打开一台电脑,实际给乔燕操演。
“CFido,是FidoNet 的中国分支,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张以电话线为连接的网络,通过这张网络,天南海北的人都可以用一台电脑实现沟通交流。”
乔燕:其实她还是有点儿没听懂,但赵缙打开给她看以后,乔燕立马就懂了。
这不就是古早论坛吗?
虽说,这界面看上去也太古早了,连乔燕当初的学校官网都比不上。
要知道乔燕的学校官网可是被学生们集体诟病,也不知道是哪个计算机系本科时的毕业大作业被拿过来征用了,别提有多卡。
但考虑这是1995年……
“哇,好先进!”
乔燕言不由衷地感慨,眼睛里也冒出有点儿激动的星星。
赵缙将乔燕的表现看在眼里,知道燕燕可能还没有真正意识到CFido的妙处,也不急,而是有条不紊给他点开下一个界面。
“燕燕你看这里,我前天在上面发布的问题,很快就有这么多人给我回应了。”
赵缙向乔燕展示着。
乔燕仔仔细细看了好几眼,发现自己完全没看懂,什么dos乱七八糟的,应该都是比较专业的计算机问题。
但没看懂无所谓,通过这个网站,她现在彻底明白了这年代计算机发展的进度——
其实就是根本还没来得及大力发展的鸿蒙时期吧?
乔燕看向赵缙,问:“你说你是站长,那你的站点里有多少成员呢?”
赵缙答道:“接近上百。”
一个很大的规模了。
赵缙在心中补充。
乔燕又仔细看了看电脑屏幕里蓝底白字的纯文字简陋界面,笑眯眯:“那要不要再多加一位新成员?”
赵缙感动:“燕燕。”
乔燕傲娇:“先说好啊,我可不是以你老婆的身份加入的,我是自己对这玩意感兴趣,所以才想加入。这里这么多电脑,到时候你分一台电脑给我操作,我也要发帖子,留言,我还要交网友呢。”
赵缙刻意忽略了“交网友”这三个字,心情激动无比。
他结婚领证的时候可没想到,燕燕竟然会如此理解他的志向与兴趣。
推开书房门的时候,赵缙心中不无忐忑。
他有过很多担心,但最终觉得,当初那个当着他的面,说相信未来中国以后人人家里都有电脑的燕燕,不可能会被他的书房吓到。
果然,他赌对了。
不仅赌对了,而且还得到了一个意外惊喜。
燕燕要加入趣多网了,她会成为自己站点中的一员。
燕燕会起什么样的名字当做ID呢,她发布在趣多上的第一个帖子,又会是什么主题?
赵缙如是期待着,便帮助乔燕得到了一个新账号。
乔燕给新账号起名aflyingbird,随后,发布第一条帖子。
“家人们,有人在深市听说过OICQ吗?”
第30章
帖子发出去以后没有立刻得到回复。
乔燕还郁闷了一会儿。
直到赵缙告诉她,其他站点的成员可能要等明天下载好她的问题,才能看到这个帖子。
乔燕:“啊?还要下载?”
赵缙说:“自然要下载。等明天我们也要下载大家的回复,然后你才能看到内容。”
乔燕:“……这样啊。”
感觉好像跟她想象中的论坛有不少差距。
看出乔燕脸上的失落,赵缙赶忙解释:“是因为现在技术有限的缘故,目前我们国家还没有铺设网线,只能利用电话线与调制解调器拨号接入网络。但燕燕你放心,要不了多久,这样的日子就能结束了。”
乔燕一下子找到了重点:“什么?我们现在还没铺设网线?”
赵缙点头:“是的。”
乔燕心说那不就坏菜了吗?网线都还没有,Q/Q更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她发的帖子岂不是白费了?
万一等之后Q/Q真的出现了,她的帖子被挖坟怎么办?
但乔燕没有担忧多久,既然现在连网线也还没铺好,那她小小的一个帖子绝对不会引发太多关注。
就算到时候被发现了,难不成OICQ这四个字母还有专利啊?
她却是没想到,自己发布的帖子在不久后被众多站友下载,纷纷在她贴下留下回复。
一位北京的站友回复道:呦,新号,爱德华大神这是什么新玩法?
一位广州的站友回复:OICQ没听说过,是什么新技术吗?
直到赵缙登录自己的账号上线,介绍道:“她不是我。”
站友们:“哦——明白了。”
“她。”
是老婆呀。
大佬也爱吃瓜,很长一段时间,Edward与aflyingbird的关系成为站内热议。
—
彼时的乔燕还不知道自己随手发出的帖子引发了什么,听到国内还没铺网线,帖子要至少等到明天才收到回复以后她就歇了心思,在如今还很简陋的网站上翻了又翻后,便打了个哈欠。
赵缙见了便道:“燕燕,不早了,你要不先去洗澡吧?”
“哈——”
乔燕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
其实她还想强撑一会儿,再多了解了解现在的电脑跟互联网,可赵缙说的也对,这都晚上九点半了。
自打穿书以来她的作息就变了,乔家九点钟准时熄灯,八点五十多她就得躺床上。
显然赵缙的作息不是如此。
可要让自己的作息调整过来也需要时间。
想到卫生间里崭新的热水器,乔燕便道:“行,那我先去洗个澡吧。”
赵缙说:“我给你拿浴巾。”又问,“睡衣有带过来吗?”
乔燕点头:“带了。”
虽说,也不是什么专门的睡衣,就是一套旧裙子,被穿的很不体面了便沦为睡裙。
赵缙道:“带了就好,我担心你没带,所以下午有提前准备。不过是新的,还没洗。”
乔燕一听有新的,当然是要赵缙把新睡衣拿过来。
虽然没洗,但肯定比旧衣服体面啊。
结果赵缙拿过来以后乔燕才发现,原来赵缙准备了足足三身。
都是纯棉材质的睡衣,上长袖下长裤。
没有花里胡哨的蕾丝花边,也没有那种低俗的暴露剪裁,分别是粉色,蓝色,奶黄色。
睡衣就是睡衣,舒适简单为主。
乔燕见了当然是要立刻扔掉自己的旧睡裙——都补了两个洞了,谁还能穿下去?
也是这时乔燕发现,为了迎接自己的到来,赵缙准备了很多很多,多到她难以想象的小物品。
鞋柜里有新拖鞋,一双凉拖,一双棉拖。
凉拖穿着洗澡,棉拖穿着居家。
凉拖棉拖都是很粉嫩很少女的颜色,正正好搭配新买的睡衣。
赵缙还准备了牙刷牙缸。
为了让乔燕满意,买了两种类型的牙刷备选,牙膏也换了全新的,茉莉香气。
还有浴巾,吹风机,扎头绳。
乔燕算是发现了,这个男人是真贴心啊!
方方面面都给她考虑到了,有些甚至她没考虑到的,比如睡衣,他都给准备好了。
正是因为赵缙提前的这些准备,才让乔燕忽然搬过来的行为显得没有那么仓促。
毕竟什么都准备好了,简直就像是俩人老早就商量好了要今天搬家一样。
乔燕将这一切看在心里,默默地,给赵缙又加了一分,阿不,两分。
等她在浴室里洗着热乎乎的热水澡时,那种从乔家搬出来的委屈感与阴霾便已经完全消散了。
淋浴头下。
她甚至哼起了歌来,好不快活!
毕竟,人是往高处走的,有了舒适方便的新生活,又有谁会怀念苦日子呢?
热水器真好,海飞丝真好。
赵缙真好,新睡衣真好。
等下——真好到一半的乔燕在冲头发泡沫的时候却忽然想起来:
糟了,她好像还没洗碗!
想到这里乔燕顿生懊恼,怎么能忘了呢?
应该先洗锅洗碗,把厨房那边儿收拾干净然后再洗澡的。
现在好了,才刚刚洗白洗干净的手又要去接触厨房的油腻。
乔燕承认自己稍微有点儿抗拒。
倒也不是她懒,好吧她是有点儿懒,她在想,能不能把这些锅碗瓢盆拖到明天再洗呢?
先泡着,泡一晚上也不打紧嘛。
但最终她还是决定今日事今日毕,毕竟今天是她跟赵缙结婚的第一天,她不想给赵缙留下一个懒散的初印象。
这样想着乔燕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洗澡的速度。
后续的冲头发,打沐浴露什么的,她都完成的极快,几乎是三五分钟后就完成了。
然后她吹干头发,穿着新睡衣又抱着自己刚换下来的脏衣服打算去厨房。
不成想,不久前还摆放着一台面脏碗脏碟子的厨房,这会儿干净地像是从没做过饭一样。
锅碗瓢盆全都亮晶晶的。
唯独水槽里几滴还没来得及干透的水珠暴露出这里曾发生过什么事情。
乔燕感动:“赵缙……”
赵缙听到声响,这时也从卧室走出来。他洗完锅碗,又去收拾床铺了。
晚上睡觉睡几床被子,赵缙纠结了许久。
直到乔燕都洗完澡了也还没做出决定,这时他听到推门声,便一狠心,把另一床被子收走了,偌大的席梦思床上便只剩下一床红被。
他走了出来:“燕燕,怎么了?”
乔燕扭头看他,刚洗完澡的皮肤白里透着粉,一头长发又黑又浓密,睫毛长极了,修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她嗔怪:“不是说要留着我洗吗?”
赵缙已经被惊艳得说不出话来,恍然若隔世:“燕燕……”
“以后不许这样了啊,咱们以后是一家人,家里的这些活都应该分工干。你做了饭我就洗碗,之后如果我做了饭,你也要洗碗。”
赵缙强行让自己的目光从刚洗完澡的乔燕身上转移开,语气有些生硬地,说:
“没关系的燕燕,我洗,你洗,都一样。没有说我做了饭我就不能洗碗的道理。”
乔燕不依了:“不行不行,那我岂不是成什么也不做只知道吃的小米虫了?”
赵缙闻言一笑:“小米虫有什么不好吗?”
别的人都是巴不得自己干活越少越好,也就燕燕,竟然还争着抢着干活。
乔燕说:“我才不要当小米虫。”
赵缙道:“好,那就不当。不过现在碗已经洗好了,这次原谅我擅作主张,下次我们再分工,好吗?”
“嗯……也行吧。”
乔燕“勉为其难”地说。
赵缙又笑了,说:“燕燕真好。”
乔燕虚心接受夸赞,并催促赵缙也赶快去洗澡,她本人则把换下来的脏衣服装进洗衣篓里以后回到卧室。
有赵缙之前的带领,乔燕此刻对卧室已经很熟悉,不过被赵缙带着熟悉跟自己熟悉又是两码事。
赵缙去洗澡了,这会儿不在房间,乔燕就开始自己摸索着熟悉房间,同时开始想如何给房间里布置,顺便归置归置自己从家里拿过来的行李。
首先就是衣柜了。
赵缙说要把第三个空房间给她留着做衣帽间,但乔燕觉得完全没必要。
首先她没有那么多衣服,其次这个主卧的衣柜已经够大了。
主卧衣柜一共有两个柜子拼接在一起。
一个柜子自然是放着赵缙的各种衣物,打眼望去,全是各种衬衫,西装裤。
倒是挺符合程序员刻板印象的。
三十年后的程序员也喜欢这么穿!
至于另一个柜子,看得出,赵缙是刻意给乔燕空出来的。
上下一共三层,中间有一个小抽屉。
乔燕先是把自己的存折,小燕子金项链,还有三金首饰盒等贵重物品全放在了小抽屉里,锁好。
然后才一件件地把自己带过来的衣服拿出来,或叠好,或挂着放进衣柜。
放完以后,肉眼可见地,衣柜还有很大的空间。
乔燕倒也不觉得空荡。
她本身衣服就不多,上回还集中处理掉了一些,就更少了。
来之前她又专门挑选过,有一些实在是很旧的衣服就不要了,以后再另买。
事实证明她的决定无比正确。
像她身上穿着的新睡衣,赵缙一下子就给她买了三身儿,睡衣如此,外穿的衣服以后只会更多。
收拾完衣柜,乔燕带来的一个袋子便空了。
剩下的一个袋子里,本有许多生活用品,牙刷毛巾之类的,可既然赵缙已经买好了新的,以前的也就不必再用了。
乔燕唯独就是把自己的擦脸油拿了出来。
二十岁刚出头的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又怎么会没有香香的擦脸油呢?
就连乔妈也没反对过她这项花销。
还有乔燕上回斥“巨资”买下的眉笔,口红。
乔燕将这些宝贝从一个布袋子里小心翼翼地掏出来,决定摆放在房间里的梳妆台上。
可直到打开梳妆台的小抽屉她才发现,又一次地,赵缙把这些东西也准备好了。
“赵……”
“燕燕你想喝水吗?”
刚洗完澡的赵缙从浴室里走了进来,手里正拿着一个热水壶跟杯子。
乔燕正要说想喝,却见轰地一下,赵缙浑身上下像是被点燃了。
本是偏白的肤色,此刻完完全全变成粉色。
眼镜框下,一双素来理智冷清的双眼,如今闪烁着异样的火焰。
乔燕本来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直到顺着他的目光一低头——
她明白了。
好嘛,原来是因为自己没穿内衣!
方才在厨房里,因为有旧衣服遮挡着,再加上睡衣也是长裤长袖,什么都不明显。
可是乔燕这会儿把旧衣服已经扔进脏衣篓,身上自然没了遮挡。
再加上乔燕最近伙食不错,本来就发育良好的部位愈发明显。
虽说赵缙准备好的睡衣是保守款,奈何衣服保守不代表穿的人身材保守。
被赵缙这么一看,乔燕才发现,原来自己身材挺不保守的。
而且,这个睡衣是不是小了点儿?
不由得,乔燕也脸红了。
被一个成年男人这么盯着看,哪怕这个男人是自己领过证的老公,乔燕也有点不好意思。
她只是平时胆子大了点。
可只是嘴巴喜欢嚷嚷,绝不是那种行动派。
因由是,下意识地乔燕扭过头去,避开了赵缙的视线。这个举动也让赵缙清醒过来,连声道歉。
“对不起燕燕,我这就出去!”
说完哐当一声,他慌张转身出门,门被急切地关上了。
但赵缙走后,乔燕望着被关上的卧室大门,陷入一阵沉思。
赵缙走了,赵缙关上了门。
可俩人待会儿要在一个卧室睡觉,什么意思,难道说她以后在卧室里也要穿内衣吗?
乔燕心中清醒,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俩人是已经领过证的合法夫妻,就算只是男女朋友,都不太可能。
乔燕不是小孩子了。
虽说没有谈过恋爱,但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
高中时期开始,班级里就有不少对儿小情侣;上了大学,每天都有小情侣在宿舍楼下亲嘴。
到了周末,几个有男朋友的女生还会外宿。
外宿会发生什么,大家都没说过,但姑娘们心知肚明。
倒也没什么羞耻的,乔燕不是那种传统的女孩儿。
所以,结婚以后会发生什么……她还真不是不知道。
要说她做没做好心理准备,乔燕想,那必然是没有的!
毕竟她跟赵缙满打满算才见面不过十次。
虽说她是挺喜欢赵缙的,也跟赵缙结了婚。
可要说接受俩人发生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乔燕承认自己确实没做好心理准备。
俩人才只是牵过手而已,要直接跨越到那一步,跨度太大了。
可是,可是……
乔燕看着卧室里的双人床,又看着双人床上的一床大被子,渐渐地,她的脸红透了。
想到即将可能发生的事情,原本清澈单纯的眼底,逐渐晕染上一丝淡淡的妩媚娇羞。
于是,待到赵缙在屋外又冲了一个冷水澡,冷静下来端着一杯温开水进门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一个有如三月里的花骨朵一般,含苞待放的乔燕。
乔燕没有加衣服,身上还是穿着那件长睡衣。
这件衣服分明普通极了,但穿在乔燕的身上就是有一种不同于寻常的感觉。
赵缙看蒙了,他的发丝上还有未干的冷水。
没有开热水器,淋浴头下冷冰冰的冷水不久前才刚刚将他的那些不该有旖念冲刷殆尽,此刻却又死灰复燃起来。
甚至呈燎原之势,大有比方才烧地更旺更狠地冲动。
“燕燕,你……”
乔燕抬起脸来,这回已经不再去躲,而是正面直视赵缙。
自然不是全然大大方方地。
但想通了以后,却也少了几分拘谨与胆怯。
“怎么不吹干头发?”乔燕问。
赵缙口干舌燥,一时不知该如何给乔燕解释。
一开始洗完澡他头发是吹干了的,可第二次洗完,他想让那种冰凉的感觉在自己发热的头脑上多停留一会儿,所以刻意没吹干。
反正男生头发短。
七月底天气又热,就算不吹干,过一会儿它也会自然风干了。
但此刻乔燕专门问起,赵缙却忽地生出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来。
他说:“忘,忘记了。”
乔燕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自在,却故意不拆穿,只说:“还是吹一下比较好吧?”
赵缙说:“……好。”
说着又看向自己手中的水杯,迟疑:“燕燕想喝水吗?”
乔燕说:“要喝。”
她嗓子都要干的冒烟了,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的缘故。
赵缙便动作僵硬地将水杯递给乔燕,交接动作快到惊人,好像生怕自己触碰到乔燕一般。
乔燕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也不声张,更不似往日一般想要出演逗趣。
她接过水杯,心想,也要给赵缙一点心理准备时间不是?
毕竟眼下赵缙看着可还要比她紧张呢。
她便又催促赵缙去吹头发:“你快去吹头发吧,吹干了头发我们好睡觉。”
“……好。”
赵缙魂不守舍地再度出了房门。只是这一次出房门,与上一次出,却是全然不同的两个感觉。
上一次出,他觉得自己唐突了燕燕。
燕燕忘了房间里还有他这么一个大男人,一时忘记了穿胸衣,也算是情有可原。
洗冷水澡的时候赵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告诉自己,虽然俩人现在结婚了,但他不可以着急,也不可以让燕燕害怕。
俩人的日子还长。
他们完全可以一天一天地,慢慢培养感情。
可这次再进房门,赵缙是敲了门的,结果进门以后,燕燕依然是没穿上。
这意味着什么?
赵缙又不是真的榆木脑袋,他27岁了,自然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信号。
当下他把吹风机调到最大档位。
嗡嗡嗡——
热风不一会儿就吹干了他全部的头发。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到有些陌生,又感到有些难以抑制的冲动。
那冲动本是隐蔽的,内敛的。
被理智牢牢所控制住地。
直到他第三次回到房间,推开房门,房间里是黑的,灯被关掉了。
—
被窝里,乔燕的一颗小心脏正在胸腔里砰砰乱跳。
与赵缙一样,她知道自己方才的讯号意味着什么,更是知道等赵缙再回来后会发生什么。
一想到这里,乔燕完全就无法淡定了。
分明讯号是她主动给的。
可坐在大床边儿上,乔燕就是觉得自己坐立难安。
尤其是方才赵缙离开前那个眼神……她仔细回味着这个眼神,总觉得那个眼神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丛林里的野兽,正要被解开束缚,冲向自己的猎物。
乔燕:“…………”
她麻利地就把灯关上了,然后自己赶忙钻进被窝里。
黑暗给了她面对一切的勇气,却无形之中放大了她的感官。
当男人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乔燕便清晰听到他的脚步声。
待到男人掀开被子,坐到床上的时候,乔燕更是听到席梦思床垫发出“咯吱”的一声轻响。
不知不觉,赵缙的距离越来越近。
近到她可以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洗发水的味道。
清新的薄荷味,带着一点点柠檬的酸甜,乔燕感到自己的身体与大脑都逐渐沉沦在这股气息中。
而当赵缙将手贴在她滚烫的脸颊上时,这股味道更是要将她溺毙了。
黑暗中,乔燕眨眨眼,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这时她听到赵缙问:“燕燕,怕不怕?”
乔燕说:“……怕。”
怎么会不怕?
她还是第一次呀。
第一次跟一个成年男性靠得这么近,第一次跟人躺在一个被窝里,第一次……
乔燕说:“也不怕。你是我的老公,我有什么好怕的?”
“是的,我是你老公。”
赵缙将手轻轻地覆在她的脸颊上,感受着她脸颊滚烫的温度,感受着她细腻如玉的肌肤,爱怜地轻抚着,过了好一会儿,说:
“不怕好不好?我答应你,会很轻。”
乔燕:“…………”
不是,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要做便做,问她做什么?她不是都给过他信号了吗?
乔燕又恼又气,气得要背过身去,不想理赵缙了。
可这个时候,赵缙却又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强势极了,非要乔燕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乔燕被逼地没有办法,在男人强势的气息下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抽尽了。
赵缙的一只手箍住了她的腰,他的胳膊好硬,力气好大,好像钢筋,她的腰不会坏掉了吧?
乔燕怎么都转不过身去,过了好一会儿才不得不没好气地嗔怪:“我能说不好吗?”
赵缙道:“当然可以。”
黑暗里他气息灼热,虽然手上的力度一点儿没松,可嘴里却信誓旦旦保证着乔燕:
“燕燕,如果你不想,我们……”
“嘘——”
乔燕忽地伸出手,遮住了他还要说话的嘴巴。
“我要是不愿意,你觉得你今天能进来睡吗?”
夫妻之间。
有些话是不必说得那么明白的。
乔燕只一句话,赵缙便彻底明白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不再刻意去问,而只是专心去做。
至于做什么,怎么做,虽然他没有经验,乔燕也没有。
可是这种事情大抵对于男人来说都是无师自通的,赵缙自然也不例外。
自然,前半夜的时候,俩人多多少少还有些狼狈。
到了后半夜,赵缙便将无师自通的本领发挥到极致,那股子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学霸劲儿也不由得激发了出来。
至于乔燕……
经过这一晚,乔燕算是彻底明白了那天婚检的时候医生为什么那么调侃她。
可恶,明明是看上去这么温柔文弱的男人,体力怎么这么强呀?
他都不觉得累吗?
已经累坏的乔燕气得一脚踹过去:“我要睡觉,不许你再来了!”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