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离开开东市第三中学后，林盛意找了个没有监控的角落解除变身，随即步行回家。
她租住的小区没有电梯，只能一步一步地爬楼梯，放在平时并不算什么，但对于大战后精疲力尽的身体来说简直和登天一样难。
楼梯的转角处有邻居放着的土豆、洋葱，还有编成小辫子的大蒜。
到了六楼，林盛意取出钥匙打开房门。她把“蹭”地鞋子蹬了下来，随后换上家居服，洗手，钻进被窝，整个流程一气呵成。
“ 这才叫生活啊！”
舒舒服服地窝在被窝里，被子拉到脖子的位置，吝啬地只伸出一只手来玩手机，这样的日子才是打工人坚持工作的动力。
林盛意在团成一个球的被子里翻了个身，现在本来是预计的洗澡时间，但她浑身上下都懒洋洋的， 根本不想动。
于是决定再给自己一点做心理建设的时间。
她想起来刚才被剿灭的那只怪异， 明明在门里奋战了几个小时， 结果出来的时候现实才过了十几分钟。
忽然感觉到很可惜。
这东西如果加工一下的话， 一定相当有用。
比如晚上的时候可以进入门里休息， 除了没有信号不能刷手机以外，睡觉的时间管够， 再也不用担心起床困难症的问题。
再比如单位的工作也可以带到门里做，什么年终报告个人总结策划方案全部手到擒来，十几分钟搞定，一节更比六节强，把同事统统卷死。
暴殄天物， 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想到这里，原本只有一点遗憾的心情已经变得相当真情实感了。
林盛意从被窝里摸出手机，现在的时间是晚上8点，再挣扎着爬起来做饭对自己有点过于残忍，于是她决定今天奢侈一把，点一份披萨外卖。
开东市有一家相当有名的披萨店，玉米披萨很香甜，有着浓浓的奶香味，咬一口热乎乎又拉丝，黑胡椒牛肉披萨的牛肉粒很大块，吃起来相当满足。
她平时都是一个人住，点一份双拼的9寸披萨根本吃不完，不过自从有了摩卡在，正好可以分担掉另一个人的分量，还不浪费。
趁着外卖送来的功夫，林盛意开始在脑海里回想在门里的经历。
一个新徽章，一件奇迹武装，还有上升的魔力值，就是她今天剿灭怪异的收获。
奖励很丰厚，但也相当危险。
如果可以的话，林盛意还是想从新生的影级怪异开始，一步步向上挑战。
现在的她就像刚出新手村的玩家，拿着攻击力＋ 3的青铜剑，出村路上第一个要挑战的BOSS就是地狱恶魔领主，步子跨得实在是有点大，容易劈叉。
想到这里，她召唤出自己的奇迹武装。
藏在衣领里的红宝石项链划过一道弧光，那柄火焰似的纤长权杖便自动出现在手心。
魔法少女只有在变身的时候才能使用魔法，但奇迹武装不同，它依托于魔力而产生，却又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从诞生的那一日起就可以独立于魔力而存在。
听摩卡说过，之前还有着粗线条的魔法少女把自己的奇武弄丢的故事。
这柄名叫【热熔蔷薇】的权杖通体由金属打造，重得有些坠手，林盛意在不变身的情况下，想要挥舞起来都很困难。
不过这也意味着它是一件相当好用的武器，用来砸人一定很疼。
权杖的顶端是一个巨型十字架，在十字交叉的部分雕刻着一朵蔷薇，从蔷薇的中心伸出锋利刃，上方缠绕着猩红的荆棘，看起来美丽而危险。
按照魔法少女的常识，这样一柄权杖应该用来施法。但林盛意好像并没有可以用来施展的魔法，于是把注意力更加放到近战方面。
杖头的刃很锋利，适合砍和刺，杖身很长，很容易先发制人，再加上奇武几乎不会发生损坏的属性，简直完美。
林盛意的眼睛闪亮，已经想象到自己冲进怪异群中，用权杖一扫一大片的场景，和切瓜砍菜差不多。
【规则破坏者】这个徽章她打算等训练的时候，找一片空地再试。
租来的屋子一共就这么大，万一有什么东西被子弹打坏了，退房的时候还得付房东钱。
这个时候，客厅的房门突然被人敲响，门外有人喊：“你好，外卖！”
今天的外卖送得还挺快。
林盛意的念头微微一动，奇武就从手中消失不见。
她打开房门，接过外卖小哥手里的袋子，习惯性地道一声谢。
刚刚烤好的披萨还散发着热气，仿佛才从炉子里拿出来的一样，林盛意叼起一块，大喝一口冰啤酒，幸福地眯上眼睛。
然而在这几条幻想心音里，最引起她的注意的，是提示里从未出现过的一个词汇——【人造的灵魂核心】。
灵魂核心是怪异的能量之源，功能与魔法少女的触媒相似，外型都是各种颜色的珍贵宝石。
之前在剿灭怪异的时候，它们留下的灵魂核心虽然华美，大多都是未经雕琢过的原石。
但这次在门中发现的核心，与其说是宝石，更像一座眼球形状的精致水晶雕塑，很难相信是自然的产物
灵魂核心也能人为制造吗？
摩卡不在，林盛意没办法获得准确的答案，但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对。
从常识来讲，如果真的这样的技术，那么潜藏在世界各地的怪异，很可能就有一部分是人造的产物，甚至会被技术的拥有者操纵。
这种技术现在肯定还不成熟，否则魔法少女早就在此起彼伏的袭击中灭绝了。
但等到技术成熟，乃至于怪异可以批量生产的那一天，仅凭一座城市两到三名魔法少女的配置，根本无法维持岌岌可危的和平。
林盛意缓缓地皱起眉。
她感觉前方仿佛有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只要接触到边缘的一点，也会毫不犹豫地卷入到中心。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人敲响。
林盛意叼着剩下的半块披萨，打开猫眼看了一眼，随即惊讶地挑了挑眉。
她打开门，问：“你怎么回来了？”
“呼——”
摩卡懒洋洋地漂浮在半空中，鼻子渴望地房间内的方向翕动着：“这一整天可饿死本妖精了，好香的味道！”
“哇，是披萨！”它兴奋地扑到桌上，毫不见外地大嚼起来，“唔唔唔！好吃，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买披萨？实在是太好吃了！”
“你没再给封行讲讲有关魔法少女的常识？”林盛意坐到桌边，用一只手拖着下巴，看着妖精在这里大吃大喝。
“讲 讲了！”
摩卡艰难地抻着脖子，把一大块面饼咽了下去。它吃得很香，又感觉很渴，于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噜噜灌下，这才来得及喘口气。
“我本来是想给我们的新人好好地科普一下知识，可惜还没讲得上几句，封行忽然说家里有事，就先和司机回家了。”妖精摆了摆尾巴，满不在意地道，“反正明天还有时间呢。”
“ 居然还配备司机。”林盛意对封行的家庭状况表示震惊。
她一直知道封行的家庭条件不错，但现在又刷新了对有钱同事印象的上限。
“有什么可惊讶的，”摩卡很是百无聊赖，“你现在是史无前例的超龄魔法少女，只要能再好好干二十年 或者三十年，也能过上雇佣司机的生活。”
林盛意： 我真是谢谢你。
吃领导的大饼还不够，现在连妖精都知道给魔法少女画大饼了。
很快，两人飞速解决了自己的晚餐。
林盛意对摩卡问了那个她刚才在思考的问题。
“人造的灵魂核心？”摩卡很是疑惑，看起来好像从未接触过类似的东西，“我觉得不可能。”
它摇着头：“灵魂核心只是看起来像一块宝石，其实内部的魔力流动结构相当复杂，就和你们人类的大脑一样，核桃和大脑只是长得像，但把核桃放在脑袋里可不行。”
“‘人’造的也许不可行，”林盛意抬起眼睛，“但如果这个人是魔法少女呢？”
摩卡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其实 ”过了半晌，它才迟疑地说，“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这名魔法少女对魔力的理解相当深刻，并且加以研究的话，将不同怪异的灵魂核心组合起来，再用魔法进行调整，也许能形成你说的效果。”
“魔法少女都是好的吗？”林盛意望了一眼摩卡，“‘好’这个词可能不够准确，那么我来换个方式提问。”
“所有的魔法少女，都是自始至终地站在人类那边吗？”
摩卡困扰地抖了抖毛发，感慨地道：“啊，该怎么说呢，其实手册里一直不建议妖精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以防在魔法少女当中产生模仿效应。”
“但我可以告诉你：当然不是。”
“在选拔候选人的时候，我们会青睐拥有琉璃之心的孩子。她们都很纯粹，可这种纯粹，是没有善恶之分的。”妖精的语速很慢，碧绿的眼睛仿佛散发着幽微的光芒。
“至善与至恶，每时每刻都在随着人的理念与经历流动，就算是魔法少女也不能例外。”
“以前也发生过魔法少女叛逃，杀死契约妖精的例子。”摩卡深深地叹了口气，“为了攫取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她们甚至不惜用魔法作恶，破坏曾经守护过的城市。”
“大多数叛逃的魔法少女都已经受到审判，少部分仍然继续流窜，和怪异没什么两样。一但遇到，都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林盛意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她的心里并没有感觉到十分惊讶，如果所有的魔法少女都能保持善良的底色，那才是一件奇怪的事。
魔法少女不是圣人，她们原来是人类，也只是人类。
只要是人，就会感觉到饥饿，会干渴，有喜怒哀乐的情绪，同样也拥有欲望。
魔法是一种力量，更是一种权力。
在这种摧枯拉朽的力量之下，原本束缚的社会规则似乎已经不复存在。魔法少女们拥有常人所无法拥有的权力，生命、荣耀、金钱、青春 只要有了魔法，一切好像都唾手可得。
仿佛面前敞开了一座无人看守的巨大宝库，你越往下挖掘，获得的宝物就越多，既然如此，迈过那道底线也不是什么难事。
魔法少女，这个词语童话般的色彩正在渐渐褪去，而一个人类社会的缩影，正在她的眼前缓缓展开。
第32章
第二天清晨， 林盛意很早就起床，甚至没对温暖的被窝有一丝留恋。
她昨天晚上睡得很好，一夜无梦， 堪称满血复活。
反而是平时最擅长睡觉摩卡辗转反侧， 连最喜欢的短剧都没看几集， 似乎因为得知了人造灵魂核心的消息而有些不安。
昨天的妖精说出的“真相”没有在林盛意的心中留下一丝影子。
这种事情想了就发愁， 发愁也没用。
自己作为一名新手都能发现出这些细节，那么更为强大的星徽、月徽王牌们必定知道得更多。
至于叛逃的魔法少女，毕竟还在少数，等遇到了再想想怎么应对也不迟。
无论魔法少女内部是不是要爆发世界大战， 只要今天是工作日，打工人都得上班。
简单地洗漱一下，吃了两块面包，她便穿好外套，背上帆布包，向着外面走去。
昨天部长在下班时间打来电话， 除了通知加班的消息以外， 也给林盛意指派一个任务， 让她去市里的总务中心开会。
总务中心是事务中心的上级， 与治安中心、审判中心同为开东市的三大部门， 里面都是些平常难以见到的大领导。
虽然大领导不会认识每个人，但经常去总务中心开开会， 能在领导们面前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总比窝在事务中心， 每天拼命干活却谁都看不到强。
因此，去总务中心开会向来是个肥差，平时都被部长和她的爱将们牢牢把控在手里。
可惜今天爱将出差，部长需要留下镇守大局，不管情不情愿，都得让林盛意这个家离得最近的小卡拉米去。
毕竟开会这件事，除了领导以外，其余人都不配车，谁也不愿意在行程上多花钱。
十多分钟的路程，林盛意打算步行前往。
清晨的阳光很好，空气还带着些微的寒意，她一边走路，一边四处看看，享受难得的平静时间。
没有恶心发臭的怪异，也不用思考规则的漏洞，连以前看来稀疏平常的景色也显得格外珍贵了。
很快，林盛意就抵达总务中心。
总务中心大楼是整个开东市最高的建筑，盖得方方正正，有二十多层，看起来就十分宏伟。
而想要踏进大门，还得接连爬上许多层台阶，才有资格真正登堂入室。
大楼的一层有许多工作人员正在来来往往，他们排队在打卡机处打卡，等待电梯的时候顺便互相寒暄、微笑。
“老李，听说你儿子今天考上治安官学院了？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这下好，以后的工作可有着落了！”一名梳着地中海发型的西装男子呵呵笑道。
“哪里哪里，这小子不过是运气好！倒是王科，我们老哥俩好长时间都不见面了，不如晚上找时间吃顿饭！”
回答的中年男子豪迈地大笑起来，嘴上说着运气好，表情却很是骄傲。
全联邦谁不知道，能考上治安官学院，那就是碰上了铁饭碗！高考都要600多分呢！
身后包围着他们的人群也跟着笑，一时间，大厅内外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林盛意很少来总务中心，谁也不认识，倒是少了这道步骤，也乐得当个透明人。
大会议室开在十二楼，她坐上电梯，跟随着人流向上又向下，就像一滴普通的水汇入海洋。
此时会议室的门已经大敞着，林盛意先在最后一排的签到表上签字，然后随便选择一个角落坐下来。
会议室的前几排都立好了名牌，看来今天来得人还真不少。
八点半，等到座位上的人基本坐满了，人头滚滚，黑压压一片，领导们这才从后门姗姗来迟。
会议室里顿时掌声雷动。
“喂？喂！”
一名戴着眼镜，穿着西装的领导坐在主席台前，拿起话筒喂了几句，清清嗓子，说道：“大家好啊，又是一年春来到，那么就在这个好日子里，咱们呢，热烈欢迎治安中心的领导们莅临考察工作 ”
林盛意手撑着桌子，尝试从冗杂的信息里提取出最重要的部分。
今天的会议主题大概是，总务中心准备与治安中心举办一个共同交流活动，双方互相交换先进的工作经验，提高案件移交的效率，顺便再给大家介绍下两边的新领导。
主席台下，有人鼓掌，有人拿起纸笔，像是台上正在说什么金科玉律一样疯狂记录，还有人偷偷在桌子底下玩手机。
林盛意一边听着，一边想思考自己未来的特训计划。
现在开东市魔法少女小队多了一名成员，封行还是名学生，平时有课业要做，即使参加特训，也得放到周六周日。
如果周一到周五有时间的话，倒是可以做些短平快的训练，还有日常的巡逻工作。
好在封行是体育生，文化课的压力相对要小一些，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给他安排。
“ 我们在执行案件的过程中呢，也遇到许多关键问题。那么什么是关键问题？这个问题问得好，所谓的关键问题，就是问题的关键 ”
所有的参会人员鸦默雀静，大家都在各干各的，只有领导被扩大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回荡。
“ 那么针对现在呢，这个目前啊，比较关心的啊，这个问题虽然不急，但是一定要快，情况具体是怎么样的呢？还是要看具体的情况，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所以希望大家能够克服，祝在场的各位，都能早日到我们总务中心来！”
不管到底是不是真的能早日到总务中心来，呱唧呱唧，所有人都开始鼓掌。
“接下来，有请治安中心特别行动部的梁家峻，梁队长给我们讲话！”
又是一阵掌声，经受过半个多小时的演讲洗礼，大家鼓掌的力度都弱了些。
不过好在这位梁队长好像知道大家的心情似的，只简短地说了几句，便走下了台。
几名领导紧随其后，开始就这名梁队长的发言进行探讨。
一个蚊子哼哼哼，两只苍蝇嗡嗡嗡，林盛意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一阵困意忽然袭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散会！”雷霆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记笔记的精神头散了，玩手机的也不玩了，大家纷纷站起来，摩肩接踵地朝着门外涌去。
一部分人不顾这里是十二楼，直接从楼梯间走下去。
还有一部分选择乘坐电梯，不过没有谁站在电梯门口，大伙都挤挤插插地待在一旁，把正门的位置让出来。
林盛意也是等待电梯的一员。
不久以后，在主席台上讲话的领导们前前后后地走过来了，他们谈笑风声，被众人簇拥着，自然而然地站在正门前。
一名穿着西装的年轻人按下电梯按钮，夹着文件包，侧身站到一边，像是一片单薄的影子。
看着眼前的景象，林盛意想起了部长之前说过的《电梯论》。
林盛意的直属部长是位三十多快四十岁的女性，在事务中心的对外联络部干了大半辈子，一直没有回到总务工作的机会。
她的心里也相当着急，对外联络部是个清水衙门，每天面对的都是普通市民，活多不说，也没什么升职加薪的实际好处。
到了今年，部长终于坐不住了，不管是不是对外联络部的活，她都捞到自己这里来，让同事们加紧干、拼命干、抢工干，希望能做出成绩，积累点好人缘，到年底的时候动上那么一动。
因此，部长对林盛意他们这群新来的，在网上号称“整顿职场”的这一代小年轻相当不屑，在入职的第一天，就给他们培训了《电梯论》。
“等电梯的时候，你们别傻乎乎地直接进去，应该先按按钮，用手把电梯门挡住，让领导先进，懂吗？”她用手不停地比划，手腕上代表着“节节高升”的金竹节手链很是夺目。
“进到电梯里面，如果领导站在中间，你们都自觉点，站在两边按键的位置，别让领导觉得你们不礼貌。”
部长一边讲，一边用审视地眼神看着新人们，就好像他们当中未来有谁会对着领导指鼻子大骂似的。
可惜在事务中心，可以称得上是领导的人并不多，这么高级的理论知识没有地方发挥，正好今天有场合可以好好观摩。
林盛意看得津津有味。
领导们分成了两堆，一圈穿西服，很明显是总务中心的人，另一圈则穿治安官们统一的制式服装，衣领上别着联邦双头鹰标志的领花。
他们旁若无人地交谈着，一个说“年轻有为，久仰大名”，另一个就回复“真是客气，幸会幸会”，亲热得就像是一家人。
林盛意注意到，被治安官们包围的是一名年轻的男人，年龄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与周围五十岁往上的官员们一对比，简直年轻得过分。
男人的头发被剃得很短，后脑勺微微凸出一块坚硬的骨头。他细眉细眼，鼻梁挺括，皮肤却很白，薄薄的唇角始终勾起，神情看起来似笑非笑。
林盛意扫了一眼他肩上徽章，两柄交叉的细剑上方，纹着三枚星星。
两剑三星，至少也是一名治安长。
这么年轻的治安长，也会来开东这个小地方任职？
林盛意皱眉，最重要的是，就在看向那名男人的一瞬间，胸口的红宝石项链忽然泛起一丝热度。
作为魔法少女最重要的魔法用具，触媒之前从来出现过这种反应。
她微微一闪身，躲在一名工作人员身后。
*
梁家峻忽然向着身后的某个方向望去。
然而除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外，他什么都没看见。
身边的随行人员很快发问：“梁队，怎么了？”
梁家峻回过头，脸上仍带着笑容，率先迈进电梯。
“没什么，大概是错觉吧。”
耳边的肥猪仍然在不停地嘀嘀咕咕，他忍着性子听着，心里却越来越不耐。
直到猪猡说道：“梁队长，咱们上一个年度的治安考核可是全优，哈哈，这次也拜托您了。您看，都已经这个时间了，不如赏脸吃个便饭？ ”
“哦，全优啊，联邦里能拿到全优的城市可不容易。”
梁家峻的笑容愈发灿烂：“吃饭就免了，不如让我学习下开东的先进经验，真正实地考察一下。”
“至于考察地点 现在就去开东市第三中学看看，怎么样？”
啊？现在？
他们还没来得及往下面安排呢，而且规划的活动议程里也没有这项啊！
总务中心的领导纷纷傻眼。
看到他们不开心，梁家峻忽然更开心了——
作者有话说：现在可以公开的情报：
联邦城市的主要部门由三大中心构成。
总务中心：下辖事务中心，是管理城市日常行政的机构。
治安中心：处理各种犯罪案件，工作人员统称为治安官。
审判中心：审理案件并宣判。
盛意的工作地点在事务中心，背景是架空的设定哦
第33章
不对劲，林盛意思考着，这很不对劲。
领导们已经早早下去了，她随着人流坐上下一班来的电梯。
刚才那名特别行动部的治安长肯定察觉到了什么
难道是视线？
她观察梁家峻肩章的时间还不到一秒钟，如果是真的是这样，那么这名梁队长的直觉简直敏锐到可怕。
除了超人般的直觉以外， 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梁家峻与魔法少女，或者说魔法使有关。
但这个想法一出， 林盛意又推翻了心中的猜测。
在魔法侧的世界，从来没有“魔法少女是会互相吸引的”一类的说法。
即使一名魔法少女和另一名魔法使在大街上面对面遇到，他们之间也不会有任何感应，双方都只会以为对方是一般路过的普通市民，随后擦肩而过。
摩卡曾经信誓旦旦地保证，林盛意是此世第一位史无前例的超龄魔法少女，妖精在很多方面都不靠谱，但这一点它还是很确定的。
正常的魔法少女服役年龄都在18岁， 在度过第19个生日以前， 她们就要面临退役， 无一例外。
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摩卡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和林盛意签订契约，没想到还真成功了。
不过林盛意的触媒还是出现了不稳定的问题。如果没有第一场战斗的压力，可能连学习最基础的变身都要花费很长时间。
至于触媒发生的奇怪反应 隔着衣服，林盛意摸了摸自己脖颈上项链。
她垂眸， 还是等晚上问问摩卡好了。
电梯门在一层打开， 就像聚拢在一起，而后又褪去的潮水，人群渐渐分散开来， 回到自己的单位。
总务中心的食堂中午不对外开放，林盛意得乘坐公交车返回事务中心吃午饭。
趁着坐公交的时间，她在网上搜索特别行动部的相关资料，这个部门不多见，也不是治安中心的职能部门，倒像是空降的。
关于特别行动部到底是干什么的，网上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特别行动部实际是联邦的督查部门，流转在各个城市之间，专门负责检查各地的治安情况，虽然名义上挂靠在治安中心名下，实际的权力相当之大。
还有人说，特别行动部负责研究超自然事件，里面大多是从民间搜罗来的能人异士，处理各种都市传说和异常现象。
只不过第二种说法遭到许多网友的驳斥和嘲笑，底下还有人回复：“哥们，你小说看多了吧？”
林盛意摸了摸下巴。
紧接着，她又在搜索框里打出梁家峻的名字。
这么一个年轻有为的两剑三星，媒体们肯定会争相大肆报道，上过热搜也说不一定。
然而除了寥寥几个同名同姓的人出现在网页上以外，连一个有关于特别行动部队长的讯息都没有。
他在互联网上没有痕迹，相当干净。因此也显得很不正常。
林盛意觉得，特别行动部的突然到来，肯定和魔法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么，自己以后的行动就得小心点儿了。
她只想成为夜晚里的治安官，可以随心所欲，自由自在，没有业绩也没有KPI 。
至于白天的治安官们，作为魔法少女初火的那一面，林盛意暂时还不想和他们取得什么联系，尤其是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
回到事务中心，离吃午饭的时间还差半个小时。
同事罗采苦哈哈地坐在工位上，键盘都要敲出火星子，柜台前围了一长队的大爷大妈。
见到林盛意回来，罗采只向她招了招手，紧接着又开始埋头苦干。
林盛意赶紧坐到电脑前，替罗采分担一点。
等到了十一点半，人群才渐渐散去，然而这也只是暂时的，到了下午，又会恢复到以往的热闹景象。
今天中午食堂吃红烧肉炖土豆，拌萝卜丝，还有炖白菜汤。
尽管食堂大姨打饭的手很抖，每人都分不到两块红烧肉，大多数都是土豆，但大家吃得还是很香，用剩下的汤汁拌饭吃。
“今天你去总务中心，感觉怎么样？”罗采小口小口地喝着白菜汤，她最近正在减肥，把自己的那份红烧肉让给林盛意，只吃米饭和蔬菜。
罗采眼睛闪闪，羡慕地问：“是不是来了很多领导？”
林盛意点头：“确实有挺多的。”可惜一个都不认识。
“哎 ”罗采忧愁地叹了口气，“生是事务中心的人，死是事务中心的鬼。我们这些没钱没势的，想要晋升，比登天还难。”
张哥在旁边插话：“没看咱们部长，快四十了还在这里混着。”
事务中心的工资并不多，想要升职加薪，只能一步一步往上爬，否则过得就是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林盛意还好，她自己在开东工作生活，最近还有魔法少女入账的兼职收入，但罗采今年就要结婚了，张哥的小家更是即将迎来新生命，这点工资便显得杯水车薪。
想到未来的自己，每个人脸上都笼罩起一片愁云。
“要不我还是辞职算了。”罗采神情沮丧，她本来就是名牌大学出身，可惜运气不好，一毕业就被分来事务中心当牛马。
“想这些也没用，现在工作不好找，刚毕业的大学生都找不到对口的工作呢，更何况你都不是应届生了。”张哥安慰道，“不如脚踏实地过日子，机会总会有的。”
“对了，盛意，小采，”张哥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你们最近出去玩的话可得注意点。”
“怎么了张哥？”林盛意挑挑眉。
“最近开东可不太平，商场里经常有人偷东西，”张哥摇着头，“我听你们嫂子说，还有一伙无业的小青年鬼鬼祟祟，经常在大街上溜达，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好。”林盛意点头，心里决定等有时间的时候去商业区溜达一圈看看，以防是怪异造成的影响。
如果只是普通的小偷，那就交给治安官们处理了。
“哎，”罗采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白菜，愤怒地说，“我还想和盛意一起出去买墨镜呢，还是等改天再说吧。”
三人在饭桌前又说了会话，接连回到休息室休息。
下午的工作和往常一样，虽然来的人很多，但也算平安而顺利地度过了这一天。
临下班的时候，林盛意的手机忽然弹出两条消息：
[魔法使α：今天有需要参加的训练吗？队长]
[魔法使α：0.0]
消息是从魔法世界app里弹出来的。
昨天晚上，开东市魔法少女小队的邀请码就已经审批下来了，摩卡在吃完饭的时候还特意出去一趟，帮两个人都开通了自己的论坛账户。
魔法世界除了能发布八卦与协助请求信息以外，魔法少女之间还可以私聊，相当于一个简易的聊天软件。
当魔法少女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联系方式时，就可以通过论坛直接联系，比如魔法使α就是封行的ID。
在林盛意的通讯录里，除了封行的联系方式以外，之前遇到过的临原市的魔法少女——风铃也和她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林盛意想了想，封行现在是高三生，两个人的时间本来就不多，能见缝插针，训练一个小时也是好的，还可以算成饭后运动，消耗披萨带来的卡路里。
于是她在手机上回复：
[原初之火：地址？ ]
封行飞快地发出一个定位，离她的单位不算很近，但如果飞过去的话，十几分钟也就到了。
林盛意先下班回到家，简单地给自己煮了一顿面条，等到天完全黑透，路灯亮起的时候，趁四下无人，变身后从窗口飞了出去。
她飞得很高，裙摆几乎都溶入到靛蓝色的夜空里，城市的灯光在脚下流淌。
封行的家住在开东市中心，是一个高档小区，安保严格，连外卖和快递都需要经过物业，可惜谁也没有考虑过从天空到来的访客。
“笃笃。”
林盛意站在三楼的阳台上，伸手敲了敲前方的落地窗。
她对着手机上的定位和地址，再看着眼前的独栋小别墅，尝试反复确认。
过了一会，窗帘被“刷啦”一声拉开了，封行站在窗前，看到林盛意，明显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他把窗户打开，抱歉地笑笑：“我以为你会从一楼来。”
林盛意略一低头，轻盈地从外面跳到地板上：“你爸妈不在吗？”
她怕经过正门的时候会惊动家长，特意选择不走寻常路。
“没事。”封行摇了摇头，“我爸 平时都不怎么回这，家里只有我一个，偶尔负责家政的阿姨会来。”
他勾起嘴角，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楼下客厅有水果和小蛋糕。”封行转身开门，三步并两步地蹬蹬从楼梯上下去了，“你随便坐，我很快就上来。”
还没等林盛意说话，少年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
随着脚步声远去，她重新把窗帘拉起来，顺便打量眼前的这个房间。
这应该是一间书房，大理石的地面光洁如镜，墙壁两边都打了原色的木质书架，书桌上的台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落地窗帘轻轻摇曳，整个屋子看起来温馨而雅致。
林盛意坐在一个舒适的布艺沙发上，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就这一个房间，几乎就有她租的房子面积的一半大！
别说工作二三十年，就算赚一辈子的工资，恐怕也很难买得起类似的房子。
封行很快上楼，手里端着两个小碟子，身旁还跟着漂浮在半空的摩卡。
碟子里摆着切好的西瓜和蜜瓜，还特意被切成了小兔子的模样，另一个则是草莓慕斯蛋糕。
之前他和阿姨说放学后有朋友要来，阿姨听了很高兴，特意在下班前准备果盘和蛋糕，用来招待他来之不易的朋友。
“吃点水果。”封行递过来一个小叉子，在沙发旁边坐下。
“喂喂，我刚给你讲了半天课，怎么不邀请我吃水果。”摩卡百无聊赖地抗议。
它今天一整天都待在封行身边，除了见缝插针地传递一些魔法知识外，也是培养与新手魔法使的默契度。
不过看妖精圆滚滚肚子，肯定自己偷吃了不少。
“谢谢。”
林盛意叉了一小块兔子蜜瓜，蜜瓜是冰镇过的，冰冰凉凉，还很甜。
“时间很短，那么我们现在就进入正题。”
“在训练开始之前，”她咽下蜜瓜，面对少年期待的眼神，十分严肃地道，“我需要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吧。”封行的身体瞬间坐直了。
“——你作业写完了吗？”
封行： ？ ？ ？
第34章
“ 写完了。”封行无奈地回答了这个与他想象中的训练十分割裂的问题， “平时的作业基本上一个晚自习就能搞定。”
开东三中的自习课分成两个阶段，小晚自习从晚上5上到7点，大晚自习的时间是晚上7点30到10点半， 体育生和艺术生都可以申请只上小晚自习课。
“那就好。”林盛意颔首，如果封行因为魔法使的活动而耽误高考，那才真是罪过罪过。
虽然以他的家庭条件，即使不考试也能过上很好的生活，但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道路，那么最少也应该让自己不留遗憾。
“等下，”封行像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 “我记得我家阳台好像装了监控 ”
他准备去电脑上把初火来家里的这段监控视频删掉，以免被有心人看到。
“先等等。”林盛意把他叫住了，随即一道犀利的目光投向摩卡，“ 你没讲过这点吗？”
摩卡很是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我这不是把重任交给你了吗。”
很明显，尽管妖精是大多数魔法少女第一任老师，但并不是所有妖精都是优秀的教育家。
比如摩卡， 林盛意是它签订的第一名魔法少女。
而妖精除了教导她一个基础的飞行魔法以外，居然在新手魔法少女毫无准备，甚至对魔法世界一窍不通的情况下，上来就开始讨伐怪异的活动。
现在回想起来， 林盛意觉得自己能活下来，不仅仅依靠头铁， 主要还得命大。
封行首先需要知道的，不是该怎么飞，也不是如何使用魔法，而是对魔法、魔法少女、妖精和怪异形成一个基础的概念。
好在林盛意虽然只比他先成为魔法少女一个多星期，但在全方位三百六十度地询问之下， 她还是从摩卡那里榨取了不少有用的知识。
妖精毕竟和魔法少女不属于同种生物。有些东西，对魔法少女来说很有用，也需要急于去了解，但对于它们来说，可能只是一个埋藏在记忆无用小常识。
这种时候，魔法少女小队的队长，或者说前辈的存在就显得尤为必要了。
林盛意轻轻地咳了咳：“关于魔法世界最基础的知识，比如魔法少女和怪异的分级，还有怪异的形成机制，这些摩卡都跟你讲过了吧？”
“这些我都基本明白了。”封行点头，神情显得很认真，就像课堂上那些对书本孜孜不倦的好学生。
“那么就让我来给你讲讲魔法少女的常识吧。”林盛意凝视着他的眼睛。
“关于为什么，魔法少女从未出现在大众视野里这件事。”
“在我们变身之后，身上的服饰会被重新构成，形成与自己本相相关的战斗装扮。”她缓缓地道，“这种装扮不仅适宜战斗，最重要的是，服饰的上面还会附着一层认知滤网。”
“ 认知滤网？”封行微微一怔。
“没错。”林盛意用手指简单地在空中画了一个球体，“你可以把认知滤网想象成一个随身屏蔽器，只要魔法少女处于变身状态下，我们的一切行为可以被眼睛‘看’到，但是无法被任何设备记录下来。”
“更准确的说，并不是我们从视频或者图片中消失了，而是一切以数字形式存储的魔法少女信息，都无法被人类的大脑认知。”
“我们是存在的，”她的声音很轻，“但又不存在。”
“那么，”封行若有所思，“如果我现在打开手机摄像的话 ”
林盛意用叉子叉起一块蜜瓜，“咔嚓”咬了一口，有些含糊地说道：“那其他人就会在视频里看到这块蜜瓜像有魔法那样飞了起来，然后忽然一点一点凭空消失了。”
魔法少女是真实的，视网膜呈现的内容也是真实的，但就在大脑“读取——接收”的这一段过程中，信息的传输被强行切断了。
“其实有点吓人。”封行十分诚实地说出心里的想法，“也就是说，除了同伴以外，我们甚至不能证明自己存在过。”
“数字形式不可以的话，那文字呢，图画呢？”他提出疑问，“魔法少女和魔法使在物质层面留下的东西，也会被强行改变吗？”
可他从未在网上看到过类似的消息，但凡有一名见过魔法少女的人在网上发贴，也不至于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要知道以现在互联网的发达程度，凡是有热度的八卦，各路神通广大的网友和知情人士都能给扒个底朝天。
“俗话说的好，无图无真相。”林盛意双手摊开，“你没发现，自从智能手机普及以后，连UFO出现的频率都少了吗？”
“放心啦，就算有人在网上发布相关的真实信息，也会在接近真相中心之前被删除掉。”摩卡插话道，“有一名星徽王牌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此任的星徽圣杯——代号为X的魔法少女，拥有互联网世界内的一切权能。”
妖精喜气洋洋地说：“她的心相圣殿是【神经矩阵】，能把大脑的计算速度提高到每秒钟4亿亿次，比超级计算机都快，删个把帖子简直就是小case 。”
其实，即使没有高强度的404，其实网上关于魔法少女的信息也不多，很大一部分都是都市传说般的存在。
“总而言之，只要在魔法使活动的时候小心一些，很难能有人发现你的真实身份。”林盛意喝了一口茶水，“接下来，就到了魔法的运用阶段。”
“摩卡之前应该和你讲过了吧，所谓的魔法，不过是想象力的延伸。”她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见封行点头，这才接着向下讲述。
“这是因为在成为魔法少女的那一瞬间，使用魔法就是我们的本能。在魔法的具体运用上，并没有一套固定的模式，可以基于自己的经验灵活施展。”
“但这就是问题所在。”林盛意偏了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毕竟想要开发出不同的功能，需要足够多的魔力去试错，开东并没有那么多的怪异可以给我们提供灵魂核心。”
摩卡在她刚成为魔法少女的时候，曾经简单地提过这个问题，但那时候林盛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
到了现在，她已经深深地认识到其中的严重性了。
魔法少女面临的问题，与现实中许多年轻人面临的问题非常相似。
联邦由许多不同的都市构成，这些都市有大有小，发展水平也各不相同。
大城市拥有最好的资源，在那里工作的前途广阔，但高昂的房价和生存成本却很难让年轻人留下。
每个月当牛做马地奔波在地铁上，却要把工资大部分交给房东，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攒够一套老破小的首付。
小城市的生活看似平和而安稳，但更是一个被放大的人情社会，个人的能力在很多时候被放在了无关紧要的位置上，关系反而被推到台前，同样很难找到一份体面富足的工作。
于是，许多年轻人都面临着“进城”还是“返乡”的两难抉择。
类比一下，怪异就相当于魔法少女的工作机会，而灵魂核心是取得的报酬。
驻守在大城市的魔法少女，面临着由无数人类恶意滋生出的怪异。她们的风险极高，机会多，同样报酬也多，更重要是，能获得与怪异对战的宝贵经验。
像林盛意与封行这样，因为各种原因驻守在小城市的魔法少女，可能十天半个月才能遇到一次怪异，没什么生命危险，获得的报酬自然很少。
风险越大，收获越大，这非常公平。
但对于魔法少女来说也相当致命。
魔法少女的每一次变身，每一次使用魔法，都需要消耗魔力。
而魔力只能通过自然恢复，或者吸收灵魂核心来补充。
就像林盛意在面对学校的幽级怪异时，根本来不及让魔力慢慢恢复，她用来施展魔法和抵抗规则所消耗的魔力是海量的。
如果没有之前获得的灵魂核心作为补充，只差一点点，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魔法少女初火这个名字了。
很多情况下，与怪异的战斗，除了依托于自己的魔法和本能以外，更是一场消耗的战斗。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一共只有三种方法。
一是努力工作，在魔法世界接收其他地区魔法少女发来的协助请求，用下班的时间做零活，能做都少是多少，最后肯定能攒下来点儿。
二是违法犯罪，直接去临近的城市偷猎怪异。这个方法收益大，但要面临被其他魔法少女追着打的风险。
三是在晋升测试中成为某个徽章的王牌。王牌们的辖区更加广阔，她们的手中根本不缺灵魂核心。
这三种方法，后两种的实施可能性比较小，林盛意还是比较青睐于第一种。
就这么在心里定好以后两人的发展路线后，她咳了咳，说道：“魔法就和钱一样，花钱的时候如流水一样快，但攒钱的时候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封行对这一点感触倒并不深，不过他听得还是相当认真，顺便往茶杯里倒了些茶水。
“说回该如何使用魔法，介于目前的情况，我其实建议你把练习的重点，放到如何用最少的魔力达到最大的效果上。”
林盛意凝视着封行，然后毫不犹豫地说出与自己外表毫不相符的话。
“——至于剩下的东西，就用拳头来解决好了。”
第35章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林盛意有些好奇地问。
她刚刚看到封行眼神好像变了一瞬。
封行： 没什么。
初火变身后的装扮相当华丽， 就像是刻板印象里那类会高高在上地悬浮在空中，倨傲施法的魔法少女。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完全想象不到她从裙摆里摸出撬棍， 和用拳头把怪异锤进墙里的样子。
“这个战斗方式很适合我。”封行忽然感觉到自己有点渴， 连忙喝了口茶， “说实话， 我现在对魔法的理解还很陌生。”
好在他还略懂一些拳法。
“你以后就知道了，”摩卡适时地刷新自己的存在感， “初火的外表相当有欺骗性。实际上，这个女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力狂， 嗷嗷嗷嗷！ ”
林盛意非常配合地用一根手指把妖精弹飞了。
摩卡作为驻守开东市的妖精，在对未来魔法少女小队的发展理念上，与林盛意存在些微冲突。
它作为妖精，天生就更希望魔法少女可以更亲近魔力，拓展自己的魔法。
但林盛意的观点是：不管是魔法还是体术，只要好用就行。
而且相较于提升自己魔法的数量， 不如把一种魔法锻炼到极致， 专注于精微的操作更加符合他们的现实。
开东市的怪异数量过少是一种先天的束缚， 就和攒钱一样， 在不可能开源的情况下， 只能在节流上多下功夫了。
“想要提升对魔法的理解，那就从实战里试试吧。”林盛意站起身，打开了天台的窗户，她回过头问， “你的飞行魔法学得怎么样？”
根据她对摩卡的了解来看，就算所有关于魔法世界的常识都不教，第一个教给封行的魔法肯定是这个。
果不其然， 封行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初步的飞行肯定没有问题，但在空中急停和折返还是不够熟练。”
在学会飞行魔法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兴奋的，但很快，这种兴奋就被另一种更为浓重的情绪冲淡了。
封行见过初火的对空战。
魔法少女的身姿在怪异的阻击里显得非常轻盈，就像一只掠过悬崖的飞鸟，天空仿佛是独属于她的领域。
对比之下，自己的飞行魔法简直像是蹒跚学步的幼儿；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锻炼，去提升，至少不再是她羽翼下的一名“被保护者”。
观里的师父们曾说过，他其实是一个相当执拗的人。封行之前不觉得，但现在也渐渐地有所感觉了。
“这些都是时间问题。”林盛意的脚尖轻轻一点，游鱼般穿过窗户，漂浮在夜空中，“我们走吧。”
她的瞳孔在暗淡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钴蓝的色泽：“今天早上路过一个地方，让我稍稍有点在意，还要去确认一下。”
不可否认，在有前辈的看顾下，实战确实是新手魔法使可以快速提高魔法理解的方式。
至少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还有人能捞出来。
当然林盛意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首战就需要应对一只成熟的影级怪异。
她的心里忽然涌出父母辈口中常出现的那种感慨。
以前我们哪里有那么好的条件！你们这代人真是幸福多了！
封行摸了摸自己的蓝宝石耳坠，一阵氤氲的青蓝色光芒雾气似的在房间中一闪。
随即一名身着暗蓝色鹤氅，头扎顶髻的少年道人就出现在原地。
林盛意眨眨眼，无论看过多少次封行变身，她都觉得两人不是从一个片场出来的。
如果自己以魔法少女的装扮出门的话，很有可能被人认为是cosplay，或者洛丽塔爱好者，最多会被集邮拍照一类的。
但封行变身后的打扮可了不得了，一副仙风道骨，很会降妖除魔的样子。
尤其他的头发都变成雪白的银色，叫外人看来，会误认为他是鹤发童颜，驻颜有术的老仙师也说不一定。
“怎么了？”封行倒是很适应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感受魔力在身体内的流动。
斜襟短褂和太极裤都是他小时候练功时常穿的服装，鹤氅在观里不常见，但这件黑白鹤纹的披风穿在身上一点都不影响行动。
“在变身之后，我就只能以代号称呼你了。”林盛意巧妙地转移话题，“你想好了吗，代号是什么？”
“我已经决定了。”令人意外地，封行给出了一个确定的答案。
“归墟。”
他微微勾起嘴角，毫不犹豫地说：“我的代号就叫归墟。”
“归墟吗 ”林盛意思索着。
在久远的典籍中曾经记载过，传说中，海底有一片无底之谷，那里是众水的汇聚之处，也是万事万物的终结与归宿。
初火与归墟，冥冥之中，这两个代号的含义就像一个完整的圆。
“这是个好名字。”林盛意点头，她望向封行，眼眸中同样染上一丝笑意。
“那么以后，我就称呼你为归墟了。”
晚上九点，开东的大街上人影寥寥。
对于这座小城来说，这个时间已经算是很晚了，甚至有些早睡的居民已经进入梦乡，街上零落的几个人也是脚步匆匆，想要赶快回到温暖的家中去。
刘全此时才刚刚下班。
他今年三十二岁，是开东附近的乡下出身，文化水平不高，平时的工作是在城里送外卖，农忙的时候回家就帮着父母料理自家的几亩地，做做农活。
本来刘全是有一辆电动车的，但在送餐的时候车胎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扎漏了，有几单差点超时，害得他给客户不停道歉。
电动车送到修车行，本来想送夜单的计划也泡汤了。刘全心里着急赚钱，但也没办法，只能等明天看看车能不能修好。
他沿着熟悉的路向前走，一阵风刮过，夜风很凉，刘全忍不住裹紧衣服，脚步也加快了点。
从修车行到他租的房子，要经过一条狭窄的小巷。
这条小巷夹在小区和一片未开发的荒地之间，没有路灯，全靠旁边居民楼的灯光照明。
刘全每次下班骑车都要经过这条小巷，走过的次数没有一千也有上百，但他还是第一次晚上步行走过这条路。
巷口很幽深，居民楼的灯光也没有想象中的亮，整条道路只有一半能看到，另一半则隐没在浓重的阴影里。
刘全嘶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这条路之前有那么黑么 ”
他没多想，只是摇了摇头，向着深处走去。
平时送外卖的时候，黑不隆冬的夜路走习惯了，也没什么可怕的。
然而这次刘全越往里面走，却越感觉心底发毛。
他总感觉自己的后面像是有东西。
目光其实也是有触觉的，不信的话，可以随便在大街上盯着一个人看，多半这个人会仿佛有感应似的，从人流当中回过头来，准确地与你对视。
刘全此时就处在这种情况下。
他知道后面有东西在看着他，这目光让他浑身发凉，脖子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嗒、嗒。”
巷子里只回荡着他的脚步声。
黑暗的夜晚，人的一切感知都在紧张的情绪中放大。
刘全自认为胆子不小，但他根本不敢回头。
他不会读书，但平时挺爱听书。小说里讲人的身上有三把火，其中有两把在肩头，能避免邪祟入侵。
走夜路的时候，一但左顾右盼，或者着急回头，鼻子里呼出的气就可能把肩膀头的火给吹灭了。
火一灭，就有可能被外邪为所欲为。
刘全越想越害怕，赶紧加快脚步。
然而下一秒，后面响起的一道声音让他差点趔趄着摔了个跟头。
“帮我。”
那是一个女孩的声音，距离很近，里面充满着惊惶：“求求你，帮帮我！”
刘全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很想回头看看发生了什么，心里又十分害怕。
女孩的声音接着传来，甚至还带着隐隐的啜泣声。
“求求你了，请帮帮我吧！”
那绝望的哭声像是一根线，把刘全的脚牵绊住了
如果真是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呢？他止不住地在心里想。
要是就这么走了，说不定就把人给害死了呢！
不过刘全还是存着自己的心思，为了避免呼出的气把肩膀的真火给弄灭，他屏住呼吸，慢慢、慢慢地回过头去。
随后，他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后方来时的悠长小路空空荡荡，一眼可以望到尽头，哪里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女孩？
刘全僵在原地，身上的冷汗几乎都要流下。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不知从哪传来的几声瘆人猫叫。
“哎呀我的妈呀！”刘全颤抖着喃喃道，“这见鬼了不是？”
他不敢多待，连忙朝着出口的方向落荒而逃。
然而就在他从未昂首看过的上方，此时正漂浮着两道人影。
“果然。”
穿着红色宫廷长裙的少女站在虚空中，晴空般的眼眸注视着下方的某个位置。
道路的中央，有一团污泥状的东西正在不断翻滚。
它颤抖着伸出触须，想要回到阴影中去，但又像是忌惮着什么似的，连一动都不敢动。
“我早上路过这个地方的时候，就感觉到气息不太对。”她转头对着旁边的人说道，然而手仿佛铁铸一般，没有丝毫移动。
“这里的确藏着一只怪异。”
“这就是影级吗？”封行垂眸望着道路上那一小滩污泥状的东西，看起来相当的没有牌面。
和学校里的那只比起来差远了。
“不，”林盛意摇头，“这是一只胚胎。”
她看了摩卡一眼，妖精就像点读机一样，连忙点到哪里读哪里：“对对对，这就是一只胚胎！”
“所有的怪异都伴随着门的存在而存在，即使是最弱的影级，也有着属于自己的门。然而在它们刚刚从恶意中诞生，在拥有铸造门的实力之前，这个弱小的阶段被我们称之为胚胎。”
“从名字里也能听出来，这个阶段的怪异没什么实力，连杀人的能力都没有，但同样可以激发出心底的负面情绪。”摩卡摆摆尾巴，不明白为什么林盛意要选择这么弱的怪异作为练习。
“如果把影级怪异比作哥布林的话，”林盛意歪头想了想，“这家伙应该算是 史莱姆一类的东西吧。”
刚从村里出来的勇者，正常情况下应该从史莱姆开始挑战，然后再逐渐过度到哥布林和食人魔，最后才是恶魔领主，而不是反过来。
因此她决定，让封行的魔法使首战从胚胎开始。
胚胎与影级以上的怪异不同，并不能产生灵魂核心，在它身上用的每一丝魔力都可以称之为浪费。
所以，尽管胚胎会对人类的身体产生伤害，也很少有魔法少女会剿灭它们。
它们就像是种子，只有成熟到能产生灵魂核心的时候，才有资格被收割。
在此之前，胚胎的一切非杀人性行为，都会被魔法少女无视。
这听起来很荒谬，但也是独属于魔法少女们的、无奈而冰冷的现实。
第36章
小巷里，黑色的黏液不安地蠕动着，像是一滩流动石油。
明明没有使用任何魔法，在那股莫名气息的笼罩之下， 胚胎还是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咕， 咕。”
黏液发出一阵奇异的颤音， 简直想象不到它能把发声器官藏到哪里。
“救救我， 救救我！”一阵女孩的啜泣声从中传来，“不要伤害我， 求求你们！”
那哭声实在是太真实了，仿佛黏液下方真的藏着一个女孩。
封行皱起眉。
他不是没见过外表恶心的怪异， 但没有任何一只能像站在这样让他感觉到不舒服。
“胚胎也会说话吗？”他问。
“也许吧。”林盛意居高临下地望着正在哭泣的怪异，手中的热熔蔷薇没有丝毫移动。
“但怪异是一群自诩为比人类高级的生命，无论是从□□、智慧，亦或是精神都远超于我们，即使学会了人类的语言，也不会用于‘交流’这个目的。”
甚至连幽级怪异也是如此， 它们完全有智力理解人类的语言。但精心构造规则， 玩弄文字的目的， 并不是用于与人类沟通， 只是为了更好地品尝猎物的绝望。
“它之所以能够说话， 应该是觉得这样做对捕猎更有益处。”林盛意看向封行，忽然话锋一转， “你知道柯尔鸭吗？”
“那种宠物小鸭子？”封行点点头， “我知道， 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他班级里的同学经常用这种小鸭子的表情包，甚至连自己手机里也存了几张。
“但在柯尔鸭成为宠物之前，还有一种更广泛的用途。”林盛意的声音缓缓。
“由于柯尔鸭的叫声很响亮， 猎人们把它们放到笼子里，用来在沼泽吸引和诱惑野鸭，直到野鸭进入到燧发枪的射程范围里，也不知道呼唤自己的同伴其实是一个陷阱。”
“你看，”她面色平静地道，“是不是和这只胚胎的捕猎方式很像？”
封行忽然感觉到一阵不寒而栗。
在漆黑的深夜，从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女孩求救声，尽管人们对此的第一感觉肯定是恐惧，但还会有大胆的好心人前去声音的方向查看。
然后，他看到的不会是求助的女孩，而是一只饥肠辘辘的扭曲怪物。
“很聪明的捕猎方式。”林盛意评价道，“虽然还没有进化出足够的智慧，但它有成为幽级怪异的潜力。”
这只胚胎实在是过于弱小，甚至无法把人类杀死，但恐惧的情绪会滋养它，直到它能结出自己的“茧”为止。
“我还是挺讨厌这样的。”
封行对此不置可否：“好人没好报，现在很少有人扶老太太过马路，一定是因为这种怪异太多了。”
“那就让我们来试试吧。”林盛意缓缓地向后退去，释放笼罩在下方的魔力，“你的魔法到底达到了什么程度。”
就在她视线移开的那一瞬间，胚胎原本已经变成一滩液体的身体瞬间暴涨，一根汩汩流动的触手从中飞出，猛地连接到墙角的阴影里！
随后，沿着那根触手，胚胎仿佛某种会行动的霉菌，仅仅是一眨眼的速度，大半个身体就消失在阴影中。
糟了！
封行同时解除飞行魔法，加速冲向地面。
暗蓝色的鹤氅在空中翻腾着，好像一只落地的大鸟。
他眉头紧锁，胚胎那种粘稠的外型使自己误判了它的速度。
其实它的速度相当之快，之所以刚刚呈现出缓慢踌躇的姿态，完完全全是因为初火威势压制的缘故！
“先说一句，胚胎这类的怪异没什么本事，就是跑的快。”
摩卡的声音遥遥从上方传来，听起来总有种幸灾乐祸的味道：“三十秒，如果三十秒你还找不到它的话，很可能就会溜走哦～”
封行像是没有听到它的话，眼神从小巷中一处处掠过，思维急速运转。
已知胚胎可以从阴影中快速移动，道路的中间很明亮，两边的墙体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通向两个路口。
他们现在的位置距离前方的路口更近，只要胚胎向前面移动几百米，就能达到一条宽阔的大路。
那里的影子错综复杂，一但等它到了那里，就如同鱼入大海，真的无处可循了。
所以 封行微微闭上双目，并指成刀。
随即他猛然回首，指刀忽低指向身后的某个位置，同时嘴中发出一声清叱。
“定！”
一道金色的阵盘从空中浮现，出现的地方不是前方的道路阴影里，而是位于两人后面的 一根电线杆。
这根电线杆看起来十分不起眼，但在它的不远处，就是居民楼窗户中透露出的灯光。
细细的影子像是一根线，又仿佛一道桥梁，沟通着墙壁的两端。
阵盘里，胚胎污泥般的身体疯狂挣动，居然发出人类般的尖锐惨叫。
金光照耀之处的黏液都在不断沸腾，一丝丝黑色的雾气从中蒸腾出来，消失在半空中
找到了！
封行原本皱紧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胚胎此时身处的位置，和另一道墙壁的影子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这只怪异就可以人不知鬼不觉地从另一端的阴影里逃走。
“哦？”林盛意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没想到，新手魔法使还是意外地很能干嘛。
她悄无声息地落在封行身后：“你是怎么发现胚胎会选择从那里逃跑的？”
“大概是思维定式。”封行瞥了一眼困在阵中的怪异，“如果胚胎不会使用声音诱使人类的话，我应该会沿着它最后消失的道路往下搜索。”
“但是 它的表现显然没有那么笨。”封行勾起嘴角，轻轻地道，“我也是。”
与其顺着普通的思维，怪异只会从前\后两个方向逃跑，他更注意周围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物品。
然后果然就从中发现了一道桥梁般的电线杆。
“你的反应很快。”林盛意适时地发出赞扬，她仔细观察眼前的法阵，发现胚胎的身体已经缩小到原来的一半，连叫声都虚弱了不少。
她以前见过封行使用这个魔法，在开东三中的图书馆里，为自己争取到不少宝贵的时间。
“《真武神咒》的效果主要是破除邪法，清除邪祟，限制阵中怪异的魔力，起到净化的作用。”
在说起术法的时候，封行的用词忽然变得文绉绉的，配上他此时的打扮，很有仙风道骨的风范。
“其实还有一些其他效果，但是我现在的魔力 或者说修为还不够，所以暂时没办法使用出来。”他道。
林盛意点头，作为新手魔法使获得的第一个魔法，《真武神咒》的功能已经相当全面了，属于又能控又能打，甚至在幽级怪异的门里都可以生效。
“杀死怪异的关键，就是需要击碎它们的灵魂核心。当然，对于影级以下的怪异，用纯粹的物理方式攻击本体也可以达到类似的效果。”
林盛意向后退开几步，让出足够发挥的空间：“对了，你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奇迹武装，需要我借给你吗？”
“不用。”封行垂眸，徐徐地吐出一口气，“我用拳头就够了。”
他走到法阵的前方，阵中的怪异像是预知了自己的命运，女孩的哭声愈发撕心裂肺。
“不要杀我！求求你们！”污泥不断地翻涌着，传出的声音越来越高亢，甚至隐隐在空气中产生共鸣，“不要杀我！”
封行的身体紧绷着，脸上看不到什么多余的表情，他缓缓握指成拳，似乎根本没有听到耳边的苦苦哀求。
污泥沸腾的姿态忽然变了，它原本缩成一滩的形状蓦地向上延展开来，形成薄薄的一片，就像是太阳底下浅淡的影子。
哭泣声戛然而止，从中传出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年轻女声。
“有人吗？”
影子不安地颤动着，语无伦次地再次重复道：“请问外面有人吗？”
“这里好黑，实在是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到，如果谁能听到的话，请您帮帮我吧！”说到最后，声音已经近乎请求。
影子在阵中的轮廓也愈发清晰，有四肢，有模糊的五官，甚至还有着一头秀发，看起来就像一个被二维化的人。
“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对不起。”年轻的女声颤抖着喃喃道，“爸爸、妈妈 ”
封行的手忽然顿住了，他微微偏着头，就像在认真地倾听着什么。
“喂喂喂！ ”摩卡见状连忙从天上飞下来，然而却被林盛意从半路拦住。
她摇了摇头：“ 再等等。”
“咔嚓。”
原本坚固的阵盘上，蓦地出现一道微不可察的缺口。
魔法的效果不会发生改变，出现这种情况的唯一原因，就是施术者的内心出现了动摇。
胚胎骤然停止哭泣，那些足以动摇魔法使心志的话语也消失了。
它用尽全力，狂喜地朝着缺口冲了出去。
然而迎面袭来的，不是来之不易的自由，却是一道凶猛的拳风。
那拳风十分刚劲，看起来却异常缓慢，空气中甚至形成了阵阵气旋，在接触到胚胎的那一瞬间，就把它生生“拉”了过来。
封行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好像击中了一只水气球，胚胎的表面先是柔软地凹陷了下去，直到在巨力之下变形，再也无法维持原状，随后“碰”地一声陡然炸开！
——太极二十四式·揽雀尾。
水花飞溅！
那些泥状的细小斑点甚至迸射到了林盛意的脚下，而后滋滋作响地化为烟雾。
怪异消失，金色的阵法也随之应声而碎。
封行挑眉，颇为惊讶地按了按自己的指关节，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的拳头有这么大威力。
摩卡见状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内心的感受十分复杂。
女神在上啊！它怎么又签订一名比起施法更喜欢动手的魔法使了！
林盛意轻盈地跃过那些冒着烟的污泥，走到他的身侧。
“你是故意在阵法中留下一个破绽的。”她的语气很肯定。
“嗯。”封行点了点头，“我其实也只是想要试探一下，果然。”
胚胎的智力，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
它只是在简单地重复人类的语言，乍一听好像挺有那么回事，细究起来，就能发现里面的很多话都没有逻辑，和复读机差不多。
“这只胚胎应该可以模仿受害者的声音。”摩卡看起来懒洋洋的，说实话，在见过世面以后，现在这些小点心已经让妖精提不起足够的兴致了。
“模仿受害者的声音，用来引起他人的怜悯，从而达到捕猎或者逃跑的目的。和初火说的一样，再过一段时间，它确实有成为幽级怪异的资质。”
可惜这么一个潜力股，早早地中道崩殂在开东魔法少女小队的手上。
“表现得不错。”林盛意感慨，这难道就是那些刚毕业但是有好几年工作经验的类型吗？
与自己那种完全凭借本能的打法不同，封行的一举一动都能看出来是练家子出身。
魔法可以消弭掉身体素质的差距，但在战斗的经验上，他的优势要比和其他同等魔力的魔法少女们大很多。
以后的训练，主要就放在对怪异和魔法少女的实战上好了。
“既然这样的话，”林盛意瞥了一眼手机，现在差不多已经晚上九点，也到了该休息的时间，“咱们就打完收工，准备下班。”
“不再去别的地方看一看吗？”封行还有些意犹未尽。
刚刚的那一式揽雀尾，在配合上《真武神咒》的力量之后，明显与之前有很大的不同。
至于具体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他还想再找一个目标试试。
“不了不了！”林盛意连忙摆手，在心里感叹年轻人就是有劲，她现在就感觉有一股困意袭来，根本阻挡不住。
“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和摩卡在城市里转一转，开东的夜晚还是很美的。”林盛意漂浮到空中，忍不住打了一个哈切，“但是要小心特别行动部。”
“特别行动部？”封行疑惑，他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个部门，“ 和魔法少女有关吗？”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但小心点总没错，尽量不要暴露自己现实的身份。”魔法少女向着天空的更深处飞去，远远地留下一句话。
“下一次训练的时间… …就暂定在周六好了。到时候，我会为你介绍一位新朋友。”——
作者有话说：林盛意：哎，有前辈带着就是好啊，我年轻的时候可是……
摩卡：（偷偷溜走）
第37章
午夜十一点， 开东市，某个普通的小巷。
原本平常的道路此时却被警戒线封锁着，穿着制式服装的治安官们表情严肃，站在入口处把守。
道路尽头远远地开来一辆车，初见只是微弱的一点，一眨眼的功夫便飞驰到警戒线前，车灯太阳似的亮得吓人。
治安官们皱了皱眉，刚想上去阻拦， 却见驾驶位跳下来一名年轻男人。
深蓝色的警用衬衫松松散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可以看见下方起伏的肌肉。男人面上一幅漫不经心的模样，下车便问：“什么情况？”
治安官们见到来人，连忙原地敬礼：“梁队！”
其中一名治安官道：“我们也是听中心的调度来的，至于具体情况，陆治安官现在正在里面。”
梁家峻点头，随口说了句辛苦了，便猫腰钻进警戒线。
“老大， 老大啊， 你可来了！”
一进来，就听到几声哀嚎，一个崎岖的人影连滚带爬地奔了过来，大叫道：“你自己去开会胡吃海塞爽了，剩下我们小猫两三只的在这受苦！”
“正经点儿！”梁家峻一巴掌拍在陆骁的帽子上，视线放在面前那条再也普通不过的巷子里，啧声道，“你以为是去玩的？不和地方打好关系，这几个月的绩效用你工资发？”
他刀片似的眼神一扫，言简意赅：“说。”
陆骁连忙缩了缩脖子：“队长你不是让大家把重点放在那些特殊的报案上吗，今天晚上，治安中心一共给我们转接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说楼上经常有小孩玩弹珠的声音，但自己家又是顶楼。我和小怡去实地看过了，还好只是普通的楼板热胀冷缩，用不着我们出手。”
“第二个电话，报案人说自己晚上经常闻到一股难闻的臭味，打开窗户也能闻到，怀疑是不是周边有人弃尸。”
陆骁说到这里，忍不住用手扶额，惊叹于报案人的想象力：“这个我们也看过了——原因是附近工厂为了避免总务中心检查，专门在晚上偷偷排污。”
“然后，就是第三个电话。”
“一位名叫刘全的报案人称：在王家巷子里听到陌生女孩的呼救声，但是却不见人影，希望治安官能实地排查一下。”陆骁咽了咽口水，神情变得紧张起来，“我们过来 就发现这里有东西。”
梁嘉俊从兜里摸出一盒烟，他熟练地咬开烟盒，橙红色的火苗幽幽地照亮了下半张脸：“是有‘过’东西。”
这时，一名穿着白大褂，带着胶皮手套的女治安官从巷子深处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外表看似扫雷的仪器。
“怎么样？”梁家峻呼出一口气，蓝白色的烟气从他微启的唇缝溢出，“有没有大货？”
“以太粒子指数在2650—2800左右波动，比正常值高了500%以上，基本可以确定这里发生过交战。”名叫小怡的治安官脱下手套，冷静地道，“不过以太粒子的浓度在逐渐下降，‘东西’应该消失了。”
“是她们吧？是她们吧？”陆骁看起来很是垂头丧气，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哎，如果联邦治安官队伍里全是她们，哪里还有咱们什么事儿？趁早下岗算了。”
“怎么，羡慕啊？”梁家峻叼着烟，斜睨他一眼，“羡慕就去做手术，听说变性手术恢复时间挺长的。”
“说不羡慕是假的，不过就算我现在做手术，年龄也不符合了。”陆骁潇洒地嘿嘿一笑，“说起来队长，要不要和尝试她接触一下？我还挺希望咱们特别行动部也有一名美少女同事。”
梁家峻咬着烟嘴，嘴角微微勾了起来，从喉咙深处发出声音：“… …那可不一定。”
特别行动部，这一部门的成立时间很短暂，严格来讲，它隶属于治安中心，其工作职责包括受理治安中心内部的检举，督查治安官等，只有在联邦的中心都市才能够设立。
然而在某些联邦大人物才能看到的绝密文件中，却记录了它实际的名字和职能。
特别行动部，又称魔法事务特别行动部，英文名为Special Bureau of Magical Affairs，简称SBMA，专门处理普通治安官无法解决的特殊事件，超自然现象与神秘生物，其中就包括了 魔法少女。
很久以前，联邦就已经意识到有某些超维度的存在，并且设立一个专门的部门，集合量子物理、神经科学、社会学等领域的专家展开研究，然而却一直没有得到什么进展。
直到近代，他们与首位愿意与治安中心接触的魔法少女会面后，才从她那里得到了大量魔法侧的情报，特别行动部也因此正式成立。
由于许多魔法少女都担心安全与法律风险，不愿意与政府过多接触，也因为认知滤网的存在，通过技术手段确认魔法少女的身份基本成为一件不可能事情，所以联邦议会仅在内部颁布一条绝密法案：
除非魔法少女滥用魔法，危害公共安全，否则联邦将永远不会把她纳入监管范围；以此用来达到魔法侧与现实侧双方“相互观测但永不干涉”的社会平衡。
魔法少女的人数少，愿意与特别行动部接触的就更少，所以陆骁才对她们这么好奇。
“队长，你说开东的魔法少女会不会主动和我们接触啊？”陆骁说着说着，脑洞开始大开。
他纳闷道：“你说她们干的活和我们不都是一样的么，怎么都把治安中心看成洪水猛兽一样？至少我们还给发工资呢。”
烟头上的火焰明明灭灭，梁家峻深吸一口，忍不住地笑：“要我是魔法少女，我也不愿意。”
他拍拍皮带上的枪：“看到这个没？”
“甭管你变身后多么厉害，学会多么强的魔法，”梁家峻细长的眉眼弯了起来，他在笑，然 而笑意却不达眼底，“现实里，只要一枪。”
“只要一枪，砰，你就什么都没了。”
魔法少女们都是群孩子，她们未必想过这么多，但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自妖精开始出没的近几十年来，除了少数中的少数，每一代的魔法少女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开东三中的以太粒子指数高达2万5千，和这里的魔力波动对比，有一定的相似性。”小怡噼里啪啦地在随身电脑上输入数据，头也不抬地说。
所谓以太粒子，是特别行动部研究出的一种计量单位，通过专门的仪器，可以测量周围环境的魔力残留，能够有效检验出魔法少女与怪异的交战情况。
“难道她前一天晚上刚解决掉三中的怪异，今天就又开始打怪了？”陆骁咋舌，感动地道，“这是什么牺牲自己舍小家为大家的无私精神啊！”
“我说队长，咱们真应该把这孩子找到，然后给她颁发一个‘见义勇为好市民’证书之类的。”
“别臭贫，”梁家峻眼睛微眯，打量起周围的环境，若有所思地道，“不，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为什么啊？”陆骁疑惑地问，连在一旁忙着比对的小怡都抬起了头。
他们几人都是治安官学院高材生出身，论起查案推理是个中好手，但在认知滤网的掩盖之下，普通人什么都看不见，就算是再老资格的治安官，面对魔法少女相关的案子，都会觉得无比棘手。
“直觉。”梁家峻说。
陆骁：
“魔法少女所散发出来的以太粒子是在一个固定值之内的，”小怡沉思着，忽然开口道，“我猜队长的意思是说，与开东三中两万的数值相比，王家巷子的粒子浓度有点过低了。”
“还得是咱们治安官一枝花聪明。”梁家峻嫌弃地看了陆骁一眼，就像是在看一只只会挥动鞭毛的草履虫，“至于你？直接砍号重练算了。”
无视下属“这是语言暴力！我要向监督科举报！”的哀嚎，年轻的特别行动部部长从唇边拿下烟。
他转过头，面对着空荡而狭长的小巷，似乎在透过时间与空间，与什么人发生对视。
“每个人的动作都是有习惯的，”梁家峻的声音变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在学校里，每个地方留下的魔力残留都高得吓人，她的习惯应该是一击必杀。不管敌人有多弱小，以太粒子浓度也绝对不会仅仅在2000 。”
“除非在这里战斗的是另一个人，不 也可能是两个。”
“陆骁，你看过动物世界没有？”梁家峻回头，忽然换了个话题。
陆骁觉得有些莫明其妙，但为了防止队长给自己挖坑，还是小心翼翼地尝试回答：“ 看过？”
“动物世界里的经典场面，母猎豹教小猎豹捕猎，最好的方式就是抓住一只活的小羚羊，让小猎豹练手。”梁家峻手指动了动，掸掉燃尽的烟灰，“是不是和现在的情况很像。”
“队长的意思是 开东市可能有两名魔法少女？”陆骁难得聪明一把。
他震惊了：“这乡下地界还能有两位呢？怪不得组织上派我们来，看不出来，开东真是藏龙卧虎人才辈出啊！”
这时，电脑的比对结果也出来了，小怡报告：“队长，魔力光谱仪显示，这里确实存在过两个不同的魔力波动，并且没有与数据库里任何一个已知的魔力波动重合。”
“嗯，上传吧。”梁家峻按灭最后一段烟头，转身走出了小巷。
开东市的魔法少女么… …他昂首望着静谧的夜空，忽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第38章
另一边，林盛意完全不知道自己随性而为的举动让许多人彻夜难眠，她正面对着自己的难题。
对外联络部要开始加班了。
最近事务中心下来文件，各部门需要准备进行今年的开东市市民满意度调查。
本来这个活与对外联络部关系不大， 但部长本人非常重视， 热情地表示事务中心的工作就是自己的工作， 在会议上当场表示， 要把整个模块给包揽下来。
当然，她本人负责最重要的领导部分， 至于接手具体工作的人，自然就是林盛意这群年轻牛马。
加班费肯定是没有的， 调休那就更加不敢想，林盛意每天满工，之后还要加班四个小时，回家的时候倒头就睡。
什么魔法少女，什么怪异，统统都被扔在脑后，与加班相比，讨伐怪异甚至都可以算是难得的放松活动。
好在部长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让大家休息日都无偿加班的地步
但林盛意身上已经开始散发出淡淡的死感。
周六的早上，她万分痛苦地在生物钟的驱使下，准时七点睁开双眼，然后就怎么都睡不着了。
人就是这样，工作日的时候睡得比猪都香， 根本起不来， 休息日反而一个比一个清醒。
辗转反侧， 身上好像有蚂蚁在爬。
“呦！”摩卡精神百倍地从门口探出头，招呼道，“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早？我本来还想提醒你来着，别忘了还有和归墟的特训。”
妖精眨眨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它好像看到蜷成一团的被子正在散发出阵阵黑气。
“ 知道了。”
过了许久，里面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回答。
林盛意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好像一只刚从墓里醒来的老僵尸，浑身上下哪哪都疼，充斥着不情愿。
然而，然而。
她蒙着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随即用强大的意志力，猛地将被子一把掀开！
冷空气从外面长驱直入，温暖的小窝失去了热度，诱惑力大大下降
果然是得对自己狠一点才有用啊。
林盛意双眼无神，乱蓬蓬的长发垂在肩膀上，由着肌肉记忆开始洗脸、刷牙，就像一个设定好的程序。
直到这一套工序都已经完成，空茫的眼神才有了焦点，整个人也慢慢清醒一点。
“今天我们要去哪来着？”她随便抓了一袋面包，还有牛奶和塑封好的鸡蛋。
摩卡摆摆尾巴，悠闲地回答：“东森乐园啦，东森乐园！”
林盛意加班这几天可把它给高兴坏了，除了在学校的时候陪着封行几小时，剩下的时间回来就开始看电视剧，不仅独占一整个电视，连零食都吃了好几大袋。
毕竟妖精又不用上班，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那我们就走吧。”林盛意叹气，认命地抓起外套，向着门口走去。
说实话，魔法少女的工资还算不错，再加上本职工作的收入，现在林盛意每个月银行卡上的数字看起来可观了那么一点。
但打双份工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现在她每天几乎连轴转，比生产队的驴都能干。
乘上熟悉的大巴，在南华山的山脚下车，林盛意找了个没有人的地方变身，和摩卡一起穿过高草掩映的小径。
令她惊讶的是，道路的尽头，出现一道熟悉的人影。
“来得好早。”林盛意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才早上八点半，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她挑挑眉，问：“怎么了，睡不着？”
“那倒也没有。”封行笑了笑，他现在也处在变身的状态，微风拂过宽大的鹤氅，把少年的身型映衬得好似一杆修竹。
“这些年我都习惯了早起，睡懒觉反而还不适应。”
观里面的师父们常讲一日之计在于晨，就算是下山了，练体育也很讲究晨练，这么多年下来，封行早就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他随身带着一个大包，见初火来了，就把包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
林盛意眼看着他像变魔术似的，先从里面扯出一条野餐垫，然后又接连取出一盒盒包装好的小点心。
“哇！”摩卡当即眼睛一亮，扑在甜点上，幸福地假装哽咽道，“跟着有钱人就是好！”
林盛意准确地拎住妖精的后颈，把它扔了出去。
她看着眼前的场面，简直和野餐似的：“其实也不用破费这么多。”
“我也不知道女孩子喜欢吃什么，”封行坦率地说，头顶上的发髻跟着晃了晃，“反正准备甜食总没错。”
初火说要给自己介绍一位新朋友，想必也是一名魔法少女。
既然这名魔法少女是初火的朋友，那么也是自己的朋友。
上次在家里的时候，他看到初火吃了一块小蛋糕，于是又拜托王姨多做一些不同种类的，今天带过来。
尽管早已过了被甜食诱惑的年龄，但看着野餐垫上各种口味的提拉米苏、麦芬、舒芙蕾和瑞士卷，林盛意忽然觉得好像有点饿。
这也不能怪她，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代谢也远没有以前好了。
大学的时候可以光吃不胖，但是现在，为了避免脂肪过量堆积，毫无节制地变成三高，吃甜食之前都要在心里好好考量一下。
不过身为魔法少女有一点好处：当处于变身时，所有摄入的食物都会被迅速分解，不会影响变身后的身体状态。
所以即便是毫无节制的大吃大喝，也没有任何问题。
毕竟驱动这具躯体的是魔力，而不是人类赖以生存的糖分。
林盛意倒不会如此放纵自己，但稍微、偶尔吃几块小蛋糕还是可以的。
“那 谢谢你。”她坐了下来，轻轻地咬了一口巧克力麦芬。
甜蜜微苦的味道在味蕾上绽开，巧克力和松松软软的蛋糕融合得十分丝滑，中间还有些流心，一口下来十分满足。
林盛意眯起眼睛，心满意足地赞叹道：“ 很好吃。”
不是预制的手作糕点，巧克力也不是代可可脂，吃起来相当幸福，就连加班的怒气都好像被治愈了。
吃到好吃的食物，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也是人坚持活着的动力。
封行笑起来，他坐在初火的身旁，忽然觉得自己可以向王姨请教请教她的手艺。
早上的阳光很好，晒得人很暖和，又不至于热；草地的旁边是一片湖泊，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栖息着不少水鸟。
两个人围坐在野餐垫上，周围摆着各种各样的小点心，还有茶水，真有种春游的感觉。
在这种恬适的氛围里，林盛意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懒洋洋的，还有点犯困。
封行问：“一会来的也是开东市的魔法少女吗？”
林盛意摇头，喝了一口茶水：“开东的魔法少女小队只有我们两个人。”
“今天我邀请来的魔法少女来自临原市，离开东很近。”她看着手腕上的手表，“这个时间 人应该快要到了。”
封行有点坐不住，趁着客人还没来，他站起来：“那我先出去走走。”
“好，注意安全。”林盛意没有回头，只是对他摆了摆手。
封行一路沿着湖岸向外，岸边的杂草长得十分茂密，几乎都已经看不到原来的水泥路面，可见这里自从废弃以后，就很少有人来。
这里如果发生些什么的话，可能很久以后才能被人发现吧。
他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了这个想法，随即就听到远处的草丛里，好像传出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封行皱起眉。
他一闪身，仿佛一只迅捷的狸猫，隐匿在看不到的暗处
“派落，这里到底对不对啊？”
穿着黄色蛋糕裙的少女握着手机，一会向左，一会向右，无头苍蝇般在原地团团转。
“我最不会找路了！”她一跺脚，认命般地大声叹气，“好不容易初火前辈主动邀请我一次 时间晚了可不行！”
“风铃就是个笨蛋啾！”妖精派落拍打着翅膀，落在风铃的肩膀上，很是恨铁不成钢。
“开东市的魔法少女队长不是给你发了定位吗啾，照着定位走就可以的啾！”
“我知道啊 ”风铃单手叉腰，艰难地分辨周围的标志物，“魔法世界的导航系统对路痴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
紧接着，她忽然警惕地抬起头：“什么人！”
对面半人高的荒草晃了晃，仿佛被风吹动，不知什么时候，里面忽然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风铃暗暗捏紧拳头，心里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然而下一瞬，她的眼睛蓦地睁大了。
对面来的 是一个道士？
封行同样也看到了不远处的女孩。
她穿着一身鹅黄的裙子，外衬是散发着柔光的丝绸，内里则是蓬松的白色蕾丝，金色的发丝几乎垂落到地面，瞳孔则是树叶一般的新绿。
此时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正在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
这个时间，这个地方，又是这么华丽的打扮，想必就是临原市的魔法少女了。
“你好。”封行率先和她打招呼，态度十分友善。
但是江灵秀迅速地向后方撤退几步，依旧保持警惕，开口便道：“福生无量天尊。”
封行：
“道长你好，我是来开东市旅游的游客，不小心迷路了，现在应该从哪里出去呢？”她双手合十鞠躬，一边把自己表演成一名游客，一边隐秘地扫过对面人的全身，尤其着重那一头的白毛。
江灵秀的心里感到很是不可思议：难道道士也可以染发吗？
封行顿时明白了发生了什么，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眼前的这名临原市的魔法少女相当谨慎，在双方都没有使用魔力的情况下，她甚至仍然在伪装自己的身份。
毕竟现在喜欢穿Lolita的女孩子还挺多的，和魔法少女的战斗装扮也很类似。
“你好，我的代号是归墟。”封行再次进行自我介绍，这次比以前更加详细了些，“是来自开东市的魔法使。”
这次换江灵秀震惊地张大嘴巴： 啊？
“啊。”
看到一前一后走过来的两人，林盛意对着风铃打了个招呼，有些好奇地道：“看来你们都已经认识了？”
“好像，也算认识了吧 ”江灵秀仍然处在一个迷迷糊糊的状态中，眼神不住地往封行的方向瞟。
她忍不住道：“初火前辈，这位就是你提到过的 同伴？”
自从上一次协助请求结束后，她就一直在魔法世界上与初火保持联系，也知道这次的邀约，初火会带来一名同伴。
初火在私信里并没有表明这名同伴的身份，江灵秀一直以为会是位可爱的女孩子来着。
她忍不住多看了对面人两眼，说起来，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在现实里面看见过魔法使呢！
“是的。”林盛意点头，笑道，“魔法使确实还挺少见的。”
“其实倒也不是因为这个震惊啦。”江灵秀小声嘟囔，“魔法少女嘛，战斗装扮穿什么的都有，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道袍 ”
激荡的心情阵阵平复，她转过身，大方地对封行道：“不好意思，刚才失礼了。”
“我叫风铃，是来自临原市的魔法少女。这位是派落，我的契约妖精。”
“没关系。”封行坐在初火的身旁，邀请道，“你也请坐吧，可以先吃点东西。”
江灵秀看到野餐垫上摆满的甜食，眼睛同样变得闪亮了起来。
不过在坐好之后，相比于蛋糕，她更加关注此行的最终目的。
“初火前辈，今天你叫我来，是为了商议什么事情吗？”
林盛意把一杯斟好的茶放在风铃的身前：“没错。”
她抬起头，望向江灵秀的眼睛，微微一笑。
“我希望能将开东市和临原市的魔法少女联合起来，组成一个共同的小队。”
第39章
江灵秀的腰板一下子挺直了。
组队？
之前也不是没有两个城市的魔法少女互相组队的先例， 不过这些队伍大部分都是“大城市＋小城市”的组合。
大城市的怪异多，实力也更加强大，驻守的魔法少女分身乏术， 可以选择邀请附近的城市的魔法少女前来协助。
不同于单次的协助请求， 组队之后， 这两座城市的魔法少女都可以自由地穿梭在对方的领地之间， 享受与本城市魔法少女一样的待遇。
大城市的魔法少女可以放开手脚对付强大的怪异，小城市的魔法少女能够获得提升实力的灵魂核心， 双方各取所需。
但“小城市＋小城市”的组合非常罕见。
原因之一，就是城区的体量太小，只要大约一到两名魔法少女就能够处理辖区的怪异，连自家的灵魂核心都不够分的，又怎么能分给别人。
而且就算发生特殊情况，在论坛里发送协助请求也完全够用了，并不需要再联合多余的力量。
“初火前辈可以告诉我原因吗？”江灵秀忍不住问。
她很好奇，以两人刚刚见面时的战斗素养来看， 初火的实力绝对不止见习， 最低也能摸到星徽魔法少女的门槛， 更何况现在还多了一名同伴。
江灵秀向来很有自知之明， 如果自己努力修炼的话， 三个月后的晋升考试还是有可能达到星徽的，但这样的天赋不算优秀， 并不足以让其他魔法少女主动提出联合。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怪异出现的频率增加了？”林盛意望着对面少女的眼睛，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江灵秀陷入沉默，她思索着：“这个么 最近放学的时候出的任务是多了点，不过好像也挺正常的？毕竟怪异也不按常理出牌嘛。”
“说实话， 我还真没有统计过怪异的具体数量。”她苦恼地歪了歪头，耳边的金铃发出细微的轻响，询问身边的妖精，“派落知道吗？”
红色脸颊的小鹦鹉羽冠竖了起来，谨慎地得出一个数字：“这个月风铃剿灭的怪异确实比往常多了两只啾。”
“那平时呢，一个月大概能出现多少怪异？”林盛意问。
“大概也是两到三只左右啾。”派落老老实实地回答。
“相比上个月，怪异的数量增长了百分之百，涨幅已经相当高了。”林盛意点了点手指，轻声道，“从统计学的角度来讲，样本量太少，得出的结论有局限性。”
“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在开东发现了幽级怪异。”她说。
这句话仿佛在平静的水池里投入一枚炸弹，江灵秀和派落统统震惊了：“幽级怪异？”
“怎么可能呢啾！”派落焦急地说，“幽级怪异可是在晖阳这样的城市都很少见的啾！”
晖阳市是联邦的北部重市，被开东、临原、安海等诸多小城拱卫包围着，被誉为“北方都市的明珠”。
“初火前辈没事吧！”江灵秀也很紧张，就连月徽魔法少女都不敢说自己能在幽级怪异的门中全身而退，“如果真的出现幽级怪异，我们得赶紧把王牌请来才行！”
在所有的魔法少女中，也只有身为月徽中佼佼者的王牌们，才能够轻松剿灭幽级怪异了。
“等下 ”林盛意无奈，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想想，真理大人就驻守在晖阳，而且听说她很关心后辈 ”江灵秀一拍脑袋，眼睛亮闪闪的，“初火前辈，如果是真理大人的话，她一定会帮我们的！”
“快快快，派落！得赶紧私信真理大人，如果她去别的城市任务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来开东！”
“呼呼呼 ”
摩卡在一旁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然而对面的魔法少女和妖精翻手机的翻手机，干着急的干着急，根本没有人理它。
于是妖精更加大声地咳嗽起来：“哼哼！听我说！”
江灵秀和派落的动作停下，视线终于落在了它的身上。
“大家不用着急，其实用不着真理大人出手，”摩卡志得意满地道，“那只幽级怪异，已经被初火单独剿灭了！”
“单独”两个字，被它特别加上重点号。
一阵无言的沉默。
“你看我的是什么眼神！”摩卡没有得到想看的反应，分外不满地道，“本妖精可没有吹牛，不信你问问归墟，他可是人证！”
“我证明。”封行在一旁适时开口，“初火确实击碎了幽级怪异的灵魂核心。”
派落的表情很不可思议，一时间说不出话。
身为妖精，它更加明白越级挑战的难度。
一般来说，星徽魔法少女的实力约等于影级，月徽魔法少女约等于幽级，如果星徽配备了奇迹武装的话，倒还是有可能跨等级作战。
可初火的徽章明明还没有改变
难道说 派落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震惊地望向林盛意。
仅仅一个星期不到，初火就已经觉醒奇武了吗？
另一边，江灵秀发出一声尖叫。
“我就知道！”她甚至兴奋地跳了起来，扑向林盛意，“我当时就知道，前辈是最强的！”
“ 好了好了。”林盛意接住风铃，摸摸她的金发，感觉自己好像在抚摸一只毛绒绒的小狗，“下来吧，茶水都要洒了。”
不愧是前辈啊！轻描淡写地就剿灭一只幽级怪异！
江灵秀的眼睛闪亮，脸变得红扑扑的，很是有与荣焉。
她自己连幽级怪异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呢，前辈就已经能单独与幽级怪异作战了！
不知道现实里的前辈是什么样子？
可能是小说里写的治安官学院里的兵王，经常参加特训的那种，果然和普通的高中生就是不一样，而且身上还香香的。
林盛意不知道她的形象已经在风铃的心中逐渐升级，变得十分伟岸高大。
面对风铃和派落期待的眼神，她无奈地道：“没有这么夸张，那只幽级怪异的情况比较特殊，如果是真正的幽级，还是得等月徽们前来剿灭才行。”
至于在门里发人造现灵魂核心的事，林盛意暂且不准备告诉风铃。
开东三中的怪异出现得不同寻常，上方笼罩着一层厚厚的迷雾，越是了解，就越是危险。
“那也很厉害了！”江灵秀坐回原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她一口把茶杯中的茶水灌了下去，随即用袖子擦擦嘴，豪迈地道：“就这么说定了！前辈，我想和你一起组队！”
“要不要再考虑下？”林盛意问。
组队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毕竟是关系到一座城市魔法少女未来的发展方向，需要慎重一些。
“不用啦，前辈忘了吗？我之前就提出过想和前辈学习的。”江灵秀笑眯眯的，“今天前辈主动提出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么我们以后就是队友了，”她转向封行，表现得很欢快，“小道长，以后请多多关照喽！”
封行收回了放在风铃身上的视线，不知为何表情有些凝重：“ 多多关照。”
“说起来，如果我们正式向魔法世界提出组队申请的话，活动资金也能多一点吧？”林盛意喝了一口茶，状若无意地询问在一旁又开始吃上甜点的摩卡。
“等会等会，”摩卡张大嘴巴，嘴角沾着奶油，震惊地道，“你想组队，难道是为了套用活动资金吗？”
一个城市魔法少女的人数如果大于等于两人的话，除了基础和绩效工资以外，还能再多一笔固定的活动资金，用来购买必要的物品，像是租用训练场地，或者茶点水果一类的。
林盛意轻轻地“啧”了一声。
“你刚刚发出声音了，你绝对是发出声音了吧！”摩卡大骇，妖精飞了起来，一边大呼小叫，“天啦撸，这是什么肮脏的手段！”绝对只有狡猾的成年人才想得到！
“怎么能是肮脏的手段呢？”林盛意严肃地指证，“分明是为魔法少女团体争取自己的权益！”
“按照规定，见习魔法少女每人每月有五百的活动资金，我和派落只能向上面给你们申请一千五联邦币。”摩卡毫不松口。
“呵，”林盛意冷笑，她放下茶杯，用一种挑剔的态度道，“我们是两座城市魔法少女组成的小队，光来回往返临原的高铁票就要18.5 ，长期来往也是一笔大费用。”
“高铁票是在报销范围的！”摩卡尖叫，随即自暴自弃地道，“好吧好吧，我可以给你提高到两千联邦币。”
“不行，”林盛意表情冷酷，“三个人，最少一万。”
“你狮子大开口啊？”摩卡疯狂摇头，“三千，不能再多了！”
“我要九千。”
“不可能，三千五百！”
“八千五。”
“四千，四千总行了吧！”摩卡倒吸了一口凉气，像是要昏厥了一般地道，“不信你问问派落！这是妖精能够争取到活动资金的极限了！”
派落： 它甚至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小鹦鹉外型的妖精茫然地想：难道刚才见到的那名强大而美丽的魔法少女是错觉吗，怎么感觉和在菜市场里见到的普通人类差不多？
“ 好吧。”林盛意遗憾地收声，心里却还挺满意。
从摩卡的表现来看，这个数额也应该差不多了。
其实平心而论，与面对的危险程度相比，魔法少女的工资并不算高。
如果把魔法世界比作一个巨型公司的话，妖精们相当于HR，而魔法少女则是销售雇员。
一名见习魔法少女的基础工资在四千联邦币左右，如果在一个月内击败怪异的话，还有额外的提成。
就像林盛意击败了一只成熟的影级怪异，经摩卡上报后，大概获得了三千联邦币，而一只幽级怪异则有两万。
需要注意的是，除了单人剿灭部分会发放到个人账户外，一但以小队为单位进行活动，所获得的提成都会根据人数平均分配。
见习魔法少女获得的四千基础工资，与联邦刚毕业的大学生工资差不多，甚至还要高一些。
有许多魔法少女不在乎这笔钱，她们认为，得到神奇的力量要比金钱更重要得多。
但林盛意一直秉持着这样的观念：有很多东西，虽然争取了也不一定存在，但不争取就是不存在。
力量会在魔法少女退役后逐渐消散，她们在服役时所剿灭的每只怪异都在冒生命危险，不是“保卫城市”这样崇高的理念就能支撑的。
责任感需要精神的滋养，更离不开物质坚实的支撑。
再者，有许多福利不问就是没有，林盛意都怀疑妖精们是不是隐藏了什么KPI 。
“… …既然我们已经是一个小队了啾，”派落把幻灭的感觉强压在心底，拍拍翅膀飞到江灵秀的身上，“最近临原还真的发生一件风铃没法解决的事，可能需要队长帮忙啾。”
“啊 啊！”江灵秀如梦初醒，她皱眉，不赞同地道，“派落，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怎么能麻烦前辈呢！”
“因为风铃就是个笨蛋啾！”派落毫不客气地说，“自己做不到的事，求助别人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自己扛着呢啾！”
“有什么事情可以说说看，”林盛意和善地笑了笑，“如果我能做到的话，一定会去帮你做的。”
“ 那好吧。”
江灵秀还有点不好意思，扭捏地道：“是这样的，前辈。临原的位置不是与晖阳接壤嘛，最近我在巡查城市的时候，发现有一只快要成型的胚胎在两座城市的交界处移动，但晖阳市的魔法少女也发现了它。”
从风铃的叙述中，林盛意了解到，由于胚胎的位置不固定，所以难以确定这只怪异应该归属于哪座城市的魔法少女所有。
风铃提议当胚胎进化成影级怪异的时候，根据门开在哪里，再确定它的归属。
很显然，晖阳市的魔法少女并不同意这一点。
“她非要说这只怪异是自己的，要不然就让我和她打一场，谁赢了怪异就归谁。”想到这里，江灵秀也很憋气，语气有些沉闷，“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但能看到她的胸前有一个五角星型的徽章。”
“对面是一名星徽魔法少女，”派落适时补充，“有可能配备了奇迹武装啾。”
实力强悍的魔法少女，看不起小城的魔法少女是常有的事，虽然达不到欺压那么严重的地步，可吃亏是免不了的。
林盛意沉吟片刻。
“ 我知道了。”
“刚刚还在想今天的特训内容，”她抬起头，望着风铃与封行的眼睛，提议道，“那我们现在就动身去晖阳，怎么样？”
第40章
“没问题！”江灵秀连连点头， 如小鸡啄米。
“我也想去看看。”封行说，他只了解魔法少女如何与怪异作战，还从未见到过魔法少女之间的战斗。
“那好， ”林盛意很快做了安排， “今天是周六， 风铃去和那名魔法少女约一下时间， 摩卡和派落留下来看家。高铁暂时就不坐了，我们选择其他的交通方式。”
高铁虽然快速便捷， 但在过安检时很容易暴露自己的现实身份，即使现在三人是同一个队伍的伙伴， 也得在建立充分信任的基础上才能考虑面基的问题。
“呼——还好还好。”江灵秀长出一口气，她吐了吐舌头，笑了起来，“今天妈妈不想让我出门，还把我的身份证给扣下了，还好不是坐高铁，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封行看了她一眼，在手机的地图app上输入晖阳与临原交界的小巷名字。
“距离不算远， ”他用两指缩放， 略微想了想， “如果使用飞行魔法的情况下，大概需要四十分钟。”
江灵秀也没有尝试过从开东飞到晖阳，听到时间不长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 虽然飞行魔法是每名魔法少女的天赋魔法，但全力飞行所消耗的魔力并不低。
她知道魔力对于魔法少女的重要性，连忙翻出挂在裙子上的包包：“大家不用担心， 我这里还剩下几块灵魂核心，可以补充魔力！”
“暂时还不急，我们也不一定需要一直飞到。”林盛意制止了她准备往外掏钱的举动，“灵魂核心很珍贵，还是等到必要的时候再用吧。”
这段时间，林盛意和封行两个人加在一起，连一块灵魂核心都没攒下来，堪称是一穷二白，风铃的这几块也不知道攒了多久，既然小队不能开源，那就只能节流了。
江灵秀听从安排，在魔法世界上编辑好信息，然后点击发送。
在等待对方回复的间隙，她的心情莫名变得放松起来。
虽然对面的是一名星徽，很有可能还配备了奇武，而自己这边只有三名见习而已，但只要有初火前辈在，江灵秀就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会输。
她狠狠地咬了一口蛋糕，像是咬在那名傲慢的魔法少女身上，气鼓鼓地想：就算星徽再强，难道还能比幽级怪异还厉害吗！
林盛意笑了笑，悠闲地喝了一口茶。
看着风铃，就好像看到自己的小时候。
以前在班级里遇到矛盾，她也会找高年级的哥哥和姐姐们撑腰，有时候也不用做什么，哥姐们往那一站，自己的气势立马就上来了
不对。
林盛意的笑容忽然一敛，她放下茶杯，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怎么这就开始回忆往事了 她才二十四岁！不是八十四！
可能是最近身上被社畜味浸透了，罗采总戏称上班时候的自己是个活死人，看到青春洋溢的年轻人总想扑上去吸他们的精气。
“小道长，”另一边，江灵秀好奇地问封行，“冒昧地问一下，你会算命吗？”
封行：
他叹息着道：“这只是我的战斗装扮而已，还有，称呼我归墟就好。”
“不好意思啦，”江灵秀轻快地笑着说，“我很好奇，毕竟魔法使那么少见，你和初火前辈又是我唯二的两名同伴。”
封行的心中微微一动：“你之前，和初火很熟悉吗？”
“当然了！”一说到前辈，江灵秀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初火前辈在一个协助请求里帮助了我，然后我们就在一直在魔法世界保持联系，本来我还想请初火前辈指导来着，现在就不用了 ”
她的心里喜滋滋的，如果在弟子和同伴两个身份二选一，当然是选择同伴更好了！
成为初火前辈的同伴，以后就可以与她并肩作战，那该多是件美事啊！
“你呢？”江灵秀抛出一个问题，“归墟又是怎么成为初火前辈的同伴的？”
“我的经历也很简单 ”封行想了想，略去了地点和基本人物，简要地把经历讲了出来。
江灵秀的眼睛闪亮，不时发出“哇！”的赞叹，就像在听一个传奇故事。
看着很快变得熟悉的两人，林盛意在一旁表示很满意。
摩卡拉着派落跑到一边去了，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怀里的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两下。
江灵秀一把抓起手机，紧张地盯着屏幕上的讯息。
“初火前辈，晖阳市的魔法少女回复了！她同意我们的见面。”
她的眼神快速浏览着，语速却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不过对方说，既然我们主动提出邀约，那么地点和时间就要由她来选择。”
“她约定的时间 是在今天的黄昏时分，天空之眼上。”
黄昏，逢魔时刻。
大厦的玻璃幕墙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熠熠生辉，街边的霓虹招牌一盏又一盏亮起，欢迎路过的行人，道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绚丽的各色彩灯点缀着城市的各个角落。
晖阳，这座北方的巨型都市，丰富多彩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而此时的西城区中央，在被誉为“天空之眼”的电视塔塔尖，正伫立着一名少女。
少女的身上穿着一件哥特式的黑纱蕾丝连衣裙，钟形的金属裙撑从腰际垂至脚下，仿佛一只由荆棘凝成的鸟笼，每根裙骨的末端都镶嵌着水滴状的血色晶石。
她的肤色惨白，甚至能透过皮肤看到青色的血管纹路，瞳孔血红，呈现出野兽般竖立的姿态，一头及腰的白色长发上别着皮质的蝠翼发饰。
“哎呀，”少女用穿戴黑色丝绒手套的手捂住嘴，打了个优雅的哈切，“都这个时间了，你说，她们还会来吗？”
一旁的空气中，忽然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从中踏出另外一名女性，穿着打扮看起来很像西方的女仆，低眉顺眼地道：“我想她们会来的，蜜骸大人。”
“不要叫我蜜骸，要叫我真祖，真祖大人！”被称为蜜骸的魔法少女皱起眉，指正了下属的称呼问题，随即小声地嘀咕道，“不对啊，我召唤出来的眷属智能怎么会这么低 ”
女仆顺从地回答：“好的，蜜骸真祖大人。”
蜜骸的动作一顿，以一个十分不优雅的动作捂住眼睛，自暴自弃地道：“算了啦！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好了！”
“明明只是一个见习魔法少女而已，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还敢和我叫板。”她撅起嘴，语气带了几分不屑，“现在都不来，应该是害怕了吧。”
区区一只弱小的胚胎，蜜骸根本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身为晖阳市西城区魔法少女分队长的权威。
“真祖”蜜骸——自从这个名字诞生的那一瞬间起，在联邦北部都市群的魔法少女中，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作为下一任星徽ACE的强有力候选人，如果连一名见习魔法少女都搞不定，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领导更多的魔法少女？她的几名队友可是还在身后虎视眈眈呢。
还有不到三个月就要开始晋升考试了，蜜骸冷哼一声，一切不自量力，妄图挑战自己的家伙，都应该被统统扼杀在萌芽之中！
“您的实力在星徽中少有人匹敌，真祖大人。”女仆低声说，“胜利对您而言是显而易见的。”
“哼哼，还算你识相。”蜜骸骄傲地抬起下巴。
然而下一瞬，魔法少女似是若有所感，她没有再继续与血仆对话，血红色的瞳孔注视着远处的天空。
风吹过裙摆，像是乌鸦的展开的羽翼。
“哎呀 ”
蜜骸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危险地轻声喃喃道：“这不是，胆量还挺大的嘛 ”
林盛意、封行、江灵秀三人小队是在下午四点半的时候抵达晖阳的。
为了节约魔力，加上避免被路人发现，她们只在人烟稀少的地方飞一阵，然后就在位于开东和临原的边界地带降落，换乘出租车。
好在成为魔法少女之后，三个人都有随身携带常服和墨镜的习惯，简单地遮掩几下，那些引人注意的瞳色和发色就不那么显眼了。
出租车一路穿过临原，林盛意特地选择在风铃与对方发生争执的小巷下车，实地考察一番。
那是一条很短的街道，但是巧就巧在，这条街正是临原市与晖阳市的分界处，中央还有一道界碑。
这里的布局有点像小吃一条街，各家各户把东西摆了出来，每个档口都蒸腾着烟火气，不断有食客进进出出。
然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只由黑色烟雾构成的鱼型怪异正挪腾着肥大的鱼尾，穿过所有人的身体，一点一点地缓慢前进。
它挪动到街道一头的时候，就调转身躯，慢慢地折返到另一边，如此回环往复，倒真的不好确定具体位置。
同魔法少女一样，怪异也是有领地范围的，它们一般只会在自己的地盘捕猎。
林盛意缓缓地眯起眼睛。
她能够看到，街道西侧的魔力波动明显要比别的地方剧烈，说明胚胎即将准备在这里“结茧”，打开属于自己的门。
从地图上显示，界碑以西的街道，归属于临原市的管辖范围。
“我就说吧，前辈！”江灵秀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地道，“明明这只怪异就是临原的，她就是仗着自己星徽的身份欺负人！”
既然已经确定了原委，师出有名，事情就好办多了。
林盛意看了一眼手表，现在的时间还早，左右都是要到天空之眼，于是提议：“不如我们骑共享单车吧。”
封行&江灵秀：？ ？ ？
“从这里骑行到天空之眼只要三十分钟，打车要四十五块，不合算。”她摊开手，“而且在战斗之前也可以运动运动，就当做热身好了。”
“我同意。”封行思索一下，率先表示赞成，“感觉对面不是好说话的人，说不定上来就开打，确实需要提前准备。”
于是，三人每人扫了一辆小蓝车，一前一后，吭哧吭哧地朝城区的方向骑。
经过便利店的时候，林盛意进去买了几瓶果汁，放在车筐里，准备一会补充水分。
一路上，看着由稀疏逐渐变得密集的大楼，街边琳琅满目的商场，真的有种土包子进城的感觉。
半个小时后，天空之眼电视塔已经清晰可见了。
此时的天空已经微微昏暗，然而电视塔却自下而上地逐层亮了起来，高耸的铁塔直接云端，仿佛是人类供奉给神灵的巨烛。
林盛意单脚点地，自行车停了下来，她抬起头，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 还真是穷酸的出场方式呐。”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
不知从何时出现的陌生少女悬浮于天空之上，她黑色的裙摆翻涌，血色的眼睛嘲弄地望着下方的众人。
“我可是，已经等你们很久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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