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进到寝室，梁飞翔便干脆一屁股坐到地面上，长吁短叹：“这一路，总算有一个看起来正常点儿的地方了！”
余曼看着室内上床下桌的布局，摇了摇头：“这里和省实验的女寝不一样，我们住的是六人寝来着，也没有桌子。”
“男寝也没有那么豪华，住的还是八人寝。”谷浩宇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 “我爸以前就是育才中学的，有一年学校八十周年校庆，他参观宿舍的时候说：‘嘿，一点都没变样！’”
四个人记忆里自己的学校都各不相同，此时却在“从来都没住过这么好的寝室”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
上床下桌，还是四人寝，放到哪都是豪华配置，可惜，他们只能在这个恐怖的校园里才能享受到了。
封行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谷浩宇此时的脸色还略显发白，他点点头，回答道：“比最开始的时候已经好多了，对了，刚才一直没机会和你说，抱歉拖了大家后腿。如果不是我跑得太慢，那个时候 你也用不着替我顶上去。”
说到最后，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 里面充满了真诚的愧疚。
其实当初火挡在封行身前的时候，三人才跑到宿舍铁门前。他们回头的时候才惊悚地发现，封行居然还留在原地。
如果不是生活委员突然神兵天降的话， 封行现在 大概率凶多吉少。
谷浩宇知道，自己与封行在班级里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只能算略说过几句话的同班同学。在危机时刻，他完全没有必要，也没有责任去替大家争取时间。
可他却毫不犹豫地做了，这也让谷浩宇更加责怪刚才同意计划的自己。
“没事，都过去了。”封行从来都不会思考那么多，他的思路很简单。
现在班级里的五位同学都在，大家也没有受伤，既然目的达到了，那么结果就是好的。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谷浩宇，于是走上前去，拍拍班长的肩膀。
谷浩宇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借着擦眼镜的动作，同时擦了擦眼睛。
“你们当中，刚刚有人和怪异对视了吧？”林盛意逡巡一圈，突然出声。
梁飞翔蹭地一下抬起头，脸上仿佛写着“你是怎么知道的”，连连道：“对对！就是我们班长，他说在那个怪物的脸上看到一只大眼睛，然后就晕过去了，特别吓人！”
林盛意靠在衣柜上，开始为高中生们科普魔法常识。
“如果你们遇到正面遭遇怪异的情况，需要特别注意的就是千万不要和它们对视。一但出现视线接触，那么怪异很有可能就会改变你对正常世界的认知，从精神上瓦解你的斗志。”
“班长之前说过，好像所有恐怖的东西都出现在现实里一样，应该就是类似的情况吧。”余曼说，她此时还心有余悸。
“没错。所以，当你们忽然觉得身体出现不舒服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林盛意向着窗户的方向走去，顺便补充，“封行的抗性要更高些。”
可能他是魔法使候选人的原因，和普通人类相比，对魔法更加敏感，也更有抵抗力。
剩下三人的视线纷纷向封行投来，梁飞翔羡慕地道：“行啊体委，天选之子！连精神抗性都比我们高。”
其实只要观察初火的行为，很容易就能发现，她就是冲着某个人来的，拯救学校里的学生可能都是顺带手的事。
说不定封行以后就能成为“异能者”的一员呢！几名还隐隐残留中二气息的少年少女都觉得心驰神往，遗憾的是，他们都没有天赋。
另一边，林盛意在窗前站定。
她抬起头，看到墙壁上的空白处，正挂着一张告示牌。
【寝室卫生管理守则】
【亲爱的同学们，欢迎入住■■高中学生寝室！寝室是我家，请大家爱护公用设施，维护室内环境，并自觉遵守以下规则：】
【 1.本栋宿舍楼共有三层。寝室序号全部以数字排列，请注意，应尽量避免进入到序号中含有数字“四”的寝室。请牢记，数字四在本宿舍楼是不可信任的，也绝不存在】
【 2.严格遵守作息制度。寝室的熄灯时间为晚10 ： 30 ，非休息时段内禁止拉开床帘。在进入寝室后，请及时锁门，避免出现生命财产损失】
【 3.保持寝室整洁卫生。垃圾桶内不能有垃圾，晾衣架上不能有衣物，若您在地面发现任何不明污渍，请及时通知生活委员组织清扫】
【 4.除本公告外，您可能会在公告栏以外的其他位置发现涂鸦、文字等其他传达信息的内容，这些上一届学生留下的信息是可以被信任的，请随意查阅】
【5.不要做梦。请勿以任何方式进入梦境，并确保您现在没有身处梦境之中。在这里，梦境十分危险，如有需要，夜晚可不必入睡】
【同学们，让我们团结友爱，互帮互助，共同为实现规则而努力！祝您在寝室生活愉快！ 】
又是规则。
林盛意若有所思，告示牌已经出现第二次了，但还不明白，怪异到底是想让她遵守规则呢，还是想诱使她打破规则，然后再顺理成章地吃掉？
封行几人在后面也看到了告示牌，他们纷纷围上来，脸色很不好看。
这些奇怪规则的出现，意味着后面会产生一波又一波的危机，甚至还有怪物。
“垃圾桶里没有垃圾？衣架不准晾衣服？”梁飞翔咬牙愤愤道，“这什么破规则，不是脱裤子放屁么！”
不过他还是小心地看了一眼屋子里的垃圾桶，绿色的垃圾桶摆在门口，果然里面没有垃圾。
林盛意简单地把规则掠过一遍，她格外注意的是第五条，不准做梦。
其他几条规则都很像正常的寝室守则，只有第五条，看起来格外突兀。
人很难控制自己的梦境，睡眠好的时候，有可能一夜无梦；睡眠不好，甚至还会做“梦中梦”，或者梦完早上忘记了，任何情况都可能存在。
想要百分百不做梦的话，可能真的得像规则五所写，不睡觉就可以了。
现在让同学们撑一会勉强还行，如果真的被困在校园里几天，不睡觉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封行站在后方，他垂眸，看到告示牌的旁边粘着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用红色的水笔写着字，字迹颤抖而潦草：“后面来的倒霉鬼，你一定要记住，当你做梦的时候，只要想象自己从高处跳下去，就可以从梦里醒来！这一切都是它的阴谋！为了让你永远徘徊在这个校园里！梦，伟大的梦 ”
这张纸条上所写的内容，居然看起来和规则5的“不要做梦”相互矛盾。
余曼也发现了，她左看看，右看看，蹙起眉毛：“什么梦来梦去的，我都快不认识梦这个字了。”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找到去图书馆的路。”谷浩宇摇头，“但是寝室的规则里，连一点提示都没有。”
“您知道该怎么做吗？”他谨慎地问。
虽然初火说过，不需要大人一类的敬称，而且她的年龄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但谷浩宇还是坚持使用更为礼貌的“您”。
“ 很遗憾，我也不知道。”林盛意出乎意料地回答。
如果飞行魔法没有被限制，她大可以把学生们一个个直接运出校门，连去图书馆这一步都可以省略掉，幽级怪异的魔法再强，也不可能笼罩到开东全市。
只有规则才能对抗规则，在觉醒出心相圣殿以前，林盛意需要按照怪异的规则行事，至少也得遵守其中的部分。
谷浩宇的神色瞬间暗淡，但下一刻，他又听到初火道：“放心，它不会让我们安安静静地在寝室里待着的，一会肯定会出现异常状况，说不定就会有去图书馆的线索。”
话音刚刚落下，就在此时，寝室外忽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所有人都在瞬间安静下来。
“开门！”见没有回应，外面的人又开始急促地敲起来，声音在夜晚显得格外清晰，“是我啊！梁飞翔，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开门！”
“ 你谁？”梁飞翔大着胆子喊了一句，背后冷汗直冒。
大晚上的，校园里所有“幸存者”都集中在这个寝室，谁会给外面的东西开门？
“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清了？我是汤子鹏！你室友，生活委员！”那声音紧接着骂了一句脏话，语气紧张，“不知道为什么，我一醒来就躺在学校小树林里，身上的校服好像也被人扒掉了。”
“我好不容易才从小树林溜到教室，又一路摸到寝室，雾气和走廊里全是怪物！快点开门，再过一会，它们绝对会发现我的！”
“那些怪物特别狡猾，它们会抢走我们的校服，占用我们的身份！你们千万不要相信！”
声音久久回荡在众人的心间，却也道出他们心中隐藏的最大疑点。
尽管四人都称自己来自于不同的高中，但他们的记忆都有许多共性。
只有名叫初火的生活委员，不存在于任何人的记忆当中。
她的出现和行为都是那么的古怪，甚至堪称无迹可寻，就仿佛一个突然空降的人。
梁飞翔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深深的寒意。
他缓缓向后退去。
如果汤子鹏说的都是真的 那么此时站在房间里的初火，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到底是谁呢？当然是我魔法少女哒！
第22章
不过梁飞翔只是心有疑虑，他可不会做随便做窝里斗的事。
说不定当他尖叫着去开门的时候，门外的那个“汤子鹏”一张嘴，再把自己给吃了，恐怖电影里可都是这么演的。
“你怎么证明是真的汤子鹏？万一是怪物冒充的呢？我爸妈从小就教育我不能给陌生人岁拜你开门！”梁飞翔大着胆子，继续向门外喊。
门外的人踌躇了一会， 才有些焦急地道：“有一次高二的时候， 你约我们一起去饭店吃烤串，结果晚自习到了还没回来。我们几个翻墙进学校， 不知道谁说一句‘刘秃子来了！’所有人都跑了，就剩你一个人卡在墙上喊救命 ”
“等等， 等等！你不要再说了！”梁飞翔脸色忽然变得红润起来，连忙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刘秃子是一中的教导主任，因其地中海的发型，严厉的教学作风被同学们赋予了这个亲切的称呼。
单单是这点也就罢了，主要汤子鹏说的这件陈年溴事，除了梁飞翔和那几个在场的哥们以外， 根本没有其他人知道。
“快点开门啊！你还不相信我吗？”门外的人焦急地拍着门，声音甚至带了点哭腔， “救命，怪物就要来了！”
开， 还是不开？
梁飞翔一时间举棋不定，急得满头大汗。
他迟疑的视线又渐渐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封行忽然皱起眉， 他不赞同地摇摇头， 上前一步， 挡在初火的身前。
门外的人开始哭喊起来，像是遇到了极为可怕的事物，这声音使得梁飞翔心烦意乱， 他不知道该如何抉择，干脆大吼一声：“别哭了！”
哭声忽地戛然而止。
“既然你说你是汤子鹏，那你肯定能答出班级暗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问你：宫廷玉液酒的下一句是什么？”
沉默，门外是久久的沉默。
过了半晌，才有一道迟疑的声音传来：“ 一百八一杯？”
“哈！”梁飞翔干脆地笑出声，他蹦起来，大声吼道，“好啊！果然是个冒牌货！”
“故事编得还挺真，可惜想骗你老子？再等八百年吧！”
“虽然不知道那个故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但我告诉你，”他胜利地晃着腿，发出阵阵冷笑，“咱们班根本就没有什么班级暗号！”
“汤子鹏”：
它仍然试图狡辩：“我以为你是让我接下一句，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 求求你们，我一个人待在外面会死的！”
封行冷声道：“不好意思，我们寝已经满员了。你找别的寝室待一会吧。”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知道门外的这个“汤子鹏”根本不对劲。
“你们寝室只有五个人，再挤一挤也没问题吧？”声音忽然幽幽地传来。
谷浩宇脸上出现一丝疑惑：“ 你是怎么知道寝室人数的？”
“我、在 ”
门外的声音蓦地变得卡顿起来，像是老式的电视机，甚至还传来阵阵电磁干扰的噪音。
“我。在看。着。你们。”
“我一。直在。看。着。你们！”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滋滋啦啦的干扰声消失不见，走廊里又恢复到原本的寂静当中。
一时间，屋里面没有人说话。
“哇哦 ”
还是梁飞翔第一个打破沉默，他干巴巴地笑着：“这回外面的怪物 好像还蛮强的。”
毕竟怪物说的都是真实的事件，而且还正好击中了他们心中的迷惑。
他看向初火，却发现她没有动作，表情甚至非常平静。
“初火姐姐 你不会早就知道外面那个汤子鹏是假的了吧？”梁飞翔张大嘴。
林盛意耸肩：“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如果我是怪物的话，当进入寝室的时候，就应该把你们全部吃掉了，为什么还要找一个同事分享战利品？”
说得好有道理。
梁飞翔不甘心地道：“那如果我刚才傻乎乎的，真打算去开门怎么办？”
林盛意抬起手掌，撬棍轻轻一转，银色的辉光就在掌心不停旋转。
“看到这个了吗？”她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你不会有机会的。”
梁飞翔忽然觉得自己后颈一凉，他暗暗地缩了缩脖子，在心中感叹。
还好啊！还好自己还是有几分智商在身上的！
林盛意手指一抹，把撬棍收回到衣袖里。她倒不见得直接把梁飞翔打晕，但如果想开门的话，大概率是认知被怪异污染了，可能得需要一点物理清醒手段。
就在这时，她的鼻端忽地闻到一股怪味。
林盛意皱了皱鼻子，向着怪味的来源看去，才发现寝室门缝下方，从外面流进来不少褐色的水。
这些水流到地砖上，便凝固出一道道肮脏的痕迹。
靠近门口的几人纷纷被熏到了，余曼捂着鼻子：“这不会是刚才那个怪物留下来的吧？”
林盛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向着封行伸出手：“你们带的扫除工具呢？借给我一下。”
封行不懂她要做什么，还是把立在身后的扫把和拖布都递过去：“ 铁锹需要吗？”
这些扫除用具是他们从教室里拿出来的，用来防身，在走廊狂奔的时候也没扔掉，后来被封行一一捡了回来。
“拖布就够了。”
林盛意拿起拖把，对着其余四人道：“一会我需要去一趟水房，这段时间你们得自己待在寝室里，锁好房门。”
“去水房 ”封行说，“一个人是不是有点不安全。”
林盛意对他笑笑，而后摇了摇头。
封行看着初火，那句“我们可以一起去”没能说出口。
少年垂眸，他差点忘了，眼前的这名同学可不是什么柔弱的女孩，而是神秘的、从天而降的魔法少女。
她很强大，有着普通怪物都难以匹敌的力量。
“规则上写着：如果出现不明污渍的话，需要通知生活委员清扫。”
林盛意拿起拖布，狠狠地朝地面搓了几下，痕迹果然一点都没下去。
很强大的魔法少女单手叉腰，对着污渍干瞪眼：“ 还是得去一趟水房。”
怪异没有那么无聊，否则林盛意肯定会认为这条规则就是为了整她的。
谁家魔法少女加班救人的时候还得兼职保洁？
“加工资！”她动了几下嘴巴，声音很轻，但声音里的怒气摩卡听得一清二楚，“这种情况必须得加工资！”
摩卡同样小声道：“我争取给你向上面申请 争取。”
“你们待在寝室里，”林盛意在众人的注视中打开门，“我出去一下就回来。”
摩卡从肩膀上跳起来，跑道封行的脚边。
妖精的辅助魔法可以示警，如果发生情况，她可以第一时间赶到。
封行低头看着这只像兔子的谄媚黑猫，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初火姐姐，早点回来啊！”梁飞翔挥着手，大声道，余曼赶紧把他的手拉下来，谷浩宇扭过头，说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周围陡然寂静下来，一丝声音也无。
灯光消失，走廊里漆黑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林盛意看到，就在门口的位置，地面上出现一圈又一圈的黑色脚印。
那脚印仿佛是沁在地面上的，几乎把整个门边都包围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曾经急切地在这里走来走去。
她觉得，应该就是刚才那名“汤子鹏”留下的。
林盛意没有理会，继续走向走廊的尽头。不知哪里有风吹过，有种透骨的凉意。
走廊里只能听到“嗒、嗒、嗒”的脚步声。
很快，面前就出现一个更加漆黑的房间。
和许多学校一样，开东三中的水房是和厕所连在一起的，进门的位置是一个个水槽，供学生洗漱，再往里面一点就是厕所。
林盛意向前一步，毫不迟疑地踏入到黑暗当中。
她不在乎寂静中隐藏着什么，只要能接点水，打 扫干净寝室，完成生活委员的职责就好。
拉开第一个水龙头，无数黑色的发丝从中疯狂涌出，林盛意猛地又拧紧了。
她叹气，又转向第二个，这次里面流出的是红色的液体，还带着阵阵腥气。
第三个、第四个 水龙头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水。
林盛意什至怀疑，出现这种情况，不是怪异想达到惊悚的效果，而是单纯因为学校欠水费了。
终于，到最后一个水龙头的时候，“哗啦”一声，清澈的水流终于涌了出来。
她把拖把放在水槽里，简单地涮了涮，而后提着拖把就向外面走。
这段时间一切都非常平静，没有怪异，没有更多的异常情况。
在踏出水房的一瞬间，林盛意忽然听到，紧邻着她的身侧，忽然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
那声音近到就好像是在耳边发出的，但她旁边空无一人。
林盛意皱起眉，觉得自己仿佛忽略了什么。
就在刚刚关寝室门的那一瞬间，当时大家正在说话，但屋里的声音一下子就听不到了。
可根据刚刚与“汤子鹏”的对话来看，这个寝室的隔音效果，显然不应该那么好才对。
她拿着湿拖把，快步走回到寝室，把口袋里的钥匙插进锁孔，向右拧两圈。
门没开。
寝室里安静极了，没有任何声音。
林盛意向后退开几步，门上的金属门牌号写的是303室，她肯定没走错。
但是
林盛意忽地拿出钥匙，黄铜金属的表面上粘着一块胶布，用水笔写着“ 303号”。
这很正常，因为有些学校寝室的锁芯并不是完全不同的，有时候用一个寝室的钥匙，也能打开另一间寝室的房门，所以就用额外的标记备注一下。
接下来，她缓缓地把胶布掀开。
在胶布覆盖的地方，钥匙上刻着的号码不是“ 303” ，而是“ 444”号。
数字的旁边，还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得意的笑脸。
林盛意面无表情。
很明显，这是一个不怎么高明的把戏。
她从宿管室里拿出的钥匙是444号，打开的也是444号寝室，至于之前为什么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进入到303寝室，很可能门牌号在一开始就被怪异篡改了。
它确实没有违反自己定下任何一条的规则，但林盛意的心底少见地涌起一股怒火。
这根本不是什么有通关结局的游戏。幽级怪异就像游戏里的GM （管理员），除了底层逻辑以外，在门中的一切都能够被任意修改。
即使真的发现钥匙不对劲，怪异也完全可以在所有人踏入到正确寝室一瞬间，将他们传送到444号当中。
——这里的每一个寝室，都可以是444号。
所谓的规则，只不过是怪异玩弄人类的工具。
打牌的时候，如果发现庄家出老千，那么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很简单，直接掀桌就就可以了。
林盛意垂眸，把钥匙收在怀里，她抬起脚，在面前的门板上狠狠一踹！
“咚！”
门锁禁不住这巨大的力量，原本紧闭的房门应声而开。
303寝室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窗户是打开着的，窗帘被风不断鼓动，隐约可见外面的天空。
浓雾不知何时消失了，外界暗淡的光芒照亮室内。林盛意能够看到，就在窗户的正下方，摆着一双运动鞋，鞋尖正对着窗口，仿佛某种不详的预兆。
就好像这双鞋的主人忽然找到了出口，慌忙又欣喜地朝着那个方向奔去，连鞋子也来不及穿。
而后，他从窗户一跃而下。
林盛意收回视线，她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既然有444号寝室存在，那么四楼肯定也存在，只不过被怪异掩盖起来了。
也许再搜寻其他的寝室，会有能找到四楼楼梯的线索，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玩怪异的游戏了。摩卡的战斗力约等于0 ，就算有妖精和学生们在一起，也不是很安全。
林盛意取出一根撬棍，她的手指按在上面，过了一会，撬棍的表面居然隐隐出现赤红色，金属也像是被融化，缓缓流动起来，仿佛有巨大的热量蕴含其中，随时准备过载。
就在撬棍连形状也支撑不住，即将被融化的时候，林盛意松手将它抛了出去，而后瞬间一闪，飞身躲到门外。
“轰隆！”
一道震天动地的声音响起，仿佛一道惊雷劈下，钢筋扭曲，碎石飞溅，整座建筑甚至都在微微摇晃。
尘埃缓缓散去，天花板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大洞！
从被炸开的洞口中，能够看到303寝室的正上方，还是一个相同的寝室。
林盛意抬起头，缓缓勾起唇角。
找到通往四楼的路，这不还是挺简单的么——
作者有话说：初火同学：若阁下不讲道理，在下也略懂一些拳脚
第23章
“你为什么不想成为魔法使？”长得像猫或者是兔子的生物站在桌子上，问。
仿佛看出封行心中所想，它摆了摆尾巴，骄傲地道：“顺便说一句， 我叫摩卡， 是负责开东市的妖精。”
“我觉得我不合适。”封行说。
他靠在床边，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没有丝毫迟疑地回答。
就在面对怪物的那一瞬间，封行才认识到， 拯救这两个字蕴含的重量。
将城市的诸多的生命置于自己之上，从此以后，拯救将是自己需要承担的责任。他还没有下定这个决心。
封行的世界其实很小，只能容纳寥寥几个人，几件事，便再也没有多余的空隙了。
摩卡的尾巴停了下来。眼前的这个候选人对自己很了解，正因为过于了解，爱与正义这类的理由根本吸引不了他。
“你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吗？”妖精试探性地说道， “我可以让你拥有金钱和财富，比你同学还要有钱的多。”
“ 我的家庭条件姑且还行。”封行垂眸。
摩卡想起某天在观察候选人的时候，住校学生放假回家，好像有一辆“ B”字车标的黑车来接他，字母旁边还有一对小翅膀。
它不懂车，但能看出来那辆车应该挺贵。
既然利诱不行， 那就换个理由！
摩卡谆谆善诱：“那你想考上好大学吗？我可以帮你，什么华清、京大，都随便挑！”
候选人一直在外训练，考试只是班级的中下游水平，这一点它还是知道的。
“我有联邦运动健将证书， ”封行把玩着手里的小刀，丝毫不为所动，“文化课分数只要过线就可以了。”
“呃 ”摩卡一时间说不出话。
这家伙是什么六边形战士吗？精英的人生根本就不需要锦上添花了吧！
它绞尽脑汁地想《魔法少女指引手册》里的内容，第一次痛恨自己培训的时候只顾着睡觉，没有好好学习那些话术。
就在妖精沉思于怎么拉人下水的时候，其余的学生们之间气氛很轻松。
这里有灯光，有可以阻挡怪物的门，还有名叫初火的神秘少女，比在教室时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要好得多。
余曼和谷浩宇坐在椅子上休息，梁飞翔甚至有心情四处摸摸看看，当然他没有尝试去探寻床上有什么，规则里已经明令禁止过了。
翻找一圈，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他百无聊赖地坐下来，一回头，发现面前桌子的角落里，正摆放着一个红色皮封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上落了不少浮灰，看起来被放在这里有段时间了。
梁飞翔翻开第一页，眉毛便挑了起来：“等会，你们快过来看看，这是日记啊！”
众人纷纷围了上来，笔记本的纸页虽然发黄，上面的字迹仍然很清晰。
“3月28日
从教室里出来已经一天了，我们还没有找到出口。好在寝室里相对安全，还有纸和笔，晚上可以打发时间。所有人都不敢睡觉，害怕自己做梦。小雅还生着病，但我们没有药。 ”
“看来日记的主人和我们一样，也是被牵扯到校园里的学生。”余曼惊讶地说。
梁飞翔叹了一口气：“真是倒霉蛋 ”随后就翻到下一页。
“3月29日
食物和药品都是个问题。小雅已经开始发高烧，还在强撑着，老刘说她再不休息会死的。大家一起商量，不睡觉是不行了，如果小雅睡着的时候出现什么问题，我们就把她叫起来。
3月30日
小雅睡了一天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她醒来的时候烧也退了，大家都很高兴。但是她醒来后显得特别慌张，说自己睡着时做了梦，梦里的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而我们现在其实是在做梦。
她一直重复这里不是真的，我们都劝她不要多想，现在应该集中精力找到去图书馆的路。 ”
看到这里，日记本上的字迹可以称得上是整洁的。
但当梁飞翔翻到下一页的时候，写字的人笔迹完全变了，每个字都很潦草，甚至有些模糊不清。
“4月1日
小雅消失了。
我们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回到寝室的时候，窗户是打开的状态。楼下没有人，也没有血迹，她只在桌上留了一个纸条，上面写着：‘快跳！ ’
4月2日
老刘撑不下去了。每当半夜的时候，剩下三个人都尽量阻止对方入睡，可大家都太累，老刘肯定睡着了一小会儿，因为当我突然从昏昏沉沉中惊醒的时候，就看到他从窗户跳了下去。
4月4日
张也不见了，就剩下我一个人。 ”
看到这里，梁飞翔觉得胳膊上已经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他抬头望着其他人，同学们的表情也显得很凝重。
这个日记本的主人，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同学从楼上接连跳了下去，最后只留自己还待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难以想象他承受了怎样大的精神压力。
梁飞翔的手指微微颤抖，还是翻到下一页。
纸上的字迹显得更加扭曲：
“4月7日
我明白！我终于明白了！
如果有人能看到这里的话，一定要相信规则都是真的，他们说的也都是真的。
跳！
跳！
快跳！
原来这里才是梦，只要跳下去就能从梦里醒来，我马上就能回家了！ ”
最后一个感叹号写得力透纸背，能看出日记本主人心中的狂喜。
“所以 最后他也这么干了？”梁飞翔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嘶哑，他往后翻，仍然没有发现更多的文字，日记就到此为止了。
“说跳就跳？这不是傻子么！”
余曼拿起日记本翻了翻：“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应该是相信小雅所说的‘现在的世界才是梦。’”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在做梦？”梁飞翔指着自己，瞠目结舌地道，“那我做点啥梦不好，非得想象自己被怪物追杀，而且连个班级委员都没混上！”
“为什么就这么笃定没有做梦呢？”
谷浩宇沉思着，忽然出言道：“也许我，封行，余曼，都是你幻想出来的人。”
“你们听说过清明梦吗？即使是在睡眠状态，做梦者也能够保持清醒，甚至还能操纵梦境的内容。如果日记说得是真的，那我们很有可能处在一个不稳定的清明梦当中。”
“班长你别吓我，”梁飞翔打了个哆嗦，“你和体委两个大老爷们，我梦到你俩干什么？”
谷浩宇推推眼镜，表示非常无语：“所以我说，我们四个共同做的梦不太稳定。”
“你们再想想，我们最后的记忆，都是从教室里醒来开始的吧？也许从始到终，这就是一个梦。”
封行微微颔首，他上晚自习的时候确实睡着了，但仍然问了一句：“如果日记本是假的呢？毕竟你所有的线索都是从日记里推导出来的。”
“而且，”他眉头紧皱，手指划过上面的日期，“从3月29日到4月7日，在极度缺少睡眠的情况下，日记本的作者还有足够的精力去记录吗？这本身就不符合常理。”
人如果被完全剥夺睡眠的情况下，大约3-5天就有极大的几率猝死，更何况日记本的时间夸跨度还比较大，里面的内容的真实性更显得极为可疑。
谷浩宇没有说话，而是回头指了指墙上寝室守则的规则4 。
【 4.除本公告外，您可能会在公告栏以外的其他位置发现涂鸦、文字等其他传达信息的内容，这些上一届学生留下的信息是可以被信任的，请随意查阅】
规则是永远正确的，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即使在认知里不符合常理，在规则面前，也一定是“常理”。
“如果你们看过盗梦空间的话，就知道判断一个世界是否是梦境的方法很容易，”谷浩宇缓缓地道，“从高处坠落。”
这并非电影里虚构出来的理论，实际上，很多人都有在梦中坠落，然后惊醒的经历。
梦中所带来的失重感和坠落感简直和现实一模一样，所以这种现象也被称为“梦坠”。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和日记里一一对上了，他们可能只是在自习的时候打了个盹，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四人都做了同一个恐怖的怪梦，还怎么都醒不过来。
“你的意思是，从一开始，我们就打破了规则5。”封行皱起眉。
“没错。”谷浩宇点点头，“‘不要做梦’，我相信这是一个对现状的提示，提醒我们此时就身在梦中。”
而想要醒来的唯一方法 四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窗户，只有那一条路。
“喂喂喂！”见状不对，摩卡连忙用爪子扒拉封行的衣袖，“我可不是幻想出来的啊！你千万别冲动，幽级怪异坏得很，如果跳下去就完蛋了！”
“ 我知道。”封行低声道，按了按妖精的脑袋，“只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规则和日记本，两者莫名充斥着一种矛盾感。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谷浩宇的眼睛在镜片后方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反正这里只是四楼，运气好的话，跳下去也不过是骨折。”
说完，他一把拉开身后的窗户。
“我的亲娘嘞！”尽管已经相信，梁飞翔和余曼还是飞扑过去，抓住准备往下跳的班长，“底下都是水泥地，要是脑袋朝下的话你就嗝屁了！”
“有什么事等初火姐姐回来再说啊！”梁飞翔大吼道，“体委呢？体委赶紧来救一下！”
“放开我！”谷浩宇挣动的力量惊人，甚至两人一起也拉不住他。
封行来不及思考，也扑了上去。
“放开！”
谷浩宇不断地挣动，连眼镜都掉落在地，封行揪住衣领，把手腕反拧扣住，却看到他的眼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呈现出隐隐的橙黄色，显得十分古怪。
手底的力量猛然加剧，三人再也拉不住，谷浩宇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窗外！
“打晕他！”封行喝道，“快！”
“啊？”距离谷浩宇最近的梁飞翔咬着牙，情急之下朝着脖颈的位置打了两下，人却没像电视剧里那样晕过去。
就在此时，寝室下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的一声，靠近门口的地面上，忽然出现一个大洞！
四个人被尘土碎块崩了一身，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都抓得紧紧的，谁都没有放手。
封行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红色的光芒，手中便骤然一轻。
再看过去，谷浩宇已经好好地躺在地面上，旁边则是拎着他衣领的初火。
莫名其妙地，在看到她的那一瞬，封行的心底顿时松了一口气。
人已经晕过去了，林盛意翻开谷浩宇的眼皮，和一只黄色的眼球对视。
那眼球神经质地在眼眶中颤动，漆黑的瞳孔仿佛一根淬了毒的毒针，正在深深地凝视着她。
之前出现在宿管脸上的，同样是这只眼睛。
林盛意没有说话。
她张开手掌，缓慢而坚定地朝它比了个中指。
眼球颤动得更加厉害，里面的怨毒仿佛都能凝为实质，随即它“咕噜”一声，从眼眶后方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章
第24章
“他已经被【选中】了。”
摩卡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跳了出来， 停在谷浩宇身旁，神情凝重地说。
“选中是什么意思？”林盛意皱眉，躺在地上的男生浑身大汗淋漓，脸色苍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比她刚刚见到时的状态还要差。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吗，幽级怪异是靠坐标进行移动的。”摩卡叹了口气，“坐标可以是一个物体，也可以是一件有生命的东西。当然，人类也在包含其中。”
“被怪异选中的人类就是坐标。他们心底潜藏的一面会被无尽的黑暗激发出来：贪婪、愤怒、暴力、杀戮 这些罪恶使得灵魂中的能量不断被压榨，直到坐标的精神和肉。体彻底崩溃，最终沦为门中畸形的怪物。”
妖精的表情带着一丝怜悯：“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最多两个小时，他就会被完全污染。”
听着她们的对话，封行的心好像又被攥紧了。
他不懂里面的某些名词，但可以肯定的是， 班长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
封行尝试让自己平静地问出问题：“ 为什么？”
“刚刚他也和那个 怪异对视了，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发作？”
谷浩宇在晕倒之后， 虽然身体虚弱， 但在阅读日记本之前一直表现得很正常。
摩卡看了他一眼：“孵化坐标是一件很消耗魔力的事，之前的对视只是相当于种下一颗种子，至于为什么现在才发芽 大概是因为它害怕了吧。”
妖精轻轻一跃， 跳到林盛意的肩膀上。
摩卡的耳力要比人类好得多， 正因为如此， 它听到了刚才楼下传来的巨大爆炸声，整整九次。
九次爆炸，才让林盛意返回房间。可这个恐怖的魔力放出量，也让怪异感觉到了威胁，所以才想在这个时候孵化坐标，留一个后手。
一个星徽都还达不到的魔法少女，能让幽级怪异视为威胁，放在以前，摩卡绝对会以为是天方夜谭，可偏偏初火就做到了。
“我们还剩多少灵魂核心？”妖精小声贴耳问，它记得林盛意在满魔力的状态也只能释放三次爆炸魔法。
林盛意摇了摇头，轻呼一口气：“不多。”
第一次剿灭影级怪异的核心已经用完了，现在只剩下和风铃一起合作得到的那块。
屋子里剩下的两名学生，余曼和梁飞翔也被谷浩宇现在的状况吓到了，他们想把巧克力塞到班长嘴里，可他现在嘴唇紧闭，根本就吃不下去。
谷浩宇的脸色已经由惨白渐渐转为灰色，他的牙齿打颤，双眼紧闭，眼球却在皮肤下不受控制般地四处转动，看起来极为痛苦。
余曼都要哭出来了，封行的神色低沉，梁飞翔把巧克力往班长嘴里硬塞，却一点用都没有。
“哎！”
梁飞翔无力地放下手，颓然坐在地上，满脸欲哭无泪。
“初火姐姐，你能救救我们班长吗？”他忽然回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蹦起来，希冀地说，“明明刚才人还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变成现在这样了！难道是、难道是那本日记？”
说完，梁飞翔连忙把那本该死的红皮日记放在林盛意手里。
林盛意简单地翻了翻，日记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引诱门里的学生们从楼上跳下去。
一个正常人肯定不会轻易相信这些内容，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日记的存在有规则为其背书，无论上面的内容多么荒谬，只要是上一届学生留下的文字，那么就一定可以被信任。
在场的每个人都严格遵守规则，才能在上一个环节里从教室逃出来，抵达寝室。
“规则永远是正确的”就像是牢不可催钢印，坚固地刻在所有人的思想之中。
那么既然规则一定是正确的，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
她再次仔细阅读墙上的寝室守则，视线流连了一会，最终集中在规则1上。
【 1.本栋宿舍楼共有三层。寝室序号全部以数字排列，请注意，应尽量避免进入到序号中含有数字“四”的寝室。请牢记，数字四在本宿舍楼是不可信任的，也绝不存在】
规则1里的所有内容，表面仿佛都是在提醒学生不要进入444号寝室，可偏偏在后面，又加了一句“数字四”不可信任，也绝不存在。
这一句话看似重复强调，但是不是也可能代表了，编号为“4”的规则 同样根本就不存在？
规则固然是永远正确的，但有一个前提条件。
这就像一个文字游戏，数字4不存在，那么数字4号所代表的规则也不应该存在。
一个根本就不应该存在的内容，又谈何正确呢？
所以，不管是日记本，还是墙上的涂鸦、字条，寝室里所有的上一届学生留下的线索，全部都是怪异迷惑人心的工具。
只要相信其中任意一个，都会沦落到日记里那些学生们遭遇的结局。
这个小小的文字游戏说不上有多高明，但确实很可怕。除非真正仔细阅读并且分析过墙上的规则，否则根本就不可能发现隐含在其中的陷阱。
林盛意从不知谁的书包里抽出一根红笔，毫不客气地把告示牌上的第四条划掉，又把日记本顺着窗户扔了下去。
看着她的动作，封行若有所思。
把这些狗屁倒灶的东西清理掉后，林盛意才转过身，对着众人道：“我们得赶紧离开了，班长的身体撑不了太久。”
寝室里显然也不安全，“梦”显然是怪异挖的另一个坑，她暂时还不想跳进去试试。
封行一言不发，在余曼和梁飞翔的帮助下，把谷浩宇背在背上。
目前的四个人里，封行的身体状态算是最好的一个，这个重任也被交在他的身上。
地板被魔法炸开一个大洞，学生们就像连成一串的小鼹鼠，跟着林盛意窸窸窣窣地从洞里面钻到三楼。
为了能准确找到444号寝室的位置，林盛意费了不少力气，接连炸开七八道楼板，才定位到444寝室的楼下。
此时的三楼寝室一片狼藉，比拆迁现场好不了多少。
梁飞翔看得很是瞠目结舌，忍不住偷偷地道：“体委，你看咱姐姐这身上 也不像是装了炸弹呐？”
就这么短短的一小会，初火的称呼已经由“初火姐姐”进化成“咱姐姐”了。
封行很无语，他摇了摇脑袋，甩下一连串汗珠，低声道：“ 你有空的话给我搭把手。”
“哎哎哎！”梁飞翔赶忙把谷浩宇的一条胳膊扛在肩膀上，一边啧啧称奇，“好家伙，咱姐姐以后要是干拆迁，工地都能少一台钩机！”
接连低头穿过几个洞口，到达进入三楼时的第一间寝室。
人型钩机林盛意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走廊和之前没什么区别，狭长幽暗，但是这一次，却能看到就在不远处的走廊尽头，正静静伫立着一道门。
这是一道人行闸门，此时正敞开着，仿佛从开始就一直在这个位置，只不过所有人都没有发现。
“这是 图书馆二楼的侧门！”
余曼抿了抿嘴唇，有些紧张地道：“我记得它本来应该是和图书馆一楼连着的 ”
“也就是说，这里正好能通往图书馆吧。”
林盛意从包里摸出一根仅存的撬棍，毫不迟疑地向前迈了出去。
规则和无处不在的门，都在指引他们前往图书馆的方向。想要直面这只怪异，很可能也得在图书馆才行。
穿过闸机的时候，她再一次听到了耳边响起的，阴冷的笑声
嗒、嗒。
接连的脚步声在黑暗的空间里回荡。
高大的书架茂密得就像是夜间的丛林，而漫步在其中的人类，就是丛林里警惕的小食草动物。
一点微弱的光源照亮了脚下的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你们高中的图书馆，居然有这么大的么？”一道声音突然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林盛意率先走在前面，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
一般的高中图书馆相对都比较小，很少有大学图书馆那样的规模。可自从他们进入这里以来，走了快十分钟，连“A”开头的文学书架都没有走完。
封行和梁飞翔都表示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余曼是这里唯一去过图书馆的人，她连忙摇头：“绝对没有。之前我来借书的时候，数学相关的书籍都在进门第十八排书架上。”
“从一开始到现在，我确实看到了那些书 ”她顿了一顿，这才说道，“但是，我看到了整整三次。”
梁飞翔佩服地张大嘴巴：“学委，你要不要这么卷，连数学书在第几排书架都能记住！”
其余人都惊奇地看了他一眼，说实话，神经线条这么粗的人可不多见。
封行问：“是循环？”
林盛意的视线扫过排排高大的书架，如果怪异想要设计一个永远也出不去的书架迷宫，让他们耗死在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9点。
最多再过一个小时，负责支援的魔法少女就会赶来。
时间拖得越久，其实对己方越有利，优势在我。
但在图书馆的一路上，实在是太平静了，平静得什至透露出丝丝诡异。
“魔力波动显示相当剧烈，这个位置应该离怪异的本体不远。”
摩卡的头顶上悬浮着一颗魔动光球，不停地四处张望，说。
它看起来也相当警惕，好像似乎哪里一有风吹草动，就准备逃跑的样子。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丝光芒。
梁飞翔的精神一震，惊喜地道：“24小时自习室？”
在整座校园里，只有24小时自习室才有不间断的光源，也是他们最终的安全区。
所有人的脚步都加快了。
“叮叮叮铛铛，叮叮叮铛铛。”电话铃声忽地再次响起。
林盛意皱眉，再次取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来电。
下方是播出人的号码：136 xxxx xxxx，呼叫地区显示未知。
她的眼神蓦地顿住了
这个136开头的号码，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是她自己的手机号。
有人，或者是什么东西，正在以她的号码，来和她进行通话。
看着叮当作响的手机，林盛意忽然松了一口气，心情放松下来。
幸好是自己给自己打电话，不然还以为领导又安排加班了呢——
作者有话说：摩卡：看孩子已经被摧残到什么程度了
第25章
“叮叮叮铛铛，叮叮叮铛铛。”
手机还在不停地响着，林盛意没有理会，仍然向着光源的方向走去。
开玩笑，傻子都知道怪异肯定在电话里做了什么手脚，说不定一接通就会有长头发，没有脸的附生种顺着屏幕爬出来。
按照恐怖片的套路， 此时应该把手机彻底砸碎才最安全，但林盛意没舍得。
这部手机是她入职时， 用整整两个月窝囊费才全款拿下的果子13 plus，到现在一共用了三年，还舍不得。
于是她干脆直接关机，好在怪异还没突破物理定律，手机一下子就哑火了。
随着一众人的脚步越来越快，眼前的光芒也越来越盛，直到书架丛林的中央，忽然出现了一个教室。
那个教室就这样突兀地镶嵌在图书馆里， 却与周围的场景融合得极为自然。
隔着玻璃可以看到天花板顶端的大灯，正在朝下方洒下明亮而稳定的光。
“这是 ”
封行看着眼前的建筑，瞳孔猛然缩紧了：“这是我们来时的教室！”
两个小时前， 同学们辛辛苦苦才得以逃离的地方， 却突然出现在图书馆里，成为他们最终追寻的安全区。
“还真是！”梁飞翔没敢靠近， 不过他视力好， 一眼就看清墙上的牌子， “你们看，连照片墙都在呢！”
不过教室里桌椅的位置和他们离开时截然不同，简直像是飓风过境般，歪歪扭扭，七零八落，有的干脆直接碎成碎块。
林盛意对这里也很熟悉。
刚刚进入到门的时候，她就在这间教室和一只附生种打了一架，然后出发前往追寻学生们的线索。
她看了摩卡一 眼：“怎么样？”
摩卡谨慎地摇了摇头：“感觉没什么问题 可以确定，这里和刚才的那个444号寝室是不一样的情况。”
“不过我们真的这么顺利就抵达安全区吗？怪异肯定没那么好心吧！”
妖精此时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毕竟刚刚在寝室里的时候，它就已经误判过一次了。
林盛意让学生们留在门外，自己率先推开教室的门。
教室地面上，随处可见桌椅的碎片，还有黑影被踹到墙上砸出的大坑。
顺着窗户，甚至能够看到外面的浓雾，视角都与两个小时前一模一样，完全判断不出来她此时身在另一栋建筑的内部。
不过这里还是有一件东西变了。
——墙上贴着的公告板。
【图书馆阅读须知】
【亲爱的同学们，欢迎来到■■高中图书馆！为了共同营造和谐有爱的阅读氛围，请各位读者自觉遵守以下规则：】
【1.本馆共设立一个24小时自习室，一个阅览室。请注意，24小时自习室仅对人类开放。
如您发现自己已经对“人类”概念发生混淆，请尽快退出自习室，前往阅览室】
林盛意接着往下看，却发现规则到第一条就结束了，公告板的下方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她皱起眉，在板子上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没有发现其他的夹层，也没有阴刻。
然后又接连换不同的角度观察，无论从哪个方向，公告板上还是没有字。
林盛意摸了摸下巴。
不对，很不对。
之前的教室，还有寝室楼里都出现了五条规则，自习室里却偏偏只发现一条，明显说不通。
难道是放在别的地方了吗？
林盛意四处搜寻，没有发现多余的纸条、书本一类有字的东西。
从一开始，规则就被放置在最明显的位置。
想来也是，幽级怪异设定这么多繁琐的规则，甚至不惜束缚自身，就是为了欣赏人类挣扎的姿态，顺便凸显自己智慧的优越。
如果它把规则公告安排在墙壁夹层里，那就是纯粹的捉迷藏，和智慧与否没有一毛钱关系。
尽管林盛意根本不相信怪异会让他们这么顺利，但规则已经规定了24小时自习室“绝对安全”，那么这里就一定安全。
她想了想，还是准备让在外面等待的同学们进来。
不过在进入教室之前，林盛意忽然提出一个问题。
“你觉得，‘人类’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听得一愣，却看到初火斜靠在门口，大有回答不上来就不让进的架势。
“嗯 ”余曼看起来很紧张，她捋了下额头的刘海，这才小声说：“生物学上，人类属于灵长目、人科、人种、人属的智人种？”
不愧是学霸，人的生物学概念信手拈来。
林盛意点点头，示意道：“可以，进去吧。”
余曼赶紧进到教室，下一个在门口候着的是梁飞翔。
他的脸涨得通红，嗫嚅了半天，这才道：“初火姐姐，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怎么说呢，本人不算很有文化 ”
林盛意比了个手势：“你随便说，这是随机小测试，没有标准答案。”
“呃 好吧。”
梁飞翔冥思苦想半天，而后语气迟疑：“我觉得人都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还有一对胳膊和一对腿。”
所有人： 说的好像也没什么问题，而且还挺押韵。
林盛意侧过身，梁飞翔连忙飞也似的钻了进去。
“那么你呢，”她的视线集中在封行身上，“你觉得人是什么？”
封行的肩膀上还扛着昏迷的谷浩宇，头发被汗水浸得有些湿润，不过看起来没有丝毫疲惫。
他咳了咳，巧妙地换了个角度回答：“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好家伙，林盛意忍不住挑了挑眉，高中政治课本。
“哎呀！”梁飞翔在背后捶胸顿足，一阵长叹，“我怎么就没想到！明明之前还背过，这下又丢脸了！ ”
封行也可以通关。
林盛意看了一眼剩下的谷浩宇，他此时还处于昏迷状态，脸色苍白得就像是纸。
图书馆的规则1明确了一个标准：只有人类才能进入到24小时自习室。
而那些对人类概念发生混淆的“人”，他们需要待在阅览室，也就是黑暗的图书馆里面。
林盛意猜测，这一环节是为了筛选出被怪异污染过的成员。
不管外表看起来多么正常，多么清醒，一但遭遇过认知污染，随时都有可能异化，甚至变成坐标。
这些人回答不出“人类”到底是什么，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人可能已经变成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而为了保证24小时自习室的绝对安全，他们需要被排除在外。
林盛意缓缓让开前往自习室的通道，封行扶着谷浩宇，一起迈了进去。
就在明亮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的那一刹那，异变突生！
谷浩宇原本静止不动的身体猛然扭曲，仿佛是被钉在木板上的活体标本，剧烈的挣扎起来！
他的头还无力的低垂着，双眼紧闭，然而身体像有自己的意识，双脚朝后方一扭，就要向图书馆里跑去！
封行也被谷浩宇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惊，他伸出胳膊，下意识就要拦住那道身影。
然而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几乎就在谷浩宇发作的同时，林盛意已经骤然抓住他的衣领，硬生生将他拖回到灯光之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习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不似人类的、野兽般的哀嚎之声！
谷浩宇蜷缩在地面上，眼球在眼眶里神经质地颤动着，看起来极为痛苦，然而就算是这样，他的手和脚却仍然不停地自己向外爬。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梁飞翔先是被吓得连连后退，见到班长这个样子，又扑上来，借助灯光，他震惊地发现了之前没注意的细节。
“你们看！班长的校服 颜色变黑了！”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谷浩宇原本紫色的校服忽然出现块块黑色的痕迹，这些痕迹自下由上蔓延，已经延伸到上臂的位置。
这让几个人的心中都不寒而栗，纷纷想到了之前在教室里遇到的那个，一直低着头的黑校服古怪男生。
难道所有穿着黑色校服的人 都是由学校同学变成的？
摩卡神情凝重，它跳到地上，仔细观察。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污染程度忽然又加快了 ”妖精紧张地舔舔嘴唇，“最多再过一个小时吧，这孩子就会完全变成坐标。”
果然。
林盛意一只手压制着谷浩宇，眉头皱起。
她猜得不错，谷浩宇已经不属于人类这个概念了，所以自习室的灯光会对其产生伤害。
林盛意现在面临两个抉择。
第一，她可以把谷浩宇一直留在自习室内，但在协助的魔法少女赶来之前，他就会沦为怪异的坐标。
第二，放开谷浩宇，让他自行回到阅览室，直到更强大的魔法少女把坐标和怪异一齐击杀。
无论哪个选择，对于这名高中生来说，都是死局。
谷浩宇像是挣扎累了，他的眼镜滚落在一旁，脸上狰狞的表情也渐渐消失不见。
他的身量和举止已经很接近一个成年人，但是闭起眼睛的模样还是一个孩子。
“放弃吧，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摩卡叹息着摇摇头，“可惜，如果协助的星徽能来得再早一点的话 ”
教室里没有人出声，余曼和梁飞翔的目光都投在林盛意身上，像是在期待她和以前一样，使出什么神奇的力量，救出班长似的。
封行能听到的东西比他俩更多，但此时的心已经沉沉地坠了下去。
从妖精的对话里他已经了解过，学校里的怪异要比初火更强。
而初火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困在校园里的学生，她的力量还不足以把所有人都救出来。
初火是封行迄今为止，见过最强的人。
连她都直言自己无法匹敌的存在 真的是可以被战胜的吗？
“也不是毫无办法吧。”
就在这时，林盛意忽然出言，打破自习室内的寂静。
她眼眸低垂，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那根银色的撬棍在掌心里不停地转动，过了一会，随着撬棍停下，她抬起头，不再犹豫地转身向外面走去。
“等等等等！”摩卡连忙紧随其后，大声道，“你不会是要 ”
妖精像想到了某种情况，吃惊地瞪大双眼：“你疯了！那可是幽级！”
林盛意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指间闪过一道银光，把撬棍收回到衣袖里。
“不试试怎么知道。”
除了待在自习室里等待救援以外，其实，还有第三种抉择。
——前往阅览室，直接消灭掉这只怪异。
成为坐标的过程固然不可逆，但只要怪异的本体死亡，谷浩宇身上的污染自然也不复存在。
“ 说到底，我还是不适合成为魔法少女啊。”她叹气，似乎在自言自语。
真正的魔法少女，想必是身处绝境之中，也能给大家带来爱与希望的存在。
林盛意现在却说不出什么像样的鼓励的话，毕竟如果真的踏出这一步的话，她连自身的安全都不能保证。
但谷浩宇实在是太年轻了。
他有着爱自己的父母，成绩很好，又兼具勇气和责任，是第一个提议让同学们离开教室的人。
也许在不久的以后，他会上大学，读研，读博 然后在某个领域大放异彩，亦或是安于平稳的生活，成为碌碌众生中普通的一个。
但无论是哪一种未来，林盛意都绝不会允许，被一个自认为比人类高贵的东西破坏掉。
规则真的是智慧的表现吗？不见得。
迄今为止，她并没有看出怪异比人类的优越之处，所见到的，只有深深的傲慢。
弱小和无知从来都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从进入到门的那一瞬开始，她就在遵守规则，现在，也到了该打破锁链的时候了。
“我先出去一会。”
在离开教室之前，林盛意回过头，对着学生们笑笑：“很快就回来。”
她什么都没有说，解释得更多，也是在给他们增添更多无谓的心理压力。
只要撑到另一名魔法少女赶来，这个教室里的所有人都会安全。
然而就在林盛意推开门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
“等等！”
余曼站了出来，脸色有些发白，像是刚刚才使自己镇定下来。
即使如此，她仍然一只手按着一脸不明所以的梁飞翔，两人同时向林盛意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余曼的声音很坚定，“谢谢，谢谢！”
直到她抬起头，林盛意才发现，这个女孩眼睛里滚动着的，湿润的光亮。
她什么都没有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 他会没事的。”林盛意轻声说。
魔法少女对余曼微微一笑，随即转身，拉开通往黑暗的大门。
第26章
“咔哒”一声，门在身后关上了。
摩卡漂浮在林盛意的身旁，神情复杂：“ 你真的想好了吗？”
“幽级怪异可不像之前遇到过的那些杂鱼，光是魔力总量就比你高了几个量级。虽然在我的感应里， 这家伙好像比普通的幽级还要弱些， 气息也有点古怪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你现在可是在孤军奋战！”妖精分外大声地道， “一但发生什么事的话，连能够支援的人都没有！”
魔法少女之所以都要多人行动， 原因很简单：在剿灭怪异的时候，单兵作战的魔法少女牺牲概率要远远大于小队。
摩卡的表面还在维持作为一只妖精的矜持， 实际上，它向来引以为傲的黑色毛发都要被愁秃了。
为了珍贵的候选人，也是对初火实力的肯定，它才冒险同意林盛意“拖延四个小时”的提议。
可现在，原本的拖延战术摇身一变，直接变成了斩首计划！摩卡很抓狂， 这和之前说好的根本就不一样！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的话，那她们不如一开始就在校门口守着算了！
林盛意的视线落在远处光芒照耀不到的书架上， 开口道：“放心， 我只是试试。”
之所以能做出这个决定， 她也不是毫无准备。
她的手里还有一张底牌——那就是【林小姐的坏脾气】。
作为魔法少女生涯获得的第一个徽章，效果也不像【魔法少女从不回头看爆炸】那样明显， 林盛意之前只是觉得坏脾气可以减弱认知污染对人的影响， 是一个纯粹的辅助魔法。
可受到这次与幽级怪异规则交手的启发，她又重新阅读坏脾气的效果描述，这才发现了最重要的一点。
“当所有者佩戴此徽章时，自身附近所有怪异将受到坏脾气影响，减少认知污染，并使其陷入到一定程度的混乱状态。”在整个叙述里，并没有提到具体的怪异等级。
也就是说，【林小姐的坏脾气】这个魔法，对于影级怪异，甚至是幽级、亦或是更高的暗级，都会产生效果！
能够同时施加于三个等级怪异的魔法，林盛意从未听到摩卡提及过，已经不仅仅一个辅助魔法那么简单。
距离怪异的本体越近，混乱的效果会更加明显。
在刚进入校门的时候，这种影响只能给林盛意带来一个开东三中学生的身份，但随着她越来越接近中心，给怪异施加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否则以林盛意的实力，本不会给它带来如此巨大的威胁，甚至不惜消耗大量魔力，也要立即在谷浩宇身上孵化坐标。
“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对，我会马上撤回到自习室。”林盛意对着摩卡歪了歪头，“这点信心还是要有的。”
“ 好吧。”摩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还是妥协了。
不过，它的嘴里还在嘟嘟囔囔：“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不让我省心！好在还有另一名候选人，否则 ”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发出一声轻响，而后又被关上了。
“ 怎么连你也出来了啊！”摩卡发出绝望的大喊。
出现在门外的人是封行。
他先是对着妖精笑笑，而后望着林盛意，道：“我和你一起去。”
见到他出来，林盛意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她看向封行的眼睛，冷静地道，“但是，不行。”
“正如我之前和你说的，要不要选择成为魔法使，是一件需要好好审视的事。拯救这座城市里的人类是我的责任，而不是你的。”
人类与怪异的差距，并不能通过单纯肉。体力量的提升来弥补。
就算封行选择签订契约，成为魔法使，但作为一名新手，他连学习最基础的飞行魔法的时间都没有，就要和怪异发生战斗。
至少林盛意首战的时候，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去熟悉魔法，而他却不能。
封行站在光明和黑暗的分界处，这名少年身量很高，站得笔直，就像一把利剑。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起来有些晦涩莫名。
“摩卡应该和您说过了，我是学体育的。”封行的声音十分诚恳，并没有直接争取，而是问了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关的问题，“那您知道我是学什么的吗？”
摩卡傻乎乎地接话道：“对啊，我好像也不知道欸。”它只看到这段时间候选人在攻读文化课，平时好像连动都不怎么动。
“我学的是武术。”封行说。
摩卡：？ ？ ？
林盛意挑了挑眉，武术特长生，确实还挺少见的，但是这和你想说服我又有什么关系？
封行抓了抓脑袋，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这种需要孔雀开屏，拼命推销自己的情况。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迄今为止，我获得的奖项有：全国青少年武术套路锦标赛八卦掌第一名，男子甲组陈氏太极拳第一名，世界传统武术锦标赛太极剑第二名 ”
听到这里，摩卡忍不住瞪大双眼：“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小子居然还是个武林高手！”
“我想说的是，虽然我并不会魔法，也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封行抬起眼眸，“而且，谷浩宇是我的同学，他的生命不单单是您的责任，也是我们的。”
“如果把那么沉重的东西都背负在一个人身上，实在是太不公平了。”他的语气认真。
林盛意同时也在思考。
封行对怪异的认知污染抗性很高，作为武术特长生，有着比普通少年们更高的战斗本能，的确很适合成为魔法使。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即将面临的是怎样的危险，也做出了属于自己的选择。
而不管决定是什么，林盛意都会尊重。
正如在那时，她自己也毫不犹豫地选择成为魔法少女一样。
“那么，”林盛意对着封行笑笑，向少年伸出一只手，“从此以后，我们就是队友了。多多关照喽。”
封行仿佛不可置信般微微一怔，但他随即反应过来，很快地伸出另一只手。
“以后，也请您多多关照了。”
两人一同行走在黑暗里，摩卡依旧负责开灯。
书架依旧像漫无边际的丛林一般，没有尽头。
“你是怎么开始练武的？”林盛意走在前面，像是好朋友在聊天般放松地问，“家族传承，还是兴趣，自己喜欢？”
她确实有些好奇封行的经历，现在练武术的人已经不多了，即使是体育生，大多也都学习田径、游泳、射击一类的运动项目。
武术的没落，一是由于传承太少，找到好师傅不容易；二是得吃苦，还得有天赋，许多武术流派都是水磨工夫的童子功。
原因三就很现实了，相比于其他的体育项目，武术专业的就业更加困难，不赚钱也筛选掉一大波人。
封行摸了摸鼻子，摇头道：“都不是。”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生病，”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听得很清晰，“妈妈担心坏了，怕我是童子命，养不住，于是就把我送去北华山，在山里的道观里住着。”
“山上环境很好，除了草草木木以外，什么都没有。说也奇怪，我在观里待了一年，就再也没生病过。”
封行好像陷入了回忆，无奈地笑笑：“小时候我也挺皮的，没少调皮捣蛋。为了找点事干，师父们就让我和他们一起练武，一直练到十二岁，我妈才让我下山回家。”
好家伙，林盛意惊讶地挑眉，封行这配置经历，和武侠小说主角似的。
“十二岁以前我都没上过学，也不是学习这块料。后来我妈一想，就干脆让我走特长生的路子，也能考上大学。”他坦荡地说。
林盛意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他两眼，封行现在人高腿长，一点也看不出以前是个病弱小豆丁的样子。
“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及时赶来，”她忽然又提出一个问题，“你打算怎么做？”
面对已经异化的宿管，他是没有足够的力量，却还挡在同学们身前。
“从小到大，我一共学了两种拳法。”封行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太极重柔，八卦手黑，但千拳归一路，拳法终究面对的是人。”
“想要战胜不是人的东西 ”他扯了扯嘴角，眼中似有光芒闪过，“那就只有以命换命了。”
他的话轻描淡写，好像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林盛意却能听出里面深深的戾气，就像一柄出鞘的宝剑。
封行喜欢玩游戏，看被家长和老师们称为闲书的小说，和普通的高中生没什么不同。
如果没有怪异的出现，这柄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有出鞘的时候。
摩卡指挥着四个魔动光球，它漂浮在半空中，越来越兴奋地道：“不如我们现在就签订契约吧！”
“再等等，”林盛意眯起眼睛，“ 还来得及。”
在变身之前，谁也不知道魔法少女/魔法使获得的魔法是什么。
目前怪异对她的实力已经基本了解，大部分的力量也会集中在她身上，这里唯一的变数，是封行。
林盛意需要一把在关键时刻，能够刺入怪异核心的尖刀。
“沙沙。”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书架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两人的脚步立即停住了。
“沙沙沙。”
“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密集，像是在夜晚啃食木头的白蚁。
林盛意与封行对视一眼，躲在最近的一个书架后，魔动光球的光芒同时熄灭。
随着周围陷入一片黑暗，声音也随之消失了。
周围安静异常，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林盛意从书架上随意抽出一本书，低头看去，书名是《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
这本书讲的不是摩托车维修方法，而是一本自传体形式的哲学书，她在上大学的时候曾经借阅过。
现在翻开，书页一个字都没有，满是扭曲亵渎的符号，像针扎一样刺眼。
越接近怪异的中心，周围事物腐化的程度越严重。
林盛意皱了皱眉，把书合上。
她想把书塞回书架里，手却忽然顿住。
图书馆的书籍摆放得很满，一本挨着一本，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
然而就在林盛意抽出书的那本空隙中，却出现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眼白很多，黑色的瞳孔只缩成一点，它紧紧地贴着对面的书架，透过狭小的空间，正在向这边窥视
书架的对面有东西。
正常人遇到这种场景，可能会绕过书架，去看看对面到底有什么。
但林盛意没有。
她抽出撬棍，顺着书籍的空隙就朝眼球刺去！
“扑哧”一声，撬棍的末端传来扎进葡萄般的感觉。
林盛意的耳边顿时传来刺耳的哀嚎，她抬起脚，朝着前方狠狠一踹！
“轰隆！”
钢制的书架扭曲，顺着这股力量倒去，而后是一个，另一个
短短的几秒钟内，无数书架就仿佛多米诺骨牌，轰鸣着向后倒下！——
作者有话说：开东市魔法少女（？）小分队，正式成立！
第27章
“摩卡！”
与此同时， 林盛意一跃而起，踩在倒下的书架上，喝道：“开灯！”
魔动光球的光芒瞬间亮起， 照亮四周密密麻麻的黑影。
这些黑影的外表和之前林盛意在教室里解决的那只差不多， 人型， 浑身漆黑， 扭曲的四肢都伏在地上，像蜘蛛一样藏在阴影里。
光芒照射到的地方， 黑影纷纷退避，有些退得慢的， 身上“吱吱”地冒起一阵灰烟，像被泼上硫酸一般，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不妙啊，”摩卡喃喃道，“这可实在是有些不妙 ”
妖精碧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海潮般的黑色影子。
这些黑影的数量足足能使一名密集恐惧患者晕过去。
它们密密麻麻地挂在墙面上， 头颅甚至因为拥挤而交叠在一起， 宛若一个个摆好的虫卵。
成群的手臂渴望地朝着下方伸出，这些手臂一会向左，一会又向右摆动，像是某种神秘的宗教仪式。
那种统一的集群姿态让林盛意想起了海中的珊瑚，它们摆动着柔软的触手，捕捉经过的一切浮游生物。
也许在刚刚的走廊里，他们毫无顾忌地交谈着的时候，黑影就已经在天花板上方等待了。
封行显然也被数量震惊了，不过经历过之前的大风大浪，他现在的表情仍然很平静。
他同样跳到倒塌的书架上， 站在林盛意身侧，抽出怀里的小刀：“它们怕光。”
林盛意点点头，环视四周：“ 但也支持不了多久。”
在这么短短的一段的时间内，就已经有黑影交叠在一起，以其他怪异的身躯为护盾，不顾同伴的惨叫，一点点向着他们的方向蚕食。
相较于之前遇到过的影级怪异，这些东西的智商确实高了不少。
“摩卡，如果把所有的魔动光球聚集到一起，亮度会更大吗？”她问。
“会倒是会，但照射的范围就更小了。”摩卡有些迟疑地说，“一个光球的照射范围根本就支援不了你的战斗。”
“合并吧。”
林盛意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右手的撬棍向旁边一振，洒下沾染的污浊液体。
她已经看到了，在书架倒塌的尽头，很远的地方，横立着一道墙壁。
这道墙壁古怪地立在左右两排书架的中央，被刷得雪白，上面用墨水写着几个大字：
【图书馆阅读须知】。
红色的墨水淋漓地淌了下来，然后又干涸在墙壁上，充满了不详的意味。
林盛意的视力被加强过，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墙面上的字，和在24小时自习室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有一条。
从教室，一直到寝室，怪异从来都是制定五条规则。
为什么这里只有一条？
她的眉毛皱紧，一直埋在心里的疑问忽然渐渐有了猜测。
四个魔动光球在摩卡的操纵下合拢，散发出的光芒骤然炽热起来，简直像是一个小太阳。
刚才还在跃跃欲试的黑影们如同冰雪消融，又转为躲藏在黑暗里，只露出渴望的双手。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封行知道，他们现在就和暴风雪中手持蜡烛的旅人差不多，虽然还有一丝光芒，但蜡烛太过微弱，随时有可能熄灭。
“害怕吗？”他听到初火问。
封行现在却完全感觉不到害怕。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在身上冲刷激荡，让他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小刀。
一直以来，他都在强迫自己服从怪异的规则，疲于奔命。
实际上，这是一个永远没有he结局的游戏，规则的制定者始终都高高在上，嘲弄地观察着他们这些蝼蚁。
想起观里的师父们常说的：习武之人，身上要养三分恶气；多一分太柔，少一分则太刚。
那股恶气到底是什么，他今天终于知道了。
“我先走，你和摩卡跟在后面，这样比较安全。”林盛意简短地指挥道，“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我还没有赶回来，就和妖精签订契约吧。”
只要怪异的核心还在，附生种是怎么杀都杀不完的，必须得趁怪异本体反应过来之前，试着快速把它解决掉。
说完，她脚尖在书架上重重一踩，凌空而起，向着墙的方向冲去。
就在林盛意离开魔动光球照耀范围的那一瞬间，黑影动了。
黑影们潮水般从光芒的中心褪去，四脚并用，尖叫着朝她离开的方向涌来
果然是朝着我来的。
相对于还是人类的封行，显然，拥有混乱魔法的魔法少女更被怪异视为威胁。
林盛意无奈，一马当先地冲在前面。她的后面跟着一连串黑影，简直比见到自担的粉丝还热情。
她又踩过一个书架，身体再次借力腾空！
加速，再加速！
耳边传来尖锐的风声，林盛意的眼中只有那道墙！
那里，应该就是笼罩了整座开东三中的怪异中心。
路程已经过了一半，她的速度比所有的黑影都要快。
然而就在此时，林盛意忽然感觉自己停住了。
没有任何迟疑地，她的双腿仿佛不受自己意志的控制，由奔跑转为站立在地面上。
就像是一段视频被人突然按下暂停键，如果不是平衡感也被加强过，她恐怕会被自己速度产生的惯性甩飞出去。
怎么回事？
林盛意眉头皱紧，是怪异的精神控制吗？
不对，她有节奏地抓握自己的手掌，很正常，并没有失去身体的控制权。
她又尝试奔跑起来，不过这次仍然失败了。
不管怎么用力地尝试移动自己的身体，双腿都仿佛有自己的意识，根本迈不出去，最多只能做出走路的动作。
… …就像是被规则控制了一样。
魔力汩汩地在身体里流动，十分充盈，没有丝毫阻塞。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林盛意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目光望向墙壁。
她的瞳孔瞬间缩紧了。
墙壁上，原本空白的规则1下方，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行规则。
【 2.阅览室内，请自觉遵守秩序，严禁读者随意跑跳】
这条规则同样是用红色墨水书写，“严禁”这两个字写得十分怪异，像是两张咧开的大嘴。
林盛意深深地吸进一口气。
她现在知道为什么图书馆的规则只有一条。
如果说，之前的种种还只是浮于表面，那么现在，怪异的恶意已经暴露无遗。
——它根本就不想有人能活着出去。
表面上，图书馆里只有针对24小时自习室的那一条规则；实际则是，除了被写明的规则以外，还剩下四条空白的规则。
而剩下的这四条规则，都是怪异的保险。
它可以随时根据门内剩余人类的做法，有针对性地制定全新的规则。
比如规则2就是完完全全用来限制林盛意的。她现在相当于被限速，不能跑，不能跳，想要到达中心，就得靠着一双脚走。
空白规则的存在简直和作弊一样，怪异彻彻底底地把自己立于了不败之地。
剩下的路程只有一百多米，放在平时很短，此时此刻却宛若一道天堑。
黑影已经把她包围了。
这些怪物围成一个大圈，危险地骚动着，却不知是不是被之前魔法少女的凶悍威慑，没有一个敢扑上来。
林盛意什至还有时间看一眼落在身后的封行。
他也被这条规则连累，没有办法跑过来，只能一步一步走着，像一只蹒跚的小鸭子，以均匀速度向这边靠近。
林盛意有点想笑，试着突破怪异的规则。
这并非不可能，在教室的时候，她就在规定的非开放时间剿灭了一只黑影。
但这里离中心太近了，如果想消解规则，需要耗费的魔力也是海量的。
林盛意根本耗不起。
黑影群的骚动渐渐大了起来，终于，一只体型较大的黑影从天花板上倒吊而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扭曲姿势穿过不少挡在前方的影子，向着猎物的方向扑来！
怪异的附生种也会受到规则的限制，但它们不是人类，就算不能跑、不能跳，速度甚至要比顶级的运动员还要快得多。
黑影的手指擦过林盛意的衣角，但也仅仅是衣角。
就在它扑来的一瞬间，林盛意同时漂浮在半空中，正正好好与黑影擦身而过。
规则规定：阅览室内严禁跑跳，可没说不准让人飞起来。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黑影，缓缓抬高了腿，然后在两人交错的那一刻，雷霆般迅速下劈！
“碰！”
黑影狠狠砸到地面上，巨力之下，它的身体甚至已经折成两半，瓷砖地面都出现道道裂纹。
看到同伴的惨状，大多数的影子都在后退，它们谨慎地围了起来，林盛意的周围甚至形成了一个真空的圆形。
她仿佛没看见旁边黑压压的影子一般，依旧悬浮在半空中，向前飞去。
所到之处，所有的黑影潮水般地向两边退开，宛若摩西分海。
它们在被腐化后还保留一定的智慧，知道阻拦眼前的人类就是送死。
但怪异不会让这种形式持续太久。
几乎就在一瞬间，黑影们退避的动作都停止了，它们的四肢焦虑地敲动地面，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规则的主人，门内附生种的创造者，直接在全部影子的脑海里添加了“杀戮”的指令。
这道命令下得如此强硬和迅速，以至于个别影子还来不及攻击，就当场化作一滩污泥。
剩余的黑影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嚎，前仆后继地从各个方向发起攻击，就像渴血的狼群。
这才是真正能带给魔法少女压力，乃至于杀死她们的攻势。
无论是专精于何种魔法的魔法少女，大多数都拥有着一定的战斗能力，和不错的速度。
这使得她们在作战时，即使无法剿灭怪异，也能凭借着飞行魔法从容撤离，在门外等待支援的到来。
如果一旦被限制住了飞行，那么魔法少女无疑就像被拔掉翅膀的鸟儿，失去自己最大的优势。
林盛意的周身瞬间叠满了黑影。
还在后面的封行看到那些影子一片又一片地落下，将初火全部覆盖的景象，脑子里忽然变得一片空白。
就算是蚂蚁，聚集在一起也能咬死人。
明明之前的影子还像正常的生物一样，懂得趋利避害，然而仅仅过去一秒钟，它们就突然变成了悍不畏死的杀戮机器，把所有试图靠近中心的东西统统撕碎。
一个人再强大，也始终是有极限的。
跑起来！
赶快跑起来！
封行咬着牙，试着让脚步变得快一些，腿却始终像灌了铅一样难以动弹。
“你还是太弱小了。”一个声音在他心底轻轻地说，“所以连守护珍贵的东西都做不到。”
“就算你装作不在乎又怎么样？她们都消失了，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因为你太弱小了。”
“在这个世界，弱小就是原罪。”
这细小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一直在脑海里回荡，封行猛地停住脚步。
“杀了它！”那声音高昂地呼喊着。
“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她！”
他捂住耳朵，眼睛因为充血而隐隐透出血红，视野里甚至出现了许多摇晃的身影，那些是本来应该消失在世间的人。
“啪！”
封行狠狠地给自己来了一巴掌，他这一掌扇得毫不留情面，甚至连脸都歪过一边。
不过这下子确实很有成效，那些萦绕在心底的声音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认知污染发作了。
被怪异拖得越久，初火的情况就越危险。
封行咬着牙，感受到那股弥漫在嘴里的血腥味。
他早就不是那个只会哭泣的孩子了，他有天赋和力量，还有比力量更重要的… …钢铁般的决意！
来不及擦掉嘴角的血，少年便猛地扭头，厉声喝道：“摩卡！”
“来了！”
黑色的妖精飞速跃起，于半空把前爪郑重地按在封行手心，省略掉一大段话，快速地念道：
“如此。无论过去，现在，未来，亦或是无数的时空和宇宙——”
蓝色的光芒如同星辰般闪耀，从妖精与手掌的交叠处飞出，环绕在他的周围。
“——在群星和魔法的见证之下，我们之间的契约已然完成！”
随着摩卡的声音落下，封行的眼前骤然被青与蓝的星光笼罩，一股轻柔的力量涌了上来。
但就在那一瞬，他执着的目光尽头，忽然燃起了红莲般的火焰。
“轰隆！”
巨大的爆炸伴随着气浪，将一切目标前的阻碍都燃烧殆尽！
黑影的灰烬纷纷扬扬，如雨般落下。
初火依然站在半空，她的校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红色的宫廷长裙被风吹得翻涌，像鲜红的蔷薇在盛放。
她反手握紧了撬棍，毫不迟疑地冲进剩余的黑影群中。
影子们战栗着，却仍然被命令驱使，挡在墙壁与魔法少女的行进路线之间。
但这毫无用处。
前进！她仍然在前进！
在被那股力量笼罩之前，封行看到的最后一样事物，是少女蓝瞳里燃烧着的火光。
第28章
林盛意听到了一阵钟声。
那是名为“希望之钟”的钟声， 每名魔法少女在初次变身之时，希望之钟都会响起，向世界上所有的魔法少女宣告新伙伴的到来。
封行还是与摩卡签订契约了， 但她仍然没有回头。
变身并不等于无敌状态，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新手魔法使第一次变身需要的时间可能会更长。
现在她与墙壁的距离只有50米， 越是靠近中心，给怪异带来的威胁就越大， 封行在后面就越安全。
黑影仿佛被驱使疯狂到了极致，它们竭尽所能地向上伸长手臂， 即使关节断裂也在所不惜，像是某种奇异的朝圣，只为了抓住空中的那道红色裙摆。
魔法少女的飞行轨迹仿佛雨燕般轻灵，黑影漫无目的地挥舞着手掌，只能捉住从指尖中掠过的风。
然而就在这时，这只自由的鸟儿忽然下坠了一瞬。
影子们顿时陷入了无边的狂喜，成千上百只肢体不断绽开，像一朵由手臂组成的花朵层层绽放，将猎物包裹在中心，而后重重合拢！
“嘭”的一声巨响！
林盛意反应很快， 从空中坠落到地面上的同时再一次发动了【魔法少女从不看爆炸】！
剧烈的火光和冲击过后，她的四周又出现一圈空白。
左臂传来剧烈的疼痛， 像是有许多把细微的刀子在切割皮肤一样。
林盛意低下头， 紧紧地皱起眉头。
她的胳膊上， 好像有一本… …书？
这本书看起来很新，像是刚刚拆封过；封面上什至还有熟悉的标题，写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但这本《五三》并不是简单地放在她的胳膊上，而是从血肉里“长”出来的，自然得仿佛是肢体的一部分。
皮肤和两边的书脊诡异地连接在一起，每一次动作，都连带着肌肉和骨骼一起被牵扯，晃晃荡荡，宛如成熟的果实。
被抻长的皮肤豁开好几个口子，流淌下细细的血线。
最重要的是，这本练习册给人的感觉很重，像一个足有上百斤的大秤砣。
在长出来那一瞬间，就生生把林盛意从空中拽了下去。
雪白的规则墙又悄然更新一条规则。
【3.凡是进入到本阅览室的读者，必须至少借阅一本书籍后，方可离开】
在规则的束缚下，就算是没有借书的人，也必须立即“借”一本书。
如果没有，那就直接从身体里长出来一本。
“毕业以后，谁想看这种书啊 ”
林盛意捂住胳膊，甚至还有精力笑出声来：“ 就不能给我换本小说看看吗？”
魔力仿佛从破了口瓶子里漏出的水，随着血液的流失，奔涌着被带出体外。
在上学的时候，书籍是有重量的。
小说，还有一切与学习无关的书都很轻，教材和试卷最沉，经常压得她喘不过气。
本来以为工作以后，就很难有这样的体验了，没想到今天还能经历一把。
这两次规则的更新，也渐渐让林盛意断定一件事实。
作为图书馆的怪异，它所能制定的规则，必须与图书馆有关。
比如不能跑跳、需要借书等等要求，都和真实的图书馆基本一致。
而想要制定更作弊的规则，举个例子，像是“阅览室内所有魔法少女必须死”，怪异不是不想，而是这条规则太离谱，超越了图书馆所能代表的权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 林盛意眯起眼睛。
事情就要好办得多了。
她可以挣脱规则的限制，但在这种情况下，用尽全身的魔力，也只能争取到10秒钟左右的自由行动时间。
因此，必须抓住那一瞬的致胜机会。
“滴答。”
“滴答。”
血液浸透衣袖，从手指流下。
黑影们又再次包围上来，鲜血的气息刺激着它们，像是狂乱的鲨群。
两条规则仿佛锁链一样束缚着林盛意，沉重的消耗让魔力渐渐陷入谷底。
就在魔力降为零的那一瞬，她猛地捏碎了剩下的最后一块灰绿色宝石。
灵魂核心陡然炸开，魔法少女昂起头，深深地吸气，无数充盈的魔力又重新回到身体当中！
林盛意左脚猛地一踏地面，无视重量和束缚，雷霆般向前冲去。
距离40米！
黑影们先是怔愣了一瞬，而后又仰天长嘶，摆动着追击而来！
它们直接放弃了包围战术，选择直接向因为受伤而最为薄弱的左边发起进攻。
一个影子在半空中张开嘴，它的牙齿被异化得异常尖锐，黑洞洞的喉咙几乎要比头颅都大。
影子狡猾地从左后方扑击，猎物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完全没有办法及时回护。
它的喉咙里“咯咯”作响，仿佛一个古怪的笑声，就像已经品尝到腥甜的鲜血一样。
然而还未等滚烫的液体滋润影子的喉咙，它的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寒光。
漆黑的血溅了出来。
林盛意反手挥动右手的撬棍，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圆。
银色撬棍在手中蝴蝶般转了一圈，尖端骤然向下，在半空就将影子狠狠钉死在地面上！
距离30米！
被阻碍的短短一秒，林盛意的手掌再次朝着缠上来的影群重重一拍，想要发动爆炸。
然而这次，手掌中只出现了淡淡的火苗，随后“扑哧”一声熄灭了。
她皱起眉，改拍为砸，又击飞一只影子。
【4.阅览室内，严禁使用明火，加强对易燃易爆物品的管理，杜绝火灾】
血红色的规则再次更新，一个一个字迹地逐渐浮现，仿佛刻在墙壁上钢印。
这是怪异所能规定的倒数第二条规则，它选择的角度很刁钻，但也十分有效，直接限制住林盛意最强的魔法。
她的爆炸一直以火焰为主，如果没有火焰的灼烧和光亮，几乎给怪异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与此同时，图书馆的地面忽然开始剧烈地摇晃。
在黑暗的深处里，又渐渐出现了另一只怪物。
这个东西比林盛意在门里见过的任何一只黑影都要巨大，几乎像一座小山。
它的脖子纤长，四肢折叠起来附在天花板上，像是蝙蝠，又像飞鸟。
在脖子末端的头颅上，生长着一张模糊的人脸，正做出嘶吼的痛苦表情。
阴影怪物拍打着轻盈的翅膀，飞了起来，庞大的身躯堵在林盛意与墙壁之间。
这是一个大家伙，在全盛时期，单独对付起来倒是不算难；但她现在身上的魔力始终都在不断流逝，几乎处于强弩之末。
这样强大的附生种，应该也是幽级怪异的底牌吧，否则不会在这么重要的关头才召唤出来用上。
林盛意歪了歪头，她因为失血而感到有些头晕，却还是轻声对着前方发问：
“你也会感觉到害怕吗？”
魔法少女忽然高高跃起，规则束缚着她，但她却像一只挣开囚笼的鸟儿，向着高空毅然飞去！
靠着仅剩的魔力，林盛意根本没有办法挣脱规则。
不过就在坠落的那一瞬，她松开手，让最后一把武器掉下。
【魔法少女从不回头看爆炸】发动！
火焰是爆炸最有效的攻击手段，但不是所有爆炸都一定产生光和火焰，它还有一个致命的特点，那就是冲击波。
高温产生的压力变化让空气骤然压缩，膨胀，这股冲击波无声地向外扩散，巨大的动能将林盛意瞬间推了出去！
就像踩着一个无形的跳板，她从半空中再次高高跃起，甚至没有和阴影怪物接触，就直接从它的肩膀上越过！
距离20米！
林盛意什至看到了那道高高的墙壁。
她再一次在空中释放爆炸，速度陡然变得更快。
但加速就像一柄双刃剑，就算再坚韧的身体，也无法承担两次冲击波的撞击。
林盛意的嘴角流出了血，却仍然面无表情，眼睛依旧紧紧盯着那道墙壁。
距离10米！
8米！
5米！
墙壁已经尽在咫尺，仿佛伸手就能触到。
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林盛意才感觉到，怪异是真正的慌了。
在门里，拥有制定规则能力的怪异就是神明。
它们随心所欲的操纵规则，玩弄规则，进入到领域内的无论是人类，还是魔法少女，都像被控制的玩偶，在虚假的希望驱使下，疲劳奔命，最后绝望地化作食饵。
然而它可能从未想象过，有人能疯狂到这个地步。
整整三条绝对的规则，无数的附生种，都没有束缚住眼前这名魔法少女。
直到此刻，怪异才开始真正感觉到深深的恐惧。
神明即将从它的神坛中坠落。
红色的字迹不停的波动，刚刚显现几个字又慌忙消失。
最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笔，在墙壁上疯狂地写下：“ 5.本阅览室内 ”
“本阅览室内，严禁战 ”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林盛意的指尖碰到了冰冷的墙砖。
与此同时，一股重重的风声从身后袭来。
那只最强大的阴影怪物来不及靠近，它蛇一样的脖颈陡然伸长，挥舞脖子，以头颅为武器，仿佛一柄流星锤，向着魔法少女的后背砸了过去！
林盛意根本没有躲开。
“我问你 ”
最后一秒钟，炽热的温度在指尖绽放，她运转起全身的魔力，冷冷地开口：
“——你也会感到害怕吗？”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血红色的字迹在墙面上短短坚持了一瞬，最终抵抗不住近距离的冲击，靠近中心的墙砖被炸成粉碎！
碎石飞溅中，林盛意看到墙壁中间的凹陷中，有东西在闪烁着微光。
那是一颗葡萄大小的椭圆形橙色宝石，无数的切面反射出粼粼的光彩，在宝石的正中央，却有一道贯穿上下的黑色裂缝，像是一道污痕，又像眼睛里的瞳孔。
那颗宝石“咕噜”一声，转了过来，黑色的裂缝有意识般，死死地盯着她，看起来更多了几分妖异。
这东西应该就是怪异的灵魂核心，但与之前她见过的 好像都不太一样。
林盛意皱了皱眉，此时她的魔力已经快要耗尽，根本来不及多想。
电光石火之间，魔法少女直接一拳挥出，把水晶连同罪恶一起砸碎！
细小的结晶碎块在空中飞溅，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在那一瞬，她听到了一声巨大的、无声的痛苦尖叫。
像是一道笼罩校园的巨大帷幕得以拉开，图书馆瞬间亮了起来。
夕阳的光芒从窗口斜照而下，太阳于云团中缓缓显现，辉光奔涌而出，将所有的黑影灼烧得无处遁形，直至化作一滩灰烬。
林盛意胸膛起伏，急促地呼吸，她现在还不能休息，因为那只最大的阴影怪物还没有消失！
失去灵魂核心的供能，附生种就算还能行动，也撑不了多久，但林盛意身体里的魔力也降到了最低点，甚至都无法维持飞行的状态。
阴影怪物不顾阳光带来的灼烧，脖颈扭曲，如同一条弹出的毒蛇，闪电般向着魔法少女缠绕而去。
林盛意举起一只手臂，对准怪异的方向。
这是她仅剩的魔力，也只能使用出最后一次魔法。
怪异掀起的风声越来越近，但还需要近些，再近一些。
只有瞄准头颅，才能一击必杀。
林盛意喘息着，缓缓眯起眼睛。
然而就在此时，后方忽地传来一阵陌生的吟诵之音：
“乾元有将，顶戴三台；
批发圆象，真武威灵。
助吾大道，龟蛇合形；
身如山岳，四气朗清！ ”
那声音低沉，吟诵起来却十分清晰，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已声如雷霆。
“天魔外道，鬼魅妖精；
见吾为血，化作紫尘。
城隍社令，拱听吾命！
指挥纲纪，敢有摄停！ ”
随着最后一道叱声落下，阴影怪物的身体忽然被定在原地，一个巨大的黑白八卦阵盘正在它的翅膀下旋转。
阵盘中央的太极图缓缓转动，速度越来越快，不断有“惊”、“开”、“休”、“生”、“伤”、“杜”、“景”几个巨大的汉字接连出现在怪异的头顶。
到了最后，阵盘终于开始停下，中央跳跃的光点逐渐凝实成另一个字。
——“死”。
林盛意讶然地抬起眼，看到一道身影正从怪异的背后缓缓显现，肩膀上还坐着拼命挥爪的摩卡。
那是一名道士打扮的少年，他穿着一身青色的斜襟短褂，下身着同色灯笼长袴，肩膀松松批了件暗蓝的鹤氅，广袖上纹绣着黑白双色的衔尾仙鹤，几乎曳地。
他银色的长发高挽成道髻，身材修长挺拔，两眉青青，似剑般往两鬓插去，一双眸子却是宝石般的朱红。
少年道人并指成刀，立在胸前，他朝着林盛意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作者有话说：咒语出自《真武神咒》
第29章
是封行。
林盛意立刻认出了来人是谁。
她惊讶地挑了挑眉， 没想到封行变身之后的战斗装扮会是这样，简直和自己拿的不是同一个剧本。
封行没有动，远远地向这边打了个手势。
新手魔法使的魔法维持时间都不长， 事不宜迟， 两人对视一眼， 林盛意踏进阵盘当中， 把手按在凝固的怪异上，发动魔法。
轰隆一声巨响， 最后的附生种被炸得粉碎。
随着它化作污泥缓缓消失，林盛意的耳边响起了久违的声音。
“恭喜您获得了[明亮的人造灵魂核心]×1， 魔力值＋600。”
“在经过十分辛苦的工作之后，恭喜您解锁徽章【规则破坏者】。”
【规则破坏者】
【状态：主动/已佩戴】
【介绍：穷则精准打击，重则火力覆盖。我的射程之内即是真理，口径之内皆为正义！ 】
【效果：当所有者佩戴此徽章时，可获得以下两种弹头：
1.破咒子弹。特质的火焰浓缩破甲弹头，拥有极强的穿透力，击中时会在目标身上产生燃烧性持续伤害。
2.放逐子弹。一枚装载了II级驱逐魔法的弹头，通过特定魔法扰乱怪异在物理世界的规则，击中时会使目标的所有规则无效化5秒】
【备注：这玩意儿可比魔法好用多了！ —— by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魔法少女】
这是一个全新的徽章， 信息量很大。
虽然没有枪不知道该怎么打出子弹，但这个徽章的威力听起来就让人很安心。
然而最引起林盛意注意的，还是接下来响起的幻想心音。
“恭喜您获得了新的奇迹武装：【热熔蔷薇】”
【热熔蔷薇】
【描述：时间逐渐流失，使沸腾的火焰归于寂灭。但无论经过多少次的回环，暴君的怒火仍可将其点燃。 】
林盛意低下头。
她的手里忽然出现一把深红的权杖。
这把优雅的武器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它全长近两米， 呈现出一个十字型，仿佛是由某种赤色的金属打造，极其纤细精巧， 权杖的顶端延伸而出，像是一轮锋利的新月。
柄身处雕刻着无数蔷薇荆棘，这些藤蔓缠绕而上，由含苞的蓓蕾逐渐变成盛放的花朵。花纹之中，隐隐有深邃的金色光芒流转，仿佛一蓬蓬燃烧的火焰。
这就是 她的奇迹武装？
摩卡之前就说过，奇迹武装是由魔法少女真我凝结出的武器，代表了每名魔法少女的本相。
虽然林盛意觉得自己无论从哪个方面都和“暴君”不搭边，但奇武的出现，是魔法少女魔力再次突破的证明。
魔力在身体里汩汩流淌，比以前的每一次都要更加充盈。
这些魔力同时也在权杖中流动，上面的蔷薇刻纹发出细微的光亮，明明灭灭，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
与此同时，图书馆的地面忽然晃动了一下。
所有的巨大书架瞬间化成流沙般的粉末，周围的景象逐渐开始破裂，崩坏，像是被打坏的镜子。
几乎就在一瞬，林盛意和封行同时向下坠落。
——【门】消失了
“封哥，还不走啊？再不走你就直接在这睡这得了，省的明儿个还得起早。”
一道熟悉的公鸭嗓在耳边响起，间或还有书本摞在桌面上的框框声，和地震似的。
半梦半醒中，封行皱了皱眉。
他的身体异常沉重，仿佛被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根本不受意识的控制。
直到窗外的一抹阳光落在了桌上，那股重量才从四肢处逐渐向身体延伸，快速消失了，原本朦胧的感官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封行睁开了双眼。
他看到了熟悉的教室，窗外暗蓝色的天空，还有独属于黄昏时刻的绚丽斜晖。
封行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色，沙哑着嗓子问：“ 几点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段对话似曾相识。
“诺，四点半了。”同桌一把背起书包，片刻也不耽误地冲出教室，“你不走我可得走，学校好不容易才给放半天假。得了封哥，回见了您嘞！”
此刻的教室里，除了他以外，已经空无一人。
封行坐在椅子上，他的头很疼，回忆和现实在脑海里不断交织，甚至判断不出现在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
初火怎么样了？他们已经逃离出那个图书馆了吗？
还有谷浩宇、余曼、梁飞翔 他们现在都在哪里？
不对，封行皱着眉摇了摇头，不对。
仿佛某种记忆开关被打开，他忽然想起来了，在开东市第三中学里，根本没有叫这三个名字的同学。
教室里很平静，就像是每个寻常的星期日。操场上，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同学，大门外的家长围成一堆，翘首以盼。
没有古怪的规则，没有穿着漂亮红裙的女孩，什么都没有。
世界上不会有魔法少女，更不会有奇迹
也许这只是一个梦。
封行默默地凝视着窗外，忽然苦笑起来。
他轻轻地按了按太阳xue。可能是由于最近学习压力大，或者是趴在桌子上压迫神经，他居然做了一个超级英雄的美梦。
这个梦不仅逻辑清晰，还有鼻子有眼的，简直都能写成一本小说。
封行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在网上搜索谷浩宇、余曼和梁飞翔的名字。
手指已经按在屏幕上，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封行望向窗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忽然又想起那抹鲜艳的红色。
如果有机会的话，能在梦境里再见一面就好了。
他看着墙上的时钟，现在这个时间，学校里的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
将那些莫名其妙的思绪都压在心里，封行把教材一本本放回书包，随即站了起来，向着门口走去。
“要喝点东西吗？”
一道声音从忽然身后传来。
他的脚步蓦地定住。
少年缓缓地转过身，正好看到落日坠入天际的那一刻，寂静的光辉平铺而下，万事万物都仿佛变得纯粹。
魔法少女背光坐在窗边，红色的裙摆和发梢一起被风轻轻吹动，泛起金色的涟漪。
她的手里拿着一罐汽水，对着封行晃了晃，杯壁沁出冰凉的水珠。
一时间，封行没有说话。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是惊喜，还是如释重负。
如果此情此景也是梦境的一部分呢？
“不是梦哦。”初火像是猜到他心中所想，微微一笑，示意地碰了碰自己耳垂。
封行跟着伸出手，在耳朵上摸到一个东西，他连忙抽出同桌平时臭美的小镜子，用镜子照了照。
他的耳垂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海蓝宝石的耳钉
两个人一起向着教学楼天台走去。
和某些动画片里描绘的不同，开东三中的天台从不对学生开放，平时向来都大门紧锁，闲人免进。
也有不少学生在门锁前游荡，想要看看这个神秘之地到底有什么，可惜最后只能无功而返，留下不少传说在后几届传唱。
不知道初火用了什么方法，当封行走到顶楼的时候，天台的门锁是开着的。
他推开门，此时天已经黑了，夜空下，城市灯光如潮。
封行从未以这个角度观察过开东，不远处居民楼的灯都亮了起来，明亮的就像窗户就像一个个舞台，幕布拉起，有不同的人，不同的故事在里面上演。
很美，也很不真实。
不远处，摩卡提着一个装满啤酒和饮料的塑料袋，艰难地从下面飞了上来，一边大呼小叫：“我是妖精，妖精！不是奴隶！”
初火接过袋子，往它的脑袋上轻弹了一下，冷笑道：“总算还有点用处。”
直到这时，封行的心才彻彻底底地落了下来，开始真正地想喝点什么。
他走了过去。
初火靠在栏杆上，“咔哒”一声拉开啤酒，含糊地说：“随便喝。”
她的眼睛瞄着封行手摸去的方向，忽然又补充一句：“但是，啤酒除外。”
她严肃地说：“未成年禁止饮酒。”那是买给自己的。
封行：
他无奈，忍不住解释道：“我上个月就成年了。”
而且喝酒委实算不上什么大事，封行十五六岁时的最大乐趣，就是去酒窖里把他爸的酒都砸烂，顺便喝上那么一点。
初火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封行知道她的眼神在说什么。
他忍不住觉得有一丝懊丧，自己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却仍然忍不住笑了出来，乖乖拿起一罐可乐。
绵密的气泡涌入喉咙，林盛意攥着啤酒罐，望向下方的灯光，歪了歪头。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封行把可乐拉开，同样喝下一大口。
“门里发生的事情，那些怪异、规则 都不是梦，对吧？”他很平静地说，“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没错。”林盛意看了一眼手机，“现在距离我们离开门，大概只过去了半个小时左右。”
校园里出现的这只幽级怪异应该有操纵梦境的能力，在梦境里，他们已经待到深夜，然而现实才过去短短的十几分钟。
这其实很危险。因为梦境和现实的时间流速不同，如果林盛意没有剿灭怪异，而是选择等待支援到来的话，现实里的四个小时，可能等于门中的四五天。
四五天的时间，就算有封行的帮助，林盛意也不能确保让所有人都活下来。
“其他人怎么样了？”封行早就轻松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转而询问同学们的状况。
“他们很好。”林盛意思考了一下，而后接着道，“大概和你一样，待在各自的学校里醒来，没有记忆，觉得自己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也没有其他伤害，除了胳膊和大腿有点酸痛。”
封行点点头，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看起来很淡然。
“那就好。”
“你呢？”林盛意询问似的望向他，“你害怕吗？”
封行的履历很丰富，有一个富裕的家庭，小时候在道观里住过很长时间，长大练武术，拿了不少大奖 现在还光荣地成为一名魔法使，和同龄人相比堪称是一波三折。
但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并不是单纯地为了自己。
原本安稳的人生顿时翻天覆地，向着一个不可知的方向驶去。
在头脑冷静下来之后，害怕、恐惧、崩溃、怀疑 这些情绪会不断涌现，而且出现得理所应当。
“要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封行十分诚实地说，“但我觉得魔法使的生活 应该会很有趣。”
变身，不仅仅是身份上的改变。
那个时候，他可以抛去现实，不再是封行，也不是父亲的儿子，学校的体委，准备高考的学生… …所有的社会身份都不复存在。
——他只是他自己。
面对一个没有掩饰的，自由的生活，封行的心里甚至产生了一丝隐隐的期待。
他的嘴角轻微地勾了勾，坦然地看向初火的眼睛。
林盛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就好。”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她喝着啤酒，顺便伸出一只手，拍拍少年的肩膀，“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儿顶着呢。”
“我是你的队长，我会保护你的。”
封行垂眸，看着初火发顶的蔷薇缎带，心情忽然有点微妙。
“好了，”林盛意咽下最后一口酒液，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接下来就有请摩卡来给你介绍一下组织的基本信息，还有薪资和福利待遇什么的 我现在要走了。”
封行一愣：“是要去巡逻吗？”
“什么巡逻，”林盛意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道，“这么晚了，当然是准备下班啊。”
“魔法少女也应该有属于自己的自由时间。”她取出剩下的酒，把袋子里饮料塞给封行，“过两天再见喽。”
说完，林盛意朝着后方挥挥手，毫不犹豫地从栏杆处一跃而下。
封行捧着饮料袋子，连忙上前几步，向着下方看去。
夜幕低垂，校园里的路灯闪烁着微光，只是再也不见那道红色的背影。
“你可不要学她，咱们魔法少女和魔法使主要是为了爱和正义！薪资待遇什么的，都是附带 ”摩卡发出的嘟囔逐渐融化在夜风里。
手机响起，司机张叔发信息询问什么时间离校，晚饭要开始了，家里人还在等他。
就像是小时候听过的童话故事，当午夜的钟声敲响，魔法的时间就结束了，他又回到割裂的现实。
有那么一瞬间，少年忽然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孤独。
封行捏紧空空的易拉罐，他转过身，对着无人的天台轻轻地说了一句：
“再见。”
第30章
晚上十点， 开东市高铁站。
开东是一座小城，人流量小，也没什么风景名胜能吸引旅客，这么晚的时间，除了寥寥几名归家的游子以外，很少有人会在高铁站打车。
出租车司机一边坐在车里吞云吐雾，一边听着广播，昏昏欲睡。
“咔哒”一声，车门忽然开了，不知何时后座坐上一个人。
司机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他屈指一弹，把烟头弹出窗外，看向后视镜。
后座的乘客是一名女孩，看起来年龄不大，穿着不知道哪个学校的蓝白校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去开东市第三中学。”她说。
看女孩是一个人，司机眼珠一转，假装咳了咳：“这么晚了，你去的地方太近，咱们不打表，一口价。”
开东的公交末班车运行到晚上六点，也没有地铁， 网约车基本被出租垄断， 高铁站不打表几乎已经成为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女孩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司机忍不住心里窃喜，没想到今天最后开张， 还能赚到一笔！
他哼着歌，发动汽车，向着黑暗中驶去。
十点钟，对于大城市的许多年轻人来说，这一天可能才刚刚开始；但开东的夜生活很少，晚上的大街空空荡荡，连一个行人都没有。
出租车司机是本地人，去三中的路，他敢说闭着眼睛都能开过去。
但今天晚上不知道是怎么着，可能是路灯坏了，路面很黑，他在小道里拐来拐去，说什么也找不到学校附近的那个十字路口。
“这也真是奇了怪了 ”司机嘟囔着，打开高德地图，顺便向车窗外啐了一口唾沫。
“准备出发，全程1.5公里，大约需要9分钟。”
“沿当前道路行驶，500米后右转。”
熟悉的语音在耳边响起，司机长舒了一口气，把导航的声音开得更大了些。
出租车掠过一家又一家亮着的小店，速度很快，灯光在窗外几乎都拉成一条直线。
道路似乎没有尽头，他听着导航，按照提示向左转，又向右。
十五分钟后，司机终于发现哪里有点不对劲。
正常从高铁站出发，十五分种的车程够从城东开到城西了，三中离的又不远，没道理这么长时间还没到。
大半夜的，司机忍不住打个激灵。他想问问后座的乘客，却发现那个女孩一直望向窗外，昏黄的灯光打在脸上，她的眼睛漆黑，皮肤很白，白得什至有点不正常。
自从女孩上车以来，一句话也没有说，也没像年轻人那样玩手机，只是静静地盯着外面。
出租车司机开夜车已经十几年了，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诡异的事。
他被吓得出了一身白毛汗，根本不敢和女孩搭话，恨不得赶紧到地方把人打发走。
可再怎么开，也像是一直在夜晚的小路里打转。
“师傅，就在路边停一下吧。”
就在这时，女孩忽然转过头来，准确地盯着后视镜里司机的眼睛：“我马上就要到了。”
“哦哦哦！ ”司机连忙收回视线，几乎就要被吓尿裤子，他们还在不知道哪条邪门的路上呢，什么叫“马上就要到了”？
然而此时此刻，他什么都说不出来，把车停在漆黑地路边，在内心默默祈祷乘客赶紧下车，就算不给钱也行。
高德地图依然在导航。
“滋滋 检测到您已偏离，滋，当前路线 正在为您，重新规划 ”
“请立即掉头，目标地点在您后方300米。”
“掉头，目标地点在您后方200米。”
“掉头，目标地点在您后方100米。”
司机渐渐瞪大双眼，他的车停在路边，根本就没有启动！
那为什么还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难道 他的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恐怖的猜想。
如果自己没动的话… …难道是中学在动？
机械的女声仍然在播报着：
“掉头，目标地点在您后方50米。”
心跳疯狂加速，司机死死地听着导航的语音，他再也忍不住，拼命扒着门锁，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
“掉头，目标地点在您后方30米。”
“掉头，目标地点在您后方10米。”
“——啊啊啊啊啊啊！”
司机开始疯狂尖叫，瘫倒在座椅上，两只腿抖得像筛糠，几乎晕厥过去。
就在昏过去之前，他听到一声语音：“已到达目的地附近，目标地点在您右侧，导航结束。”
“啊，到了。”女孩毫不惊讶地看了看窗外。
她背起书包，在后座放下一张纸币，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
说完，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司机死里逃生般喘着粗气，茫然地用视线追寻女孩的背影，这才发现，他根本没有把车停在小路的路边！
出租车右后方不远处，就是开东市第三中学的大门。
周围灯火通明，车水马龙，恍如隔世。
司机颤颤巍巍地向后座看去，发现那里放着一张二十元纸币，正是从高铁站打表到中学的价钱
身穿校服的少女站在校园的大门前，伸缩门上“欢迎光临”的字样正在不断闪烁。
她对着旁边空无一人的角落，轻轻地唤了一句：“拉比。”
一只白兔外型的妖精不知从哪里飞出，头上还戴着一顶黑色的小礼帽，它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毛绒绒的耳朵顿时垂了下来：“哎呀，门已经消失了。”
“真是的！”拉比忍不住抱怨道，“这不是让真理白跑一趟嘛！”
她们可是在魔法世界接到协助请求后，跨越上百公里，连夜坐高铁赶来的！
月徽魔法少女的时间很宝贵，尤其还是真理这样的王牌，绝对不能随随便便地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负责开东市的妖精到底是谁？为什么剿灭怪异之后还不在论坛上报！”拉比怒气冲冲地抖动耳朵，“作为一名能培养出强大魔法少女的妖精，做事居然还像新人一样，毛毛躁躁的！”
拉比觉得，如果自己现在遇到负责驻守开东市的妖精的话，一定会以前辈的身份，好好给它上上一课。
名叫真理的魔法少女摇了摇头，还是一幅漠不关心的模样。
只要没有魔法少女因为怪异而死，就已经算完成她身为月徽的职责了。
“怪异虽然已经被剿灭，但还残存着部分魔力，异常效应到明天早晨才会消失。”
这也是造成出租车“鬼打墙”最主要的原因。
“我们进去看看。”
真理轻轻一跃，飞过闭合的伸缩门。
夜晚的校园很宁静，月光从云层中洒下，映出斑驳的树影。
教学楼的大门并没有上锁，魔法少女和妖精一起先走到教室，在漆黑的走廊中央，拉比忽然轻轻地“咦”了一声。
“这里有魔力反应，而且 ”它抽动着粉嫩的鼻子，神情忽然变得严肃，“除了魔法少女以外，当时的门里，应该还有几个人类。”
真理忽然停下脚步。
“我记得，开东市应该没有星徽以上的魔法少女吧？”她回头问。
“是啊，”拉比赞赏般地点了点头，“独自一人应对幽级，还救下门里的人类，开东市真是出了一位了不得的魔法少女呢。”
一般而言，只有月徽魔法少女才能正面应对幽级怪异，但如果有两名以上配备奇武的星徽，也能有与其一战的实力。
但是开东市的魔法少女才刚刚登记，就能单独剿灭幽级怪异，这在拉比的妖精生涯里，都非常少见。
她们又沿着轨迹，一路抵达寝室。
这里的魔力反应要比之前剧烈得多。
“她应该有一个很强的魔法，”真理抚摸墙壁，闭起眼睛，感受隐约的魔力残留，“大概使用了六次 不，七次。”
“哇！”
拉比忍不住惊叹，连礼帽都抖了抖：“这难道是她和怪异最终决战的地方吗？”
魔力对于魔法少女来说相当珍贵，尤其是在与怪异作战的时候，一丝一毫的魔力都可能成为扭转战局的机会，很少有人这么大手笔的使用魔法，简直和不要钱一样。
“不是这里。”真理打开窗户，她轻盈地跳了下去，而后整个人又从空中飞了起来，“我们走吧。”
开东三中有一座很大的图书馆，即使怪异已经消失了，仍然能从周围感受到隐隐的寒冷气息。
书架上的书籍被摆放得整整齐齐，完全看不出来在另一个维度的空间内，这里曾潜伏过无数的怪异。
但真理和拉比的感受则完全不同。
她们能根据周围残留的魔力反应，察觉到这里发生过一场艰苦而危险的战斗。
从这开始，开东市那名神秘的魔法少女的战术就完全改变了。
如果说她之前一直用在魔法莽过去，一路平推的话，到达图书馆时，她的战斗风格陡然一变，变得更加富有技巧，甚至把怪异都牢牢纳入了自己的节奏里。
“ 她叫什么名字？”真理向前走去，手指接连拂过墙面，头也不回地问道。
“我想想 ”拉比冥思苦想，“好像是叫初什么来着 对了！就是叫初火！”
真理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能够感受到那场战斗，甚至就如同自己亲眼所见那样清晰。
初火并没有一味地遵从怪异的规则，而是选择在合适的时候打破它。
这个时机很巧妙，无论如何，初火都还是一个没有徽章的魔法少女，她的魔力，只够抵抗怪异短短的一段时间。
但这点时间也足够用了，她成功地接近了怪异的核心，并且击碎了它。
真理走到图书馆的中央，除了书架以外，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在有魔法天赋的人看来，这里的魔力残留就像一座喷发过的火山那样明显。
她用目光搜寻着，忽然在地面上发现一道稍纵即逝的光芒。
真理蹲下身，把那块东西拿了起来。
那是一小块橙色的水晶，和小拇指甲一样大，看起来劣质而暗淡，像是小孩子随手丢弃的玩具。
真理微微蹙眉，她举起手，一座黄金的天平出现在手心，天平上刻着长剑与桂冠。
她把水晶投到天平的一端，不出所料地看到托盘瞬间沉了下去。
“这是 ”拉比惊骇地倒吸一口凉气，“人造的灵魂核心！？”
一直以来，魔法少女和妖精都坚信，虽然怪异代表了邪恶，但也是自然的造物，是平衡的一部分。
直到有一天，她们在怪异的身体里，发现了人为雕琢的宝石。
“拉比，通知所有的月徽和星徽王牌。”真理的表情不变，然而声音听起来却十分冰冷。
“告诉她们：幽暗宫廷‘出现了。”
黑暗的图书馆里，少女身上佩戴的紫翠玉胸针正闪烁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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