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什么隐情？”
林书睨着熊慧慧，觉得这个妹妹精明的很。
要真觉得自己说的对，干什么刚刚不附和她呢？现在私下里说这番话，鬼知道打什么主意。
熊慧慧道：“都说了是隐情，我哪里知道。”
林书问：“你来的时候不都打听到他父母离婚了？”
熊慧慧说：“哦，那是因为老于的同事里有个人之前在婚介所里看上了燕燕，本来想找老于介绍的。结果谁成想婚介所那边儿说燕燕已经有对象了，这才多打听了一嘴。”
林书多了个心眼儿：“那他就没打听到点儿别的？”
熊慧慧说：“这哪儿能啊，婚介所又不是他家。但我听他那话里的意思是这男的条件不好，在婚介所里一直都无人问津，谁知道乔燕瞎了眼看上他。”
“啊？他不是条件很好吗？”
林书想起那个金光闪闪的深大计算机系，依旧心有余悸。
还有工资。
五千块在大学生里也算是很高了！
熊慧慧不屑道：“你听大妈乱扯，真信这人有五千工资啊？”
“可是……”
“多半是大妈想给未来女婿找补点儿面子，否则父母离婚了，工资又低，大妈跟燕燕的面子往哪里搁？”
林书皱着眉没说话，心里还想着深大计算机系。
熊慧慧这时却已经非常笃定：“又或者，高材生是真的，工资也是真的。但你等着瞧吧，这男的一定有别的重大缺陷！”
—
主卧。
乔燕在换衣服。
今天的衣服她好几天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从头到脚，可以说是安排到了每一个细节。
倒不是说她有多么重视今天，好吧，她确实也挺重视的。
今天毕竟是赵缙第一次登门的日子。
对于没有婚礼仪式的俩人来说，在乔家一家人的见证下，也基本就跟订婚差不多了。
又有哪个姑娘不希望自己在订婚当天漂漂亮亮呢？
乔燕自然也希望。
于是她今天罕见准备了一条红色的半身裙，正红的颜色，A字掐腰版型。
红色显白，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粉嫩。
A字裙则端庄中不失精致，将她身体曲线勾勒地十分完美。
为了中和这条过分乍眼的红裙，上半身，乔燕搭配了一件无袖白色衬衣，雪纺面料。
雪纺面料垂坠感强，又在领口处用同样的白色雪纺系着一条漂亮的蝴蝶结，让雪纺衬衫轻盈中不失分量。
至于发型，今天的乔燕还是披肩长发。
长发正好能遮掩住她暴露在外的手臂，恰到好处地只露出脖颈锁骨优美的线条。
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上。
照常，她别了自己唯一的一个水钻发卡。
亮晶晶的水钻发卡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发光，已经有些掉钻了，但依然闪耀，与她腰间的白色珍珠宽腰带交相辉映。
这一身穿在乔燕身上，饶是她自己照镜子，都被惊艳了一大跳，遑论其他人。
当乔燕穿着这一身从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所有人，包括刚刚才起床就要开电视机看球赛的乔小龙都夸张地张大了嘴巴：
“我的个神呐，这还是我妹吗？”
乔小龙一时忘了按下电视机遥控，看着妹妹如今的模样发起了呆。
他的妹妹不是个乡下土丫头吗？
整天流着鼻涕跟在他屁股后面当烦人精跟屁虫的样子他还记得呢，怎么一眨眼长这么大，这么漂亮了？
乔小龙发呆说不出话来，熊慧慧此时也说不出话来。
别看她方才私下里妙语连珠，说了一大堆刻薄话来揣测乔燕的婚事，但此时此刻乔燕站在她面前，饶是她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乔燕的确是配得上天底下任何优秀的男人。
漂亮就不说了。
熊慧慧从小就知道大伯家的这位妹子很漂亮，肤白貌美，身材好，有一双水汪汪，亮晶晶的大眼睛。
今天的乔燕主要是洋气，从头到脚都让熊慧慧佩服的洋气。
拿她上半身这件雪纺衬衫来说吧。
之前在服装店里熊慧慧也见过这件，不算贵，也就四十块钱一件。
可这衣服穿上身实在是太挑身材，哪个女孩子家咯吱窝那里没点儿赘肉了？
除非就是像小书姐那种极瘦的，又或者像乔燕这种，身上每一斤肉都长得恰到好处的。
熊慧慧不无羡慕地看着乔燕丝毫没有一点儿赘肉的胳膊，又看了眼乔燕高高挺起的胸前曲线，酸溜溜想：
好吧，今天的乔燕确实显眼。
不过今天是她的“大日子”，显眼点倒也说得过去。
可话虽如此，熊慧慧心里说着理解理解，话到了嘴边却难免变了味道。
“打扮地这么漂亮是要给谁看啊？”
这时她亲妈乔淑兰从厨房走了出来，见了乔燕以后顺道就插了句嘴：
“还能给谁看，给未来老公看呗！”
熊慧慧掩面轻笑：“我当然知道了，这不是跟燕燕开玩笑嘛，还是第一次见到我妹妹这么漂亮的样子。话又说回来了，燕燕，你这身儿衣服在哪个档口买的？看着版型跟颜色真不错。”
深市有好几处服装档口。
熊慧慧自从嫁人以后就成了常客。
身上的小披肩就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她原本是非常满意的，可现在一下子就被乔燕身上的这套比了下去。
熊慧慧有点不满意，但也有点想要“探查”对方机密的小心思。
结果乔燕说：“没在档口买。”
熊慧慧：“那难道是在商场？”
她本来是想说难不成是你月薪五千块的未来老公给你在大商场买的吗？
要是乔燕真这么说了，熊慧慧觉得自己恐怕今晚就要睡不着觉了。
幸好，乔燕只是笑眯眯地告诉她：“没有，我就在家附近的那个服装店买的。这件上衣，30块，裙子更便宜，才20。”
“什么，这么便宜？”
熊慧慧等人听了都是一惊，乔淑兰甚至想上前摸乔燕衣服的料子了，想到自己才刚从厨房出来手是油的，这才作罢。
但母女二人均是对此发表了意见。
“燕燕眼光不错，这身儿真适合你，看这大红色，多喜庆。”
乔燕还是笑，很大大方方的表情：“对啊，还多亏了这个大红色平时没人买，所以我买的时候才这么便宜，老板给我打折了。”
乔淑兰夸她道：“那也是我们家燕燕身材好皮肤白才能衬得起来，否则穿别人身上可不是这么个效果。”
乔淑兰一贯是很会说话，不吝夸奖。
但熊慧慧一听这话就又不太乐意：“妈你还聊，我大妈跟大姑在厨房都快忙得脚不沾地了。”
乔淑兰瞪女儿一眼：“就你会说话。”
熊慧慧满嘴道理：“别的时候你偷偷懒也就算了，今天可是大日子，要做一桌子菜呢。”
乔淑兰听完也觉得脸上挂不住。
的确，她作为家里这辈最小的，平日里没少在家务活上偷懒耍心眼。
每回来大哥家里，厨房是能不进就不进的。
但今天情况不一样，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姑爷，乔家可是要准备满满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什么都有，煎炸烹煮各式做法。
饶是她再喜欢偷懒，今天却也不能掉链子。
“行了行了我走了，你们小辈儿自己聊。”乔淑兰说着扭头又走进厨房。
熊慧慧这才满意，又跟乔燕探讨其她身上的衣服来。
只是聊着聊着她就发现不对劲。
乔燕的眼神怎么总往墙上看？她怎么好像对这些漂亮衣服一点都不在意。
熊慧慧有些不解：“燕燕你看什么呢，这都看了三五次了。”
乔燕还没说话，已经打开电视机看球赛转播的乔小龙头也不回：“还能看什么，看时间呗！”
熊慧慧：“时间？”
乔小龙：“时间一到，她未来老公就该打电话过来了。”
“哦——”熊慧慧这才想明白了，回过神来揶揄看着乔燕：“原来是等老公电话啊。”
乔小龙吐槽道：“真不明白你们女人，马上就要见人了，还要等什么电话。”
熊慧慧白乔小龙一眼：“你懂什么啊，当初你追我嫂子的时候难道就不喜欢跟嫂子打电话了吗？”
乔小龙洋洋得意：“那你就有所不知了，当初都是你嫂子主动打电话给我的。”
“吹牛，骗子！”
熊慧慧毫不客气地拆穿乔小龙的谎言。
乔小龙佯装生气，扭过头来威胁：“你这小丫头片子，给你脸了是不？”
说罢作势要揍熊慧慧的模样，可俩人眼看着要打起来一样，转瞬的功夫却又对视哈哈大笑，客厅里你打我闹的好不亲密。
林书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也不意外。
毕竟熊慧慧跟乔小龙俩人的关系从小就好，俩人也打闹习惯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才是亲兄妹。
她唯独只是在意乔燕。
眼看着乔燕朝客厅角落放电话的桌子那边儿走去，鬼使神差，林书也凑了过去。
乔燕见她跟过来，倒也没多意外，只是冲她笑笑：
“小书姐。”
林书看她等电话的模样有点好奇：“你这么着急等电话，是怕他不能准时过来吗？”
乔燕道：“这点是不担心的。”
“那你等什么？”
林书问。
乔燕说：“我担心他上门的礼物提的太多，一个人拿不下。所以昨天都说好了，等他上门前给我来个电话，我好过去接应他。”
“原来如此。”
林书了解了。
新女婿上门都要带厚礼，这是规矩，林书对此倒也不意外。
但……
林书看着乔燕嘴唇上那层淡淡的口红，又看她今日描摹地十分精致的眉眼，心中愈发好奇：“你对象，我是说你未来老公，真的是深大毕业？”
乔燕点头：“应该是吧。”
“什么叫应该？”
乔燕说：“我没看到他的毕业证，但跟他说话听他的谈吐，看他的为人，多半是真的。”
乔燕没说的是，如果赵缙真的学历造假，那他根本不可能是程序员。
这年头的程序员还不像多年后一样泛滥，什么人上个培训班就说自己是码农了。
95年怕是知道程序员这门职业的人都少，更遑论装了。
林书却显然想歪了，精明的眼睛忽地一亮：
“那你可要注意了，我听说现在很多人用假学历相亲。毕业证也证明不了什么，一张纸而已。”
乔燕：“假学历也无所谓啊，只要工作能赚真钱，出了社会以后谁还看学历？”
林书：“……”
哽住片刻后她还想说什么反驳一下乔燕，嘟嘟嘟，这时电话铃响了。
林书便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很淡定的乔燕忽然眼睛一亮，几乎是瞬间就接起了电话。
但就在她侧耳凝神，想要好好听一听电话那头的男人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深大计算机系”高材生时。
乔燕高兴的表情却一下子有了变化。
“……是刘阿姨啊？嗯对，我是乔燕。”
刘美霞人在家中，十分关心着乔燕家里的进展，这才早上十点多，就没忍住打过来了电话。
照理说作为媒人，她今天应该到现场的。
奈何今天周末，她闺女预约了医院产检没人陪，刘美霞只好放弃。
不过人虽然没到，关心要到。
在听乔燕说家里已经准备好的时候，刘美霞高兴地合不拢嘴。
“好好，你们准备的一切顺利就好。”
刘美霞笑着问：“那赵缙人呢，打算什么时候过来？”
乔燕答：“我跟他说好了十一点过来，毕竟家里要准备一大桌子菜，预备起来不容易。”
刘美霞认可：“确实，来太早也不好。”
乔燕又主动邀请：“刘阿姨，您今天有时间吗？要不要一起过来吃顿饭，我跟赵缙也好好好感谢您。”
刘美霞听完更觉得高兴，这姑娘心里有她啊。
“心意我领了，饭我就不吃了，我姑娘今天这边儿产检缺人。”
乔燕道：“那就可惜了，不过还是红红姐产检更重要。”
刘美霞又道：“至于感谢这一点你更不用操心，赵缙这孩子，我说了不要不要，结果愣是还给我备了一份媒人礼。要我说我这是为人民服务的岗位，谢什么谢啊，都是我份内的事情。可赵缙这孩子死心眼儿啊，礼物扔我家门口就走了，单位那边儿还给我送了一面锦旗，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刘美霞嘴上说着埋怨，不好意思，可听语气哪里又有半点儿不开心的样子？
礼物就不提了。
刘美霞家里情况好，她跟老公双公务员，再贵重的谢礼也就那样。
可那面锦旗却不同，对公职人员来说，锦旗就是荣誉。
刘美霞干婚介工作这么多年了，也促成过不少婚姻，可要说锦旗，却还是第一次收到。
说着说着刘美霞就有些高兴地拉不住闸，还是她闺女在旁边催促她才肯挂电话。
而这头，听到赵缙已经送去礼物加锦旗的乔燕更是放下心来。
她嘴上没说，但其实心里一直想着刘美霞这边儿该怎么感谢。
曾经她给乔妈提起过一嘴，说刘美霞为俩人这事儿费了心，现在俩人要成了，要不要她们提点东西上门感谢一下刘阿姨。
但被乔妈一口回绝。
“你们俩能成那也是你们俩自己的本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咱家的介绍费可都是满额交了，不欠她的。”
乔燕见乔妈一脸坚决，就没再提了，心想不行等自己之后手上有钱了再去感谢。
却不成想赵缙连这一点都想到了。
送锦旗。
真是个好主意！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乔燕挂断电话以后脸上带着笑意，林书看她心情好，正要就方才的学历话题接着讨论两句。
嘟嘟嘟，不巧，电话铃又响了。
两通电话接的太紧，林书与乔燕都以为是刘美霞刚刚忘记交代什么了，又打来电话。
结果乔燕电话一接通，刘阿姨这三个字正要从嘴边冒出来。
听筒那头，传来温润如玉的声线。
“您好，我是赵缙……”
“喂，赵缙，你终于打电话来啦！”乔燕迫不及待地打断赵缙的客套，眉眼里全是遮也遮不住的喜悦。
那头，赵缙听到了乔燕的声音，音色亦是一变，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欣喜。
“燕燕，怎么是你？对不起，我早上收拾礼物，折腾地晚了。”
乔燕道：“没有真的怪你的意思，就是我自己瞎着急。”
赵缙闻言更是欣喜。
燕燕说自己着急，岂不是意味着燕燕想更早见到自己？
不由得，他嗓音更低几分。似是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顺着电话线传递过来：
“都是我的不好，让燕燕着急了。其实我也……”
他想说，其实我也一样。
我也一样地着急，想要更早见到你。
可电话那头，乔燕正要安慰他两句，眼尾余光却瞥见林书在丝毫不加掩饰地竖起耳朵偷听自己。
而不知何时，那边儿的乔小龙跟熊慧慧也不打闹了，关了电视机的声音在全神贯注注意自己。
又不知何时，厨房里原本正在热火朝天准备中午饭菜的四个大人也钻了出来，冒出四个大脑袋。
乔淑兰乔慧兰乔妈乔爸……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自己！
乔燕：“……”
乔燕哪里见过这世面，当下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捏着电话听筒的手把，一时是接着说也不是，挂电话也不是。
电话那头的赵缙却一无所觉，正情不自禁。
眼看着赵缙又要说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了，乔燕急中生智，重重咳嗽了两声：
“咳咳！”
赵缙：“？”
“那赵缙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呀我爸妈还有姑姑她们可都等着呢。”
乔燕话里着重强调了爸妈跟姑姑这几个字眼，赵缙何等聪明，一听就知道乔燕是什么意思。
当下他便深呼吸一口气，收敛了外放的情愫，一本正经在电话里答道：“我现在就从家里出发，一路畅通的话，大概半小时后到小区门口。”
乔燕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现在正好十点半整，半小时后，正正好是俩人昨晚约好的十一点。
看来赵缙是个守时的人，乔燕放了心。
“好，那你路上小心点儿，十一点左右的时候我下楼去接你。”
赵缙道：“燕燕不用着急下楼，等我到了我会再给你打电话的。”
乔燕没多想，以为赵缙会用路边儿的公共电话打过来，一想觉得也有道理。
主要她们小区附近的交通情况属实不算好。
今天还是周末，大中午的路上车肯定多，说不准就堵车了，耽搁个十多分钟二十来分钟的也是常事。
她便同意了赵缙的提议：“行，那就等你消息。”
挂断电话以后果然乔燕被一屋子人打趣了。
尤其是熊慧慧跟乔淑兰母女俩。
一个人学赵缙的语气说：“燕燕～～”另一个人则笑着瞧她：“哎呦，就这么会儿功夫，着急啦？”
乔燕脸颊绯红，眸光含水，未出嫁小姑娘含羞带臊的模样简直世间绝色。
但当她开了口，态度上却半点儿不怯：“我担心他嘛，毕竟是第一次上门。”
母女俩显然还想再打趣她几句，被乔妈打断。
“行了行了快别说了，人马上都要过来了，咱们菜还没做好呢。还有你们几个——”
乔妈瞅着客厅茶几上一桌子的瓜子花生皮，没什么好脸色：“人来之前，赶紧把客厅给我恢复原样。”
几个小辈都知道乔妈发起脾气的厉害，因此被这么一教训，除了依然懒洋洋看球赛的乔小龙外，纷纷都拿起了扫帚抹布等东西收拾客厅。
十多分钟后客厅便又变得整洁一新，茶几上瓜子花生水果那些被吃掉的部分也被乔燕重新补满。
厨房里几个长辈还在热火朝天。
眼看着马上就十一点了，熊慧慧提议：“待会儿我跟你一块儿去提东西呗？多个人好帮把手。”
林书立马说：“我也去。”
乔燕先谢谢两个堂姐，再礼貌拒绝：“怎么能让你们俩去呢？不用担心，等会儿我让我哥跟我一起去。”
乔小龙听了当即表示抗议：“别别，别带我，我可不去！”
乔燕飞他一计眼刀：“懒不死你。”
乔小龙翘起二郎腿，还是那副懒洋洋什么都不在意的老样子：
“本来这事儿就轮不上我，你出门打听打听，哪有新女婿上门让大舅子接的？再说了，他能带多少东西上门啊，无非就是几瓶酒几条烟，我就不信一个大男人还抬不动了。”
乔燕道：“要是只拿普通的烟酒上门，我肯定不叫你。”
熊慧慧插嘴：“什么意思？意思是他没拿普通烟酒？”
“烟酒自然也拿了。”
乔燕道：“但就是还有一台电视机。”
第22章
乔燕没说其实赵缙给家中所有人都精心准备了礼物，只说最大最显眼的那一个。
毕竟电视机那么沉，显然靠赵缙一个人是没办法搬回来的。
可她没想到的是，饶是只说了电视机，乔家众人也惊到合不拢嘴，纷纷放下手中正忙活的东西眼巴巴凑到她跟前。
对新电视机最激动的人莫过于乔燕的哥哥乔小龙。
乔小龙本是房间里对赵缙上门这件事最不积极的人，从头到尾注意力都在电视机里转播的球赛上。
直到乔燕说完电视机三个字，像是屁/股上安了弹簧，乔小龙瞬间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你说啥？他买了新电视机？！”
刚刚起床不久的宋珍珍也被丈夫这一嗓门从房间里吼了出来。
“什么电视机？”
宋珍珍问。
乔燕看向嫂子，告状道：“就是待会儿赵缙上门，买了台电视机当见面礼。东西太重了，我让我哥去帮忙搬呢，结果他不愿意。”
对于她的控诉，宋珍珍还没来得及反应呢，丈夫乔小龙就当场来了个川省绝技：
变脸。
“谁说我不愿意去的，我去，我这就去！”
乔小龙喜笑颜开，厚脸皮凑到亲妹旁边：“你早说上门礼是电视机啊，早说我肯定不会拒绝你。”
乔燕白他一眼，没什么好气：“那没有电视机就不去了吗？”
乔小龙也不傻，当即道：“去，肯定去，哥刚刚跟你开玩笑呢！”
乔燕懒得搭理他，只告诉他：“总之你待会儿跟我一起下去拿东西。”
老早就想给家里换一台电视机的乔小龙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时熊慧慧跟林书也有了反应。
熊慧慧说：“第一次上门就拿电视机啊？这么大的手笔，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
倒也没什么隐瞒的。
乔燕就回答：“康佳的，国产。”
熊慧慧看着似乎是有些放下了心，心下窃喜：“国产的啊？我还以为是什么进口牌子呢，我家也是康佳，说实话，确实不如人家国外的索尼。”
乔淑兰批评女儿：“就知道崇洋媚外！”
乔慧兰则算道：“康佳的新彩电也要不少钱吧？”
乔妈可算找到机会插嘴，喜气洋洋的表情：“那是，我听说一个全新的大彩电要两三千块呢。这孩子，第一次上门就送这么大的礼，也太客气了！”
乔淑兰乔慧兰没说话，倒是林书，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插了句嘴：
“对于深大高材生来说，这点儿见面礼不算什么。”
乔建国全场最冷静，本来他是没打算掺和这项讨论的，可一家人包括乔妈在内全过去掺和了，乔建国不掺和也不行。
想了想，他把妻子叫到一边儿，小声商议：“你看这个红包，是不是有点儿少了……”
乔妈闻言脸色也是一变。
新女婿第一次上门是有红包的，这是铁打的规矩。
乔妈自然也给赵缙预备了。
可夫妻俩谁都没想到赵缙上门会拿这么大一份礼，红包里拢共就装了一百零一块钱。
一百零一取得是百里挑一的意思。
从寓意上来看挑不出错。
本身赵缙家庭情况不好，上门提亲父母也不在，乔妈寻思这个这个红包就不能往多了给，否则让赵缙觉得自家好说话。
可眼下情况又是不同。
未来女婿搬来了电视机，一台就要两三千块钱。
这种时候要还是给一百零一，赵缙该怎么看乔家？
当下乔建国脱下围裙擦了擦手摆出一副严肃脸：“不行，我再去柜子里拿点儿。”
乔妈赶忙扯住丈夫：“你拿什么啊！”
乔建国说：“现金。”
他打算把红包加到一千零一块。
虽说比起赵缙的新款彩电还是不够看，但至少看着也比一百零一块体面不是？
更何况，乔建国知道赵缙上门肯定不会只拿一台彩电。
烟酒茶叶礼盒这些赵缙肯定也预备了。
都是心意，也都是钱。
乔妈却有些面露难色地小声嘟哝：“……柜子里没那么多现金。”
乔建国一愣：“怎么会？我这个月不是刚发工资？”
乔妈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小龙这两天说要去找工作，我寻思他一个大男人出门找工作肯定得穿点体面衣服……”
“行了你不用说了。”
乔建国听到一半就觉得头皮发麻，其实做父母的，哪能不知道孩子存的什么心？
乔小龙要那笔钱有什么用他都知道，不信乔妈不知道！
可乔妈还是给了。
这钱跟打水漂了有什么区别？
乔建国憋了一肚子气想发作，若是换作平时早就发火了。
可眼下情况紧急，眼看着赵缙就要到小区门口了，他难道真要让未来女婿看笑话？
再说了，两个妹妹也在。
他难道要当着两个妹妹跟小辈儿的面发火不成？
于是乔建国只能勉强将火气按捺下去，扭头询问自己的两个妹妹。
“淑兰慧兰，你们俩今天出门带现金了没有？”
“带了点儿，大哥你要用？”
乔淑兰问。
乔建国道：“有急用，等事情结束了就去银行取了还你。”
乔淑兰：“一家人说什么还不还的。”
说着从兜里开始掏钱。
不过她掏来掏去，兜里一共也就二三十块钱。
也是，谁家出门会带好几百块现金？
乔慧兰倒是生性谨慎，带的会多一些，但也只有二百，比起乔建国要的九百还是不够。
乔建国一看这怎么得了，赶忙就打算回房间拿存折去银行取钱去。
而正在这时，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嘟嘟嘟——电话铃响了。
对厨房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的乔燕惊喜拿起电话。
那头果然传来赵缙的声音。
“喂是我，赵缙，你到啦？”
赵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亦有几分喜悦：“对，到了。我现在人在你们小区门口对面的马路。”
乔燕惊呼一声：“这么快！”
赵缙笑道：“方才我跟你说十一点，是考虑到路上可能会有堵车的时间。但没想到今天老天保佑，路况格外畅通。”
乔燕一看墙上的挂钟，果然，还差十分钟才十一点。
当下她对赵缙稳妥的性格又有了新感触。
这人报时间都是考虑到堵车的。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最重要的是赶紧把赵缙接进来。
她便道：“行，那我现在就跟我哥出发了。你东西多不多呀？”
赵缙：“嗯……”
赵缙没直说，但从他的语气里，乔燕已经明白一切。
肯定是多，而且非常多。
乔燕有些无奈：“好吧，那我现在就下去，不行的话我们可以搬两趟。”
赵缙说：“好，那你路上慢点儿，不着急。”
他没说的是，他拿来的这些东西，恐怕搬三趟都还不一定能搬完。
—
正午十一点的日头高高悬着。
正是周末，国土局家属院小区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卖菜的，卖水果的，摆摊的。
各式各样的小摊儿几乎要将小区门口挤满了。
也正好是到了家家户户做饭的时间，所以人都从小区里走了出来，开始在小区门口的摊子上挑挑拣拣。
人群中却有一人格外显眼。
大夏天的竟然西装革履站在小区门口，身后还是堆成堆儿的红色包装礼品。
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由得慢下脚步，多看了那人一眼。
“谁啊？”
“不认识，脸生的很。”
“看上去像是哪家来提亲的，这小伙子带的东西可够多啊。”
“这么一说也像……别说，他拿的东西可真够面儿，我都看到康佳大彩电了！”
“啧，谁家的闺女这么有福气？小伙子人长得也高高大大，又帅又精神的。”
“不知道啊，这种好亲事怎么不落在我们家闺女头上？”
来往行人的闲言碎语一个劲儿的往赵缙的耳朵里钻，没故意避开他，他却哪怕一个字儿都听不进去。
自打挂断电话，赵缙原本开车时还能保持的冷静淡定就全数不见。
他站在国土局家属院小区门口，看着小区人来人往的人群，满脑子想的都是待会儿该怎么在乔燕家里人面前表现。
为了促成这桩婚事，赵缙知道自己理应好好表现。
不求做到幽默风趣，伶牙俐齿，但至少谈吐得体，知言识趣。
对一个今年27岁的成年男子来说，这按理来说是最低等级的要求。
但偏偏，赵缙人生中最不擅长的就是这一点。
他很会做数学题，很会写代码。
再困难的代码bug，只要他看过一眼，当他手指离开键盘上的时候，他都能修改完毕。
再复杂的数学运算，他脑子里往往只是过一遍，有时候甚至过都不需要过，答案就自然而然显现。
可若说起为人处世，跟人聊天讨人喜欢。
赵缙承认，在这方面自己是大大的不行。
实际上直到今天，他也还没明白为什么乔燕能看上自己。
她不会觉得自己无趣又刻板吗？
跟自己聊天说话的时候，她到底怎么忍受得了他的沉默寡言？
想不明白的事情赵缙就不想了。
无论如何，此刻他已经站在这里，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乔燕。
只是今天的情形与以往却又不尽相同。
前两回见面，赵缙只需要面对乔燕，虽说这对他来说已经很是困难，但单对单的交流，赵缙勉强能应付的过来。
眼下，他即将面临的却是乔家一大家子。
乔燕的妈妈，爸爸，哥哥，嫂子，还有电话里曾说过的两位姑姑，及两个姑姑的女儿。
只要一想到这幅画面，赵缙穿着西装外套的后背就不由得浸出一层薄薄的汗来。
不过赵缙好的一点是情绪不挂脸。
在乔燕面前除外。
平日里与他共事过的人都知道，赵缙是实打实的“高冷大神”，简直说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也不为过。
也因由是，饶是后背已经出了汗，心情紧张地不得了，当打头阵的乔小龙一眼望见赵缙的时候，还是惊叹于他淡然的表情。
“好一个冷酷的男人！”
乔小龙感慨。
他身后的乔燕步伐没那么快，再加上熊慧慧跟林书也闹着跟出来了，走的就更慢。
三个女孩儿还没见到人影呢，大老远的，就听到乔小龙的感慨。
熊慧慧先急了，也不顾自己还踩着高跟鞋，当下就加快脚步一路小跑凑过去，想看看赵缙到底长什么样。
林书其实心里也急，可她性格比较端着，再加上乔燕都没急，她急什么？
于是便只脚步加快几分，催促乔燕：
“燕燕，我们走快点。”
乔燕实际上是最不着急的，人没来前她是有些担心路上的状况，可眼下人都到了，难不成还会飞走不成？
再说了，乔燕眼下正愁着呢。
她有点儿郁闷，不知道该怎么跟赵缙解释。
本身她的打算是只叫亲哥下楼帮忙，一个原因是哥哥算是今天的主人家，主人迎客是规矩；另一个原因，乔小龙是男的，力气也大。
谁成想电话一挂熊慧慧就开始闹了。
熊慧慧一定要过来，在家里闹得不可开交，乔燕怎么说她都不听。
小姑乔淑兰也向着女儿，不停地在旁帮腔。
没办法，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乔燕只能妥协。
而熊慧慧这边儿都过去了，林书默不作声要跟上的时候，乔燕就更拒绝不了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她们四人成群结队的下了楼，几乎是瞬间成了人群焦点。
家属院小区都是熟人偏多。
也因此众人一看这幅阵仗就知道今天乔家有什么事儿发生。
好几个叔叔阿姨笑着调侃乔燕。
这些倒都不是什么大事，乔燕脸皮厚，爱调侃就调侃呗，反正自己身上也不会掉下一块儿肉。
只是……自家呼啦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看热闹。
赵缙会怎么想？
赵缙会觉得尴尬吗？他会不会觉得无所适从，不适应。
乔燕想，一定会的。
反正如果是她，她肯定会尴尬的不得了。
乔燕却没想到，自家老哥的表现让赵缙尴尬都没有时间。
还隔着一条大马路呢，乔小龙就冲着赵缙身后的车大喊大叫：
“我靠，丰田4700！”
要不怎么都说乔小龙眼睛尖呢？
还隔着一条马路，而且车跟前还挡着赵缙这个一个一米八几的大活人，还有数件堆成小山的礼品。
这种情况下，乔小龙竟然也能认出车型。
反正乔燕是认不出的，乔燕只看到赵缙身后似乎是停放着一辆车，车子通体银灰色，看上去挺大的，似乎是SUV车型。
乔燕加快了几分脚步。
前头不远，熊慧慧与乔小龙也没忍住加快了脚步。
熊慧慧也没认出车型，但她一听乔小龙说就忍不住了：“什么，丰田？真的假的啊，那可是进口车。”
乔小龙一双眼睛已经完全被丰田车给吸引了，笃定道：“千真万确，我不可能认错的，就是丰田。”
熊慧慧呼吸微滞，眼睛忽然亮了亮：“哥你说，这车……要多钱？”
乔小龙没有回答熊慧慧，已经急着同赵缙挥手打招呼。
大老远的一个男人朝自己挥手，脸上还带着大大的笑意，赵缙就算是视力再不好，也看见了。
当下他心里咯噔响了声，明白来人的身份应该是自己未来大舅哥乔小龙没错了。
可当他正想回应这个招呼，却忽然定睛一看，怎么大舅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不是乔燕，也没怀孕，她是谁？
赵缙困惑不已，以为自己是认错人了，刚想抬起的手正要默默落下。
“未来妹夫，我在这里！”
乔小龙兴高采烈地又喊出了声来。
赵缙终于敢确认来人身份，而此时也想到乔燕说过，今天家里会来两个堂姐，想必跟在乔小龙身后的就是其中一位。
他没顾得上多想，只顾得上僵硬地跟俩人都打招呼。
这时，乔小龙的身后，终于又显露出两个纤细窈窕的身形。
赵缙这回不会错认了。
走在前头的姑娘不是乔燕又是谁？
今天燕燕穿的好漂亮，一身红裙子。
当然赵缙不是说从前燕燕穿的就不漂亮了，无论是什么样的燕燕都是漂亮的。
第一次见面时的米老鼠上衣可爱有趣。
第二次见面时的格纹连衣裙优雅迷人。
只是今天的红裙子格外漂亮，衬得她气色格外明艳。
正午炽烈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身上笼罩一层暖色的光圈。
眼看她袅袅婷婷的朝自己走来，赵缙的心跳便随之静止。
他承认，他现在完全不紧张了。
因为一颗心全数都悬挂在乔燕的身上，哪里还留有紧张的余地？
甚至在燕燕身边叽叽喳喳说话的两个堂姐，一个大舅哥，此刻也完全顾不上了。
他看着乔燕今天身上优雅的红裙子，又看她明显是涂了口红，粉粉亮亮的嘴唇，再看她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头上别着亮晶晶的发卡。
连赵缙自己都没发现他唇角不知何时勾起了笑意。
直到乔小龙一声大嗓门惊叹再度响起：
“我靠，还真是29寸大彩电！”
路人的目光不由得都被吸引过来。
90年以后彩电便不再是什么稀罕物品。
家电限购票取消以后，只要你有钱，人人都可以去商场抱回大彩电。
不过却也不是人人愿意为彩电掏两三千块钱。
像乔家就是，虽说家里也有个公务员当家做主，但还是消费不起新彩电。
现在家里的这台是乔建国在二手市场精挑细选淘来的，加维修费才拢共花了三百块。
就这三百乔建国还很不乐意。
觉得贵是一方面，认为看电视会孩子们玩物丧志又是另一方面。
那台旧彩电陪伴了乔家许多年，乔小龙老早就想换新的了。
旧彩电一点儿也不好，动不动就黑屏。
可他也知道爸妈抠门，不可能买新的，于是只能想想而已。
他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梦想成真，果真有人给他送上了新彩电。
还是二十九寸的大屏幕彩电！
乔小龙高兴地都要顾不上去欣赏身后的丰田4700了。
而这时，乔小龙的身边，熊慧慧看着地上堆满地这一大堆礼品，终于是难以控制地露出惊愕表情。
乔小龙只看到彩电，她看到的却是茅台酒，中华烟。
作为结过婚的过来人，熊慧慧当然知道这份礼品规格在女婿界算是什么水平。
毕竟她的大学生铁饭碗老公当初上门，拿的也不过是一瓶剑南春而已。
赵缙准备的是茅台，还不止一瓶，是双份。
这得多少钱？
再看看茅台酒后头堆着的大箱子……这是奶粉吗？
赵缙上门竟然还准备奶粉了，是给宋珍珍未出生的孩子准备的吧？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细心！
而在看清楚奶粉品牌以后，熊慧慧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美赞臣，进口的，一桶就三十元。
熊慧慧结婚以后也打算备孕，因此了解过这些母婴用品，知道三十元一桶的奶粉是什么水平。
普通人家买上一两桶都算奢侈了。
赵缙这回带来的可不是一桶，是两箱。
当下熊慧慧心一沉，表情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
乔燕跟林书走过来的时候，只见她扭头，开口不由得就带着些情绪：
“燕燕你真行啊！刚刚你还不让我们过来，来来你看，这么多东西，我们不过来的话，你们三个人到底怎么拿回去？”
乔燕抵达现场，才刚顾得上喘口气。
乔小龙跟熊慧慧两个人走的太快了，她跟林书在后面怎么赶都赶不上，一路可把她累坏了。
谁曾想刚过来就被埋怨。
乔燕想也不想便怼回去：“该怎么拿就怎么拿呗，一趟不够就两趟，两趟不够就三趟。只听说过买不起东西的事，没听过拿不回去的。”
熊慧慧被怼地一愣，满眼不可思议。
怎么回事，乔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她当然是想回击回去，不过，还不等她想到该如何回击，一向淡定的林书此时却也忍不住惊叹于眼前堆积成山的礼品。
“好多啊……不愧是深大计算机毕业的高材生，就是跟一般男人不一样。”
熊慧慧：“……”
乔燕这时也终于把气喘平了，终于有机会看向这摆满一地的礼品。
随便扫了一眼后她就嗔怪看向赵缙：“不是让你不带那么多吗？”
她指的是俩人电话里商量好的事情。
赵缙答应她不给两个姑姑带礼物，可乔燕只看了一眼就知道，眼前这么多东西，绝对有今早刚刚买的。
就比如说放在最上面的那颗榴莲。
又比如说榴莲旁边的荔枝，草莓，龙眼。
赵缙看到乔燕就心情好，被怪罪了脸上也带着温润的笑意，解释道：“没有很多，水果我只带了四样而已。”
乔燕心想，是不多，只有四样。
可这四样样样都贵啊！
她都穿过来这么久，还从来没在水果摊上看到榴莲草莓龙眼这种东西呢。
荔枝倒是见过，岭南自古就是产荔枝的地方。
但这个年代荔枝的产量还不够大，也还是稀罕品，上回她想在路边儿一个农民伯伯手上买荔枝。
结果那位老爷子张口就是一斤20元。
乔燕脱口而出说你不如去抢啊，老爷子还嫌她不识货，说这是专供香港的新品种，就要这么些钱。
乔燕是不懂，她觉得自己吃点三块钱一斤的黑叶就可以了。
至于二十块一斤的桂味，糯米糍……
乔燕没忍住又多看了赵缙一眼：“傻瓜。”
她做嘴型。
赵缙看出了她的嘴型，却全然不恼，整个人洋溢在又见到乔燕的喜悦中。
阳光下他的身体被晒得微微发烫，暖洋洋的。
后背的汗已经完全干了，紧张不在，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阵接一阵的甜蜜。
第23章
正在乔燕等人齐心协力将那小山一般的礼品往家里搬的时候，乔家内部，厨房里，乔妈与两个小姑子却止不住地焦急。
丈夫去取钱了。
儿子出门迎接未来女婿。
乔妈瞬间像是缺了主心骨一样，整个人完全没了平时风风火火的利落样子。
一会儿在厨房里数菜，觉得是不是菜少了，应该再多添一个菜品；
一会儿又想拿起抹布，把已经干净地没有一丝灰尘的茶几再擦一遍。
眼看着她要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家里乱打转，乔淑兰终于是忍不住叫住她：
“嫂子，你要是没事儿干的话，去把身上的衣服换了吧？”
她看着乔妈身上的脏围裙：“你瞅瞅这都脏成什么样了？待会儿让你家姑爷看到该怎么想？”
乔妈下意识还想拒绝，毕竟她围裙穿惯了，待会儿厨房里还有菜要炒呢，不穿围裙怎么行？
可就连一向不爱时髦的乔慧兰也劝她。
“嫂子，换件儿衣服吧，待会儿厨房有我跟淑兰呢。”
乔淑兰帮腔道：“就是，今天这个大日子，我们俩还能不帮忙咋滴？”
乔妈听了这才勉为其难去屋里换衣服。
为了迎接今天这个“大日子”，她当然也准备好了一身新衣服。
那是儿子结婚那天她穿过的衣裳。
枣红色的上衣，米白色的裤子。
刚换上身的时候人还有些不自在，毕竟乔妈艰苦惯了，平常在家里穿的都是缝缝补补破了洞的旧衣服，新衣服穿在怎么都不适应。
但很快，这股不自在被焦虑取而代之。
她站在阳台窗户处隔着防盗网望向人来人往的家属院，急得眉头皱紧：
“这都十多分钟了，怎么还不见人影？”
乔淑兰乔慧兰也凑在她身旁看热闹，正要宽慰乔妈几句，结果这边儿话音刚落，那边儿门铃就响了。
叮铃叮铃——
门铃响个不停。
跟门铃一同响起的还有乔小龙的大嗓门：
“妈，快开门！我们带着你的新女婿跟大彩电回来了！”
这一嗓子喊走了乔妈眉头的焦虑，也喊出了正在次卧梳妆打扮的宋珍珍。
屋里所有人数乔淑兰的脚步最快，听到门铃响的第一声就往外冲，等乔小龙喊完那句话，正正好，乔淑兰把门也打开了。
“呀，这谁啊？脸都要看不见了！”
乔小龙吭哧吭哧将纸箱子往屋里那么一放，累得喘了好大一口粗气，可饶是这么累，他的脸上却一点儿都看不出不高兴。
“大彩电搬回来喽！”
乔小龙笑道。
乔妈，乔慧兰，还有宋珍珍此时也已经走了过来。
众人先是看了眼乔小龙放在地上的大彩电，一阵惊呼后，又不由得看向乔小龙空空如也的身后，不由得感到好奇。
“其他人呢，没跟你上来？”
乔妈纳了闷。
乔小龙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仍是笑着：“在我后头跟着呢，他们走得慢，我一个人搬电视机肯定要走在前头。”
乔妈听完不由得有些心疼，下意识想给乔小龙去拿毛巾擦汗：“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抬电视机呢？这么重的东西。”
累坏了怎么办？
乔妈想说。
但还不等她开口说出心疼，身侧，眼尖的乔淑兰已经看到楼梯拐弯处的女儿，不由得面色一喜：
“嗨呀来了来了，这不就来了吗！”
乔妈便也顾不得心疼了，赶忙伸长了脑袋往楼梯口看。
这一眼看过去倒也没看到最想看的新女婿，反倒是先看到了手上满满当当的熊慧慧。
熊慧慧整个人都要累垮了，她还是第一次提这么重的东西上楼梯。
可她却也没资格抱怨。
毕竟其他人手上的东西比她还多，比她还重。
更何况，当初是她自己主动要求下楼帮忙拎东西呢，总不能出尔反尔，自己打自己的脸吧？
不过熊慧慧继承了她母亲乔淑兰的“优良传统”，惯是会偷懒撒娇。
眼看着马上到屋门口了，门口站着一堆的“劳动力”，熊慧慧立刻便忍不住出声喊人了：
“还愣着干什么？来帮帮我呀！”
这话一出，在门口看热闹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冲出大门，你一件我一件的接手了熊慧慧手里的东西。
而接过手后，众人还没来得及感慨，熊慧慧的身后，林书也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到了。
乔妈看着这一幕登时有些傻眼：“啊？这是买了多少东西？”
才喘了口气的熊慧慧这才答她：“还多着呢，别看我们俩拿得多，大妈你未来女婿手上更多。”
乔妈：“更多？”
更多是多多？
眼下光是熊慧慧跟林书拿来的东西就已经摆满了乔家一地，再加上乔小龙刚刚搬回来的电视机，更是将本就促狭的客厅衬得愈发拥挤。
结果熊慧慧说还有更多……
乔妈的思绪一时乱了，慌了，有些不知该如何处理眼前的情形。
也是多亏了这时乔淑兰乔慧兰都在。
性格大大咧咧的乔淑兰听完自家女儿的描述立刻指挥乔小龙把堵在门口的东西往屋里头挪。
乔慧兰则换了鞋出门打算接应赵缙乔燕。
两个小姑子齐心协力，等赵缙跟乔燕抱着好几箱子礼品走上楼梯的时候，这才没闹出什么岔子。
乔慧兰见到赵缙，第一反应是乔燕这女婿个头真高！
她自己的老公个子也不算低，一米七几的个头，可若是抱了两个箱子以后，整个人也基本上都被箱子给盖住了。
再看赵缙，胸前抱了三个箱子，竟然还能看见上班张脸。
得有一米八了吧？
真是个大高个。
乔慧兰的第二反应是赵缙的财力恐怕确实如同她嫂子吹嘘的一般雄厚。
作为商场销售，乔慧兰对品牌与价格都很敏感。
虽然她人不是在深市最奢华的商场工作，可平日里跟同事们聊天，对那些个品牌也都算了解。
赵缙胸前的那三个箱子。
其中一个箱子她看不出来，有两个箱子是奶粉箱，美赞臣的牌子。
这两箱奶粉少不得要五六百元。
再看赵缙手上还提着其他袋子，茅台酒，中华烟。
乔慧兰赶忙伸手就把赵缙胸前的一个奶粉箱抱了下来：“小心点小心点儿，这些可都是易碎品。”
有人帮忙，赵缙当然高兴。
不过他更高兴的是自己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来到了乔燕的家门前。
来之前的时候他的心里还不无忐忑。
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国土局家属院里人来人往的人流，他感到很不适应。
可眼下，人进了小区，他看到了站在乔燕家门口翘首以盼正准备接应他的热情亲戚，看到了乔家门口张贴着的红对联，门口放着的鞋架子。
不由得，一股截然不同的陌生情感就涌现在他的心头。
他想，他到燕燕的家了。
燕燕的家会是怎么样？家里有几个房间？
她的屋子里会不会是粉色窗帘。
挂着小锁子的书柜里，是不是像他外公一样，会把她从小到大的试卷跟奖状全部都珍藏起来？
赵缙承认，他想看，想知道有关乔燕的一切。
虽然这个想法以他现在的身份来看有些逾越，但内心的冲动却有如傍晚的海浪潮汐一般涌来，冲走了他所有的紧张与不自在，只余期待与好奇。
“小心台阶。”
一声提醒唤回赵缙的思绪。
他回过神来，还来不及打量四周的环境，就被一众热烈的目光包围住了。
“……”赵缙承认自己刚刚话说早了，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是个人被这么多人包围住都紧张。
而且……谁才是叔叔阿姨呢？
正在赵缙被众人的目光搞得窘迫不已的时候，这时，刚放下水果的乔燕适时开了口。
“我来给你介绍，赵缙。”
“好，好。”赵缙赶忙应声，像是快要溺水的人终于抓到海面上的一根浮木。
乔燕见了这一幕，也是没忍住笑意。
其实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在2025的时候她压根儿没谈过恋爱，更遑论带男朋友回家见家长。
但乔燕好的一点是性格活泼外向，人多也不惧。
尤其是眼下这种情况，赵缙都这么紧张了，万一她再紧张，俩人不得被家里这帮人给“吞吃下肚”啊？
因此乔燕很淡定，短暂的慌乱后她很快平定心绪，领着赵缙，大大方方一一给他介绍。
“赵缙，这是我妈。妈妈，他就是赵缙。”
乔燕首先自然介绍了母亲，虽说房间里还有其他长辈，可母亲永远是最重要的人，没有之一。
赵缙一听说乔妈是乔燕的妈妈，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正经：
“阿姨您好，我是赵缙。很抱歉今天才能上门拜访。”
与赵缙恰恰相反，乔妈的脸上表情却写满了松快。
在见到赵缙本人，阿不，甚至不用见到本人，见到赵缙拿过来的礼品以后，乔妈那些原本对赵缙的不满意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什么父母离婚不能办婚礼，那都不是事儿。
她才不是那种因为一点小事就妨碍女儿婚事的老古板。
也因此缘故，面对赵缙，乔妈脸上的笑容格外热情，甚至主动伸出了手：
“哎呀，你就是赵缙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真是跟你刘阿姨口中一样的青年才俊！”
被夸赞的赵缙亦是伸出手，回握住乔妈。
“阿姨您言重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只不过运气好，这才高攀了燕燕。”
听到这话乔妈笑得脸上皱纹又是多了好几道：“你这孩子，真是谦虚。没什么高攀不高攀的，咱们都是普通人家过日子，只要你们俩乐意就成，别的人都没资格发表意见。”
乔淑兰在旁帮腔道：“就是！改革开放多少年了，现在可不兴讲什么门不当户不对了。”
“赵缙，这是我小姑。”
乔燕适时插嘴。
赵缙得知了身份，连忙恭敬地又跟乔淑兰打招呼：“小姑您好。”
乔淑兰站在乔妈身旁笑得开心：“乔燕这丫头以后可享福了，找到你这么一个好老公。”
听到这话，赵缙的脸颊难免红了红。
老公，他还没敢这么想，毕竟俩人没领证，今天只是他上门考验的第一步。
乔燕却没给乔淑兰进一步打趣赵缙的机会，赶忙又给他介绍大姑。
“这位是我大姑，大姑，他叫赵缙。”
“大姑好。”
乔慧兰的脸上也罕见浮现出笑容：“我知道，刚刚听你妈说过了。
房间里几个小辈有些坐不住了，尤其是乔小龙与熊慧慧的表情，简直蠢蠢欲动。
可他们没能等来乔燕的介绍，在介绍完三个女性长辈后，只见乔燕的眼神四处环绕一周，足足转了一大圈才说：
“妈，我爸呢？刚刚接人的时候不是还在房里。”
乔妈拿出方才就想好的措辞：“你爸单位里有急事要去一趟，不过别担心，二十多分钟就回来。”
“好吧……”
乔燕说不失望那是假的，毕竟今天是赵缙第一次来家里，她很希望把爸爸妈妈好好介绍给赵缙。
至少第一次见面，给双方都留下一个好印象不是？
可老爸却因为工作上的事缺席了。
这件事让乔燕原本雀跃的心情多少受到了一点影响。
不过影响不多，因为赵缙对这件事很快就表示了理解。
“一定是工作上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叔叔才赶回去的，我没关系的，叔叔的工作更重要。”
乔妈连声：“对，对，单位那边比较急。不过小赵你放心，等会儿吃饭的时候他就回来了。”
赵缙语气沉稳：“我这边儿倒是不要紧，请叔叔千万不要因为我影响到了工作。”
心知肚明丈夫是去取钱补红包的乔妈打着哈哈：“哈哈，哈哈……是这样的。”
还好这时乔淑兰圆了场：“嫂子，赶紧让小赵坐下吧，这一趟怪辛苦的嘞。”
“哎对，对，你看看我，高兴地把这事儿都忘了。”
乔妈懊恼地拍着脑袋，赶忙就招呼着赵缙进客厅坐下，其他人也跟着坐下。
不过乔家地方小，客厅里就一个小沙发，其余人都只能坐在小板凳上。
赵缙本来也是要坐在小板凳上，奈何乔妈一定要安排他坐沙发。
“你今天是我们家的贵客，怎么能让贵客坐沙发呢？这传出去多不像话。”
盛情难却，赵缙便只好坐了沙发。
乔燕跟着他沾光，也被安排到沙发上。
狭小的沙发上坐了两个人一下子就被挤满，其余的人只好或站着，或坐在小板凳上围绕两人。
赵缙承认，这样的情形事实上比方才在门口还要来得尴尬一些。
而落座后，不出意外。
一场寒暄就这么开始了。
乔妈给众人倒好茶水，便被乔淑兰安排着也坐下。
席间，乔燕先是一一介绍了几个晚辈给赵缙，态度上明显比方才更轻松随意一些。
“这是我哥乔小龙，我嫂子，还有我嫂子肚子里的，将来的小侄子小侄女。”
“小龙哥好，嫂子好。”
赵缙依旧是礼貌地同俩人打招呼，说罢语气温柔几分：“还有未来的小侄子小侄女，你们也好。”
乔小龙对这个妹夫明显感到很满意：“自家兄弟别那么客气，咱们刚刚不都打过招呼了吗？我还得多谢你的电视机呢！”
乔小龙话音刚落，熊慧慧终于再也忍不住插了嘴：“就是，赵缙你是不知道你小龙哥有多喜欢新电视机，抱着都不许别人插手。”
“……这位是？”
乔燕介绍：“这是我堂姐，熊慧慧。还有这一位也是我堂姐，林书。”
赵缙点点头，正要循着方才的规矩一一跟两位堂姐问好。
口直心快的乔淑兰道：“慧慧跟小书就不必让赵缙叫姐了吧，毕竟他年纪比俩人都大。”
乔燕一想，也是。
赵缙27岁了，可不比这两位堂姐都大一点儿。
熊慧慧捂着胸口，表情夸张道：“好险好险，差点儿就老五岁了。”
房间里顿时因为她俏皮的话语笑作一团。
没笑的人只有拘谨的赵缙还有乔燕，趁着众人都在笑，赵缙紧张地看了身旁的乔燕一眼，确认自己没说错话这才放松了几分。
至于乔燕，乔燕是没工夫笑。
安抚完赵缙后，乔燕正想着该怎么继续话题呢，当然笑不出来。
好在客厅里这么多人，每个人都长着嘴巴，要说别的可能没有，但话题绝对是多得是。
这不，才刚刚调侃完赵缙的年龄。
众人就迫不及待议论起了赵缙带来的礼物问题。
依然是乔淑兰先张口：“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别人家上门都四样礼，你倒好，拿了得有七八样了吧！这还让别的男人怎么活？”
熊慧慧接茬：“可不止七八样了吧？我刚刚大概数了一下就有十多样，把当年我老公比到了地心去！”
赵缙道：“没有这么多，只是我初次登门拜访，想给家里留一个好印象。”
宋珍珍没忍住小声吐槽：“这还叫不多？”
乔燕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适时加入解释：“看着多是因为赵缙心细，给每一个人都分别准备了礼物。”
林书：“每个人都有？”
乔妈惊喜道：“什么意思，我也有？”
乔燕笑着：“当然有了，看到那个最大的包装袋没有妈妈，里头是送您的羊毛大衣，我们在国贸大厦买的，要两千多块钱！”
“啊，羊毛大衣？”乔妈一时幸福地快要懵了，她没想过，自己辛苦节俭了这么一辈子，竟然有一天也有被这样惦记。
两千多块的羊毛大衣，她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昂贵的衣服。
这么贵的衣服，料子里镶着金子不成？
乔妈承认，自己现在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要打开那个被女儿指过的包装袋，哪怕当着赵缙这样做会非常失礼。
幸好这时，乔燕又指了指另一个袋子，转移了她的思绪。
那个袋子是被林书提进来的，林书拿到手的时候就发现袋子里是女装，而且还是比较高档的女装。
只是林书本以为是送给乔燕的，却不成想乔燕此刻指着那袋女装说：
“这个包装袋里是送给我嫂子的，赵缙找我参谋，专门买的孕妇装。”
“孕妇装？”
宋珍珍的脸上可算有了表情，从方才起就不算高兴的情绪瞬间昂扬几分，带着些出乎意料地惊喜。
她原本正不高兴呢。
家里忽然乱糟糟来了这么多人，都围着乔燕跟她未来的老公。
眼看着自己弟弟的婚事也要泡汤了，宋珍珍说什么都高兴不起来。
可乔燕竟然说，他们给自己买了孕妇装……
不由得，宋珍珍摸了摸自己愈发明显的孕肚，面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喜悦：
“谢谢燕燕。”
“一家人，不用谢。”乔燕道。
说着，她又指向那两箱奶粉：“当然了，我小侄子小侄女儿也有份，这两箱是奶粉，给两个小朋友的。哥你们待会儿把它放在避光点儿的地方放着。”
乔燕本意只是提醒，却没成想，平日里懒得要命的乔小龙今天竟然变成了行动派，当下就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别待会儿了，我现在就放！”
乔小龙的动作自然又是受到了乔妈的夸奖。
乔妈笑得已经合不拢嘴：“这怎么好意思呢，你有心了，竟然连奶粉都准备好了。”
乔慧兰道：“大家都有礼物，想必我大哥也有了。”
乔淑兰说：“那是自然，大哥是一家之主，怎么可能没有呢？”
几人的意思很明显，是想让乔燕把送给乔建国的礼物也介绍一下。
但乔燕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我爸的礼物就等他回来再当面给他介绍吧，否则送给他的东西，我们先知道了算怎么一回事？”
乔妈深以为然：“对，对。等你爸回来让你爸自己拆去！”
乔燕问：“那我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乔妈看了眼墙上的钟表，不知不觉，时针竟然已经指向了十二点。
“呦，怎么都这个点儿了？”
她连忙站起身来，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礼物不礼物的，当下她把袖口挽了上去，对客厅众人道：
“我先去厨房炒菜，咱别管你爸，到点儿该吃饭还得吃饭。”
说罢转身就往厨房走去，连个挽留的余地都没给众人留。
而她走后，乔淑兰乔慧兰姐妹俩也十分自觉，跟着乔妈一齐进了厨房。
乔淑兰临走前还抓了把茶几上的瓜子：“你们几个先聊啊，我们进去做饭去。”
少了三个长辈。
客厅里的氛围顿时轻松不少。
大家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聊起天来更无拘无束一些。
今天是赵缙第一次上门的日子，因此话题多围绕着赵缙。
长辈们走后，方才话很少的林书也打开了话匣子，准备瞅准时机跟赵缙聊聊深大的话题。
客厅里众小辈你一言我一语，按理说是非常轻松的环节，哪怕是赵缙也应付得了。
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赵缙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增多，反而愈发变得生硬。
熊慧慧开玩笑地说起：“缙哥你工作这么好，以后也带带我们行不行？我小龙哥最近可还没工作呢。”
乔小龙在一旁嗑瓜子笑呵呵地不搭话。
反倒是宋珍珍很紧张在意，期待着赵缙的反应。
她的期待倒也不难理解，毕竟有谁不希望自己丈夫混得好呢？
眼下靠丈夫本人是不行了。
可这不从天而降一个有本事的妹夫么。
宋珍珍期盼着赵缙给一个肯定的反应，熊慧慧也在期待着赵缙的反应。
不过熊慧慧的期待更多是一种看乐子的心态。
赵缙若是答应了她高兴，给乔小龙介绍工作，那以后不也可以顺带让他给自己介绍。
赵缙若是不答应她就更高兴，有好戏看了。
熊慧慧的期待却最终落了空，对她不怀好意地试探，赵缙既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
男人脸上的表情很冷淡，像是与方才进门前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再说吧。”
“啊——”熊慧慧低声惊讶，显然没料想赵缙会是这么一个冷淡的反应。
新上门的女婿，刚开始不应该好好讨好一下大舅哥吗？
熊慧慧不知道的是，赵缙本身确实是这么想的。
对于即将成为自己亲家的乔家一家，赵缙本是带着诚惶诚恐的态度去讨好，去接近。
他今天上门带了这么多礼物就是最好的证明。
给乔小龙介绍工作这件事，对他来说虽然不是顺手就能办，可若是他想，倒也不难。
可他这么对乔家，乔家又是怎么对燕燕呢？
三个长辈走后，赵缙终于有功夫用余光好好打量这个家。
说实话，这个家虽小，但很干净、整洁。
窗户都是明亮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一毫的灰尘；沙发虽小，但沙发上罩着全新的布罩，看上去又整洁又温馨。
客厅里的所有陈列都是重新摆放过。
地板一尘不染，连旧电视机看起来都很干净。
如果不是看到乔小龙兴高采烈地回卧室放东西，赵缙应该会觉得，燕燕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虽然狭小了些，却也胜在干净温馨。
可这套房一共两个房间。
乔小龙与妻子住一间，乔妈乔爸住一间。
燕燕呢，燕燕住在哪里？
赵缙用眼尾的余光在房间里打量数次都没找到另外的空间，心不由得揪紧。
而当他忽然瞥见客厅阳台外角落里堆着的旧架子床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心疼便席卷而来。
燕燕……
难怪俩人第一次见面时，燕燕笑着问他，婚后他们住哪里？
难怪在国贸大厦逛街的时候，燕燕看到他给嫂子宋珍珍挑选的新衣服时，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一丝带着落寞的表情。
那时的赵缙还不懂。
他只当燕燕是想要新衣服，想住更好的房间。
他又怎么会想到，在他挖空心思，想要讨好燕燕家人的时候，燕燕在家里连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都没有呢？
第24章
开饭前的最后五分钟，乔建国终于是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他口袋里揣着刚取回来的两千元现金，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股淡淡的油墨香气。
作为家里的主要劳动力，一口气取这么多钱，他当然是心疼地不得了。
可转念他又想起方才路上老同事们调侃他的话。
“老乔，你新女婿可真不错啊，上门带了那么多礼！”
“老乔，你家燕燕在什么地方找了个这么帅的好女婿？”
老同事们的话听得他心头火热，脚下的步伐也不由得加快几分。
取钱的时候银行柜员问他取多少。
原本乔建国打算取一千，但忽然他改变了主意。
“两千，要新钱。”
柜员没有二话，将一叠新钞清数完毕后递到他手上，乔建国小心翼翼用信封装好，放进外套的夹层口袋里。
紧赶慢赶，他赶回家中。
这时饭桌上已经摆满了妻子与妹妹炒好的菜品。
凉菜早早上了桌，热菜也一道又一道地被端了上来。
番茄炖牛肉，白灼鸡，清蒸鱼，糖醋里脊。
平日里不舍得吃的好东西，一盘接一盘被摆放在大圆盘饭桌上。
掉了漆的饭桌被他重新修补过，又铺上桌布，如今看着焕然一新，再摆放上满满当当的菜肴，说是国宴现场也有人信。
乔建国罕见地高兴起来，脱掉外套热情同赵缙打招呼。
“小赵同志，你好，远道而来，辛苦了。”
赵缙亦是正色同他握手：“叔叔好，我不辛苦，倒是您，工作那边解决了吗？”
乔建国一听就知道是乔妈替自己出门找的借口，脸色尴尬了一瞬，但很快消失不见。
“解决了，不是什么大事。”
赵缙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要因为我耽误了正事。”
从刘美霞口中，他早早得知乔建国是公务员。
因此对于乔建国周末还出门处理工作的事情并不感到意外。
“没什么大事儿。”乔建国很快转移了话题，招呼着未来女婿，“快坐啊，小赵，咱们先吃饭再聊，待会儿饭菜该凉了。”
“就是就是。”
从厨房里脱掉围裙走出来的乔淑兰亦是帮腔。
“大家都坐吧，就剩最后一个菜了，咱们准备开饭。”
有了乔淑兰这句话，房间里所有人自然是不再推辞，纷纷落座准备吃饭。
不过人太多，座位挤了点儿。
乔妈见状当即表示自己就不吃了，嘴上说着自己不饿作为借口。
但乔燕态度强硬，说什么都要把她拽上饭桌。
“大家挤一挤不就好了？你是我妈，哪有新女婿上门老妈不落座的道理？”
“就是，真要有人不落座，那也是这几个小辈啊！”
乔淑兰故意揶揄已经动筷子的乔小龙：“你说是不是小龙？”
乔小龙老早盯上了饭桌上的卤牛肉，趁着无人在意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此刻嘴里正塞得满满当当，说起话来也是含糊其辞：
“对，对，不行我下桌。”
可话是这么说，他人却没有半点儿下桌的意思。
最后是众人又勉强挤了挤，这才给乔妈留出一个座位的空间。
乔妈落座，面上带着难掩的笑意：“哎呀，还是闺女心疼妈。”
乔燕朝她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乔妈权当没看见，又殷勤地招呼赵缙：“小赵你坐在那里能够到菜不？”
赵缙回答：“可以。”
乔妈还想调整一下饭桌上菜品摆放的位置，被小姑子叫停才作罢。
“嫂子你歇了吧，看小赵这个子，胳膊那么长，想吃什么他够不到？”
“也对，也对。”
乔妈哂笑着，手不由自主搓了搓，表情不太自在。
乔建国嫌弃地看了眼乔妈，转移话题道：“大家都坐好了，开饭前，我们先一起碰一杯，欢迎小赵同志今天的到来。”
“好。”
众人应声，随后端起手中的一次性纸杯。
杯子里自然不是酒，只有饮料。
乔爸本人不喝酒，乔家从来没有备酒的习惯，乔小龙倒是喝，但也不敢当着乔爸的面。
但今天情况特殊，乔淑兰怕怠慢了赵缙，便在众人碰过杯后以开玩笑的语气问他：“小赵你平时喝酒吗？咱家里是没这个喝酒习惯的，不是故意怠慢你。”
赵缙摇摇头，杯子里的饮料已经被他一饮而尽：“谢谢小姑关心，我平时也不喝酒。”
“工作上也不喝？”
乔小龙一边用筷子夹牛肉吃一边好奇。
在他看来，那些工作牛逼的人士都是有酒局的，工资越高越要喝酒。
这也是为何乔爸没有喝酒习惯他却学会了喝酒的原因。
以后会喝酒，才能跟那些高端人士打交道。
岂料赵缙却又摇头：“我们行业没有喝酒的习惯。”
他这话还说的保守。
实际上，在计算机这一行，喝酒除了误事简直一无是处。
赵缙的同事里几乎没有一个人会喝酒，只除了一位，还是市场部的员工。
乔小龙听到这个回答却有些失望。
什么啊，五千块的月薪也不喝酒吗？他撇撇嘴，继续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卤牛肉上。
这时，乔爸却来了兴致，询问道：“小赵你们这一行平时都是干什么的？”
赵缙回答：“在电脑上编程，写代码。”
乔爸有点没听懂：“编程？”
赵缙正要详细解释，编程就是给计算机设计执行逻辑，好让计算机按照特定指令执行工作。
乔燕打断俩人对话：“说了爸你也不懂，这是新兴行业，要在电脑上操作的。”
乔爸笑着：“老爸老了，确实不懂。”
林书插嘴道：“就是因为不懂才要赵缙介绍的，他是深大毕业，难道连自己的行业都解释不清楚吗？”
乔燕表情如常，正色：“就因为是深大毕业，所以才解释不清楚。首先，理解编程先要理解计算机，咱们连计算机见都没见过，怎么理解？”
林书还要再反驳，乔爸已经深以为然附和道：
“这倒是，前阵子单位采购了一台计算机，我们几个老古董围着转了好几圈都不知道怎么开机，最后还是隔壁单位的小孩儿过来才打开的。”
熊慧慧不懂了：“计算机有什么不懂的？不是按一个开关就完事儿了吗？”
林书道：“此计算机非彼计算机，是电脑的意思。”
熊慧慧被说了个面上无光：“好吧……那你们就说电脑呗，计算机计算机的，我还以为是算数的那个计算机呢！”
乔燕：“其实两个东西差不多。”
林书刚想说哪里差不多了，差远了好不好，却见赵缙赞许地看了乔燕一眼。
“燕燕说的对，确实相差不大，电脑就是更复杂更精密一点的计算机。”
林书：“……”
乔妈道：“行了都别什么计算机不计算机的，赶紧夹菜，待会儿菜凉了怎么办？”
插不进去嘴的乔淑兰相当认可：“就是，或者你们说点儿我们能听懂的东西！”
闻言，熊慧慧委委屈屈夹起一筷子鸡腿放进自己碗里。
老妈说的没错。
故意说些她不懂的东西炫耀什么呢！
乔爸此时发了话，慢慢悠悠打着官腔：“咱们今天招待小赵，当然就是要促进彼此双方的了解。小赵从事的行业是我们深市乃至于我们国家未来发展的重要方向，你们就算是现在不懂，以后慢慢也要懂的。”
乔爸的话听到每一个人耳朵里，各人都有不同的反应。
乔淑兰熊慧慧心里想的是，什么未来发展重要方向，看样子乔建国是老毛病又犯了，在家里也想当领导。
乔慧兰林书母女俩想的则是：
未来发展方向，赵缙的工作这么厉害？那之后能不能她们家也跟着沾点儿光？
至于乔妈心里则只有开心。
赵缙的工作越好，她这个丈母娘脸上就越有光。
以后女儿嫁过去了不吃苦不说，儿子也能跟着一起享福气。
乔爸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引发了桌上人这么多想法，沉浸在国家大事中，满眼都是祖国未来的繁荣昌盛。
直到眼角余光瞥见赵缙面前空空如也的盘子，他顺手：
“吃啊小赵，别客气，当自己家。”
说着给赵缙夹了一筷子牛肉。
盘子里的卤牛肉已经不多了。牛肉贵，乔家本来就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回。
这回为了招待赵缙，乔妈乔爸两人专门倒了好几趟公交车去农贸市场。
也不舍得多买，拢共就买了两斤。
一斤熟卤牛腱子切成片，做成凉菜，沾辣椒面儿吃；一斤生牛腩，炖西红柿土豆，用高压锅提前炖的十分软烂。
这种好东西在桌上自然是最受欢迎。
看乔小龙没停过的筷子就知道了。
事实上两斤牛肉也不算少了，刚端上来的时候满满一大盘呢，乔妈刀工了得，切成薄片更显得份量十足。
奈何桌上人多，一人一筷子就能很快把肉夹干净。
乔燕当然也想吃牛肉。
但一是牛肉距离她有距离，摆在乔小龙面前；
二是饭菜一上桌她就被桌上唯一的一道辣菜吸引了注意力。
谁懂啊？
一桌子鸡鸭鱼肉，她竟然只对一道凉拌黄瓜有食欲，主要是黄瓜上泼辣椒油了。
乔燕于是没多想，第一筷子第二筷子都朝着黄瓜精准夹去。
等到她终于想起来有那盘卤牛肉的时候，自然，盘子都被众人“舔”空了。
乔燕心里其实不无失望。
谁不爱吃牛肉啊？
好不容易有机会吃一次，结果自己一筷子都没有。
不过倒也没失望太久，毕竟桌子上还有其他肉。没了牛肉，鸡肉，鱼肉那些，不也还剩着吗？
可就在她已经完全放弃了牛肉，想要伸筷子夹向那盘糖醋里脊时。
忽然，她发现自己盘子里多了点儿什么。
乔燕一惊。
卤牛肉？怎么会？！
而且还不是一片，是三片。
乔燕难掩心中喜悦，正要欣喜若狂地出声感谢这位不知名的好心人，一抬眼，却正碰上来自赵缙关切的眼神。
当下她明白了。
给她盘子里夹牛肉的不是赵缙又是谁？
赵缙的眼神是清冷的，他看上去还是跟平日里一个样，文质彬彬，清冷疏离，仿佛与周围人自带结界。
可乔燕偏生就是能看出他那隔着眼镜下的温柔情意。
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记挂着自己。
不由得，乔燕的心中涌现出一丝暖流。
如果不是这会儿一家人都在，她真的要感动地掉眼泪了。
赵缙真好，吃牛肉也记挂自己，再看看旁的人，尤其是她那位好哥哥！
都吃了这么多筷子卤牛肉了，怎么下一筷子还往西红柿炖牛腩里伸呢？
乔燕也是爱吃之人，有护食儿的不良嗜好。
可她再爱吃，再护食，也不会像乔小龙一样，当着贵客的面净挑好吃的吃。
这就又衬托出赵缙的好来。
乔爸乔妈总说赵缙父母离婚，一定没人教他人情世故，一定不懂礼貌规矩。
可乔燕怎么觉得，不懂礼貌规矩的另有其人呢？
可见人情世故礼貌规矩这件事，与父母离婚与否并无多大关系。
就在乔燕感动于自己盘子里那三片卤牛肉时，饭桌上，赵缙一边回答着乔淑兰有关加班与否话题，另一边，他不动声色，又是将一筷子鸡翅夹到了乔燕的盘子里。
这一举动暂时没人发现，都以为他是给自己夹的。
乔妈甚至还觉得他只夹鸡翅可能是不好意思，刻意站起身来换盘子，把整整一盘子白切鸡都放在赵缙面前。
“小赵别客气，吃鸡腿啊，这是我昨天才在市场里买到的活鸡，肉特别新鲜。”
这话一说果不其然脸皮薄的赵缙有点儿脸红了。
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方才夹的鸡翅是给乔燕夹的，其实他自己一点儿都不喜欢吃鸡肉。
可眼下乔妈盛情难却，他却也只好顶着众人灼然的目光将盘子里那只大鸡腿夹到自己碗里。
但自然，鸡腿后来还是出现在隔壁。
乔燕现在心情很不错。
不错的原因很简单，虽然白切鸡她确实也是吃腻了，可正如乔妈所说的，这鸡是今天现杀的，肉质特别鲜美。
尤其是鸡腿肉部分是精华，不柴不肥，细嫩多汁。
乔燕吃完了一个鸡翅又吃鸡腿，只觉馋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此外嘛……
乔燕眼瞅着桌上距离自己有好大一段儿距离的清蒸鱼，偷偷给赵缙使眼色，眨眨眼。
赵缙：“……”
怕赵缙没发现，乔燕使完一个眼色以后又看他一眼。
水汪汪的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祈求与渴望，赵缙如何能忽视地了？
当下他就决定伸出筷子，给乔燕夹那块儿清蒸鱼。
只是那盘鱼到底是太远了，饶是赵缙这个臂长也需要废一些功夫。
而动作幅度一大。
小情侣私下里的这点儿小互动就难免被发现了。
第一个发现赵缙在给乔燕夹鱼肉吃的人是熊慧慧，那盘清蒸鱼就摆在她面前。
可以说她是眼睁睁地看着赵缙伸出筷子夹走了那块儿鱼肉。
熊慧慧本来心想，赵缙是不是爱吃鱼？
听说爱吃鱼的都聪明，赵缙能考上大学多半就是因为鱼吃得多。
但转眼那块儿鱼肉出现在乔燕盘子里。
熊慧慧：“……”
她终是没忍住，出言揶揄。
“呦，这还没过门呢，就知道心疼起老婆啦？”
她的话引起了饭桌上众人的注意。
“什么心疼老婆？”
坐在她身边的乔小龙问。
熊慧慧看着乔燕与赵缙俩人的方向，捂嘴偷笑：“说你妹跟妹夫呢，赵缙给燕燕夹鱼吃，好甜蜜。”
话音落下，桌上众人纷纷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来。
此行赵缙的目的就是来提亲，所以对于熊慧慧口中的“疼老婆”一词，乔家等人并不觉得冒犯。
尤其是在乔淑兰看来：“这证明燕燕跟小赵感情好，是好事呀！”
熊慧慧应和道：“当然是好事啊，所以我这不就在夸么？”
乔淑兰口快道：“那是，想当初小于都没给你夹菜。”
“妈——”
熊慧慧被亲妈拆台，脸色不怎么好看。
“那情况能一样吗？我跟老于那时候都领证了，当然不会计较这么多细节。再说了，老于他工作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哪儿顾得上给我夹菜啊。”
眼看母女俩有要吵起来的架势，乔妈打圆场道：“哎呀，各家有各家的情况，比什么比？”
熊慧慧还是有些在意，补充道：“当初老于追我的时候，也天天给我夹菜的。”
乔淑兰见女儿生气也知道自己失言，赶忙笑着给女儿夹了一筷子鱼肉赔礼：
“哎呀哎呀，妈妈就随口这么一说，没有说你老公不好的意思。”
熊慧慧：“切。”
乔淑兰转移话题，看向乔燕赵缙：“这话又说回来了，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扯证啊？”
这个话题算是问对了。
乔妈的内心其实也一直想问，奈何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
乔爸也想问，但总觉得不急。
正好，现在乔淑兰问了，干脆俩人的眼神也就看了过去。
被饭桌上众人这样盯着，赵缙一下子就正襟危坐起来，有了压力。
不过对于众人所关心的话题，倒没什么不好回答的。
他看向乔燕，目光与她在空气中会和后，方沉声道：
“我自然是觉得越快越好，但还要看燕燕的想法。”
乔燕听了立马说：“我也觉得越快越好，要不就七月找个时间？”
她的回答毫不拖泥带水，让饭桌上乔家众人皆是一惊，就连赵缙也吃惊地看着她。
尤其是乔淑兰与乔慧兰两人。
作为长辈，她们彼此对视一眼，都觉得乔燕这样回答不太好。
乔慧兰不赞同道：“这样会不会太草率了点儿？”
毕竟所有人心知肚明，上个月的时候乔燕还在非陈光宗不嫁呢，这个月就要嫁赵缙了。
任谁看谁都会觉得太草率。
但乔燕语气如常，态度不卑不亢：“我们本来就是相亲，奔着结婚去的，彼此看中了对方就结婚不是很正常吗？”
她说着，又补充：“再说了，现在赵缙人就在家里，老爸老妈对他也相当满意，根本找不到不结婚的理由啊。”
乔燕的话得到了乔妈的认可。
“燕子说的对，我反正对小赵是非常满意。”
乔妈没说的是：赵缙条件这么好，不早点“拿下”，她是真的怕女儿错过这个好姻缘！
乔淑兰乔慧兰一听这话就知道母女俩现在是站在了同一战线，不由得就又看向大哥乔建国。
毕竟乔建国才是一家之主，乔燕与乔妈再说，都不及乔建国的话顶用。
可叫俩人意外的是，以往行事非常谨慎的乔建国，在女儿的婚事上竟也如此之“大胆”。
“我也同意，他们两个的年纪都老大不小了，尤其是燕燕，再过年就该22了。慧慧就比她大一岁，眼看着这孩子都要有了。”
熊慧慧听到这话觉得不乐意，撅嘴抗议：“什么呀大伯，我这要孩子还早呢。”
乔建国笑：“打个比方而已。”
熊慧慧还是不乐意，但也不得不承认乔建国说的对，她结婚的年纪确实早，才刚满20就嫁人了。
以她做比较的话，乔燕确实结婚算晚。
乔淑兰乔慧兰一听大哥都这么说，当下也知道这婚事算是定下来了。
虽然她们仍然是觉得太仓促，不谨慎。
可做父母的都这么决定，她们这当姑姑的自然不好多话。
更何况，赵缙的情况摆在明面上。
虽然父母离婚是硬伤，可这女婿经济情况这么好，人又长得高大英俊。
换谁，谁不想嫁？
要是年轻个二十多岁，乔淑兰想自己肯定比乔燕点头的还要快。
当下也不再多言草率不草率的问题，乔淑兰顺着大哥的话题就往下说：
“也是，只要俩孩子喜欢，愿意，结婚这事儿越快越好。”
乔慧兰点头道：“那办事儿呢？你们是打算什么时候办事儿？领证前总得先办事儿吧，七月份时间还是太紧张了。”
乔慧兰这话倒也不是故意问的。
结婚办婚礼，在她看来，这都是嫁闺女必走流程。
作为一个有独生女的母亲，她自然也老早就替女儿林书考虑过这个问题。
可乔慧兰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问，却像是捅破了马蜂窝一样，饭桌上的氛围立马变了。
乔妈的脸色有点儿尴尬。
大哥的脸色亦是阴沉几分。
乔慧兰心头一紧，心说自己难道是说错话了？
可不对啊，结婚要办婚礼这事儿不是铁板钉钉？
正纳闷着，这时，乔燕开了口：
“我们打算旅行结婚，不办婚礼。”
“……”所有人不由得看向她，倒吸一口凉气。
熊慧慧想：不办婚礼……这又是什么操作？
这不对吧，哪有人结婚不办婚礼呢！
早知道真相的宋珍珍想：好嘛，得意了这么老半天，终于说了重点。
林书则心中惊奇，没忍住：“旅行婚礼？你们打算去哪里旅行？”
她倒是知道旅行结婚。
大学里有个老师就这样做的，还在课堂上给大家看过自己旅行结婚的照片，把同学们羡慕坏了。
乔燕也要旅行结婚了，说不羡慕是假的，所以林书才好奇他们想去哪里。
怎知乔燕笑眯眯：“具体还没决定呢，但都可以。云南看玉龙雪山，新疆看赛里木湖，祖国大好河山这么多，我都想去看看。”
闻言林书更惊奇了：“都想去看看？”
这得花多少钱啊？
林书想。
不止林书，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乔燕这话吓得一惊。
尤其乔妈，虽然她已经与女儿商量好了以旅行结婚作为不办婚礼的借口，可亲耳听说女儿想去那么多地方旅游，她还是吓了一跳。
“怎么去那么多地方，不是说只去一个地方吗？”
乔淑兰不赞同道：“就是，虽然赵缙现在的工资够高，但到底不是公家饭，你们要节省着点儿。”
乔燕不以为意：“钱不是问题。”
熊慧慧：“钱怎么不是问题了，你想去那么多地方，得花个大几万吧？”
乔燕：“确实不是问题啊，我们有我的彩礼呢。”
所有人：“…………”
一派沉寂中，唯有赵缙沉稳中又带着几分温柔的声音响彻整个客厅：
“燕燕说的有道理。不过，有一点燕燕你没说完。不止去国内，我们还要去国外，去维也纳，去英国伦敦，去法国巴黎……”
第25章
一顿饭吃的所有人心里五味杂陈。
吃到最后，菜剩下了大半桌，连西红柿炖牛腩这种菜都剩下了。
乔淑兰想找袋子给自家打包回去，没成想姐姐手更快，变戏法一样从兜里变出塑料袋。
往日少不得要跟两个小姑子斗心眼的乔妈此时却失了魂魄，虽然人还在厨房，灵魂却早已不知飘去哪里，满心满眼都是乔燕与赵缙方才饭桌上的那番话。
彩礼。
乔燕竟然说他们要用彩礼旅行。
这怎么行呢？
那可是整整十万元！
乔妈当场听得眼睛都要发红了，要不是两个小姑子还有侄女在，早就在饭桌上当场发飙。
可丈夫竟然应了，不仅丈夫应了，赵缙竟然也应了。
凭什么？！
—
客厅。
乔建国本想跟赵缙下象棋，再多聊一会儿天。
可饭刚吃完不久，赵缙的大哥大就响了。
也是这时众人这才发现，原来赵缙腰间不仅带着一部BB机，更是连时下最奢侈的大哥大都有。
当下几人对赵缙的财力又有了新认知。
难怪刚刚赵缙那么简单就打通了电话叫乔燕下去。
可还不等其他人羡慕嫉妒，赵缙却解释道：“是公司配备的，以防公司有什么紧急情况联系不到我。”
乔燕问：“那现在是公司有紧急情况了吗？”
赵缙有些犹豫，乔燕要他有话直说。
赵缙这才点头承认：“没错，客户那边程序出了个小bug。”
乔燕听懂了：“哦，那这个bug是只有你能解决是吧？”
赵缙本不愿承认。
今天是他作为乔燕未来对象上门拜访的重要日子，所以他很早就跟公司交代过，除非有特别重要的情况，否则不要打扰他。
奈何赵缙还是高估了他的同事们解决问题的能力。
只一个小小的漏洞，整个公司上下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解决？
接到电话的瞬间赵缙承认，自己是生气的。
他不是泥人，更何况泥人也有三分脾气。
平日也就罢了，为什么在今天这个重要的日子里也要来打扰他？
也因此赵缙在刚刚的电话里语气不佳，把找他的领导吓得不轻。
但饶是冒着要被他发火的风险，领导还是在电话里恳求他。
赵缙便知道，这个问题一定是只有他能解决。
赵缙很无奈，乔燕听了却不以为意：
“既然有任务，那你就回公司吧。我们这边儿正好也吃完饭了，该说的刚刚饭桌上也都说完了，再留着也没什么大事儿。”
赵缙看向乔父，声音不由得低了几分：“……这样好吗？”
乔燕：“没什么不好的。更何况——”
顿了顿，她朝赵缙挤了个眼。
“等会儿我再跟你说。”
乔燕领着赵缙去给乔爸请别，乔爸果然面露失望，要挽留赵缙。
“才刚吃完饭怎么就这么着急走呢？”
乔爸问。
赵缙解释：“是公司那边儿出了点儿麻烦。”
乔爸也听到了刚刚赵缙去接电话，这才有几分释然：“这样啊……”
他其实还有些不舍，想要跟赵缙再聊几句，但看赵缙面露难色后就把乔妈等人从厨房里叫了出来。
“小赵要走了。”
乔爸道：“都出来送送孩子。”
乔妈的反应也很惊讶，睁大了眼睛：“这就要走啦，晚饭还没吃呢！”
赵缙礼貌道：“谢谢阿姨，实在是忽然有工作在身，晚饭我就不吃了，改天我一定再上门赔罪。”
乔淑兰说：“你这孩子，什么赔罪不赔罪的，怎么这么客套呢？”
乔妈道：“就是，你要忙就去忙吧，回头再来家里吃晚饭也行，以后多的是机会。”
赵缙也松了口气：“好，那实在不好意思了，今天我就先走一步。”
确定了赵缙提前离开后，一家人本来都要出门送赵缙，被乔燕一一婉拒。
她的理由倒也很正当：
“都别跟着送了，我去送，我们俩今天还没单独说话呢！”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热情全堵了回去。
也是。
总不能让马上结婚的俩人不说说悄悄话吧？
因由是，乔燕得到了这个单独护送赵缙下楼的珍贵机会。
俩人步行下楼，很快出了单元门，走在小区步道上。
下午三四点的阳光正是热烈，出了门以后乔燕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再加上刚吃过饭，好吃的吃多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乔燕差点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忽然，头顶一片阴凉袭来。
她怔住：“赵缙？”
不是树荫，原是赵缙用手挡住了她头顶的阳光。
阳光下，带着眼镜的男人自己也被晒得不轻，尤其是那两片镜片，在太阳底下折射着灼目的光芒。
他身上还穿着厚重的西装外套，更热了。
乔燕几乎能看到男人鬓角冒出的两滴汗来，当下一阵感动。
“其实不用的，待会儿就到树荫底下了。”
乔燕道。
赵缙轻轻摇头，没有拒绝，但手里的动作却很坚定。
乔燕看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由得，想起方才饭桌上那贴心的三片卤牛肉，随后又想起当自己说到要用彩礼旅游时，赵缙附和她的样子。
“……谢谢。”
乔燕轻声道。
赵缙不解：“谢什么？”
乔燕老实交代：“谢谢你刚刚在饭桌上没有拆穿我。”
事实上关于彩礼的用途，还有旅行结婚这个借口，她都完全没跟赵缙提前商量。
旅行结婚这个借口是她忘了交代。
至于彩礼……这事儿她根本没法交代，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赵缙交代。
赵缙的声音很轻：“谈不上拆穿。”
很轻的声音却在乔燕心头泛起阵阵涟漪。
俩人正好走到一处阴凉底下，乔燕停下脚步，仰头问他：“你就没有问题问我吗？比如说彩礼的事情，还有领证的事情。”
遮天蔽日的小榕树下。
赵缙亦是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向乔燕，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藏在深处的心疼与理解。
“既然燕燕你这么决定，自然就有你的的道理。更何况，就算我不问，燕燕你现在不也正打算告诉我吗？”
听完这句话乔燕笑了笑，眼睛眯起漂亮的弧度：“不错，我正要告诉你。”
“我家里的情况，想必你呆了这么一中午，也差不多了解了吧？”
赵缙点头：“不能说完全了解，但确实也有三四分左右。”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乔燕两手一摊，大大咧咧道：“很明显，在这个家里我没什么地位。”
她这话还说的轻了。
事实上，哪里是没地位，乔燕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就那张架子床，到了晚上的时候让她睡，白天一到，只要家里有人过来，就得收起来。
“家里重男轻女，我妈尤其，老爸虽然面上看着不明显，但重大的事情上还是一样偏向着我哥。”
乔燕道。
赵缙想起那张生锈了的架子床，怔怔看着乔燕。
其实看到那张架子床的时候他就在想，为什么燕燕不诉苦呢？
受到了这么不公正的待遇。
燕燕应当一早告诉所有人才对。
为什么燕燕总还能露出笑脸，那么阳光积极地面对一切，给他人带来喜悦。
在国贸大厦挑选礼物的时候，分明她可以叫停，告诉他不必给家里带去任何礼物。
可她还是开开心心，把所有人的礼物都挑好了。
赵缙不理解，但看着此刻绘声绘色给自己描述着自己境遇的乔燕，又似乎有了几分理解。
“所以啊，如果这个彩礼被他们拿到手了，肯定是一点儿都不会给我的，到时候全都给他们好大儿花了，我才不要——”
乔燕说：“其实我老早就想好了，这份彩礼想要自己留着，只是之前一直没有什么借口。”
赵缙略加思索后道：“所以你才借着旅行结婚的借口说出来？”
乔燕道：“对，旅行结婚是一个很好的借口。此外，我选择今天说出口，还有一个原因是今天家里有我大姑二姑她们在。”
赵缙有些明白了。
若是只有一家三口，那么乔燕说出口以后，铁定要被父母责骂。
哪怕是他在恐怕也没那么好使。
可亲戚在就不一样了，这么多双眼睛，是见证，也是监督。
“他们那么爱面子，当着两个姑姑的面不会好意思拒绝我的。且如果他们答应了，今后想反悔，我也可以找两个姑姑评理。”
乔燕说的有理有据，看得出，她当时在饭桌上说出这番话来是深思熟虑，并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赵缙不禁佩服于她的理性，但：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们不答应呢？”
“不答应正好啊。”
乔燕理所当然道：“不答应不是正好跟他们‘决裂’么？”
赵缙：“……对哦。”
乔燕：“而且，这不还有你吗？你知不知道，我这些想法计划，就算做的再天衣无缝，再算无遗漏，如果没有你，也是不成的。”
赵缙点点头：“知道。”
毕竟钱是从赵缙口袋里出的。
如果赵缙有心想要给乔燕支配这份彩礼，那么乔燕的算盘就能打得响。
而如果赵缙是那种传统古板思想，认为彩礼一定要通过女方家里的人，那么就算是乔燕想的再美好，钱都到乔爸乔妈兜里了，他们就是赖着不给，乔燕难不成去抢去偷吗？
所以啊，乔燕老早就明白了，一切的关键还得是在赵缙。
赵缙问：“那天你让我在上门的时候不要提三金，也是这个理由吗？”
乔燕点头：“嗯啊。”
一则是三金也是一笔资产，还挺多的，她不乐意被乔爸乔妈知道。
二则，她的嫂子林珍珍可还没有什么像样的首饰呢。
乔燕虽然没结婚过，但是在现代的时候小某书家长里短帖子可没少刷。
如果三金摆在明面上，被卖了换钱倒是小概率，大概率是会出现在林珍珍的梳妆台上。
赵缙了然道：“原来如此。”
他就说，那么喜欢黄金的燕燕，为什么忽然要他不提三金的事情。
还有，今天一见面他就发现了，燕燕的脖子上并没有戴着他那天送给她的小燕子项链。
说不失落是假的。
事实上在家中等待的这几天里，赵缙一直想象着乔燕出门来迎接自己的画面。
他想象不来燕燕会穿什么样的衣服，有什么样的打扮。
但每一个想象的画面里，都会有那条项链。
直到真的见到本人，燕燕今天的打扮比想象中更美，美一百倍。
可项链却不见踪影。
赵缙本以为乔燕是觉得黄金项链乍眼，不搭配今天的衣服，不成想却是这个原因。
赵缙道：“还是燕燕想得周全。”
乔燕感到惊奇：“哈？你不生气？”
赵缙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瞒着你做了这么多决定，按理说，你是该生气的。”
说到这里，乔燕的气焰仿佛一下子弱了下去，声音也小了不少。
看着面前文质彬彬，对自己擅自的决定没有半点儿生气，反而还意想不到的赞同的男人，乔燕弱弱地，有些没底气问：
“那个，你真的不生气吗？”
赵缙被气笑了：“你这么说我，我才要生气的。”
乔燕：“可是，我擅自安排了你的钱。”
赵缙：“那是给你的彩礼，本来就是你的钱。”
乔燕：“我还不让你说三金，是为了瞒着父母，我爸妈到现在也不知道你还准备了三金。”
赵缙：“三金也是给你的，不是给你父母的。”
乔燕：“还有……”
“没有什么还有。”
赵缙打断乔燕的话，看着她，目光灼灼，“还记得之前电话里你说的话吗？”
“什么话？”
“你说，日子是我们俩一起过的，只要我们俩自己开心，别人怎么看都行。”
“……记得。”
“那好，我现在也把这句话原样送回给你。”
乔燕：“呜……”
鼻头一酸，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眶里滑落出来了。
乔燕不想哭的。
想象中的争端与矛盾没有出现，赵缙竟然会这么理解她，支持她。
乔燕应该开心才对。
因为有了赵缙的支持与理解，那些彩礼跟三金才会真的落在她手里，不至于被乔爸乔妈公然占用。
1995年，这可是很大一笔钱。
说难听点儿，有了这笔钱，她就算以后跟乔家彻底决裂了，也不会在深市生活不下去。
而如果她再换个二线城市，这笔钱更是够她安身立命，甚至买套房子了。
以乔燕本人的性格，这么大一笔钱落在她手里，她怎么不也得庆祝个三天三夜。
可是她忍不住。
眼睛好酸，内心深处的委屈似乎终于得到了释放的缺口。
穿书以来，她面上没表现出太多难过。
毕竟人是无法改变现实的，忽然来到了95年，举目无亲，她就算是怨天尤人又能怎么样呢？
除了让本来就不好过的日子变得更不好过，没有别的用处。
所以她努力积极起来，努力给自己寻找出路。
被家里人在饭桌上逼迫相亲她没哭，莫名其妙失去了房间所有权她没哭，躺在架子床上整晚整晚睡不好觉的时候，她也选择坚强。
可是，再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
每一个夜深人静睡不着觉的时候，一个人躺在客厅里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要她怎么能不委屈？
只是这份委屈原先是藏在心底里，今天却被赵缙一句话给勾了出来。
“其实，我有想过你会不赞同。”
乔燕的喉咙不由得哽咽，她眨了下眼，看到一滴晶莹的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滑落出来：
“我也做好了你会拒绝我的打算。”
“……什么打算？”赵缙闻言一惊，慌张到连递纸巾都要忘记。
乔燕的眼泪却已经止住了，看着他，说：“就是你拒绝我，不想跟我结婚了的打算啊！”
赵缙：“…………”
乔燕自顾自地：“你要拒绝我也很正常，看到我家这么个复杂情况，寻常男人开溜还来不及呢。”
心中情绪翻涌许久后赵缙才顾得上开口，只是这一开口就难免有点儿酸溜溜的语气：
“在你眼中，我是寻常男人吗？”
“噗——”
乔燕没忍住笑出了声来，被赵缙这么莫名其妙一醋，已经完全忘记了方才的酸楚：“怎么生气了啊，我就是随口一说，觉得有这个可能性嘛。”
乔燕没说的是，怎么现在才生气？
是不是有点儿太晚了，也太弯了些。
赵缙还在生气，英俊的脸微微板着，抿唇，语气生硬：“没有这个可能性。”
乔燕瞅着他，越瞅觉得这个男人帅，生气了也帅。
“你还记得我刚刚说出门要跟你说话吗？”
乔燕问。
赵缙点头，还没消气，但比刚刚好了点儿：“记得。”
乔燕道：“其实我就是想告诉你，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
“先别急着反驳我！”
见赵缙一脸激动，仿佛有一箩筐的话要说的模样，乔燕正色：
“我一直觉得结婚是双向选择，既然是双向选择，那么在领证前，每个人都有有后悔的权利。赵缙，我现在跟你说的话可不是开玩笑，我是真心觉得，你要是不接受我的这个情况，现在后悔也完全来得及。那些礼品都还没拆开，我们也还没有领证。结婚对我们俩来说都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你要是想犹豫后悔，我完全理解的。”
赵缙本来确实很激动，因为乔燕又说了类似于后悔之类的话。
他情绪激荡，觉得乔燕怎么能这么想他。
难道他在乔燕的眼中就是这么一个因为一点小事就改变自己心意的墙头草吗？
难道就因为俩人相识还没多久，所以乔燕就怀疑他对她的感情吗？
可在仔细听完乔燕的话后，他反而不激动了。
因为赵缙能够感觉到，此刻并非乔燕在撒娇求认同，而是一个成熟的灵魂在与自己真诚地沟通交流。
没有那么多的情绪，更非赌气。
乔燕是真的把决定的按钮再一次地交到他手上，就好像俩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乔燕问他：
你喜欢我吗？赵缙。
那时赵缙的回答是喜欢。
第一次见面，他就确认自己对这个言笑晏晏，像是小太阳一样的女孩子动了心。
那时他觉得乔燕一定是一个非常乐观积极的女孩子，在爱里长大，拥有着全世界最美好的品质。
他知道自己是想跟她结婚的，也想尽快结束自己孤独的时光，心跳不会说谎。
现在，又一次地。
乔燕问他。
因为在今天的见面里，他知道了她的成长环境，知道了她藏在乐观积极下的一小片乌云。
他现在知道燕燕不是那种浸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女孩子了。
也知道面对生活，家人，燕燕会有自己的小算盘，小“心机”。
所以乔燕担心他会改变自己的心意。
可很奇怪，赵缙竟然没有半点儿对此感到反感的意思。
甚至在乔燕和盘说出这一切的时候，他的心中反而升腾起心疼，理解，还有赞赏。
他心疼她的处境，理解她的选择，赞赏她的果决。
平心而论，如果把赵缙放在相同的处境，赵缙不一定会比乔燕处理地好。
一头是含辛茹苦抚养自己长大的父母；一头又是明摆着的偏心。
要怎么才能做到平衡呢？
而如果这就是乔燕要向他再度确认的事：
“燕燕，我的回答是，我仍旧想跟你结婚。”阳光的见证下，赵缙郑重其事地回答。
乔燕：“……嗯。”
赵缙：“嗯是什么意思？”
乔燕红着脸：“傻瓜，嗯当然是我也愿意的意思！”
赵缙怔住，白皙的脸颊上也逐渐浮现一丝红晕。
一道暖风吹过。
榕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树上，几只正在午睡的小鸟醒来，看着树下的两个人类，好奇地歪了歪脑袋。
乔燕梳理整齐的头发被风吹乱了，赵缙下意识地伸手替她整理。
俩人靠得这么近，近到乔燕几乎可以闻到赵缙身上的洗衣粉味道。
但她红着脸低头，没有拒绝。
……
俩人后来又顺着小区的步道溜达了一圈儿，谁也没提家里的事情，只说一些无关痛痒的闲话。
赵缙的工作呀。
乔燕最近喜欢的歌曲呀。
乔燕发现赵缙这人的兴趣爱好还挺广泛的，不是那种只会读书的书呆子，音乐电影书籍他都有所涉猎。
可惜的是，美好的午后氛围还是被大哥大不合时宜的铃声打乱。
乔燕看到赵缙眼镜下的表情先是惊讶，而后变得有些生气，感到太好笑了。
这人，怎么在她面前的时候小表情这么明显？
一定又是公司催促了吧，乔燕想，就很善解人意地要他接听。
“接吧，要是找不到你，他们该更着急了。”
乔燕说。
赵缙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迟早要换份工作……”
乔燕听了一愣，眨眨眼，心想：什么？这就要换工作啦？
现在这份月薪五千的工作赵缙做得不开心吗？
乔燕倒是不想过多打扰赵缙的事业。
但她想，要是赵缙真想要跳槽的话，她是不是可以给点儿意见？
毕竟说起深圳，说起九零年代，最出名的就是某南极生物在的互联网企业吧。
乔燕心里有了想法，看着正在接听电话的赵缙不由得多了几分盘算。
但她暂时没有声张，打算今后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提起，赵缙真打算辞职了也来得及。
而赵缙接通电话后没多久就挂断了电话，面露歉意：“抱歉燕燕，可能不能再陪你聊天了，公司那边出了很严重的问题，程序目前已经停摆了。”
乔燕听完连忙挥手：“我没什么说的了，本来就是出门送你，结果一个不小心聊大了。你快回公司吧，开车路上小心点儿。”
“好。”
赵缙点头：“等我忙完，我们再联系。”
乔燕心直口快：“下次再联系怕不是就要去领证了吧？”
赵缙腾地一下脸红完了：“……燕燕。”
乔燕却满意了，心满意足地瞅着赵缙被自己‘逗’出来的大红脸，眉眼弯弯：
“下次见，啊不，21号见——”
21号，正是方才饭桌上一家人商量好俩人去领证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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