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被标题吸引了注意力的乔燕不由自主看完了这篇报道。
其实这篇报道的内容很简单，无非就是讲述了一个中年男子如何不忘大学梦，数年如一日准备高考的故事。
这样的故事在2025年也很多。
乔燕上回看到，还是她们学校有一位七十岁老人考上研究生的事迹。
然而，刊登在特区经济报上的内容绝不能只看表象。
比起这个故事本身更吸引乔燕的是这篇报道背后的政策用意。
乔爸常年看报纸，经常在家里说：“新闻媒体就是政府的喉舌。”
对于乔燕这一代数字原住民来说，好像这一点已经不是特别深刻。
在充斥着自媒体假新闻的讯息轰炸时代，报纸这种媒介方式就好像是一位垂暮老人，不会有任何年轻人再关心。
可1995年的今天却不同。
这个时候互联网还没发展起来，报纸，电视新闻，仍是社会上最重要的媒体，没有之一。
这篇报道竟然能够出现在“特区经济报”上……
乔燕捧着报纸，眼神不由得认真了几分。
“也就是说，特区政府现在鼓励高考对吧？”
“准确地说，是鼓励知识，鼓励科技。”
赵缙道。
他接着又说：“你知道吗燕燕，当我第一眼看到这份报道时，我就想到了你。”
跟很许多人印象中的程序员不太一样。
赵缙作为初代程序员，并不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扑在自己面前电脑上的人。
事实上，他与全中国上下许多位同行一样，都十分关心报纸新闻上的政策变动。
在经济形势日新月异的95年，可能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消息，就能引发行业的大变革。
乔燕问：“为什么你会想到我？”
赵缙说：“因为你是我身边最聪明的人，没有之一。”
赵缙没有把话说的更清楚明白，但从他的眼神里乔燕看出来了。
赵缙差点把“是不是你家里耽误你上大学”的话摆在脸上了？
而事实上，乔燕知道，这一点也绝非全然的错误。
因为穿过来后没多久，乔燕就从原主的日记本里得知了原主对于没有上大学是十分耿耿于怀的事实。
虽说她的耿耿于怀更多在于对林书的羡慕。
可这份羡慕也不是全无道理。
同样都是女孩子，同样都是第一年没考上大学，凭什么小书姐可以复读一年，而她就只能去卖场打工呢？
从日记里乔燕还知道，其实当年，原主是为自己争取过的。
可惜那一年也正好是乔小龙要结婚的时间。
家里开销大，“懂事”的原主这才不得不咽下了自己的那份不甘心。
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地，乔燕看得出，其实原主也已经忘记了这件事。
她的一颗心都悬挂在陈光宗的身上。
不过很偶尔地，在一些只言片语中，乔燕还是能看出她对大学的渴望。
“要是我也是大学生就好了，我是大学生的话，光宗哥会更喜欢我吧？”
乔燕心头微紧。
客厅里，她目光凝视着赵缙，一张漂亮的小脸上已经毫无平日里的轻松散漫。她说：“可你知道如果我真的去上大学的话，意味着什么吗？”
赵缙说：“知道。”
乔燕没说话了，她垂眸继续看着桌上的报纸，粗糙的纸面上一字一字端正映入她的眼帘：
“……据本报记者了解，特区大力支持高等教育，凡深市市民，不论年龄学籍，皆拥有参加高考报名的权利。”
—
乔燕承认，自己此刻的心情有些许复杂。
就在傍晚的时候她还正迷茫与自己未来的道路，在大卖场当销售实在是太累了，直接开店她又觉得自己可能会没经验。
要怎么办呢？
一时她没办法找出出口，所以才在咖啡店里逗留那么久。
然而此刻，赵缙将另一个选项摆放在她的面前。
原本一片迷雾的前方，似乎点亮了一台灯。
那灯的亮光本是不太明显的，因为乔燕自己也有些迟疑。
要不要重新参加高考呢？
实际上在今天以前她是秉持着绝不的想法，压根儿就没想过这条路。
她是高考的过来人，那一年过得有多苦她自己最知道。
上了大学后宿舍姐妹们聊天说起重生小说。
大家纷纷表示，就算是再给自己重生的机会也不会去参加高考了。
理由也很简单：“多累啊，这辈子都不想回到高三了，我的脑子只能经受的起一次摧残！”
当年的乔燕也是这么想的。
她觉得再经历一次高三的话她就要废了，要死掉了，会失去所有的笑容与快乐。
可是……
乔燕想到下午在柜台里的辛苦，想到脚上磨出的水泡，想到都笑到僵硬的脸部肌肉，又想到有些刻意刁难自己的客人。
她还想到原主写在日记本里那小小的遗憾。
“要是我能够上大学的话……”
第二天一大早。
乔燕用昨晚在咖啡店买到的咖啡豆磨了两杯咖啡，自己一杯赵缙一杯。
餐桌上，她郑重其事宣布：“我宣布，我要去考大学！”
赵缙听完，似乎是早有预料，文质彬彬的脸上没有半点惊讶，反而流露出欣慰的表情：
“恭喜你，燕燕。”
他是真的为乔燕感到高兴，因为在他看来，乔燕绝对是被学历耽误的高级人才。
燕燕那么聪明，理解能力又那么好。
如果不是高中学历困着她，她又怎么会只在一个小小柜台里展现自己的才能呢？
几乎是一听说燕燕想要找工作的事情，赵缙的心中就立刻升腾起让乔燕复学的想法。
看到燕燕脚底下的水泡以后，赵缙更是下定了决心。
当然，他想让燕燕继续上学也不仅仅是只为了那一个文凭。
作为深市大学的毕业生。
他切身处地地感受到大学会给一个人带来什么。
是更宽阔的视野，是全然不同的生活环境，是志同道合，朝夕相处的老师同学，更是一条人生的道路。
一条有别于众人，只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
赵缙很期待乔燕能够找到自己人生道路的那一天，他相信那条路一定很精彩。
“你先别着急恭喜我呀，我话还没说完呢。”
乔燕道。
赵缙茫然：“还有什么吗？”
乔燕嗔怪瞥他一眼，嘟着嘴巴：“我昨晚问你知不知道我上大学意味着什么，你说你知道，但我觉得你肯定不知道。”
赵缙更不解了：“没什么吧？你安心上大学，家里的生活开销你放心。就算我接下来辞职不干，存款也够。”
乔燕急得跺脚：“我不是说这个。”
赵缙：“嗯？”
乔燕红着脸，认真：“要是我上大学的话，我们接下来至少四年，阿不，至少五年都不能要小孩儿了，你知道吗？”
赵缙的脸也红了，他承认自己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个问题。
还是燕燕想的周到，否则俩人可能就要出现大岔子。
要小孩儿……
赵缙正色：“关于这个问题，燕燕，我都听你的。”
虽然赵缙从小没怎么跟母亲过过，但他知道生育对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也正因为如此，哪怕他的妈妈从来对他都没有一个好脸色，改嫁后就再也不见他。
可若是说恨，那也是没有的。
赵缙根本恨不起来。
乔燕问：“你说实话，你没想过要小孩子吗？”
赵缙老实回答：“其实，是想过的。”
结婚前没想过，那会儿赵缙对家庭没概念，走在路上看到一家三口手拉手也只是会想到小时候的自己。
可在有了燕燕以后，他承认，偶尔的时候他会幻想，如果燕燕有了小孩子后会怎么样？
如果小孩儿能够像燕燕一样活泼可爱冰雪聪明。
他觉得那时候自己可能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有爱人，有孩子。
他终于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庭。
但乔燕没必要为他的幻想买单。
眼下最要紧的事是燕燕的大学问题。
因此赵缙表示：“那是之前，现在你既然提出了这个问题，我以后就不会想了，至少在你大学毕业前我承诺我不会想。”
乔燕却道：“光是不会想可不行。”
赵缙：“？”
乔燕瞪他，眼里却没有生气，只有一丝微不可见的羞愤：“笨蛋，我的意思是你要去买计生用品，我可不想接下来准备高考的时候意外怀孕。”
赵缙：“…………”
当天下午下班回来，为了遵守自己的诺言，赵缙就买回了计生用品。
不仅买还买了一大堆。
乔燕打开看的时候都惊呆了：“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赵缙：“多吗？我只是买了一个月的量而已。”
乔燕才不信：“这分明是半年的。”
结果到了晚上……
乔燕：好嘛，按照这个使用频率，还真用不了半年。
她气得使劲儿锤他，可浑身上下又哪里还有力气，拳头软绵绵的，不像是揍人倒像是撒娇：
“有点儿牛劲儿光用在我身上了，我要跟你约法三章，以后三天只能一天，一天只能一回。”
赵缙嘴上答应了。
但第二天照旧，乔燕急得要找他算账，岂料赵缙理由充分：
“那是在你上学以后。”
言外之意上学前他可不受约束。
乔燕没招了，毕竟她最近也的确是还没上学，能怎么办？自己选的老公，自己受着吧。
于是这几天男人愈发放纵，像是要把上学以后的份量补回来一样。
眼看着乔燕的身体都快吃不消了，赵缙这才消停了几分，说：“燕燕，我这两天在帮你联系学校。”
乔燕本来都要睡着了，一听这话困倦的眼神一下子有了神采：“联系到哪一家啦？”
赵缙说：“深中。”
乔燕猛然一惊：“什么？深中？”
就算她是个穿书者她也知道深中是目前深市最好的中学，原著小说里，男主陈光宗为了能让自己姐姐的孩子上深中，可以说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赵缙竟然也能让她上深中……
乔燕立马意识到：“老公，你是不是送礼了？”
赵缙也知道瞒不过乔燕：“还没送出去，但渠道我找好了。大学时期我认识了一位校友，他很精通运营人脉关系。”
赵缙自己其实是个很不习惯靠人脉的人。
从小到大，哪怕是有着外公这个顶尖人脉，但赵缙升学找工作，多也是靠自己的能力。
所以当年赵缙认识这位校友的时候，甚至还很清高地不屑与他交好。
可遇到乔燕的问题，却又是不同。
不是说他不信任燕燕的能力，而是燕燕早已高中毕业，如今想要重回校园，确实不能只依靠能力。
该走的人情世故得走。
在事关乔燕的问题上，赵缙一贯是如是观点。
乔燕问：“那他有没有说过需要多少钱？”
赵缙：“钱不是问题。”
乔燕坚持：“你告诉我，咱们是一家人，难道你连这个问题都要瞒着我吗？”
赵缙这才没办法，说了实话。
“十万，一次付清。”
生怕乔燕担心，赵缙赶忙就表示：“燕燕真的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的存款还够用。另外我会抓紧时间辞职创业的……”
岂料乔燕这回态度坚决：“不行，绝对不行。”
赵缙：“燕燕……”
乔燕认真看着他：“谁家钱都不是大风刮过来的，上一个学花十万，我是疯了才会同意。这事儿你别管了，我自己处理。”
赵缙还想说什么，被乔燕一口否决。
“我有办法，交给我，你相信我，放心。”
赵缙便不说话了，这件事只能暂且作罢，毕竟他确实也相信乔燕。
—
事实上乔燕当然也不是平白无故就这么自信。
这几天不光是赵缙在忙着给她打听，乔燕也打听了。
她的渠道没有赵缙那么多，可乔燕有着先天优于赵缙的优势——
穿书。
作为穿书者，乔燕穿来后利用书里信息的时候着实不多。
毕竟她就是个女配，还是恶毒女配那挂，跟主线剧情根本不相干。
所以乔燕能做的就只有拯救自己。
现在情况却又是不同，她要去上学了。原书里有很大一部分内容都是讲得女主妹妹，男主外甥外甥女，还有男女主俩孩子如何上学的事情。
乔燕又怎么会放着这么明显的金手指不用呢？
尤其是这一年，乔燕想到，正是这一年，重生后的原书女主力排众议，将被家里逼迫辍学的天才妹妹带了出来。
这一年的妹妹才14岁，根本没到上大学的年纪。
但女主替她联系到了一个补习学校愿意接收她，次年九月，妹妹靠着自己的聪明成功考上深大，成了远近闻名的天才少女。
乔燕还记得书里对这家补习学校的描述。
“学校外表看着其貌不扬，只是深大附近一栋工厂楼的二层空间。但这家学校的校长是一位非常优秀有眼光的女人，主兼容并包的办学理念，头一年办学就达到了百分之八十的升学率。
林念正是看重了校长开明的办学理念，所以才尝试着将早慧的妹妹送到这家学校。”
……
下午。
暑假的深大东南门外闷热寂静。
学生都放假了，校门口的小店都没了声音，偶尔只有几个路过的行人进店。
因此缘故不少小店干脆闭门不营业。
偶尔有营业的几家店面里也没开灯没开风扇为了节约电费。
一众门可罗雀的店里唯有林念的小店里始终开着风扇，为的是确保客人进店后能够第一时间享受到凉爽。
而在这家十多平米的小店内。
林念的妹妹林婷正在用心的温习着高中的课本。
开学以后她就要直接上高三了，说不紧张是假的，虽然林婷觉得书本里的知识很简单，她几乎是看一遍就会了。
可能够继续念书是姐姐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
林婷不可能也绝不会浪费掉这次机会。
闷热的下午，把头发剪成寸头的林婷面前摆放着一瓶冰汽水，汽水瓶上还冒着水珠，显然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这样的天气能够喝上这样的一瓶汽水再奢侈不多。
林婷很懂事，她没有独自享用，而是在打开瓶盖后先把吸管递到正在后厨忙碌的姐姐嘴边。
“姐，你喝一口。”
“姐不渴。”
林念抬头温柔道。
与林婷不一样，林念留着一头漂亮的长发，简单用皮筋扎起来落在右肩。
别人乍一看会觉得姐妹俩很不一样，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其实姐妹俩的五官相似度极高，一看就是亲姐妹。
林婷已经是很懂事的年纪，姐姐不喝，不会认为是姐姐真的不渴。
“姐你就喝吧，你喝了我才喝的更心安理得，你要不喝那我也不喝了，等放温了以后就扔掉吧！”
“你这孩子……”
终是没拗得过妹妹，林念喝下了汽水。冰凉凉的汽水下肚以后身体的燥热果然立刻下去不少，连后厨她都不觉得热了。
林婷见了这才满意，又强行塞给她几口：“姐你喝，一半你的一半我的。”
说着又去低头弯腰接过林念手中的厨余垃圾。
“垃圾给我，我扔外头垃圾桶去。”
说完也不等姐姐同意，直接一把夺过，一溜烟儿跑远。
林念拦都拦不住。
此情此景，林念自然是感慨万千，心想，还好她把妹妹从家里带出来了。
这么聪明又这么贴心的妹妹，留在那个吃人的家里，只有上辈子被吸干这一个结局。
不过林念想，妹妹太懂事了也不好，马上就要开学了，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好好读书，这些活以后她不能做了……
正思索着该找个什么借口让林念别帮自己干活，风风火火扔垃圾的林婷却又一阵风一样地跑了回来。
她急得气喘吁吁，又热得满头大汗。
“姐，不好了，那个女人又来了！”
林念听完心里咯噔一声响，显然，她知道妹妹嘴里的女人是谁。
“你确定？”
“我确定！”林婷一脸笃定，气鼓鼓地说：“虽然她换了身新衣服，但我一看就知道是她来了。姐我们关门闭店吧，这回她肯定又是来找茬的。”
林念没说话，垂眸沉默着。
“姐——”
林婷催促她。
林念把手里还剩下一大半的冰汽水递给她，淡定道：“你先别急，喝点儿解解暑。她来就让她来吧，反正她也是客人，没有因为她就关门不做生意的道理。”
林婷急了：“可是姐，你忘了她上回是怎么使唤你的吗？”
“一会儿说我们的粉煮地老了，一会儿又嫌弃汤不够烫，一会儿说要辣椒，一会儿又要盐。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事的女人。”
林念看着生气的妹妹觉得好笑：“她折腾的是我，怎么你先急起来了？”
林婷气得跺脚：“欺负你就是欺负我，一样的。”
林念替她擦擦汗：“好啦，你做你的功课去，她这边儿我来解决。不管怎么样她都是客人，她吃东西也是付钱了的。”
“可是……”
“婷婷，姐姐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林婷没脾气，只能憋憋屈屈回到了座位上。
这时，小店的门帘被掀开，显然是刚刚俩人话题中的女人——乔燕，已经到了。
打穿书以来，乔燕还是第一次见到女主的店面。
说实话当初看这本小说的时候她不是为了跟自己同名同姓的原主看的，当初看这本儿，乔燕主要是想看美食。
女主林念上辈子是家庭主妇。
这辈子改变命运开了一家小店卖湖南米粉。
95年三块钱一碗的粉，有辣椒炒肉，酸辣鸡杂，还有西红柿鸡蛋等等浇头可选。
小店开在深大学校附近，据原著里描述生意可好了。
学生们都喜欢女主的手艺，所以后来女主的店面越做越大，后期直接开成了连锁店。
乔燕当时看书的时候就想，要是自己能来吃一碗多好？
她也喜欢嗦粉呢。
可是之前碍于自己“恶毒女配”的人设，乔燕实在是没勇气过来。
没有勇气是一方面，二一个，她心里也想尽量的远离原著剧情。
她不想让自己的人生跟一本书扯上太大的关系。
可是时间一长她就发现，其实人生怎么会是一本书能够影响到的？
大到未来发展，小到一碗粉一瓶汽水。
书只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更多的细节在无形之中自有填补。
乔燕想明白了这一点，再加上自己的确有事相求，于是没怎么纠结就来到了小店。
当然，作为顾客，也作为读者。
乔燕没有一开始就说明来意，而是先看向墙上的菜单：
“来一碗辣椒炒肉汤粉，加卤蛋，加辣椒，再要一瓶汽水。”
后厨，穿着围裙仍不掩姿色的女主林念走了出来，语气平和道：“加卤蛋一元，加辣椒两元。”
乔燕从包里大大方方掏出一张十元递给她：“麻烦老板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身后，一道嫉恶如仇的眼神正直勾勾瞪着她。
林婷快气疯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姐姐就是要接待这个坏女人。
哪怕姐姐其实多收了钱。
平时店里加辣椒都是不要钱的。
可就多赚两块钱而已，这个女人的目的不纯，每回过来不是为了捣乱就是为了勾引她姐夫。
虽说林婷也不觉得自己那个姐夫有多好吧，可那也是姐姐的男人，凭什么便宜了外面的坏女人？
“坏女人坏女人坏女人！”
林婷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唾骂着乔燕，一边不无恶意地想：
等着吧，坏女人这回肯定又要作妖了。
等粉一上，她肯定就要嫌东嫌西。
这回她可不会惯着她了，如果这次她再找事情，林婷决定，自己要挺身而出，骂死她——
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欺负姐姐！
林婷甚至已经在心里组织语言了，这时，她的姐姐把一碗热气腾腾的辣椒炒肉米粉端了出来。
现炒的香气充斥着整间小店，加倍了的辣椒让本就诱人的米粉愈加摄魂夺魄。
不由得，林婷嘴巴里分泌出口水。
骂人的言语被卡在喉咙眼里，一时没开得了口。但转念又一想，这么香的米粉坏女人都要嫌弃，更可恶了有没有？
林婷的眼神愈发怨念，在满屋的香气中她蓄势待发，只等坏女人开口。
只要她敢开口。
林婷保证，她绝对会为此付出代价！
然而下一秒，“坏女人”开了口：
“哇，这么多辣椒闻着就香，老板你的手艺真好呀！”
林婷：“王八……？”
第37章
林婷不可思议睁大了瞳孔。
后厨，刚上完粉，正准备给乔燕去冰柜里拿汽水的林念也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怔在原地。
姐妹俩此时此刻的心情都一样：这姑娘怎么忽然转性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她的台词不该是一进门就嫌东嫌西吗？
上一回，粉还没端上来她就觉得店里热，要林念开空调。
林念的店小，又没有太多资本投入，哪里有空调可以给她开。
只好开了风扇。
但风扇自然也满足不了她，不一会儿的功夫乔燕便又大喊大叫，说她的粉太硬了，要林念给她回锅再煮一遍。
林念心平气和告诉她，不能再煮了，再煮粉就会断掉。
乔燕非不，说她牙口不好，吃不了硬粉。
结果就是林念给她重新煮了一碗新的粉，这回保证软糯。
林念本以为这样乔燕就会满意。
毕竟这一单她已经是在赔钱做生意，哪料乔燕还是不满意。
新煮好的粉上桌以后，乔燕根本不想吃，只一味地紧盯着林念。
“你平时也是这么给他煮粉吃的吗？”
林念：“……”
林念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夸赞自己米粉好吃的话会从乔燕口中说出来。
且这姑娘说的多半不是违心话，因为她话音刚落，就拿起了筷子，迫不及待地伸向了面前的米粉。
“……小心烫。”林念差点都没拦住。
乔燕抬起脸来笑眯眯：“好的老板，放心，我没有要直接吃的意思，就是想搅一下，散散热。”
林念从冰柜里给她拿出一瓶冰汽水，开了盖又插上吸管才递给她。
“这个有点冰。”
乔燕：“汽水我就喜欢喝冰哒。”
林婷：“…………”
是的，不同于自己温柔善良的姐姐，林婷已经完全从最初的震惊中走了出来。
当然不是说她不震惊的意思，实际上她也被吓了一跳。
这还是那个坏心眼的乔燕吗？
可是转念林婷想，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坏女人忽然不坏了。
她肯定是在其他地方憋着更大的阴谋诡计在等着她们。
会是什么呢？
林婷雷达一样的目光将乔燕上下扫射了个遍，也始终没发现端倪。
倒是被她发现了乔燕现在的身材比前段时间好了点儿，此外她好像也变有钱了，身上的衣服相当精致，连个补丁线头都没有，感觉像是在商场里卖的大品牌。
林婷不由得感到好奇。
这段时间乔燕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有什么事情能让一个人的变化这么大？
而就在她对乔燕的变化进行更深一步探究时，那厢，乔燕已经开始享用起了自己的美食。
在看书的时候乔燕就很馋女主这一口。
毕竟是女主，多少有点儿主角光环的。小说里女主林念的主角光环之一就是厨艺。
普普通通的菜品，从她手里出来就是比别人的好吃。
她开了这家小店以后，有的学生哪怕放寒暑假都会忍不住过来光顾。
乔燕本来就很喜欢吃，辣椒炒肉又是香辣口，她就更爱了。
于是在确认米粉已经不烫嘴后，乔燕几乎是顾不得自己过来的目的，猛猛捞起一筷子米粉送入嘴中。
在入口后的第一时间。
她马上就能感受到为什么大家都说女主厨艺好了。
这米粉是真好吃啊！
入口爽滑筋道，细腻顺滑，咬一口就知道材料用的极好，这粉里绝对没搭胶，更没有“科技狠活。”
吃完米粉，再就一口辣椒炒肉。
乔燕以前也不是没有吃过辣椒炒肉，但这道看似简单的湘菜其实非常考验厨师的功力。
辣椒的火候不能过了，但也不能吃着口感泛生。
肉要入味，不能太多肥肉，会腻。
乔燕这个老吃家尝一口就知道，林念选的全是最好的猪后腿肉，纯瘦，大口吃进嘴里别提有多么满足。
尤其最让乔燕惊艳地是林念的调味。
调味当然是一道菜好不好吃最关键的一点，显然，林念在这一点上完全是充分发挥了自己身为女主最大的金手指，调味简直惊艳。
乔燕完全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辣椒炒肉……简直比外头湘菜馆子二三十一盘的还要香。
当下她最快速度地吃完了一碗米粉，随后眯起眼睛，摸摸肚皮——
“再来一碗！”
林念林婷：“……还要？”
姐妹俩的脸上写着诧异，乔燕又怎么会没看到？
她笑着，漂亮的眉眼弯成一道圆弧，声音悦耳清甜：“老板的手艺好，我今天中午没吃饭，就等着这一顿呢。”
林念看了眼她面前空空如也的碗，虽然也觉得神奇，但好像也不是假话。
她便道：“那我再送你一碗粉吧。”
本身今天的米粉就多收了她两块的辣椒钱，乔燕来找事也就罢了，没找事只安心吃粉的话，林念就有些于心有愧了。
然而对于林念的好意，乔燕选择拒绝。
“怎么能白吃呢？”
乔燕说：“别看我这样，我饭量可是很大的。”
林婷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是终于忍不住暴露出真面目了吧！”
“婷婷——”
“我就要说。”林婷倔强，一双灵动的丹凤眼凶巴巴瞪着乔燕，带着股粉身碎骨浑不怕的莽劲儿，“你说，你这次过来到底是什么目的。我才不信你是真的想吃粉。”
乔燕听到这话也不恼，而是心平气和：“我还真就是想吃粉了，没看我一碗都不够，还想吃第二碗吗？”
林婷：“我不信！你上回来把我家的粉嫌弃成什么样我可还没忘呢，我姐姐脾气好不跟你计较，但不代表我忘了。”
乔燕说：“那有一点你算是说对了。”
林婷：“什么？”
乔燕微微一笑：“我这次来的确不是只为了吃粉，而是想过来跟你们道歉的。”
林婷：“…………”
短暂的怔楞后，林念回过神来。
她看向乔燕：“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只希望你以后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意。”
乔燕说：“自然不会打扰你的生意，我要多多光顾你的生意呢，毕竟这么好吃的一家粉店，我可不希望它生意不好。”
林念微微蹙起了眉，态度仍有些犹疑：“你……”
她是想问，你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忽然有如此变化？
不等林念问出口，乔燕像是已经预判了她的问题一样，回答她：
“是的，我已经结婚了。”
说着，她朝姐妹俩高高兴兴地展示了她挂在脖子上的小燕子项链。
澄黄色的光芒一闪而过，让姐妹俩好不惊艳。
饶是只一秒钟的时间，姐妹俩也看清楚了，那分明是一条分量相当重工艺也相当精美的黄金项链。
黄金项链，又看起来那么有分量。
看来乔燕是真结婚了，否则她怎么买得起这样的项链？
这样的项链就连林念也没有。
陈光宗近两年虽然跑工程赚了些钱，但那些钱都要继续投到工程里。
此外，当然。
姐妹俩不约而同同时想起的是第一回乔燕过来找茬时脖子上挂着的珍珠项链。
其实只是一条很普通的项链。但乔燕一直带着给俩人炫耀。
还说，还说那是陈光宗送给她的……
为了这件事林念与老公还大吵一架，后来林念才知道，那项链确实是她老公送给乔燕的不错。
但那只是老公为了生意上的事情送她的，并没有别的含义。
乔燕却显然误会了，一直戴着那条项链。
林念那个时候其实觉得乔燕有些可怜，这小姑娘显然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爱情。
作为一个过来人，她对她并没有多少厌恶，重活一辈子的林念这辈子对于很多事都看开了。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林念甚至还劝她：
这世上三只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
乔燕还年轻，以后绝对能找到比陈光宗更好的男人。
而且说实话，作为陈光宗两辈子的妻子。
她是真没觉得陈光宗有多么好。
可惜那会儿林念觉得乔燕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还在心中惋惜过。
岂料时隔多日，她的话好像见效了。
光彩照人的小姑娘似乎是彻底想开了，不仅戴上了老公送给她的新项链，而且还把那条曾经她非常宝贝的珍珠项链拿了出来，要还给林念。
“喏，这个还给你。”
“乔小姐……”
“你拿着吧。”乔燕说：“我要认真地为我以前给你造成的困扰道歉，对不起林念，是我错了，我不该来你的店里找茬，你的粉其实很好吃。我也不该破坏你的家庭，那会儿的我太不懂事，对不起。”
午后安静的小店，电风扇一刻也不停地摇晃着，发出嗡嗡作响的杂音。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林念认真听完了乔燕的道歉，然后很自然地，选择接受了她的道歉。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
话音刚落，不等乔燕高兴，那头，妹妹林婷气急了：“姐，你别信她的，她才不会真心道歉！”
林念看林婷一眼，摸摸她的头发：“婷婷，别这么说。”
林婷瞪着乔燕：“你自己说，你是不是还别有什么目的？”
乔燕：“这个……”
“看看看我就说，她绝对是有目的的！”
林婷嚷嚷着，想要帮姐姐立刻把乔燕这个坏女人“赶出去。”
林念却看出了乔燕眼里的犹豫，主动问她：“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乔燕：“下一碗粉能不能给我做辣椒炒肉跟酸辣鸡杂双拼？”
“就这？？”
“就这。”
“双拼的话可能味道会混杂，不如单独口味的好吃。”林念提醒道。
乔燕说：“不碍事，我就是都想尝尝，林老板你做的，肯定都好吃。”
厨师最喜欢别人喜欢他做的饭。
林念也不例外。
乔燕说要双拼，林念干脆为了保持最好的风味，给她端上了两小碗来。
“这样双拼吧。”
林念道。
林婷在一旁气得都要翻白眼了，姐姐的心地怎么这么好。
一碗粉的价钱上两碗粉，长此以往生意还做不做了？
林念却始终没有多说什么。
连带着后来乔燕问她打听学校的事情，林念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乔燕走后林婷委屈地问姐姐为什么以德报怨。
林念看着乔燕临走前压在碗底里的五百块钱，冷静说：
“我们都是过来人，阻拦一个女孩子想要读书这种事情，我做不到，你也不许。”
—
店外。
乔燕偷偷塞完人民币就跑了。
日头正盛，八月份深市的阳光虽不如内陆城市热烈，但也相当灼眼。
乔燕跑的急，生怕身后林念又带着钱追上来，所以用上了最快的脚步。
跑到最后她胃里翻江倒海，肚子里的那两碗粉差点没吐出来。
还好是附近有条阴凉的小巷子让她躲了起来，避暑又避人。
但乔燕躲在阴凉的小巷子里，脚步虽停了，心跳却一直没停。
过了好一会儿，心脏终于平静下来，她才小心翼翼地张开手掌，把那张林念方才递给她的小纸条打开。
被她掌心汗浸地已经微微有些湿润的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正是那家林婷所就读的补习学校的地址。
乔燕看完以后在心中默念好几遍又握紧了它，就仿佛是握紧了自己的未来一般。
她喃喃念着，杏眼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大学。”
—
事实上，在得到地址以后乔燕才意识到，原来这家学校就在距离林念小店不远的地方。
仔细一想也想得通，林念还要照顾林婷，怎么会给她找太远的学校？
林婷中午还要回去吃饭呢！
得知这个消息后乔燕简直欣喜若狂，恨不得现在就去学校里。
毕竟学校距离林念近，也就意味着距离乔燕近。
林念的米粉店就开在深大东南门，而乔燕可是住在深大家属院。
这不巧了么？
说走就走，眼看着这会儿时间还早，乔燕干脆就衣服也没换，直奔纸条上的地址而去。
越靠近就越觉得熟悉。
本来已经被乔燕忘记了的小说里的详细描写，如今一点点展露在她的眼前。
废弃的工厂二楼。
井井有条的校园秩序。
看上去虽然有些破旧，但干净明亮的教师办公室，以及办公室里，一个个看着其貌不扬，但实际上都非常厉害的老师。
乔燕还知道，要不了多久，这家补习学校就会因为自己连年的优秀成绩成为深市最知名的私立学校，没有之一。
到时候那些权贵会削尖了脑袋都想把孩子送进这里。
这所学校的老板甚至后来还在香港开了分校。
一个内地人，竟然能在香港开学校，其名气实力可见一斑。
不过，未来非常非常厉害的名校，此刻不过也是一个挣扎在生存线上，岌岌可危的小“补课班”罢了。
在听说完乔燕的来意以后。
办公室里值班的男老师只看了乔燕一眼就摇头：
“不行，这学期我们的招生名额已经满了。”
乔燕一下子急了：“怎么会满了呢，我看你们的教室不是还有很多空位吗？”
上楼前她特意跑到几间教室看了看。
比起2025年的高中，这时候教室的设备自然是非常简陋的，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设备可言。
一块儿黑板，一个讲台，再加上课桌课椅，就组成了一间上课教室。
教室里甚至连空调都没有。
男教师却不打算跟她多纠缠，不耐烦地摆摆手，注意力全停留在自己眼前的教案上：“满了就是满了，教室有空位也是满了。你难道以为有座位就能收学生吗？”
乔燕：“难道不是？”
男教师嗤笑道：“当然不是，每一个老师的时间精力都是有限的，我们的精力只能够负责地起目前现有的学生。”
这话乍一听其实不无道理。
可乔燕还是不甘心。
她说：“那我不需要老师们特别负责，你们只需要给我一个进教室上课的机会，也不行吗？”
男教师终是没忍住，扭头看着她：“小姐，您别跟我开玩笑了行吗？”
“我确定我在很认真的跟您交流，老师。”
“认真交流……”男教师差点没笑出声来，“小姐，我想问问你今年多大了？”
“我今年21岁。”
乔燕道。
男教师说：“好，21岁，那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已经高中毕业好几年了吧？”
乔燕点头：“的确，我高中毕业三年了。”
男教师亦是点头：“我猜也是，如果你是因为常年复读年纪大了，那你跟我说话绝不是这种语气。”
学生还是很好认的。
但凡常年当学生的人，就算二十好几岁了，身上也是一股挥之不去的学生气。
乔燕却不一样，女人刚一进门，男教师就知道她绝对不是学生。
还以为乔燕是来应聘当老师的呢。
结果她说想上学。
开玩笑吧？
男教师的脸上带着没把这事儿当真的轻蔑表情。
乔燕见了也不恼，而是认认真真，从自己的小包里把曾经赵缙递给她的那张报纸拿出来给这位男教师看。
“老师请看，连50岁老人都可以圆自己的大学梦，我今年才21岁，怎么不行呢？”
“不是你这人怎么……”
“小胡，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跟人吵闹？”
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蹙着眉走了进来。
见到她以后，乔燕立刻眼前一亮。
无他，这人不就是这家学校的校长吗？
她还记得小说里对校长的描述呢，短发，英姿飒爽，每天都很严谨地穿着西装，完全就是一个业界精英。
看小说的时候乔燕就挺佩服她的。
既佩服她能够成就自己的一番事业；也佩服她可以给那么多女孩子一个继续接受教育的权利。
女主的妹妹林婷就是她特批进校的。
林念带着林婷来上学，所有的学校都只允许她从初中上起。
只有校长，在看到了林婷优秀的成绩后，当即她决定，直接让林婷跟当时的高二毕业班。
之所以是高二毕业班，因为这所学校目前最高的就是高二，还没有一届高三。
而林婷上高二也就上了半学期。
半学期以后，也就是今年九月，林婷就要正式升入高三。
乔燕见到校长，仿佛见到了自己的救星，连忙凑到校长跟前。
“领导同志，您来替我评评理，难道我今年21岁了，就不能有上大学的梦想了吗？”
祝晓星听完乔燕的话，没有露出过多的表情，既不赞许她也不反驳她，而是先教育那男教师：
“以后这种事情可以先报备给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在办公室里吵闹。”
“知道了祝校长。”
刚刚还自由散漫没个正行的男教师这会儿乖地跟兔子见了老鹰一样。
乔燕见了心中暗爽不已，心说，让你看不起我！报应了吧？
她却没想的是，自己以为自己找到了救星，可祝晓星却并没有如她想象的一样，非常之顺利地就接受了她。
“不好意思，我是这所学校的校长，我叫祝晓星。”
“祝校长，您好。”
乔燕伸出手，同祝晓星认真地握了手。
“我为刚刚胡老师的态度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介意他的怠慢，胡老师这个人教学是好的，就是平时工作上不太注重态度。”
乔燕赶忙说：“我接受您的道歉，倒也没有真的想要怪谁的意思，只是我刚刚听胡老师说今年咱们学校的入学名额已经满了，所以才有点儿着急。”
祝晓星道：“名额确实是已经满了。”
乔燕祈求：“就不能再加一个我吗？求求你了校长，我真的很想上大学——”
说实话，乔燕这幅模样实在是很容易叫人心软。
她本来就长得好看，好看的人不管做什么说什么都容易叫人心软，更何况乔燕还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更让人怜惜。
如果此刻祝晓星换了赵缙，恐怕乔燕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赵缙也会拼了命去够。
可显然，祝晓星不是赵缙。
对乔燕的祈求，祝晓星不为所动，她表情冷静：“女士，谢谢你对我们学校的认可，我也非常认可每一个人都拥有接受高等教育的权利。但我想，你似乎对我们学校存在一些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
“我们学校并不是必须为任何一个人都提供座位的慈善学校。”
“……”
“女士，你今年21岁了，敢问你结婚了吗？”
“结婚了。”
“结婚了，也就是说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家庭。那我想问的是，你有小孩子了吗？”
“没有，暂时也不会有。”
“这一点你的老公也同意吗？”
“他同意的，他……”
“我见过太多的例子。”祝晓星打断了乔燕的话，近乎于冷酷地：“一开始的时候在我这里信誓旦旦地保证，要不了多久，因为各种原因中途离开。说实话吧女士，我可能暂时没办法信任你。虽然你在我面前保证，可我要怎么才能相信你是真的想考大学呢？你知道的，我们是一家新学校，也可以说是一家商业学校，作为校长，我承认我最想要的是成绩。”
乔燕认真听完了祝晓星的话。
其实，祝晓星说得并不无道理，她承认现实中的确是有许多这样的情况。
她也知道，作为一个陌生人，一上来就让祝晓星信任自己是不可能的。
可是乔燕既然站在了这里，就代表着她不会轻言放弃。
乔燕攥紧了手中的纸条，目光坚定对校长道：“那如果我能保证我的成绩呢？我愿意接受学校的入学成绩测试，题目就由校长您定。”
祝晓星听完紧蹙的眉心略有舒展，她承认自己是有些小瞧了面前的女士。
竟然能主动说出接受测试这番话，证明这位女士想要入学的决心确实不假。
不过，经历过很多祝晓星当即又表示：“入学测试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们还需要跟你的丈夫面谈。”
祝晓星本意是想用这一招继续劝退乔燕。
因为祝晓星十分清楚，阻碍成年女性继续求学的很大一部分阻力，就是来自于她们的丈夫，她们的小家庭。
如果乔燕是个离婚了的妇女。
祝晓星反倒没什么顾虑。
岂料乔燕——
“那还不简单？”只见乔燕迫不及待地就扭头办公室里的电话。
当即她笑眯眯表示：“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把他叫过来！”
第38章
寻星学校办公室。
乔燕借用电话的同一时间，胡涂与祝晓星彼此默不作声的对视了一眼。
俩人虽没说话，但从彼此的眼神里不难看出，俩人对乔燕这个电话的态度都不怎么看好。
首先当然，俩人都觉得，乔燕把这件事想的过于简单了。
21岁重回高中。
还是一个结了婚的女孩子。
乔燕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对其他人来说有多么的天方夜谭。
其次，胡涂看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
这才下午三点半。
正是普通人的上班时间。
看乔燕的穿衣打扮也知道她家里应当不缺钱，老公肯定是要上班工作的。
除非是那种没有固定时间工作的大老板才会在这个点儿随便接电话过来。
否则普通的上班族，怎么可能就这么因为老婆天方夜谭的一句话放下手头上的工作。
胡涂甚至从以往的经验判断，说不准小夫妻俩会直接在电话里吵起来也不一定。
想到这里，他朝校长悄悄努了努嘴，做出个表情：
“待会儿拦着点。”
他小声说。
祝晓星却看他一眼，没有答话，而是看着不远处乔燕的背影也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嘟声响起。
电话被接通了。
俩人明显可以听到，比起方才同俩人说话的语气，这一次，乔燕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温柔与兴奋。
“喂，是我啦，赵缙。”
“你现在忙不忙呀？”
“不忙是吧？那你能不能下班的时候过来帮我一个忙，我现在在学校办公室呢，校长想跟你聊一聊。”
“不用不用！不用现在……”
“等一下，喂，喂！”
挂断电话，乔燕的脸上明显挂着不高兴。胡涂见状叹了口气，下意识地伸手从桌上拿了包纸巾想要递给乔燕。
结果乔燕：“他说他马上就过来。”
胡涂：“？”
乔燕生气：“都说了不用这么着急的。”
胡涂：“……”
祝晓星却一副有些意料之中的模样，对乔燕道：“既然他马上就要过来，乔女士可以先去我办公室坐一会儿。”
乔燕点头，听到这话脸上的愠色终于是消失不见：“好嘞，我这就来。校长放心，我刚刚跟我老公确认好地点了，他工作的地方离这里大概就十五分钟车程。”
祝晓星推开门，做出个请的姿势。
俩人边走边聊。
祝晓星问：“你的丈夫是做什么工作？”
乔燕说：“程序员，就是给电脑做编程的，校长你知道这个职业吗？”
祝晓星听了果然脸上流露出些许茫然：“没有。”
乔燕也不意外，温声：“没有也没关系，反正就是一个新兴行业吧，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祝晓星打量了乔燕一眼，点点头：“我猜也是。”
俩人走进校长办公室，门虚掩着，办公室里光线正好，一盆绿植迎着光茁壮地成长着，枝繁叶茂。
进门以后，首先映入乔燕眼帘的就是四个大字：
自律、自省。
乔燕仔细欣赏了一番这四个字，看到落款是祝晓星本人后，心中对校长的敬佩又是油然而生。
她本身就喜欢写字好看的人。
之前在婚介所里一眼相中赵缙也是因为他的字体。
墙上的这四个大字写的迥劲有力，刚毅不拔，给人的感觉就很像祝晓星。
想了想，乔燕开口道：“校长，其实我来到贵校，也是因为比较仰慕您。”
“仰慕我？”
“对啊，一个女性，能够坚持办学，而且还吸纳了那么多辍学的女学生来上学，难道不值得仰慕吗？”
祝晓星的脸上却并没有浮现出类似于自豪或者是开心的情绪。
“乔女士，我想你把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也把我想的太伟大了。”
祝晓星的表情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见的苦涩。
她也不知怎地，平日里掩盖地极好的情绪，竟然在一个今天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面前就这么吐露了出来。
也许是乔燕这个人本身就带给人一种温暖感吧。
祝晓星愿意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告诉乔燕。
“在办学之初，我是曾经抱着这样的想法。可是渐渐地，我也不知道我这样的路能否走下去，还能走多久。你知道吗乔女士，我并不是有意想为难你，而是像你这样的例子，我之前也有接收过数次，但结果都……”
祝晓星没再多说，但乔燕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
其实，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虽然现在已经是1995年，改革开放已经快20年了，可人们的观念改变依然需要很长的时间。
就连乔燕自己，一开始都没想过可以继续念书呢。
祝晓星会感觉到茫然，会觉得挫败，都很正常。
因为这条路确实艰辛，也确实会有不少人半途而废。
然而乔燕的看法却跟祝晓星不一样。
祝晓星看到的是那些放弃的人。
乔燕却看到，像林婷这样的女孩子，到现在还坚持着。
乔燕是那种哪怕是一片漆黑的夜空中，也总能看到夜空中最明亮的那颗星的人。
她就是这样的人，以后也不会变。
“既然没有前例，就让我来做这个前例吧。”乔燕语气轻松地道。
她笑着，笑容竟然比八月的阳光更加明媚。
那笑容让祝晓星也不由得一怔，下意识地，她沉浸在这个笑容里，竟然一瞬间真的有想要相信乔燕的冲动。
饶是理智告诉她：不要轻易的相信，你忘了曾经的例子吗？
可理智动摇着。
情感却疯狂地呼喊。
在那疯狂地呼喊声中，下一秒，只见乔燕又指着墙上的照片，对祝晓星说：
“此外校长，不是已经有不少女孩子因为您的缘故学有所成了吗？”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以后会有更多的人因为您的坚持而受益，到时候您再回头看向这一切，只会觉得这一切值得，还好坚持了下来。”
“……”祝晓星深吸了一口气。
半晌，她点头，眼神已经从方才的茫然变得笃定：“是的，你说得对。”
实际上这个时候祝晓星心中已经有百分之八十的想法愿意让乔燕留下来。
剩余的百分之二十只差同赵缙见面沟通。
其实这百分之二十祝晓星也觉得多余，毕竟从赵缙方才电话里的表现来看，这个男人应当是支持妻子的，否则不会那么爽快地就愿意放下工作赶过来支持妻子。
不过祝晓星仍然是保存了一丝余地，想要等见过乔燕的配偶以后再做最后决定。
毕竟有时候只是嘴上的支持也不一定是真的。
能否支持到最后才是关键。
好在乔燕说马上就过来是真的马上。
十五分钟的车程，赵缙只用了十二三分钟，又花费一分钟的时间上楼找地方，不到十五分钟，人就已经站在了祝晓星办公室的门口。
笃笃——
门被敲响。
“请进。”祝晓星道。
“谢谢。”赵缙礼貌地推门而进。
怎知下一秒——
“学长，怎么是你？”祝晓星见到赵缙本尊，整个人都震惊了。
乔燕看到她的表情，又听到她对赵缙的称谓，脑子里转了个弯儿，不可思议道：
“你们……认识？”
赵缙的眼神则有几分茫然，他并不认识眼前的女士。
祝晓星的情绪收敛地很快，在意识到赵缙并没有认出自己以后，很快收回了自己的震惊。
她说道：“是我单方面的认识，学长，我是一中毕业的。”
听到一中这两个字，赵缙的表情这才有了变化。
他也是一中毕业的。
乔燕明白了：“你们两个是校友对吧？”
祝晓星看向乔燕，轻轻笑了笑，利落的模样难得有几分温柔：“不错，不过学长高我一届，那时候学长总是在学校里考第一名，所以我才认识他。”
“原来如此。”
乔燕朝赵缙眨了眨眼：“没想到你还是‘名人’！”
祝晓星道：“再补充一点，不是总是，是一直是。”
当初赵缙在一中的名气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掩盖了其他所有人的光芒。
几乎所有人老师跟学生都认识赵缙。
当然也包括下一届的尖子生，祝晓星。
祝晓星到现在还记得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里对她的谆谆教导，很多次，老师让她多学学赵缙。
那时候祝晓星的数学成绩尤其不好，是她的弱项偏门。
但赵缙的数学则是回回满分，从未有过失手。
甚至有人说赵缙之所以是150分是因为卷子只能考150，就算是给赵缙出一套200分的卷子，赵缙也能考到200分。
赵缙能不能考到200分祝晓星无从得知。
毕竟她与赵缙并不熟悉。
不过，祝晓星一直都记得当她因为家里的经济情况濒临退学时，老师为她在学校里组织捐款。
捐款名单上第一名就是赵缙。
“要是早知道是学长，就不用叫他过来了。”祝晓星道。
毕竟能在当年就拿出五百块人民币支持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孩子继续上学的赵缙，一定会支持妻子继续上学。
祝晓星当即就决定给乔燕一个机会。
“乔女士，如果通过入学测试的话，你就来上课吧。”
乔燕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这么通过啦？”这么简单？她感觉好像做梦一样。
祝晓星看她一眼说：“当然没有直接通过，还有入学测验。”
乔燕问：“那校长你之前不是说名额满了吗？”
祝晓星：“名额是满了，因为学校经费有限，一个年级顶多只能支持一个班50个学生上学。但就在刚刚，我接到了一个学生的退学电话。”
也就是说，有一个名额被让出来了。
“难怪校长你刚刚那么严肃……”
乔燕了解了。
祝晓星垂下眼，强自控制住自己失落的情绪，手扶住桌面，握地很紧。
她黯然道：“那个女孩儿的妈妈说她要出去打工了，不打算继续上学。”
乔燕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回过神来拍拍校长的肩膀，安慰她：“校长，这不怪你，你不可能帮到所有人。”
祝晓星很快打起精神来，点头：“是的，所以我更希望每一个留下的学生都能够坚持下去，当然也包括你，乔女士。”
乔燕保证道：“我保证一定会好好学习，考上一个好大学！”
祝晓星朝她笑了笑：“我相信你。”
—
夫妻俩离开寻星是在赵缙抵达祝晓星办公室五分钟后。
在得知祝晓星已经决定给乔燕一个机会后，实际上赵缙就没有了什么用处。
临走前，俩人无非是又确认了一些入学手续上的问题，从头到尾赵缙连话都搭不上，像个摆设一样。
直到确认完毕后，夫妻俩走下楼梯。
赵缙下楼的脚步忽然一顿：“我想起她是谁了。”
乔燕惊讶：“你现在才想起来？”
赵缙说：“她是我下一届的学生。”
乔燕笑出声来：“校长刚刚不都说了吗？她叫你学长来着。”
赵缙说：“我是想起她为什么认识我了。”
“难道不是因为你学习好，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赵缙摇摇头，轻声：“是因为她高二差点辍学老师替她筹款学费的时候，我给她捐赠了五百块钱。”
直到俩人都上了车，人已经坐在副驾驶座上。
乔燕都没从这个消息中缓过神来。
她这会儿脑子混乱极了。
一会儿想的是：原来是这样，难怪校长刚刚一见到赵缙，就决定给自己一个机会。
因为当年的她就是在赵缙的帮助下继续上学的。
如今自己作为赵缙的妻子需要帮助，祝晓星当然愿意伸出援手。
五百块。
赵缙高三那年，是一笔很大的钱吧？
哪怕是25年捐款五百也算是大方的，有一回地震学校里组织捐款，她捐了二百都被同学说傻。
一会儿她又想：啊？世界线怎么交汇了？
她本以为赵缙是跟原著完全无关的人物，毕竟在小说里根本没听过这号人。
却不成想赵缙竟然跟校长是故人。
果然这个世界其实很小吗？她到底是生活在现实里还是小说里？
当然，知道这个消息以后乔燕首先是觉得开心。
一个是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没看错人，那时候赵缙人就已经很好了。
愿意伸出援手给一个陌生的女学生捐款，哪怕是在2025年乔燕也要给他伸出大拇指，遑论当年可是88，89年。
二一个，她得到这个上学的机会了，当然也开心。
虽说还要入学测试，但乔燕觉得，自己一个985的学生，不至于连高中的入学测试都没办法通过吧？
考试还有大半个月。
乔燕对自己有信心。
但没多久，乔燕用眼尾余光瞥着驾驶座上一脸认真正准备发动车子的老公，看着他英俊又文质彬彬的侧脸，忽然，一股后知后觉的酸劲儿涌了上来。
赵缙意识到她的眼神，扭头看她：“怎么了？”
乔燕把自己的眼神收回去，转头看窗外，小小地郁闷：“没怎么。”
说是没怎么，可这幅样子怎么可能是没什么。
结婚小半个月，赵缙已经相当了解妻子的脾性，于是他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把车开到一个不碍事的路边。
“燕燕。”
他认真问：“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惹你生气了吗？”
乔燕：“……”
妻子怨怼的眼神看得赵缙没由来的心虚。
可他反复思索，完全没想到自己有哪一点惹了燕燕生气。
是因为早上的咖啡没带冰块吗？
还是因为昨晚……
“燕燕。”
赵缙正欲接着道歉。
乔燕郁闷地开了口，垂着眼睫，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安全带：“你之前在学校里的时候，一定有不少女生暗恋吧？”
想想也知道了。
赵缙的成绩好，外表又出色，连自己都是一眼相中，更何况情窦初开的学生们呢？
方才祝校长也说了，赵缙一直是学校里的第一名。
乔燕想到自己上高中那会儿的第一名。
长相实在难以恭维，脸上痘痘很多，身高也不高。可就算那样，女生中他的人气也不低。
许多女生说这叫“智性恋”。
乔燕对智性恋没什么意见，有人喜欢帅哥就有人喜欢聪明。
高中时期大家彼此暗恋过来暗恋过去也正常。
只是……这事儿放在赵缙身上，好像就又不一样了。
尤其是乔燕想到方才祝校长看到赵缙第一眼时的那个眼神。
那种夹杂着一丝惊讶，喜悦，还隐隐有一分失落的感觉。
乔燕方才只是奇怪，没想明白。
直到赵缙告诉她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她明白了。
这家伙，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曾经的一个举动曾经无意识地触动过一个女孩子的心吧？
越想越气了。
乔燕当然不是气祝晓星。
她非常明白校长现在肯定对赵缙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了，不过是多年后的重逢，心中有一些感慨，也有一些感谢罢了。
但乔燕也承认，自己气量小。
不由得她便想到，在过往的时光中，不知道赵缙曾经触动过多少女孩子的内心。
又有多少人曾经对他芳心暗许？
又不由得。
乔燕想到，赵缙今年27岁了。
俩人见到的时候赵缙已经是一个成年人的模样，当然乔燕不是说现在的赵缙不好。
现在的赵缙也很好，成熟，稳重，处事不惊。
他可以温柔地接住她所有的情绪，在她坏心情的时候做她最好的倾听者，在她茫然的时候，给她点出一条前进的方向。
但乔燕有时候也会想，年轻的赵缙是什么样的？
会很意气风发吗？
还是会很稚嫩，很少年。
她毕竟是已经错过了赵缙前面的27年，本来已经不再多想这件事了，可今天遇到祝晓星，说起赵缙在一中的种种“风云”。
乔燕的心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少年影子来，越想越觉得遗憾。
她怎么就没能年轻的时候就认识赵缙呢？
还有……赵缙上学那会儿，会不会也暗恋过什么女孩子？
她生气，赵缙则恍然大悟。
原来乔燕是在计较这个？
赵缙倒是没想到祝晓星，以为乔燕只是单纯的吃醋，解释道：“你误会了，我当年并不是什么风云人物。”
“怎么会，刚刚校长不是说你一直是班上的第一名？”
“可那会儿大家喜欢的不是第一名。”
“那喜欢谁？总不能喜欢最后一名吧？”
赵缙还果真仔细想了想，回答道：“当时学校里人气最高的，应该是一个会跳霹雳舞的男生。”
乔燕：“……”
那个年代会跳霹雳舞，确实应该挺受欢迎的。
可这不是她的重点啊。
“算了算了，跟你这个榆木脑袋说不清楚。”乔燕把头拧到一边去，闭上眼，不打算跟赵缙说话了。
赵缙又哄了一会儿发现乔燕是真累了就没再接着哄，而是把车直接开回家。
停好车，到了小区门口。
赵缙先是下车在门口的肉店称了两斤排骨，又买了些清爽的黄瓜西红柿，然后才把车开回去。
“今晚做排骨？”
一看到有好吃的乔燕就不‘累’了。
她睁开眼睛，又圆又亮的杏眼眼巴巴看着赵缙。
赵缙看了觉得好笑，没忍住在她满是胶原蛋白的脸上捏了一把，很满意：“对，你今天在外面奔波了一天，给你好好补补。”
乔燕嘴上说：“我可没有亏待自己，中午我吃了两大碗粉呢。”
但行动上，她的眼神儿却始终没离开赵缙手里的排骨。
赵缙炖排骨的技术她可是知道的。
小肋排在高压锅里炖地软烂脱骨，配上土豆青椒还有各种香料红烧，乔燕一个人就能吃两斤。
她本来是不饿的，中午吃那么多怎么会饿呢？
但这会儿想到香喷喷的红烧土豆排骨，竟然又不自觉嘴馋起来。
乔燕一边分泌口水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
吃货！有点儿好吃的就什么都忘了。
正生气呢，结果一见到排骨，什么女生暗恋什么年轻时候的赵缙全都忘了。
不过吃货也有吃货的好处。
这不马上她就又有好东西吃了？
一回家乔燕就表示她要一起下厨房帮忙，这次她保证不会把土豆“削”成大蒜了。
赵缙却一如既往地拒绝了她。
“等会儿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乔燕：“？”
赵缙把排骨先处理好，洗干净在高压锅里压上，然后才带着乔燕走进他的书房。
乔燕以为他又要给自己开机呢，便问：“这两天你们论坛上又出什么新消息了吗？”
岂料赵缙没有打开电脑，而是走向书柜。
书房的角落里摆放着一个木头做的书柜，玻璃柜门总是紧闭着，乔燕还以为那里面是一些没啥用的杂书。
毕竟她几乎没见过赵缙在家里看书，大多数的时候，赵缙都坐在电脑跟前。
乔燕还曾经寻思过要不把这个书柜挪到隔壁她的小书房里去算了。
给赵缙腾出点儿位置，万一他又想买新电脑了地方也能大点儿。
然而今天赵缙打开柜门，破天荒地将一个方方正正的牛皮纸箱子从书柜里拿了出来。
“这是……”
“这是我高中时期的所有东西，燕燕。”
乔燕接过这个箱子，说不激动是假的。
她下午才刚刚在车上觉得自己没见过赵缙年轻的时候，转眼的功夫，赵缙就把年轻时候的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
她承认自己这会儿很高兴，很开心。
“老公，你怎么知道我想看这个的？”乔燕星星眼，吧唧一口就亲在了赵缙的脸颊上，满脸的崇拜。
她老公也太聪明了吧！
乔燕宣布，自己以后也是智性恋，专门恋赵缙。
然而被亲懵了的赵缙：“……你想看这个？”
乔燕愣了愣：“啊？不是你猜出我想看这个所以给我拿出来的吗？”
赵缙：“我只是想向你证明，当时并没有什么女生喜欢我，我也没有喜欢过其他女生。”
乔燕：“……”
“不过，既然燕燕想看，那正好了。”
赵缙在短暂的晃神后主动打开了这个已经尘封多年的箱子，他拉来一个凳子，先让乔燕坐下，随后才坐在她的身后，打开房间里的灯：
“排骨还要一会儿时间，我们一起看。”
第39章
打开牛皮纸箱，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毕业照。
很长很大的一张照片，里头密密麻麻都是人影。
乔燕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毕业照，小学一张，初中一张，高中一张。
每一张乔燕都笑得很开心。
很久以后她才意识到毕业照意味着什么，每每看到照片里她的笑容都会没由来感到一阵伤感。
然而此刻，她的面前摆放着赵缙的毕业照，乔燕没有半点儿伤感，取而代之的只有名为兴奋的情绪。
“你在这里！”
乔燕甚至一眼就看到了赵缙。
在像素还不够发达的年代，几百个人头里一眼认出年轻时候的赵缙，属实不太容易。
但乔燕表示，赵缙身上那股子特立独行的气质实在是太明显了。
且他个子又够高，在一众小萝卜头里简直不要太明显。
她指着最后一排最左侧的青涩少年，不无遗憾地说：“原来那时候你就带上了眼镜。”
闻言赵缙解释：“我从初中就开始近视了。”
乔燕：“啊？”
那她岂不是根本见不到不带眼镜的赵缙？
见妻子一脸遗憾，赵缙轻轻摸摸她的头发安慰她。其实他自己也不无遗憾，可惜——
“小学的时候沉迷看书，那时候没有保护用眼的意识。”
乔燕嘟哝：“我还以为你是大学以后看电脑才近视的呢。”
赵缙认真说：“电脑屏幕的确也对眼睛有伤害，不过也许因为我已经早早近视了，所以后来反倒没什么感觉。”
乔燕：“是因为隔着一层镜片吧？”
赵缙：“也许是。”
乔燕伸手，把手指轻轻地放在毕业照里那个带着眼镜的青涩少年身上，好像隔着时空，触碰到了当年的赵缙一样。
她也是这会儿见了相片脑海中的想象才具象化了。
从前的时候只是想，可脑海中总是模糊的，想着想着就会一阵烦躁。
直到此刻，模糊变成清晰，烦躁感也一点一点散去。
原来，赵缙当年的身高就很高了；
他的身姿从那时候就很挺拔，并不是去当了兵以后才成了“小白杨”。
只是很明显的，那时候他更瘦一点，身上少年感也更重一些。
又原来，赵缙年轻的时候也会穿校服。
她还以为赵缙从出生起就穿格子衬衫呢！
翠绿色的校服也是真有够难看的，哪怕是穿在赵缙身上乔燕也欣赏不来。
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显白了。
肉眼可见地，赵缙比周围人都白了一圈，当然也有他本身就白的缘故。
乔燕看着照片，越看越喜欢，可惜这张合影里的赵缙太小了，只占据了照片里小小的一个点。
她便问赵缙：“有没有你单独的照片？”
赵缙想了想：“有的。”
“在哪里在哪里？我想看。”乔燕的眼睛亮晶晶的，比方才在车里看到排骨时还要亮。
赵缙对这样的妻子实在无法抵挡，没忍住先亲了一下，然后才把自己单独的照片从盒子里翻出来。
“只有这几张。”
赵缙说。
乔燕拿到手里定睛一看：“好家伙，怎么都是获奖照片？”
赵缙：“不获奖的时候都不会拍照。”
乔燕想了想，也是。
那个年代肯定不像她们那时候，大人走在哪里都带着手机，随时随地出片拍短视频。
八几年照相机虽说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品，但也不怎么常见。
只是问题又来了，赵缙获奖的时刻也太多了吧？！
“数学物理……英语？”乔燕翻看着那一张一张照片，慢慢地瞳孔越来越圆。
她没想到，赵缙竟然是个全才，连英语演讲他都能拿第一名。
难怪下午的时候校长对他印象深刻。
搁她，学校里有这么一位全能型人才，她也绝对印象深刻。
可话又说回来了。
这样的赵缙，没人暗恋怎么可能！
“你撒谎——”乔燕指着照片控诉他，“我才不信当年没有人暗恋你。你看这张照片，这个小姑娘不就在偷偷看你吗？”
乔燕指的是其中一张数学竞赛的得奖照片。
照片里第二名的女孩子看赵缙的眼神很明显，恐怕女孩子自己也没想到这个瞬间被抓拍下来了。
岂料赵缙：“她是讨厌我。”
乔燕：“讨厌？”
赵缙一本正经，从箱子最底部又掏出一本同学备忘录来，看得出这是有些年代的东西了，纸张甚至有泛黄。
但乔燕打开一看，泛黄的纸张上竟然写满了同学们美好的祝愿。
她不由得感慨，那个年代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真好啊。
那时候的同学录是简陋的，但感情却是真挚的；后来同学录倒是变得花里胡哨，有各种各样的装饰风格，但写在纸上的真诚却少了不少。
“这不是挺好吗？”
乔燕道。
赵缙却从里面精准找出一份来指给乔燕看：“这是那个女生给我的。”
乔燕：“……”
比醋劲儿更早一步抵达的是震撼。
小小一张纸，竟然可以写下这么多“讨厌”？
难怪赵缙想特意拿出来给她看，证明自己不讨人喜欢，任谁被在同学录上写下这么多讨厌，都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人。
可乔燕到底是女孩子，比赵缙这个男人心思更细腻缜密一些。
她想如果换做自己的话，肯定不会给一个真正讨厌的人写这么多文字。
再联想到当时写这封同学录时女生的年纪……
乔燕心头一紧，赶忙把同学录合上了。
赵缙不解：“不看了吗？”
乔燕：“哎呀没什么好看的，我闻到排骨的味道了，是不是锅要糊了？你快去厨房看看。”
赵缙说：“没有吧？”
乔燕：“有，真的有。你快去厨房，我想一个人看！”
说完后半句，赵缙才有了动作。他站起身来，其实还有些不放心，但架不住乔燕再三催促，最终赵缙还是去了厨房。
他离开后，乔燕直接把书房门锁上了，目的就是告诉赵缙别过来打扰自己。
而在赵缙走后，乔燕也没有重新打开那份同学录。
与之恰恰相反的是，她把女孩儿那份“特别”的同学录专门收好了，然后才打开了其他普通的同学录进行翻看。
其他的同学录就比较普通了。
跟寻常的同学录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区别，无非就是字多了一点，字里行间的措辞更朴素一些。
乔燕甚至在其中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小细节。
比如说，她发现赵缙这人性格其实挺高冷的，好几位同学都或多或少“吐槽”他不爱说话。
又比如说，她又发现，赵缙这人虽然高冷吧，但经常给别人抄作业。
因为有一个男生在同学录里写道：“缙哥，以后上大学了字体可不能那么飘逸了，不是所有人都像小弟我一样能认清您的字体。”
乔燕觉得挺好玩的。
因为现在的赵缙显然写字没有那么飘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龄上去了稳重一些，还是因为现在作业没有当年那么多了。
半小时后乔燕收好了同学录跟照片，在厨房里撒娇抱住正在炒菜的赵缙：
“要是我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那样的话我早上也有作业抄。”
赵缙闻言给锅里撒盐的手一顿，回头认真道：“不可能。”
乔燕：“什么不可能？你不愿意给我抄啊？”
她佯装生气。
赵缙却道：“真有那一天，我会替你写。”
乔燕：“……”
等等，她仔细又想了想，如果真这样的话，那算不算早恋？
“应该不算吧。”
赵缙说：“我们初中的时候就有人恋爱。”
乔燕：“可那就是早恋啊。”
赵缙：“早恋有什么危害吗？”
乔燕：“早恋影响学习。”
赵缙听完立刻表示：“不会，我的学习不会受影响。”
不愧是学神，底气就是足。
但乔燕故意说：“我说的是我的学习，我可不像你一样不学还能维持好成绩。而且你还替我写作业，我的成绩就更不好了，到时候老师要叫家长，家长发现咱俩早恋，一定会逼我们分手的。”
赵缙：“……”
一番话把赵缙说得哑口无言，直到吃饭的时候他都没能答上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乔燕啃排骨已经啃地小肚子都出来了，眯着眼睛想打盹儿了。
只听赵缙在她旁边认真道：“关于这个问题，我认真思考过。首先我会告诉老师先不要叫家长，如果老师不听我的非要叫，那我就只好跟你的家长保证，给我一学期的时间。”
“给你一学期的时间你要做什么？”
客厅明亮的灯光下，赵缙黑眸沉静：“我要带你一起学习。”
正昏昏欲睡的乔燕：“……”
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下意识地她想溜了，但也不知是不是吃多了以后行动迟缓，才刚有想溜的动作，下一秒，人就被一个强壮有力的臂膀打横抱了起来。
赵缙垂眸低语：“燕燕，马上要入学测试了，晚上我们一起学习吧？”
乔燕：“…………”
她就不该跟赵缙说这个早恋的话题！
—
不过这天晚上最终是被乔燕躲过了。
因为赵缙拿她没办法。
乔燕一会儿可怜巴巴说：“今天在外面累了一天，东奔西走脚好痛，根本没有力气学习”；一会儿又撒娇说：“今天晚饭太好吃了，红烧排骨下了两碗米，我现在脑袋迷迷糊糊的，学不进去。”
双管齐下，饶是赵缙也没招。
只好放过她，答应她今天先休息，等过了今天再学习。
得逞后的乔燕躺在卧室席梦思大床上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小狐狸悄悄露出个狡黠的笑脸。
她承认自己是想偷个小懒。
毕竟今天也的确算是奔波。
明天再学嘛，明天也来得及的！
可乔燕没想到的是，学习的苦她今晚是逃过了，却没逃过另一个……
入了夜。
赵缙把家里收拾好，又在书房里加了会儿班，洗完澡后见乔燕还没洗澡就催促乔燕先去洗澡。
乔燕寻思洗完澡就该睡觉了，也没多想。
结果洗完澡以后就看到赵缙端端正正坐在床上，手里还拿了一本书。
乔燕：“别告诉我你在看高中物理？”
赵缙摇头放下书：“那倒不是。”
乔燕看了一眼书的封皮，确认确实不是，应该是计算机相关，赵缙工作上的书。
她放了心，大大咧咧打算掀开被子上床，结果余光又一瞥——
书旁边的是什么？
没看错的话好像是之前她让赵缙买的计生用品吧？
忽然把这玩意拿出来摆在面上是什么用意，那还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乔燕腾地一下脸就红了。
刚洗过澡的脸颊本就泛着淡淡的红晕，现在再受到刺激，简直和成熟的水蜜桃没什么区别。
乔燕还不知道自己这样更勾人了，她就是觉得，虽然她跟赵缙已经结婚了，但还没到老夫老妻这种程度吧？
赵缙这么明晃晃地把东西摆放在这里，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然而她提出控诉，赵缙的理由却很充分：
“马上就要用上了，去柜子里拿不方便。”
乔燕：“……？”
她被某人气得作势要把东西收起来，结果才刚有动作，人就被拦住了。
赵缙搂住她的腰，径直把她往床上带。
俩人的力气差距太大，乔燕反抗不能，遂用脚踹他。
卧室灯光下，她眸光含水，骂他不知足：“我今天早上明明可以早上就出门的，结果睡到下午才出门，你说为什么？”
赵缙明知故问：“为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
乔燕气得要咬人了：“不是你折腾我到后半夜，我会这么晚起？”
赵缙却提醒她：“燕燕，你忘了，我本来昨晚是想休息的。”
乔燕语塞：“……”
好吧，她没忘。
昨天晚上赵缙确实说要她休息来着，一则是乔燕说第二天自己要出门找学校，肯定要早点休息养好精力早睡早起；二则因为赵缙说要把上学后的次数补回来，前几天小夫妻俩的确太放纵。
结果都说好了要早早休息。
赵缙想到自己因为结婚，许久没锻炼了，就打算锻炼锻炼。
否则长此以往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谁成想锻炼的时候因为他脱掉了上衣，乔燕看得眼睛都要直了。
都说食色性也。
本来这事儿就是人类的本性。
更何况乔燕还结婚了，就更肆无忌惮。
当然，燕燕本身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矜持，因此她没有直接说要。
可她一会儿过来摸摸他的胸膛，一会儿又摸他的小腹，还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哪个男人可以忍受得了？
就这样昨晚赵缙没能遵守得了诺言，而乔燕也比往日更加热情，俩人胡闹到两三点才休息。
提起这事儿乔燕还有些羞恼：“那也要你乐意啊，你不乐意，我还能强迫你不成？”
赵缙一边亲她一边说：“我乐意。”
“我相当乐意。”
乔燕被亲的有些受不了，推他，双手无力地在他后背上砸。
可推着，砸着。
不知不觉，身体就有了变化。
俩人现在已经不像初次那样生涩，新婚已有小半个月的他们不管承不承认，身体已经是完美契合。
乔燕听到席梦思床垫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心中吐槽，看来这席梦思也不是那么好的。
小时候总是听爸爸妈妈说他们小时候的席梦思有多么多么好。
搞得乔燕还有些羡慕。
现在的她是一点儿都不羡慕了。
咯吱咯吱的声响中，她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艘小船，在大海里随波逐流；
又似乎她成了一块儿年糕，黏黏糊糊地任人揉圆搓扁。
一开始的时候她说：“不要”“讨厌——”
后来她嗓子哑了，搂着男人的腰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番胡闹后俩人洗过澡的身上又都出了汗，赵缙抱着乔燕重新洗了一遍澡。
还好屋子里有热水器。
否则就这个洗澡频率，如果还在乔家，光是用水壶烧热水就能劝退乔燕。
浴室里乔燕身体软绵绵的，整个人挂在赵缙身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她倒也没说谎，这一天的奔波确实也是让她累了。
所以赵缙没让她动哪怕一根手指。
给她冲完澡，又用浴巾擦干净身体，这才把人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暖和的被窝里。
本以为多少还要再被骂两句。
谁知乔燕已经困极了，人刚一进被窝就睡着了。
睡前还不忘嘟哝句“老公晚安”，乖巧可人的模样看得赵缙自然又是一阵心悸。
但这一次，赵缙没有舍得吵醒她，而是就这么在灯光下仔细看着熟睡的乔燕，用温柔的目光一遍一遍描摹她的眉眼，像是在描摹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画作。
睡着的燕燕很乖巧。
懵懵懂懂的模样跟平日里总是明媚活泼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看着这样的燕燕，不由得，赵缙便想起了她在自己书房里留下的东西。
实际上，赵缙说自己被讨厌并不是谎言，又或者说，不全是谎言。
很多时候赵缙能够感受到自己是被尊重的。
考第一名的时候。
拿各种比赛奖励的时候。
当每一次考试，他以无可争议的成绩拿下第一名，老师也好同学也好，所有人眼中的佩服与惊讶并不是假的。
往往这个时候赵缙总会感觉到自己跟其他学生都一样。
考试结束后，就连平时最不喜欢他的老师，也会在课堂里说一句，大家考完以后可以对对赵缙的答案。
这时课堂上嘘声四起。
有人说：“怎么又是赵缙第一？”又有人说：“谁让人家聪明。”
会有不甘心的同学来借他的考试卷；也会有好学的同学来找他讲题。
那个时候，赵缙就会觉得自己跟大家没什么区别。
但考试到底只是学生时代很短暂的一部分，大部分的时候，赵缙生活在种种异样的眼光里。
班主任不喜欢他。
因为他公然地在班会上拒绝了班主任的好意。
应当是好意吧？
班主任告诉所有人说他家庭特殊，要大家多关照他，但他觉得不必。
结果在班主任的口中，成了他性格孤僻的证据。
赵缙对此无可辩驳，他想他的性格确实也不算很好，因为从小不在父母的身边，所以不喜欢跟人打交道。
班主任批评他不帮助同学。
他不太明白，究竟怎么样的帮助才能算是帮助？
考试也要帮吗？
那个跟他一同站在领奖台上的女生，赵缙记得她。
因为在比赛前，她私下里找到他，求他不要参加最后考试了。
她的原话是，只要他不参加，第一名就是自己的。
这个第一名对她很重要。
赵缙拒绝了她。
后来班上传出传言，说他跟比赛的老师关系好，所以才会拿第一名。
赵缙觉得这个谣言很没有根据。
毕竟他总不能跟所有比赛的老师关系都好，学校又不是他开的。
后来女生在给他的同学录里写：讨厌你不通人情世故的那一面，希望你以后可以更温柔，更体贴。
赵缙看了以后，本想拒绝接受这份同学寄语。
但女孩儿强行地塞给了他。
最终是保留了下来，连同保留地还有其他同学送给他的“寄语。”
时间久远，其实赵缙对那些寄语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只记得有人写：“希望以后你的爸爸妈妈能多看看你。”
还有人写：“以后你上了大学性格不要那么孤僻了！”
更有人写：“你知道吗？我多希望我的外公也是大学教授……”
赵缙没有扔掉这些寄语，而是通通保存了下来。
当时的他是想，也许很多年以后再看到这些文字会是另一种感悟，也许他会释怀了不少。
毕竟多年以后，他也长大了。
也许他的性格会果真如同他们所希望的那样，变得更加开朗活泼，会变得不那么介意。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给另一个人看，即便那个人是他的妻子。
揭开伤疤需要勇气。
承认自己不受欢迎也需要勇气。
赵缙鼓足了这份勇气，心想，也许他真的长大了，释怀了。
27岁的他可以淡然面对这一切。
直到他回到书房，看到那份同学录上又多出来一张寄语时，这时他才意识到，也许他从来不曾释怀过。
……
那封寄语是燕燕写的。
燕燕的字体很符合她的风格，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有错别字，写的很急。
如果这封寄语被他的外公看到了，外公是一定是要打手板心的。
因为从小到大，外公最注重他的字。
高中时候因为他为了赶作业写连笔字，外公还为此专门训斥过他。
但也许外公知道是燕燕写的，就不会生气。
毕竟这封寄语的内容实在让人“气”不起来。
赵缙看着那封寄语，仿佛能看到18岁的燕燕在自己眼前一样，活灵活现地。
一开始他有点想笑，因为收到这样一封跨时空的寄语，心里实在是高兴。
但不一会儿，他看完了寄语，脸上依然是笑，内心深处却多了不一样的感觉。
寄语是这样写的：
“To 坐在我前桌的赵缙：
你太厉害了！高中三年，我一直都非常佩服你，到底是怎么样一颗聪明的脑袋可以连续三年保持第一名呢？
我的物理成绩最不好了，你的物理却能考到100分。
不过我的英语语文还不错，如果你以后有关于这两门的问题，可以大大方方来问我，我绝对不推卸。
当然啦，如果我有物理数学题问你，你也不许敷衍，嘿嘿-）
再来夸夸你的性格，你人也太好了吧？竟然肯给我炒整整三年的作业！
我要好好谢谢你守护我宝贵的睡眠。
这几年，尤其是高三，作业实在是太多了。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熬过去zzz～
对啦，差点忘记最重要的：
高考结束了，祝贺你考了个好成绩！
听说你以后会去深大念计算机，这个专业挺辛苦的，也很费眼睛。
你可要保护好你的颈椎跟眼睛哦～
希望再见到你的时候，你身体健康，学业事业都顺利。
另外预言一下，我觉得你27岁会结婚，老婆会是个大大大美女，你觉得呢？”
……
夜色深了。
卧室耀眼的灯光下赵缙亲在他比灯光还耀眼的老婆脸颊上，说：
“你预言的不错，她是一个绝世大美女。”
睡梦之中，乔燕唇角弯了弯，似乎是对这个答案相当满意。
第40章
第二天乔燕仍是睡到日上三竿，醒来以后整个人神清气爽。
大床的隔壁，赵缙自然是已经早早上班去了。
不过他身体走了，身为老公的责任仿佛还在。
乔燕看到房间里空调开着，26度的除湿模式让整个卧室空间很干爽。
厚厚地遮光窗帘拉着，连一丝一毫的太阳都晒不进来。
床头柜上则放着一个已经倒好水的保温杯，乔燕打开盖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入嘴。
于是一大早，阿不，一大中午便有了个好心情。
不过好心情没维持太久。
很快，中午吃饭的时间，赵缙竟然回来了。
乔燕很意外，还以为他是忘记带什么东西了呢，结果赵缙手上提着一个大大的袋子，袋子里全是他刚刚从新华书店买回来的高中课本。
乔燕：“……”
赵缙没察觉出妻子的不乐意，很认真介绍道：“燕燕，我帮你把高中几年的课本买回来了，还买了些辅导资料。”
乔燕眼神幽怨：“你的动作还真是麻利。”
她还打算自己今天下午去新华书店慢慢精挑细选呢。
这样一来，晚上的时候不就又有“借口”不学习了？
结果终究是晚了一步，被赵缙抢了先。
赵缙还以为妻子是在夸奖自己，谦虚说：“正好公司附近就有一家。”
乔燕不情不愿，哼哼唧唧，但也只能勉强接受：“好吧，那你帮我买本子跟笔了吗？”
“买了。”
赵缙点头，这会儿态度却略带迟疑：“只是不知道你喜欢哪一种。”
乔燕：“本子笔还能有哪一种？”
赵缙迟疑了一会儿把自己买回来的拿出来给乔燕看，乔燕看到粉红色的封皮上印着可爱的卡通小女孩才知道这个男人在纠结什么，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喂，我都多大年纪啦？还给我买这种小姑娘喜欢的东西！”
赵缙认真：“你就是小姑娘。”
但当然，他没告诉乔燕，这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结果。
不仅仅是笔记本，就连圆珠笔都是粉色的。
要不是文具袋店里没有粉色，那他绝对也会买一个粉色带花边儿的给她。
乔燕笑得合不拢嘴，又圆又大的杏核眼笑成一道缝隙。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会哄人开心！
她承认，嘴上说着不喜欢粉色了，自己已经是一个成熟女人。
可实际上，上学那会儿，谁不喜欢一个印着卡通小女孩儿的粉色本子呢？
就连圆珠笔也是粉色的透明壳子。
乔燕拿到手里越看越喜欢，扭头没多想亲在赵缙脸上：
“谢谢老公！”
午后阳光下。
赵缙白皙的脸皮明显不自然红了红。
他有些反应，却又不敢反应，忙问乔燕中午想吃什么转移注意力。
岂料乔燕放下手里的圆珠笔：“你坐着，我去。”
赵缙想到她之前在厨房里闹出的岔子，眉头一皱正要拒绝。
乔燕说：“你不在的这几天我一个人都做了好几次了，只是没告诉你而已。”
赵缙愣了愣，眼睁睁看着妻子撸起袖口走进厨房，没过多久，端出一碗方便面来。
“来来来，今天尝尝我的手艺！”
乔燕对自己的煮泡面相当得意。
赵缙：“……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就吃这个？”
“什么叫这个？”乔燕纠正他不正确的观点，为自己的泡面正名：“你仔细瞧瞧，我这可不是普通的泡面。”
赵缙本来是不信的。
方便面能有什么好东西？那是他吃过最多次的快速食品。
味道重，没营养，没菜，没肉。
方便面的每一个缺点赵缙都十分清楚。
燕燕竟然也吃这个……登时，赵缙想要找一个做饭阿姨的想法愈发重了。
只恨不得下午就要阿姨过来报道。
然而等他低头一看——
翠绿的小油菜，牛肉，鸡蛋，火腿，甚至还有虾，满满当当铺满了整碗泡面。
这还能叫泡面吗？
赵缙愣神。
乔燕自豪地给他介绍：“怎么样？看着还不错吧？都说了你不要小瞧我的泡面，很丰富很有营养的。”
赵缙看着这碗泡面：“燕燕真厉害。”
乔燕把筷子递给他，笑眯眯：“在吃这方面你就放心吧，我是不会亏待我自己的，快来尝尝！”
赵缙接过筷子，这才打消了心疼妻子的念头。
等泡面入了口，赵缙心里的种种担心就少了。
燕燕说不会亏待自己应当不是假的，因为这样在锅里现煮出来的方便面，的确比他在公司随便泡的要好吃许多。
面条筋道爽滑。
又因为加了种种配料的缘故，口感丰富，也中和了调料包的粉末感。
赵缙吃了两三口就觉得很香，吃完之后觉得自己简直还能吃下第二碗。
要知道从前他吃泡面，可是只吃一半就开始觉得难以下咽了。
吃完之后赵缙很是感慨。
之前燕燕说要他回家的时候能够吃一口热乎饭，他以为只是个奢望了。
毕竟燕燕第一次进厨房就烫了手指。
他也不想让妻子冒着危险下厨。
可不成想，有朝一日这个奢望竟然成了真，有一天他果真回家吃上了热乎乎的中午饭。
虽然只是一碗泡面，可赵缙只要想到这碗泡面是乔燕给他亲手煮的，就觉得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面。
“燕燕，你太厉害了。”
乔燕很问心无愧地接受了丈夫的夸赞：“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赵缙用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像是摸一只得意洋洋的小猫咪一样。
俩人吃完了中午饭。
最后碗当然是赵缙洗的，这一回乔燕没有争抢，分工合作这很合理。
洗完碗后时间就不早了，赵缙也没休息，擦干净手换了身衣服就要回公司继续上班。
乔燕挥手同他道别，自己也没有继续午睡的意思。
虽然她承认自己身上还是有些懒散劲儿，还是有点儿抗拒学习。
可既然现在书本资料都买回来了，笔记本圆珠笔也有了，没道理她还不学习。
高中的知识虽说简单。
但乔燕好久不看了，还是需要认真复习复习。
她打算下午给自己煮一杯咖啡，然后坐在书房里慢慢看书，认真学。
赵缙闻言道：“等我下班回来的时候，我们把另一间书房也布置一下。”
现在家里只有一个书房。
就是赵缙摆满了八台电脑的那一间。
虽说赵缙不在家的时候，乔燕在那里学习也不是不可以。
但赵缙想到以后，燕燕还要念大学，总不能一直没有自己单独的书房。
他就想把本来空荡的小房间收拾出来。
也不需要大动格局。
就买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再买一个书柜跟护眼台灯，之后燕燕就能在房间里单独看书学习。
乔燕同意了他的意见，也觉得自己需要一间书房。
不过她还是想问：“要是书房收拾好了，我入学考试没通过怎么办？”
赵缙亲了亲她红润的嘴唇，轻描淡写：“没通过我们就去深中。”
乔燕：“……”
看赵缙的态度，为了那十万块，乔燕忙收起了自己懒散的态度，一下午都非常认真学习。
等她再度从书桌上抬起脸来的时候，往窗外一看，天竟然都要黑了！
也是自然，天都黑了，赵缙下班了。
乔燕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赵缙正在指挥着工人往小书房里搬东西。
乔燕顾不得酸痛的脖颈，惊讶：“你干嘛买空调啊？”
赵缙说：“下午在书房学习的时候没空调会热。”
乔燕同意这个观点，可是：“你的书房都没装空调。”
赵缙也有理由。
“我都是晚上用空调，晚上没那么热。”
乔燕觉得男人在撒谎了，因为好几次晚上，她见赵缙从书房里走出来，额前都挂着细密的汗水。
确实，晚上的温度是没有下午太阳直射高。
可那间房里有八台电脑，这个年代的电脑，还是八台一起运转，房间里的温度可想而知。
好几次乔燕心疼的不得了，想说要不把卧室的空调挪到书房去。
但赵缙从没提起过这件事，乔燕也就忘记了。
她却没想过，有一天书房里安上电脑了，但是她的书房安上了。
她的书房那么小，又没有电脑，根本不需要空调的。
赵缙却仍是坚持把空调安在了她的书房里。
不仅如此，乔燕走进书房一看——
书柜，书桌，椅子，台灯。
种种设备一应俱全。
而且一看这些就知道绝对是好东西，1995年，赵缙竟然给她买了把类似于电竞椅的椅子。
在哪个年代，她这待遇都是顶尖了吧？
乔燕的眼里开始氤氲着水汽，其实她已经享受着赵缙的好很久了。
按理来说，对赵缙的好，她应该早已经习以为常才是。
可是她现在才发现，才不会习以为常。
这个男人的好是细水流长的，是源源不绝的……
是早起口渴，放在床头柜上温度刚刚好的一杯白开水；
同样也是小书房里没那么有必要却被坚持装上的空调。
乔燕心想，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习惯了。
所以她叫住装空调的师傅：“麻烦您，能帮我把隔壁的桌子一起挪过来吗？我单独付费。”
师傅讶异：“这还要付个啥费，搬哪个桌子你直说就是！”
乔燕看向赵缙，眨巴两下眼。
赵缙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让赵缙把平时最常用的那台电脑桌搬过来。
这样一来赵缙办公的时候也能有空调吹。
赵缙下意识就想拒绝。
倒不是挪电脑麻烦的事情，桌子电脑也好，网线也好，搬过来都不麻烦。
在这里办公也的确是可以避免机器过热电脑自动关机的问题。
可是这样一来，房间这么小，燕燕不就又没有单独的空间了吗？
他说出他的顾虑。
乔燕却说：“我才不想要单独的空间，一个人坐着学习多无聊啊。再说了——”
她顿了顿，理直气壮：“我遇到不会的问题，不是就可以直接问你了吗？”
赵缙显然也觉得这话有道理，于是点头，同意了电脑桌的搬迁计划。
帮忙的师傅见夫妻俩这么和谐也有点儿感慨：“还是第一次见夫妻俩都这么好学的。”
谁家夫妻不是结婚后就光顾着柴米油盐的。
这家小夫妻不得了，竟然给书房里也装空调，两张书桌，丈夫妻子一起对着学习。
啧啧——
不愧是住在深大家属院的高学历夫妻，俩人应该都是大学教授吧？
师傅如是猜测着。
他又哪里想得到，乔燕摆在书桌上的课本竟然才高一，甚至还有初中的课本。
乔燕郁闷了。
晚上书房装好，她收拾课本的时候小声埋怨：“你怎么这么不信任我，连初中的书都买了，是觉得我把初中的知识都忘光了吗？”
赵缙解释道：“不是，只是我不太清楚入学测试具体要考到什么程度，万一校长要考初中的知识，到时候我想它就可以用上了。”
当然，如果不考也没关系。
在赵缙看来，初高中很久知识点是连通的。
很多知识点如果不理解，光看高中课本可能没办法，但若是初中的课本也在，理解起来就方便很多。
乔燕也没有真的要怪他的意思，就是感觉怎么说，有点被小瞧了。
她好歹也是高考省排前千的高材生呢！
虽说是文科生（
不过赵缙这么一解释，乔燕也表示理解：“那我明天真的得问问校长考试范围了，否则这么多东西，短时间内肯定复习不完。”
赵缙也赞同这一点。
不过，在确认考试范围前，摆在乔燕面前的还有一个更加急需解决的现实问题：
学籍。
不管她是去哪个学校上学，都得解决学籍问题。
赵缙说：“我打电话去教育局问了，教育局表示虽然你已经毕业了三年，但现在特区政府鼓励继续念书，只要拿上你的高中毕业证还有户口本，就可以教育局把学籍转过去。”
乔燕一听：“那简单啊，明天我就能去办。”
赵缙的表情却忽然有些迟疑。
乔燕见了问他为什么这个表情，赵缙实话实说：“其实燕燕，我在想，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把你的户口转过来？”
乔燕愣住：“你是说……”
“是的，燕燕，就是你想的那样。”
赵缙正色道：“我想把你的户口从乔家转出来，以后我们俩一个户口本。”
乔燕怔在原地，许久没回过神来。
……
其实赵缙说的不无道理，稍微一分析就知道，这样的方式对现在的乔燕来说是最好的。
她要上学，乔家知道以后还不知道是什么想法。
反而赵缙是绝对支持她的。
此外，户口本一直在乔家放着，确实也比较麻烦。现在是学籍问题，以后可能还有旁的问题。
总不能要用一次户口本就回乔家要一次。
乔爸乔妈倒不至于不给，但万一呢？万一有些事情他们不同意怎么办？
就好比说这个继续上学的事情。
乔燕就觉得，乔爸乔妈八成不乐意。
又万一，他们愿意给她用户口本，但是又搭上了别的条件。
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毕竟哥哥嫂子的小孩儿快出生了，双胞胎干什么都要花钱。
赵缙若是没钱也就罢了。
可乔爸乔妈明摆着知道赵缙有钱。
退一万步再说，就算他们不问赵缙，肯定也会问乔燕的。
乔燕的十万彩礼他们可还惦记着呢！
直到今天乔妈都没给过乔燕一个电话，乔燕就知道，乔妈心里还有气。
所以综合来看，借这次机会把户口直接迁出来绝对是最佳选择，一劳永逸。
本身出嫁以后就是要迁户口的，只是之前俩人结婚结的急，所以才没想到这事儿。
但话又说回来……乔妈还生着她的气。
她现在回去问她要户口本，能要的出来吗？
赵缙看出乔燕的担心，主动提出：“我们一起回去吧燕燕，我来提出这个事情。”
很多事情，乔爸乔妈会拒绝乔燕这个女儿，却不一定会拒绝赵缙这个女婿。
赵缙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主动请缨。
不过乔燕在短暂的思索后就拒绝了他的帮助。
“没事儿，我来吧。”
她说：“毕竟是我们家里的事情，我想自己解决。而且我总不能什么事情都指望着你去跟我家沟通，那我得多没用啊。”
赵缙还想再劝，但见乔燕坚持，也只好同意。
“好吧燕燕，去的时候我帮你买一些礼品，你带上，跟家里好好商量。”
乔燕叫他不用操心了：“礼品的事情我自有安排，你就别管了。就你手上那点儿零花钱，真要你去买不还得我付钱？”
赵缙闻言面露尴尬。
的确，正如乔燕所说，他这个月手上的生活费已经没多少了。
虽然还有存款可以动用，但要去银行才能取钱出来，到底是不方便。
“燕燕说的对。”
赵缙道：“那这事儿我就不操心了。”
乔燕点头，第二天一大早，她换了身衣服，在家附近的超市里挑好礼品，这才大包小包地拎着回乔家。
婚后第一次回乔家。
再次踏入家门，乔燕说不感慨是不可能的。
这些天她好日子都过惯了，差点就忘记了以前曾经过过的日子。
直到车在家属院小区门口停下——
回来了，熟悉的感觉全回来了。
小区门口的摊贩，热热闹闹的人群，还有刷着红漆的木头门，门上的老式挂锁，从厨房窗户里窜出来的油烟。
恍若隔世的乔燕深呼吸一口气。
叩叩——
她敲响大门。
“谁啊？”门内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是乔妈。
这个点儿在家的也确实多半是乔妈了。
乔燕说：“是我，妈妈。”
门里安静了一瞬，过了好一会儿功夫，就在乔燕差点以为乔妈不会给她开门的时候，门缓缓从里面被打开了。
门开以后，乔妈的脸跟身体露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旧衣服，围着旧围裙，整个人看起来跟从前没什么区别。
一瞬间，乔燕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自己还没嫁人的时候。
但很快她看清楚乔妈脸上的表情，清醒过来。
“呦，还舍得回来？”
乔妈手上拿着锅铲，对乔燕冷言冷语：“我还以为你嫁人以后就忘了自己还有这个家了呢！”
乔燕笑笑，也不生气：“怎么会妈妈，我永远是乔家的人，只是新婚确实忙，所以才这么晚回来。”
乔妈从上到下把乔燕打量了一遍，过了好久，方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来，评价道：
“翅膀硬了，确实是跟以前不一样。”
乔燕装作没听懂她话里的嘲讽，故意往屋里看：“爸呢，今天周六，怎么他没在家？”
“单位加班，回去开会了。”
乔妈说：“别看了，人没在，没人给你撑腰。”
乔燕：“您这话说的，我回来是看我爸我妈的，要人撑腰做什么？”
说着她把手上刚买的礼品拿出来晃了晃，说：
“您看，奶粉，水果，蜂蜜，还有钙片，全是给你们俩买的，补身体！”
乔妈看到乔燕手上满满当当的礼物这才脸色好看了点儿让她进门。
但还是有些不太满意。
“怎么没给你嫂子买点儿？”
乔燕说：“我是回来看你们俩的，我嫂子的让我哥自己买呗。”
屋子里空荡荡的，乔小龙夫妻俩都没在，是以母女俩才说起俩人的话题。
乔妈道：“你嫂子最近去产检，大夫说她怀着龙凤胎，营养不够，要她好好补身体。”
乔燕惊讶：“这就知道是龙凤胎了？”
乔妈听到这话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眉飞色舞炫耀道：“可不，我专门请人看的，绝对出不了错。老乔家以后有了后，我可算放下心了。龙凤胎好，直接儿女双全，只需要遭一次罪，想当初我生你们俩的时候还遭了两次。别说，你嫂子在这方面倒是还挺中用的。”
乔燕本想说什么，但看乔妈十分得意的表情便将话咽了下去。
算了，改变一个人的观念太难了。
更何况龙凤胎确实寓意很棒，嫂子家里应该是有这方面的基因。
不过……
乔燕说：“补身体是该的，两个孩子嫂子一定怀的很辛苦。但是老妈你也要看着点儿，别让嫂子吃太多，否则孩子大了以后不好生。”
乔燕的妈妈是妇产科医生，所以乔燕对这些知识算是略通一二。
古早的观念都觉得孩子越大越好，谁家要是生了大胖小子那可是十里八乡都能流传开的好消息。
可现代医学看来，孩子太胖并不利于母体。
尤其嫂子还是龙凤胎，万一……
“你个没生娃的懂什么？”
乔妈瞪了乔燕一眼，眼神里没有半点儿信任，满是忌惮。
她甚至口不择言道：“她怀了两个当然要多多的吃多多的补，到时候生两个白白胖胖的才算好福气。倒是你，她又没吃你的，你急什么？嫉妒她啊？”
乔燕觉得离谱极了：“我嫉妒她？老妈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嫉妒我嫂子了？”
乔妈忿忿：“谁知道你怎么想的，结婚结婚不懂规矩，回门回门也不懂规矩，拿点儿不值钱的破东西上门也就算了还不让你嫂子吃——”
“什么叫不值钱的破东西？”
乔燕忍无可忍打断乔妈的忿忿不平。
“在您眼里，现在一百块一罐子的营养奶粉都是不值钱的破东西了？”
“还是说您平时不舍得买也不舍得我吃的香蕉草莓也是破东西？”
“蜂蜜是破东西，钙片也是破东西。”
乔燕气得发疯：“是不是只要我拿回来的，不管花多少钱，都是破东西？”
与即将在崩溃边缘的乔燕相比，乔妈显得超乎寻常的冷静。
分明只过了不到一个月。
但她竟然用一种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乔燕。
她讥讽自己的闺女道：“我难道说错了？就你这些东西能值多少钱，顶了天几百块而已。”
“几百块还不多吗？”
乔燕感到不可思议：“我爸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
乔妈：“你别拿你爸工资说事儿。”
乔燕咬唇，忍住泪水看着乔妈：“不拿我爸工资说事儿那拿谁的说？难不成要拿赵缙的？拿我的？”
乔妈沉默着不说话，可那眼神，那态度，显然便是摆明了——
的确，她就是要拿赵缙的工资，还有那十万彩礼来做比较。
这些日子以来，乔妈吃不好睡不好。
眼睛一闭上就是那十万块，眼睛一睁开要做饭了，等做完饭了，还是那十万块。
那可是十万块啊！都够给她儿子买辆车了。
乔燕怎么能这么自私？
竟然私吞了这笔钱！
她当然知道丈夫乔建国已经同意了这个做法。
可是没用，她不同意，只要她还在这个家一天，她就永远不会同意。
“乔燕，我把话今天就给你说清楚了，没有哪个闺女是要自己拿着这笔彩礼的，从前没有这个规矩，往后更没有这个规矩！”
乔燕眼眶里已经满是泪水，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自己越是要坚强。
她也知道，跟乔妈的矛盾终有要爆发的一天，这个事儿就横亘在那里，不是她想逃就能逃过去的。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又要怎么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一切？
难道就因为她是女儿？
不，不行，不可以！
内心深处有一道声音在呐喊，在呼叫，不断地唤回乔燕的理智。
乔燕攥紧手心，指甲几乎掐地掌心要出血。
多亏这份疼痛让她清醒过来，也让她意识到——妥协是没用的！
一味地妥协只会迎来得寸进尺。
她要反抗，必须反抗。
既然乔妈嫌弃这份礼物，那正好，她不送了。
乔燕狠下心来，于是深呼吸着，忍住眼泪，一把捞起刚刚拿进家门的礼物，很大声地：
“既然如此那您把我的礼物都还给我，大衣还给我，电视机也还给我。还有那些烟酒水果礼盒——”
乔燕道：“您不稀罕就通通还给我，我稀罕，我自己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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