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封哥, 还不走啊?再不走你就直接在这睡这得了,省的明儿个还得起早。”
一道熟悉的公鸭嗓在耳边响起,间或还有书本摞在桌面上的框框声, 和地震似的。
封行皱了皱眉,模糊的意识从睡梦中逐渐归位,他从胳膊肘里把头抬起,沙哑着嗓子问:“几点了?”
“诺,四点半了。”同桌朝着窗户的方向努了努嘴,外面的天空已经被夕阳染成了橙红色,看起来再过不久,天就会完全黑下来。
封行用手指按了按眉心,忽然感到有点头疼。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下午总是犯困,瞌睡一个接着一个,正经书没看几页,光睡觉了
不会是要感冒了吧?
正想着,旁边的同桌已经把厚得和炸药包一样的书包甩在肩膀上,把椅子推回到桌洞里:“你不走我可得走,学校好不容易才给放半天假。得了封哥,回见了您嘞!”
“嗯。”封行半眯着眼睛,对旁边摆了摆手,“你走吧,我再看会书。”
开东三中的双休日一直都不休息。周六校内老师集中上课, 周日学生统一在教室里上自习。
虽然现在一直喊着“给学生减负”的口号,但社会要成绩,学校要成绩,家长们更要成绩,这是不争的事实,谁也没办法改变。
多少年来,三中一直都是这个传统,不过好在周日下午能放半天假,可以回家洗个澡什么的,修整一下。
也有一些卷王,放假不走,在教室里接着学,反正只要在闭校之前离开就好。
原本封行也属于到点就走那一拨里的大将,可惜现在已经没这个资格了。
他抓起水瓶,猛灌了一大口凉水,精神一点后,又开始做昨天发的物理试卷。
明明卷纸上的每个字都认识,但合起来就不知道什么意思,封行越做越困,上下眼皮和打架一样,简直比政治老师的嘟囔还好使。
到了最后,他实在受不住,干脆把长腿往桌下一收,趴在试卷上睡着了
封行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冻醒的。
他睁开眼睛,窗户外边漆黑一片,似乎已经很晚了,教室里只剩下三三两两几个同学,天花板的灯光惨白,照得教室内十分明亮。
“我靠!外面怎么这么黑!”一个男生突然站起来,一惊一乍地叫道,“我是猪么?眯一觉用两小时,我爸非得以为我去网吧了不可!”
说完,他就开始忙忙叨叨地开始收拾东西。
这时候,又有两个人从桌子上抬起头,封行认识他俩,是班长谷浩宇和学习委员余曼。
余曼看起来有些迷茫,迷迷糊糊地说:“我睡着了 ?”
谷浩宇则看起来清醒一点,不过仍然揉着眼睛,一脸惊讶的模样。
看着大家的样子,封行的心中忽然一凛,总感觉有哪里有些不对。
就算是学习再累,也不会出现四个人同时睡着,又同时醒来的情况吧,未免有点过于巧合了。
他看了看窗外,黑暗仿佛是一张巨大的阴影,将整座校园完全笼罩,只有路灯在散发着幽微的光。
校园里安静极了,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而且 他居然看不到学校的大门。
三中的大门一直都是正对教学楼的,从这个角度,本来应该很容易就能看到才对。
封行的心中发冷。
也许是因为太黑了吧,路灯的光又不够。他试着说服自己,想起之前早就有同学反映过路灯坏了的问题,校工却一直都没来修。
但无论如何,现在都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封行没说什么,他站起来,对着剩下的几个人道:“我们一起走吧,晚上太黑了,走夜路不安全,尤其是学委。”
谷浩宇点点头,说了一句“成”。
余曼连忙抱着书包站起来,对着他们笑了笑,不好意思地道:“谢谢你们啊,本来我还有点害怕来着。”
“学委你别怕,我们这三个大男人呢,阳气重。”第一个站起来的男生——梁飞翔拍了拍自己的小身板,“而且就算发生什么事,不还有体委么,别管什么妖魔鬼怪,通通一拳撂倒!”
剩下的两人把目光投来,看向封行:确实。
封行的身高接近一米九,比高三的同龄人高出一头,手长腿长,而且还是校队运动员,即使校服也遮挡不住肌肉紧实的手臂线条,看起来的确很有安全感。
“我感觉有点冷,”梁飞翔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抱怨道,“这破一中,也没人提醒一下放学,早知道给钱我都不来了。”
话音落下,他便看到教室里的三个人,忽然都齐刷刷地回过头,视线不约而同地集中在自己身上。
梁飞翔被吓了一跳:“不会吧?我就是抱怨一句,大家的集体荣誉感都这么重的吗?”
班长谷浩宇深吸一口气,慢慢地道:“你刚刚说 这是哪儿来着?”
“一中啊,一中。”梁飞翔也很惊讶,“我说班长,你怎么连自己的学校都记不住?用脑过度了?”
封行在一旁举起手:“先插一句,我是三中的学生。”
“ 我是从实验中学来的。”余曼捏紧手里的书包,面色有些发白。
谷浩宇的脸色也不好看:“ 我来自省育才中学。”
话说到这里,没有人再出声,教室里一片沉默。
“等会,等会,让我先捋一下。”梁飞翔的面上一片茫然,“也就是说,咱们不是一个学校的,但是大家居然还互相认识,还是同班同学?”
“现在来看,确实是这样。”谷浩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是育才,余曼说自己是实验,你是一中,封行是三中。”
“那不对!必定不对!”梁飞翔打了个寒战,“我们既然都不是一个学校的,那就不应该互相认识啊!”
“可是我明明记得,高三分班考试的时候,班长和学委你俩一个人考第一,一个人考第二。”他用手指着谷浩宇和余曼,满脸的不可思议。
“还有封行,我还记得他一直训练,不怎么来学校。比赛的时候还拿了两回大奖,把校长都高兴坏了,特意周一升旗的时候让他讲话,封行是我们一中第一个升旗演讲的体特生。”
“还有我,梁飞翔,”他最后用手指着自己,声音似乎都带了点哭腔,“你们大伙都记得吧?给学校捐了栋大楼的那个。”
“我记得。”封行对着他点点头,低声道,“但这些事情,在我的记忆里,都是在三中发生的。”
“如果我们当中没有人撒谎的话,那么可能是综艺节目组的恶作剧,想把几名学生聚在一起拍摄发生什么反应,或者干脆是我们精神错乱了,再或者 可能是某种灵异事件。”余曼说到最后,微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家都是同学,除了学校这个不同点以外,甚至连记忆都一样,没什么撒谎的必要,而且观察神情,每个人看起来都挺阳光开朗的,没发现谁有精神病的迹象。
“也就是说,这是某个综艺节目搞的鬼?”梁飞翔一下子蹦了起来,骂道,“妈的!有这么整蛊刚成年的未成年人的吗!回去我就让我老子找律师,告死他丫的!”
“而且整蛊也就算了,凭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是班长学委体委,就我一个路人甲?经过本人同意了吗!”他万分悲愤地吼道。
其他三人: 你的重点居然是这个。
为了验证余曼的猜想,谷浩宇建议大家在教室里寻找摄像头,也许只要找到,节目组的安排就会不攻自破。
可是找了半天,别说摄像头了,教室里连台手机都没有。
原本轻松了点的气氛又逐渐变得沉重起来,四个人几乎要把地板翻起来检查一遍,却仍然一无所获。
“不对啊,不对 ”
梁飞翔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道:“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摄像头,难不成 我们真的被卷入到灵异事件了?”说到这里,他嘴一撇,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别自己吓唬自己,”谷浩宇安慰道,“一会我们一起出去,说不定到家就好了。”
就在此时,封行突然开口:“我小的时候喜欢看悬疑小说。”他的眼睛正盯着教室后方的白墙,似乎那里有他极为感兴趣的东西。
“福尔摩斯有句名言:‘当你排除所有不可能的选项,剩下的那个无论可能性多低,或者多么难以接受,都必然是真相’。”
说完,他对着几个人招招手,低声道:“你们来看看这个。”
余曼、梁飞翔和谷浩宇顿时围了过来,三个人抬起头,发现墙上有一道展板,上面写着几个大字:“自习室规章准则”。
【自习室规章准则】
【亲爱的同学们,欢迎来到■■高中自习室!为了给大家营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请进入自习室的同学自觉遵守以下规则:】
【1.自习室的开放时间为:18:00—21:00。请注意,本馆并非24小时开放,若您在非开放时间看到自习室内打开灯光,或传来谈话声,请立即离开,禁止进入】
【 2.自习室仅对本校学生开放。若您在自习室内发现穿着陌生校服的学生,请保持镇定,继续学习,切勿与之交谈】
【 3.自习室会配备专门的管理老师。每隔三十分钟,老师将对自习室例行检查一次,在此期间,请尽可能将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不要与老师对视,管理老师有权对违反规定的同学进行处罚】
【 4.学习委员将负责自习室的开启和关闭。当自习室内最后一名同学离开时,无论是否到达闭馆时间,学习委员都应关闭电灯与门窗;再次强调,关闭电灯与门窗,并尽快撤离自习室】
【5.若您在自习室关闭后仍有学习需要,请前往图书馆二楼的24小时自习室,那里是校园里唯一有不间断电源供应的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每一滴汗水都不会白流,每一份坚持都有回应,■■高中全体师生祝您考试顺利,学习愉快! 】
“不是,这都什么规则啊?怎么读起来还有点瘆得慌。”梁飞翔的声音颤抖,“还■■高中,把名字涂黑干什么,这么见不得人的吗?”
再迟钝的人也发现有哪里不对了,墙上的自习室准则和普通的纪律要求明显不一样,透露着阵阵诡异。
“现在怎么办?”谷浩宇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望了一眼漆黑的走廊。
“我们 真的还能离开这所学校吗?”
梁飞翔听了,忍不住咧嘴一笑,虽然因为恐惧,笑得不怎么好看:“班长,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个乐观的悲观主义者,我呢,就是个悲观的乐观主义者。”
“明明刚才还在安慰大伙一起回家,这会还啥都没发生呢,就已经想着出不去了。”梁飞翔朝着地面呸呸两声,面容发狠,“反正不管这是灵异事件,还是别的什么,这个家我是回定了!”
“外面还有亿万家产等着我继承,老子可不能白白死在这儿!”
他这一番话说的豪气云天,又还挺在理,总算稍稍驱散了遮蔽在众人心头的愁云。
封行望着墙上的钟表,上面显示的时间是晚上18 : 15 。
如果自习室规则说的是真的,那么再过十五分钟,就会有一名“老师”前来巡查自习室。
至于那名“老师”到底是人是鬼,那就不好说了。
“等等,你们看!”
余曼忽然捂住嘴,尽力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她用颤抖的指尖指向前方:“你们看 前面是不是坐着一个人?”
教室里顿时陷入到一片寂静之中。
封行看到了,就在教室的第一排,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了一道陌生的身影。
那好像是个男生,头发剪得短短的,个子不高,穿着黑色校服,正低着头,脸都笼罩在阴影里,一言不发。
男生就仿佛凭空出现在那的,从他们醒来到现在,整整十五分钟过去,没有一个人发现自习室里出现了一个陌生人。
梁飞翔面色一喜,这下总算可以找人问问这破地方到底是什么情况了,他刚要开口,却被封行一把捂住嘴。
那力气之大,甚至差点让他喘不过来气。
“唔唔唔!”梁飞翔惊恐地回过头,却发现封行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男生,一边把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紧接着,他又把手拿下来,指了指身上的校服。
到底怎么了?梁飞翔搞不清状况,迷迷糊糊地跟着看了一眼校服。
这一看,他的冷汗直流,差点都要把后背浸湿了。
封行、谷浩宇、余曼,还有他,身上的校服都是紫色的。
梁飞翔还记得当时老师调侃,三个年级只有高三才能穿紫色,其余两个年级的校服都是普通的红蓝,因为紫色是贵色,有帝王之相。不过大家都对此不以为然,戏称这个饱和度很高的紫色是基佬紫。
一中的校服只有三个颜色:红、蓝、紫。
然而那个陌生男生穿着的校服,却是黑色的。
他敢确定,整个市里,没有任何一家学校穿黑校服。
余曼用气音,小小声地说道:“ 自习室规则,第二条。”
自习室仅对本校学生开放。若在自习室内发现穿着陌生校服的同学,请保持镇定,继续学习,切勿与之交谈。
在这么个诡异的状况下,如果没有封行,他和那个男生对话后会发生什么,梁飞翔简直不敢想。
“咱们还是别过去了,和他保持点距离。如果那个板子上写的是真的,只要遵守规则,他不一定能伤害到我们。”谷浩宇同样小声道。
四个人蹑手蹑脚地走到最后一排,各取出一本书,摆在桌子上。
当然,现在没人有心思读书,只不过是根据规则装装样子。
“我们现在说话,不会被他发现吧?”
梁飞翔悄悄看了一眼黑校服男生,感觉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那个男生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就像木头似的,僵硬地坐在那里。
“应该不会。规则里写明的是不要‘交谈’,不发生对话就应该没问题。”谷浩宇低着头,一遍遍擦拭手里的眼镜。
“你们玩游戏么?”封行忽然问。
“我去!”梁飞翔忍不住咋舌,从桌洞里对他竖起大拇指,震惊而佩服地道,“体委不愧是体委,这么淡定!现在还在想打游戏!”
“不是,”封行无奈地摇摇头,低声说,“我是猜想,假如我们现在处在一场游戏里,需要大家遵守游戏规则才能通关,否则就会Game over。”
“这个自习室,就相当于引导新手适应的安全区。那股把我们拖进来的力量那么强大,它想要杀掉我们轻而易举,但却设置了这么多规则,很明显有其用意。”
梁飞翔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有道理,您接着说!”
“所以,我猜测,只要遵循规则,我们就能应对学校里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封行缓缓地说出结论,“然后,找到最终出口。”
余曼紧张的肩膀顿时一松:“ 我也是这样想的。”
谷浩宇点了点头:“我同意体委的想法。”
封行垂下眼帘,把不安的感觉深深压在心底。
他刚刚说的,也只是猜测。
谁也不会知道后面会遇到些什么,甚至不会知道墙上的规则是否会把他们带领到一个更糟糕的境地。
谁说游戏必定有通关的结局?最可怕的结果,莫过于猫戏老鼠,老鼠们以为自己的出口就在前方,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希望可言。
“我想,这个安全区,应该有时间限制。”余曼敏锐地发现了问题的关键,她手中抓着一只水笔,指节攥得微微发白,轻声说,“自习室的第一条规则写了,这里只开放到晚上九点。”
“那九点以后呢?”梁飞翔紧张地道,“我们会怎么样?直接嘎嘣一下死在这儿?”
“估计下场不会那么美妙,”谷浩宇戴上眼镜,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毕竟幕后 主使肯定不会想请我们吃夜宵。 ”
“不过,我们也不是完全无路可退。”他把视线集中在墙面的展板上,凝重地道,“最终目的地,应该就是抵达那个地方。”
“——24小时自习室!”四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24小时自习室内有不间断的电源供应,最重要的是,规则里直白地写明了,那里“绝对安全”。
眼看着希望和曙光就在前方,梁飞翔顿时精神起来,恨不得立刻动身前往图书馆,可待他看了一眼时间后,又泄了气。
“不行不行,现在都18点25了,再过五分钟,就得有老师来检查晚自习,根本就来不及。”说完,他忍不住沮丧地揉揉脸,“我靠,一个灵异事件!整得这么贴近现实干什么。”
封行忽然站起,他走到教室最后的卫生角,拉开储物柜,把里面的清洁工具都拿了出来。
等他回来的时候,剩下的三个人都瞪大眼睛瞅着他。
“体委,你这是 ?”谷浩宇诧异地问。
封行扔给他一根扫帚,言简意赅地道:“防身。”
“一会到了六点半,我们得先保证不能和‘老师’对视,但如果规则是错误的,或完全没用,”封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把另一根扫帚扔给梁飞翔,“那就只能动手了。”
余曼紧张地点点头,她被分到一把拖布,必要时也能用拖布头糊敌人一脸。
封行留给自己一把铁锹,这是众多工具里面唯一一个比较像武器的,班级扫雪的时候经常用。
“还得是我封哥!正所谓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智力再好,一锹撂倒!”手里有了家伙,梁飞翔的勇气也上来了,咬牙切齿道,“我就不信,管他一会来的是什么妖魔鬼怪,我们四个人还对付不了一个!”
封行扫了一眼时间,坐回到座位上。
“还有一分钟。”
大家连忙把“武器”放到自己触手可及的位置,又都把书本摞起来,尽量遮挡住两旁的视野。
短短的一分钟里,没有任何人说话,教室内悄无声息。
最后的时间,封行在心中默数。
五秒,梁飞翔把头深深地埋在书山当中,只给外面留下一个黑黢黢的后脑勺。
四秒,谷浩宇左手捏着扫把棍,右手拿笔,他直直地盯着桌面看,安如磐石,岿然不动。
三秒,余曼打开数学练习册,随便翻开一页,然后开始用白纸演算起来。
两秒,封行收回逡巡的视线,重新放到面前的卷纸上。
一秒,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率渐渐趋于平稳,将身体的机能调整到最好的状态。
接下来,所有人都能听到,原本死寂的教室后方,忽然发出“咔哒”一声。
——门被打开了。
“呼——哧——”空荡的走廊里,回响着粗重的呼吸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慢慢地,慢慢地从走廊移动到教室的过道,然后缓缓向前走去。
四个人都处在最后一排,谷浩宇和封行分别坐在一左一右,梁飞翔和余曼则坐在他们两个中间。
根据位置,封行将是第一个和“老师”接触的幸运儿。
呼吸声越来越近,封行感觉手心里微微出汗,他紧紧地盯着桌面上的书本,但留了一线眼角的余光。
老师每向前走一步,附近都桌子都会轻微摇晃一下,就像是一个极沉重的东西落到地面上似的。
封行的神经紧绷到极致,他从余光中瞄到一个穿着运动套装的人影,身材瘦高,甚至有点过于瘦了,仿佛一根竹竿,袖口中伸出的手颜色枯黄,皮肤皱皱巴巴贴在骨头上。
人影没有注意到周围小心观察的视线,也没有发动攻击,他缓慢地越过封行,继续向前方的座位走去。
座位细微地震颤起来,封行是练体育的,对人的体重和步幅都很敏感,根据老师经过时造成的“局部地震”来看,这位至少也得是个两百斤往上的大胖子。
但偏偏他的身材又非常细瘦,那多余的重量到底去哪里了呢?
就在思考的时候,老师越走越远,在封行的余光里,忽然出现一个无比巨大的后脑勺。
那个后脑勺几乎有常人的十倍大小,没有头发,过多的组织将皮肤撑开到透明,甚至能透过表面看到里面鼓鼓囊囊的脂肪和虬结的血管,有的地方已经胀裂出伤口,滴下淡黄色的组织液。
硕大的头颅下方是一个毫不相称的细长脖颈,像是蚯蚓一样,由许多环节组成,正支撑不住般左右摆动着。
就在封行看到老师全貌的那一瞬间,他心中猛然一紧,而后立即低下了头!
几乎就在同时,他听到“喀拉”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把自己的颈骨扭转180度,探寻后方的视线。
“呼——哧——”
“呼——哧——”
呼吸声近得就在耳边,封行甚至能想象到,那东西的身体就站在原地,却向后伸出长长的脖子,怨毒地用头颅观察着他。
心跳渐渐加快,封行的手一边慢慢摸到铁锹上,一边在心中默念物理题。
“在均匀介质中O点处的质点在t=0时刻开始做简谐运动,形成的简谐横波在坐标系xoy平面内传播,以垂直纸面向外为z轴正方向,平面内的质点A 、 D第一次处于波峰时 ”
他潦草地在纸面上计算几笔,而后在选项C上打了一个钩。
呼吸声从右边转到左边,又从左边转到右边,一股腐臭的味道传来,周围的气温瞬间下降,冷得就像是冰窖。
这个距离,只要再把头再稍稍往上抬一毫米,就能与老师贴得极近的眼睛相对而视。
封行却依旧老僧入定般,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怨毒的视线渐渐消失,老师没有发现走神的坏学生,于是绕过讲台,向另一条过道走去。
封行放下笔,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好在其他人没出什么意外,只不过梁飞翔一直在发抖,抖得四个人的桌子都在晃,尤其当老师靠近的时候,他的桌子几乎都要晃倒了。
时间就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在巡视一整圈后,“咔哒”一声,门又被重重关上。
众人还是维持之前的状态,没有任何一个人动。
直到谷浩宇出言才打破沉默,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怕把怪物再招惹来似的:“ 走了?”
“嗯。”封行把身体向椅子后方一靠,盯着紧闭的教室大门,“老师巡逻一次,大概需要五分钟。”
也就是说,在下一次怪物到来之前,他们还有二十五分钟的活动时间。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梁飞翔拼命拍着自己的胸脯,仿佛马上要背过气去,“我全程都没敢抬头。封哥,你真是咱班第一猛人!那东西至少在你那停了三分钟,哥们本来都把遗言写好了,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
说完,他把桌上的白纸举起来,上面真的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爸妈我爱你们。银行卡我放在衣柜的鞋盒里,密码是:XXXX 不要伤心,我希望你们能够幸福。另外,可以把我手机里的历史记录都格式化吗?爱你们的儿子——梁飞翔。”
剩下的三人: 你手机里到底有什么脏东西啊?
“大家都没事吧?”余曼担忧地问,她坐的位置比较靠里,虽然没有正面对上怪物,但也感受到当时那种诡异而凝重的氛围。
“没事。”封行摇摇头,他这次“作死”也算明确了一个事实:以他们目前的实力来看,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严格根据规则行事。
如果刚刚和老师发生冲突的话,光凭怪物庞大的体型,还有灵活的脖子,就不是他能独自对付的,就算是加上另外三个人也不行。
“等会儿,”梁飞翔在旁边突然嘶了一声,“你们看,那是什么?”
他指着窗户周围的墙壁,大家纷纷看去,在原本空无一物的位置上,忽然出现一面照片墙。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竟然在上面发现了自己!
照片墙是班级里最常见的,用来展示学生风采的样式。
在班级干部那一列,挂着谷浩宇、余曼和封行穿着校服的蓝底照片,下方还写明他们的职务,分别是:班长、学习委员、体育委员。
然而除了他们三人以外的班委照片是正常的以外,团支书、文艺委员、纪律委员和组织委员的空白照片框上,都用血红色的油漆打个大大的“X”。
下方班级成员那列就更诡异了,只有梁飞翔一人对着镜头傻笑,剩下的二十几个照片空位上都被打满了红色的“ X” 。
最为特殊的是,班委里的最后一人——生活委员,她的照片没有被打叉,拍摄得也很正常
可关键在于,封行根本就不认识她。
所有人都被这位陌生的生活委员吸引了视线。
“ 我们同学里有这号人物吗?”谷浩宇推了推眼睛,疑惑地问。
“我以我的身家性命担保,百分百没有!”梁飞翔十分坚定,说完,他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睛又重新变得闪亮起来,“这要是真人的话,绝对是校园女神啊!我不可能不知道!”
余曼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高一和高二年级应该也没有这个长相的女同学。”
照片里的女孩面容精致,留着一头绝对会让教导主任追打的乌黑长发,末端还精巧地打着卷。一部分头发被编成优雅的发髻,头上戴着复古的红色蔷薇发带。
她的瞳孔是如同宝石般闪耀的湛蓝色,像无垠的天空,或是海浪卷起的浮沫。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外表仿佛从古典油画里走出的女孩,在照片里穿着他们三中经典的帝王之紫校服,看起来古怪中又带着几分和谐。
照片下方写着这名生活委员的名字——初火。
“ 这真的是人名吗?”
梁飞翔忍不住开始吐槽:“百家姓里也没有姓初的吧?一看就是艺名或者代号一类的,我怎么感觉像是恐怖片里忽然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们说,这人还穿着校服,会不会是我们被卷入到特殊事件之后,国家派人来救我们的?”他脑洞大开,突发奇想,“比如 龙组一类的特殊部门?”
“都告诉你平时少看点小说了。”谷浩宇颇不赞同地道,“我记得班级里的生活委员是汤子鹏。”
剩下的三人听了,也纷纷点头。
在他们的记忆里,生活委员是一个叫汤子鹏的男生,他长的倒是有几分清秀,但绝不可能忽然之间变成一名美女。
原本一直基于现实运行的诡异校园世界,忽然在这里出现一道裂痕。
封行看着墙上的照片,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照片里的人有种莫名的亲切,但在生活中,确实没有遇到过她的印象
你到底是谁呢?
无论如何,封行的心中总有一种预感。
这名叫初火的陌生少女,一定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
作者有话说:林盛意:谁,生活委员,我吗?
第17章
“还是别想着生活委员的事了, ”谷浩宇看了看墙上的时钟,镜片后方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现在的时间是18 : 45,还有十五分钟,老师就会开始下一次巡逻。”
“目前我们只有两个选择。”他转身面对众人,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待在自习室里,如果在不违反规则的情况下,大概率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但是 自习室只开放到晚上九点。”余曼小声道, “九点以后,这里很有可能就不再安全了。”
“所以,我们还有第二个选择。”
谷浩宇的眼神坚定,斩钉截铁地道:“那就是——离开这里,尽快前往24小时自习室!”
此话一出,四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实在是一个无比艰难的抉择。
一边是触手可得的安全区, 虽然有时间限制, 但也可以在这里平安地度过两个小时, 甚至也许能等待到外面的救援。
而另一边, 是一片未知的迷雾。
尽管希望就在前方,可他们完全不知道路途中会遇到什么样的诡异和怪物,就连能不能活着到达那里,都不得而知。
生存还是死亡?这样一个深沉的哲学问题, 对于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们来说, 还是过于沉重了。
“我想 ”
就在这时,梁飞翔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我想,我爸之前经常放在嘴边的话是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才能有希望,如果死了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是,他更常说的话是:‘能冲就冲一把’。”
“有的时候,人总是站在原地,望着前方说好麻烦好困难啊,于是就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里,不动了。可如果不往前的走的话,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些问题是能够逼自己想办法解决的,而解决的问题,那就不叫问题了。”
“‘如果不冲那么一把,你老子现在还在市场倒腾二手录像带呢!’我爸是这么说的。”梁飞翔咽了咽口水,“总而言之,儿子随老子,我也想试试。”
“所以班长,我同意第二个选择。”
“我也同意第二个选择。”过了半晌,封行也出言回答。
他对着梁飞翔点点头,看到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我们目前的线索只有这些,在这里坐以待毙没有意义,不如主动出击,也许还能找到其他出路。”
余曼捏紧拳头,她的语气很坚定:“ 不管怎么样,我都和大家一起走。”
“那么,就是全员通过了。”谷浩宇猛地站起来,这种承担了生命重量的感觉让他感觉非常不好受,“所有人尽量在身上装些食物和水,最重要的是武器,我们马上就离开!”
幸好,他们桌洞里的书包,还有各种随身物品都还在。
封行把书包里的东西都倾倒在桌上,除了各种练习册和试卷以外,能用的东西还剩下几样。
一个1.6升的运动水壶,里面装了一半的水,三根巧克力能量棒,撒隆巴斯膏药,还有一整袋小熊软糖。
最重要的是,他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把水果刀。封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但相对于铁锹来说,勉强可以算一把利器。
谷浩宇他们身上能用的东西就更少了,除了水以外,就只有梁飞翔带的一个苹果还有几袋辣条。
封行把铁锹拿在手里,又把书包的肩带调整得更紧些,他环视教室,四个人都已经收拾好书包,精神抖索,整装待发
但最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根据自习室规则,我们不能一起出去,必需留下一个人关闭电灯和门窗。”他望着余曼,轻轻地说,“那个人,只能是学习委员。”
自习室规章制度4 :【学习委员将负责自习室的开启和关闭。当自习室内最后一名同学离开时,无论是否到达闭馆时间,学习委员都应关闭电灯与门窗;再次强调,关闭电灯与门窗,并尽快撤离自习室】
几缕头发黏在额头上,余曼咬紧嘴唇,神情变得紧张起来。
就连梁飞翔都觉得于心不忍。孤单一人在危机四伏的教室里检查一圈,而且还要在关灯后才能离开,让他去他都觉得腿肚子发颤。
何况余曼平时一直都不声不响,是个安静的好学生。
“等等,”谷浩宇突然道,“前排那个穿黑校服的男生 还没有消失呢。”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名穿着黑色校服的男生果然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我刚才忽然想到,如果他不消失的话,就不满足规则里‘自习室内最后一名同学离开’的条件,那么余曼就不能关灯,也就意味着我们不能提前出去!”谷浩宇的神情万分凝重。
“那怎么办!”梁飞翔此刻很抓狂,“万一黑衣男今天心情不好,想在这里待到九点钟呢?我们岂不是九点才能撤?”
“要不我们派人去问问他什么时候走?啊不对,那不就违反规则里的‘切勿与之交谈’了吗 ”
此时此刻,事情突然变成一个回环的死局。
他们想要提前离开自习室,就得保证余曼是教室里的最后一人,可现在教室里偏偏多了一名黑校服,而且还不能和他沟通。
“难道我们真的就得在这里干坐着 直到时间到了才能走?”梁飞翔忽然感觉到一阵绝望,泄气地喃喃道。
余曼“刷啦”一声,从草稿本中撕下一张白纸,又取出一支笔放在桌上。
她深深吸气,而后定定地望着几个男生:“我想,这应该是一个逻辑的问题。”
“逻辑?”谷浩宇有些疑惑。
“没错。”余曼弯下腰,在纸上写下快速一行小字。
封行垂眸,发现纸上写着的是:我们是同学;同学穿着紫色校服;穿着紫色校服的同学是安全的;只有全部同学离开教室,学习委员才能离开。
“无论是从现实情况,还是规则里写明的,大家对这个逻辑都没有意见吧?”余曼问。
“没意见。”梁飞翔对此表示赞同,“反正对面坐的那个黑衣人肯定不安全。”
“那么把这个逻辑反过来,”余曼做了个颠倒的手势,笔尖在纸上刷刷写字,“我们就得到了 ”
——不穿着紫色校服的人是不安全的,不穿着紫色校服的人,也不是我们的同学。
“对啊!”
谷浩宇豁然开朗,有种解开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最后一问的感觉:“现在回头看看,规则里从来都没说穿着其他颜色校服的人是我们的同学。”
他蓦地一锤手掌:“甚至规则二里也只使用了‘学生’这个形容!”
“等会等会,你们在说什么?”梁飞翔感觉自己现在满脑子浆糊,“我什至都没走神,怎么突然就啥都听不懂了?”
“简单来讲,我们一直陷入到一个思维误区里,以为必须在所有‘人’都离开教室后,余曼才能关灯。”
封行言简意赅:“但实际上,规则里写明的是所有‘同学’。而前面的那个东西,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同学,也许,连人都不是。”
“所以,”他抬起头,“其实规则里隐含的真正意思是:只要我们三个都离开教室,余曼就可以关灯了。”
如果没有仔细阅读规则,根本就分析不出来里面的隐含条件。
余曼把书包解开递给封行,她的眼神坚定:“我是班级学习委员,我也只对班级里的同学负责。”
“现在大家都出去吧,自习室关闭的时间到了。”
谷浩宇和梁飞翔都站在走廊里,封行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他轻轻地带上后门。
隔着玻璃窗,他们能看到余曼独自一人站在惨白的灯光下,她闭起眼睛,嘴中念念有词,好像在给自己壮胆。
梁飞翔扒着窗户,看起来比余曼更紧张。
也许过了一分钟,余曼终于睁开眼睛,她蹑手蹑脚地沿着一个最远离黑衣男的路线,绕到教室前方。
“咔哒”一声轻响,灯灭了。
四周一片漆黑,空荡荡的走廊里,只见外面路灯传进来的微光,黑暗中大家呼吸可闻。
教室更加昏暗,里面的景象已经完全看不到了。根据计划,余曼现在应该在摸黑挨个检查门窗。
其实谷浩宇也建议过先检查门窗再关灯,这样心理压力总会小一点。但余曼不同意,她说规则里写的是“关闭电灯与门窗”,她怕顺序不对的话,会触发什么惩罚。
“学委 应该会没事儿的吧?”梁飞翔压低了声音问。
“我们都按照规则做了,会没事的。”谷浩宇说。
他好像在安慰大家,其实安慰的也是自己。
封行摸着兜里的水果刀,薄薄的刀刃贴在皮肤上,让他的感官更加清醒。
不知过去多久,在所有人都等得心急如焚,几乎要冲进教室的时候,门突然嘎吱一声开了。
站在门口的人是余曼。
她的胸口起伏不定,眼睛睁得大大的,明显受到了惊吓,但精神看起来还算不错。
余曼猛地一把拉住距离最近的梁飞翔,急促地道:“还有三分钟,我们快走!”
“走走走 ”梁飞翔开始结巴,“应该往哪儿走?”
封行把放在水果刀上的手抽出来,同样快速地道:“教学楼二楼的连廊直通寝室,男寝三楼的连廊,有一道通往食堂,另一道就能直接到达图书馆。”
“班长打头,梁飞翔第二个,余曼在中间,我们先离开这,脚步要快,但不要慌。”
谷浩宇立即作出决定:“好!就听体委的!”
他抓起扫帚,率先向着走廊尽头的楼梯快步走去。
梁飞翔撒开丫子紧随其后,却也不忘确认后面的人跟没跟过来。
走廊里回响着他们的脚步声,周围十分昏暗,逃生出口的标识散发出微弱的绿光。
然而这些标识没有指明楼梯的方向,反而齐齐指向走廊尽头的窗户,仿佛在诱惑他们,这才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只要从窗口一跃而下,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封行没有理会,四人顺着记忆的位置,很快就找到通往楼下的楼梯。
谷浩宇、梁飞翔、余曼已经接连下去了,封行殿后,然而就在迈向楼梯的时候,鬼使神差地,他回头看了一眼。
自习室的灯光是亮着的。
透过门口的玻璃,他看到一个瘦长的黑影正在朝外面缓缓地挥手,像是在和他们告别
与此同时,开东市第三中学,教学楼外。
“都已经七点钟了,这个时间我应该躺在床上吃外卖,而不是走进一个像恐怖游戏一样的校园里加班。”一名穿着紫色校服的人走在树影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而且还冒着生命危险。”
在她的肩膀上,正坐着一只又像猫又像兔子的不明生物。
不明生物摆摆尾巴,“喵”了一声:“没办法,毕竟是珍贵的同伴啊。”
“我还是在签订初火之后受到启发,扩大候选人的范围,才好不容意发现的。”
“而且,某人可是在嘴上抱怨加班,却还是第一个就冲进到门里来。”摩卡碧绿的眼睛散发着荧光,贱贱地说,“我先提醒你一句,傲娇现在可是已经退环境了啊女人!”
“别用这么少女的词来形容我。”林盛意像是牙被酸倒了般扯了扯嘴角,她左右观察,白天清新的林荫小道在失去光照后,氛围显得十分阴森。
张牙舞爪的树枝仿佛扭曲的肢体,好像随时会有怪异从阴影里跳出来。
“毕竟是一群高中生,突然陷入到超自然的危机里,谁也不会放任不管吧。”林盛意说,一边向前走去,“而且我还是魔法少女的队长,这座城市的守护者什么的。”
现在,距离开东市魔法少女小分队发现高中变成怪异所在的【门】之后,已经过去半小时。
半小时前,摩卡的内心非常焦灼。在妖精的探测范围里,开东三中的怪异实力已经远远超过蜕变的影级水平,直抵幽级!
这一点,能从突然降临的门看出来。
与影级怪异只能在固定范围活动不同,幽级怪异可以订下【坐标】,通过坐标驱使自己的门进行长距离移动,任意降临到任何一座城市。
开东只是一座小城,根本没有足以吸引到幽级怪异的恶意,所以为何门会出现在开东,摩卡对此也十分费解。
可无论如何,这个事件都已经超越了林盛意能够解决的范围。
“想要正面抵消幽级怪异的规则,那是觉醒了心相圣殿的月徽魔法少女才能做到的事。”妖精急得团团转,“而能够进入门内,和幽级怪异的规则对抗,最弱也得是配备奇迹武装的星徽才行!”
很遗憾,别提奇迹武装了,现在的林盛意连星徽都没有。
“慌也没有办法,先介绍一下幽级怪异的攻击方式是什么吧。”
林盛意望着禁止进入的伸缩门,平静地道:“我好确认自己能够做哪些事情。”
她的情绪也稍稍感染了摩卡,妖精冷静下来,对自己的契约者碎碎念道:“如果说,影级怪异是对人类肉。体的升华的话,那么幽级所代表的,就是智慧。”
“幽级怪异会在门内编织出一道又一道的规则,它偏爱有智慧的孩子,只要能遵循规则,甚至连普通的人类都可以存活,我们之前发现过这样的先例,只不过数量少得可怜。”
“尽管那些规则都是绝对真实的,问题在于,内容里会有相当多数量的陷阱。但凡理解稍稍出现偏差,或者违反规则,怪异就会毫不犹豫地把里面人的吃掉,直到他们同化成门的一部分。”
“这听起来有点不妙啊,”林盛意思索地摸着下巴,“俗话说,高中阶段是人类智力的巅峰,我已经不做高中生好多年了。”
摩卡用黑爪子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而后狠狠按下发送键。
它盯着屏幕,沮丧地道:“魔法世界的协助请求有人回复了,但是最快响应的星徽也得在四个小时以后才能抵达开东。”
四个小时,足够怪异把里面的候选人嚼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现在怎么办呢?摩卡的脑子里乱糟糟的,自打调任开东以来,这里就好像一直在发生怪事,如果妖精世界有算命大师的话,摩卡真想让它也给自己算算。
“四个小时 ”林盛意摩挲着手中的黑包,忽然回头道,“那么,只要我进去,把怪异拖住四个小时,不就可以了吗?”
摩卡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迟疑地说:“可以是可以,就是很危险 ”
“没办法,谁让我是代表了爱与正义,守护这座城市的魔法少女呢。”林盛意捏了捏鼻梁,把准备加班的怨气从身体里驱逐出去。
“而且作为一名成年人,眼睁睁看着高中生直面危险,自己却灰溜溜地逃掉,那有点太可悲了吧?”
于是,趁着天际还残留着一丝微光,她迈入了开东市第三中学的大门。
周围大雾弥漫,夜晚的校园里,蜿蜒的林荫小路不知通往何处。
也许是怪异受到【林小姐的坏脾气】影响,林盛意身上的宫廷长裙消失不见,现在穿着的,是一件紫色的校服。
她已经有五六年没穿过高中校服了,现在穿起来倒还有几分新奇。
耳边传来辨认不出的窃窃私语,当侧耳仔细倾听的时候,那些声音却又消失不见。
一人一妖精继续向前走去,不知走了多远,周围的树林忽然渐渐变得稀疏,景物也开始清晰起来,她们能看到道路的尽头,矗立着一座沉默的教学楼。
教学楼有九层那么高,所有的窗户都是黑着的,除了六楼的一座窗口。
那里的灯光还亮着,明亮的窗户内,一个黑影正在朝外面缓缓地挥手。
“啊。”林盛意眯起眼睛,感叹道,“这是什么奇怪的欢迎仪式吗?”
“是在诱惑我们进去吧,”摩卡犀利地点评,“可惜我现在还感应不到候选人的位置。怎么样,要接招吗?怪异恐怕已经在教学楼里埋伏好了。”
林盛意脚尖一点,人已经悬浮在半空中。
“当然。”
她拉开身上狭长的背包,里面装的全部都是撬棍,随着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林盛意取出一根,简单瞄准,而后向着黑影所在的位置掷了出去。
明明看起来轻描淡写,但在魔法加持的巨力之下,撬棍急速旋转着,发出破开空气的厉啸,将道路上阻挡的一切事物通通粉碎。
“咔嚓!”
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骤然在寂静的校园里回荡!
第18章
“ 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封行问。
“啊?”前面的梁飞翔恨不得一步并作两步,赶紧下楼。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没有、我现在只能听到心脏砰砰跳,比那个什么——比我爸揍我的时候都快!”
封行皱眉, 他刚才确实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响, 甚至还很大, 可看其余三人的表现, 很明显,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
暂时把疑虑放到一边, 封行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根据刚刚商议的路线,想要抵达24小时自习室,他们先得通过教学楼的连廊绕到寝室,然后再由寝室前往图书馆。
至于从外面绕路直接去图书馆的想法,被众人一致否决。
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校园里大雾弥漫,甚至连平时熟悉的道路都看不清楚。
也许是第六感,封行总觉得, 雾里会有比室内更可怕的东西。
寂静的走廊里, 只能听到四个人急促的脚步声。
“我说学委, ”梁飞翔纳闷道, “从刚才到现在,你一直在念叨什么呢?”
在之前的教室里,余曼就开始念念有词, 像念经似的, 但又不太像。
梁飞翔甚至有点怀疑,学习委员本来在班里就是一个乖乖的好学生,突然接触到这种超自然现象,是不是吓出什么好歹了。
余曼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放大,这下所有人都能清晰地听到她嘴中的碎碎念:“观自在阿尔伯特,行深量子力学,照见薛定谔之猫,测一切不准。”
“ 无麦克斯韦妖,无双缝干涉实验,无能量输入,毕竟熵增热寂,无四大基本立场,无超弦,无离子自旋。光速光速,毕竟光速,难超亦难达,质量无穷大。”
封行&谷浩宇&梁飞翔:
所有人都陷入到久久的沉默。
不是,这到底是什么赛博量子力学心经啊!
过了半晌,梁飞翔这才张张嘴,感叹地喃喃道:“有时候真不懂你们学霸的世界 学委,你信仰量子力学吗?”
“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余曼的脸色微红,小声说,“不过说真的,当你脑子里背诵东西的时候,就来不及害怕了。”
“真的吗?我试试。”
梁飞翔闻言大喜,不过他没有余曼记忆力好,也不会高深的什么熵啊寂啊的,于是张嘴便道:“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矽磷,硫氯氩钾钙 ”
被这种气氛感染,就连班长都开始默颂起来了,看他的嘴型,想必背的是千古名篇《春江花月夜》。
看大家都念得热火朝天,封行也想背点什么,可惜他文化课一般,一时间也想不出来,所以只好默数自己的心跳。
慢慢数着,封行却忽然发现有哪里不对。
从六层楼梯下到二层,一个正常的成年人约莫需要2分多钟,而他们现在的速度只会更快,最多也只要1.5分钟,就能抵达二楼。
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多长时间了?四分钟?五分钟?
楼梯口没有楼层标识,也没有人带表,黑暗中,他们在无限向下方狂奔。
就在此时,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谷浩宇忽然停住了,他对着后方比了个手势。
循环背诵元素周期表的梁飞翔迅速闭上嘴巴,所有人都能看到,下方楼梯口散发出的幽微光芒。
封行俯下身,蹑手蹑脚地摸过去。
下层的楼梯直通连廊,他们四人躲在楼梯转角,可以清晰地看到,连廊里灯火通明,稍稍驱散了黑暗带来的恐惧。
连廊尽头是通往宿舍的铁门,此时大门敞开着,门口正站着一个人,看她穿的服饰,很像三中的宿管阿姨。
封行猛地收回视线。宿管阿姨绝对不可能留着那么长的头发,一绺绺地贴在地上,像从水里打捞起来的水藻。
这个东西应该和刚才自习室里的“老师”一样,都是校园异变产生的怪物。
他转过身,对着后面一脸紧张的余曼和梁飞翔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先别动。
封行看了一眼谷浩宇,却发现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谷浩宇的脸色苍白,他的胸膛起伏着,呼吸急促,眼睛瞪得很大,黑色的瞳仁却只缩成一点,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惊恐的事物。
紧接着,他的神色忽然变得十分慌张,连连后退,似乎想发出惊叫,在最后一瞬却又生生咽了下去。
后方就是他们来时走的楼梯,谷浩宇一脚踏空,整个人蓦地向后倒去。
封行急忙伸手去扶,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寂静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守在宿舍门口的宿管阿姨骤然将头转向声音传来的位置,遮住脸的黑色长发被惊动,海浪般不断涌动,宛如某种活物。
她听到响声,僵硬地一步一步向楼梯口走来,垂在身侧的青色手掌正在急不可耐地抓挠着。
封行捂住谷浩宇的嘴,紧紧地盯着下方的墙壁。
连廊上的灯光照过来,可以清晰地看到宿管影子被投射到墙壁上。影子被诡异地拉得很长,还有许多阴影在头部的位置舞动,像是癫狂的触手。
四名高中生在上一层楼梯处缩成一团,连呼吸似乎都暂停了。
宿管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青白浑浊的眼睛向下望去,一个零食包装袋正漂浮在走廊的地面上。
随着夜风吹过,发出细微的哗啦响声,袋子上“魔鬼辣”三个字显得尤为醒目。
“叽叽咕咕”的声音从头发中传出,仿佛一个严厉的呵斥,宿管僵硬地转过身,拖着浮肿的躯体,又一步步向宿舍门口挪去。
眼看着墙壁上的影子越来越小,封行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他摸了摸额头,短短的七八秒钟里,居然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刚才谷浩宇急步后退,即将摔倒的时候,梁飞翔眼疾手快,一个飞扑出去,给班长做了肉盾,非常幸运地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封行和余曼很快也反应过来,三个人拉起倒下的谷浩宇,连拉带拽,直接把人拖到上一层楼梯处。
好在怪物的智力不怎么高,只发现留在原地的辣条包装袋,如果再往上走几步,仅仅是几步,就能察觉他们躲在楼梯口的角落。
谷浩宇并没有昏迷,他睁着眼睛,脸色发白,体温低得吓人。
“班长!班长!”梁飞翔压低了嗓音,小声呼喊,表情看起来都要哭了。
“ 可能是低血糖,”封行低声道,“让他稍微休息一会。”
于是,三人一齐把谷浩宇在地面上放平。
封行拆开一小包巧克力送到他嘴里,余曼用水壶给他喂了一些水。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诡异校园世界,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剩下的,唯有祈祷。
也许是巧克力发生效用,过了一会,谷浩宇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些微血色,他全身大汗淋漓,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班长!”梁飞翔猛地扑到他身上,激动地问,“你怎么样!”
“没事的,我还行 ”谷浩宇虚弱地说,摸索着把鼻梁上歪了的眼镜扶正,“但如果你再压一阵子,我可能真的就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余曼满脸担忧,“刚才你突然晕倒,差点把我们大家给吓死。”
“封行来的时候,我俩一起站在最前面。”谷浩宇长出了一口气,此刻仿佛还心有余悸,“我看到宿舍门口站着一名宿管阿姨,她的头发很长,连脸上都盖着一层厚厚的头发。”
“我本来想观察得再仔细一点儿,结果透过头发的间隙,我好像看到了 ”说到这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才有力量继续说下去。
“我看到了一只眼睛。”
封行重复一遍:“眼睛?”
“没错。虽然我可以确定宿管没有看到我,但那只眼睛,我不知道能不能用语言形容出来,”谷浩宇轻轻地摇了摇头,“是一只巨大的眼球,黄色的,咕噜噜地在脸部中央的位置转动。”
“最主要的是,在看到它的一瞬间,我的脑海里突然出现许多恐怖的记忆。周围的环境好像在那一瞬间扭曲了,所有毛骨悚然的东西都出现在现实里,一齐扑向我。”
谷浩宇苦笑,推了推眼镜:“现在看来,我晕倒得还挺及时 如果控制不住尖叫起来,肯定会把大家害死吧。”
“班长,以后你就是我的亲班长!”梁飞翔万分感动地道,“没想到都那个时候了,你还在想着我们!”
“所以,”余曼把他扶起来靠在墙上,“除了需要遵守规则以外,我们还应该避免和怪物的正面接触,对吗?”
“我猜测,应该是避免‘对视’。”封行忽然说。
“之前在自习室的时候,规则3就写明不要与老师对视。虽然不知道这条规则在自习室以外是不是也成立,但我们可以做出一个假设,那就是如果与怪物发生视线接触,无论它看到与否,都会对我们造成伤害。”
“ 就和现在班长发生的情况一样。”余曼若有所思。
“这里面的怪物身强体壮也就算了,现在告诉我,连看一眼都能造成精神伤害?”梁飞翔很气愤,“怎么它是什么绝世丑东西吗?连看都不敢让人看!”
“不过体委,我真没想到你逻辑思维能力这么好,绝对是咱班扛把子级别的。”他又忽地一竖大拇指,对着封行嘿嘿一笑,“一点也不符合体育生的刻板印象。”
“唉。”谷浩宇叹了一口气,对此表示无语,余曼则噗嗤笑出了声。
封行往下方的连廊处匆匆地扫了一眼,随口回答:“之前不是说过吗,看福尔摩斯看的。”
他转过头,眉毛拧了起来:“下面的宿舍门是开着的,但宿管一直没有移动的迹象。”
“我们得想个方法,让她把道给让出来。”
说完,封行对着余曼伸出手:“不好意思,学委,可能得牺牲你的水杯了。”
“哦哦哦!”余曼连忙从书包侧面把水杯取出来,她的水杯是玻璃制的,轻巧,但也很容易碎裂。
“一会的计划是这样的,”封行环视周围的三人,认真地说,“我会把杯子扔到楼下,当宿管去查看的时候,余曼和梁飞翔带着班长先跑,越快越好,等我一到宿舍,你们就把铁门堵上。”
“不行!”率先出言反对的是谷浩宇,他现在已经能恢复到站起来,激烈地小声道,“我们先走,你留在后面?体委你是不知道,那只怪物到底有多危险!”
单单是看一眼,他就晕了过去,那个把守在宿舍门口的怪物根本就不是几个高中生能应对的。
余曼揪着衣袖,咬着嘴唇道:“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们大家在一起,总能想出别的办法的。”
封行忽然问:“学委,你50米跑的成绩是多少?”
余曼楞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道:“好像是 50米11秒多来着。”
封行笑了笑,轻声道:“我虽然不练跑步,但50米的最好成绩是6.9秒。”
“从这里到宿舍,距离大概有50米。”他用两根手指模拟距离,从一端到另一端,“所以,即使是后起跑,我也有绝对的实力追上你们。”
谷浩宇等人陷入到久久的沉默中。
这实在是一个粗糙的计划,中间有许多不确定性,甚至是致命的危险,大部分都需要封行一人独自承担。
但这也是目前能想到的,大家共同活下去的最优解。
最重要的是,他们可能没有时间了。
“ 我相信封行。”梁飞翔忽然出言道,他抓抓脑袋,“你们看,封行这人靠谱,从一开始到现在,没把握的事情他根本不做,而且每次做得都挺对。”
“关键是,封行的腿比我命还长呢,我不信他会在自己的老本行里一失足成千古恨了。”说完,梁飞翔朝地面“呸呸”两声,“反正就是这个意思,理解一下啊。”
“ 好吧。”
过了半晌,谷浩宇才勉强同意这个办法。他此时的情绪显得有些低落,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晕倒,身体虚弱的话,封行完全没有必要做出殿后的决定。
此刻,他是整个团队里拖后腿的人,最薄弱的一角。
封行没有说什么,只是拍拍班长的肩膀。
众人轻手轻脚地把所有的东西都收起来,鞋带系紧,等待即将到来的拼命狂奔。
封行再次回到楼梯口,他眯起眼睛看向连廊尽头,在内心松了口气。
宿管依然站在通往宿舍门口的位置,好像一个尽职的守卫。
他小心翼翼地拿着玻璃水杯,把胳膊伸出楼梯栏杆。
手指松开,水杯直直地坠落下去。
“咔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如同平地里的一声惊雷,封行看到,涌动的黑发下,宿管的头颅朝着楼梯的方向猛然转动!
他立即收回视线,把脊背靠在冰冷的栏杆上,听到一墙之隔的下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某种东西在地面上粘腻滑行的摩擦声。
声音越来越遥远,封行不知道他把玻璃杯扔到了几层,最好的位置是一楼,能给其余人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脚步声忽然停滞了。
楼梯间内变得寂静下来,悄无声息。
封行的心蓦地一沉,这个和预计之中的根本不一样。宿管只下到两层楼左右的位置,是玻璃杯扔得太近了吗?还是怪物已经识破了他们的计划?
无论如何,只有向前,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他低声厉喝:“快跑!”
躲在身后的梁飞翔和余曼,两人一左一右地架住谷浩宇,撒丫子向着宿舍的方向奔去!
封行听到下方传来怪物愤怒的尖叫。
那声音宛若最粗砺的砂纸,在耳膜里一遍遍地打磨,让人几欲作呕。
随之而来的,还有什么东西蛇行而来的“沙沙”声。
那东西的速度极快,只过去几秒,便瞬间出现在他的视野当中。
肮脏的黑色发丝仿佛某种霉菌,不断地向着上方的墙壁与地面蔓延。
电光石火之间,仿佛是电影的慢镜头,惨白的灯光下,封行能看到梁飞翔因为用力而显得扭曲的脸,余曼的汗水从脸颊滴落,谷浩宇一步一步地拼命向前挪动。
他向来自诩不是一个自我牺牲的人。或者说,运动员比任何人都惜命,他们珍惜自己的身体更甚于珍惜自己的生命。
他经常出去训练,和班级的同学们没有建立起什么能够超越生死的情谊。
他还有自己的梦想,决不能死在这里。
可就在那短短的几秒内,也许是本能,也许是中二少年深藏在身体里的英雄主义作祟,封行做了一件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做的事。
他的手一撑地面,从栏杆之上高高跃过,挡在黑发的行进路线前方。
肮脏的黑发无声地蔓延开来,头顶的灯光瞬间熄灭,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封行猛地捏紧手中的铁锹,像是捏紧了他的剑。
“叮叮叮铛铛,叮叮叮铛铛。”
旁边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电话铃声。
那声音响起的实在是太过突然,就连准备扑向猎物的黑发都停滞了一瞬。
“喂?”
一道的清越的女声传来,很明显是接电话的人。
她一边向连廊的位置走来,一边问:“是我,发生了什么事?”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女声在幽深的走廊里回荡,脚步的哒哒声越来越近。
她似乎是捂住嘴,压低了声音:“ 我这里信号不太好,嗯,会准时到的,再见。”
一道身影在黑暗与光明的边缘逐渐显现。
那是一名女孩,身上穿着三中特有的紫色校服,她的面容精致,头发打理得古典而优雅,那双湛蓝的眼睛更是令人印象深刻。
女孩叹了口气,对肩膀上猫一样的生物抱怨道:“为什么门里面还能接到加班电话?难道领导的魔法能量比怪异还厉害吗?这明显就不合理!应该改进一下才对 ”
那只黑猫“喵喵”叫着,居然口吐人言:“可能是现在高中学校都严禁带手机了,于是就没有做信号屏蔽吧 总而言之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啦,这条规则漏洞很快就会被怪异补全的。”
女孩抬眼,发现怔在原地的封行,忍不住惊讶地“哦”了一声:“还好,终于找到你们了。”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初火,是班级里的 好像是生活委员来着?”
林盛意对着眼前的高大男生笑笑,随即视线越过了他,放在身后的宿管身上。
“看来同学们遇到麻烦了。”
头发开始疯狂涌动起来,她缓缓地从包里抽出一根光亮的撬棍。
“——需要帮忙吗?”——
作者有话说:社畜,惨!
*学委念诵的口诀出自网络。
第19章
怪异发出凄厉的嘶嚎, 漆黑的发丝海潮般涌动,而后根根竖立,像是纤细的匕首。
林盛意的身形一闪, 挡在还在原地怔愣的男生前方。
她现在的心情十分沉重。
倒不是因为需要面对眼前恶心的怪异, 而是刚刚那个领导打来的电话。
林盛意还以为是什么十万火急的突发状况,结果仅仅是她没有对工作群里发布的加班通知,及时回复“收到”。
所以领导特意“好心”在下班时间打来电话,亲切地提醒她不要忘记。
天知道, 事务中心的加班,向来加班费是没有的, 调休是画饼的,当然出来的成绩都是领导的。
她又不是受虐狂,难道在自身利益受到侵犯的时候,领导还想看着手底下的牛马欢天喜地的回复“感谢老板给我奉献的机会”吗?
这样看来,魔法少女真是一份良心工作,至少还有高额的加班费, 就是年龄卡得死了点。
林盛意不耐地弹舌,她抬起眼眸,眼中寒芒一闪。
怪异此时已经逼近到一个相当危险的距离,涌动的发丝仿佛蛛网,将每个能撤离的方向全部封死。
宿管肿胀的喉咙里发出“咕咕”的怨毒笑声,青色的手掌向前伸出, 不住地抓挠, 像是迫不及待地准备撕开温热的血肉。
林盛意叹了一口气。
她的右手猛地攥紧, 五指成拳,而后迅猛地自上而下,完美地在半空直击怪异的下巴!
那一拳的力度之大, 甚至把空气都轰出阵阵尖啸。
“轰!”
一声巨响,宿管的整个躯体忽地一滞,而后倒飞出去,同时传来骨骼清脆碎裂的声音。
已经到达宿舍门口的梁飞翔等人气喘吁吁地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是瞠目结舌。
摩卡倒吸了一口凉气:“好上勾拳!”就是带了点公报私仇的味道。
林盛意垂眸看着自己的拳头,忽然感觉到一阵神清气爽。
没有人能惹一名低气压的社畜,没有人!
就算是怪异也一样。
她左手的撬棍垂到身侧,向着宿管的方向走去。
宿管已经被拍到楼梯口的墙面上,墙面的水泥道道开裂,它的身体不断挣动着,发出含糊的低吼,似乎还想发动攻击。
然而就在林盛意走到面前时,它忽然不动了。
怪异缓缓地抬起头,露出肮脏发丝下隐藏的面庞。
那是一张肿胀的脸,薄薄的皮肤紧绷,似乎只要轻戳一下,就会有碰地一下炸开。
皮肤下方青黑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它的眼睛是青白色的,而就在面部中央,一个巨大的、黄色的眼球挤占了其他五官的位置。
眼球开始震颤,无序地向四面八方移动,最后“咕噜”一声,缓缓地集中在林盛意的身上。
那道眼神蕴含着无尽的怨毒和恶意,仿佛有什么更为强大的存在,在透过这只眼睛和她对视。
林盛意勾了勾嘴角。
她左手的撬棍灵活地在掌心转动,随即尖端缓缓地刺入巨大的眼球。
怪异的身体神经质地抽搐,嘶嘶冒出白烟,从头颅的部分开始不断融化,流出腥臭的污泥。
这些污泥渗入到地砖里,留下一道无法被清理的阴影。
随之融化的,还有林盛意的撬棍。
“啊,”摩卡说,“这可有些不妙。”
“普通的人类武器材质,在面对幽级怪异时会被腐化的。这就是讨伐幽级的魔法少女至少需要配备奇武的原因。”
林盛意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背包,带来的撬棍不多不少,还剩下六根。
如果这六根撬棍都被腐化掉,她可能就得用自己的拳头,或者就地取材,用搬砖、桌椅和怪异来一场街头混战了。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这里的怪异在死亡的时候,并没有留下灵魂核心。
林盛意刚刚消灭掉一只自习室里的怪异,和现在一样,连根毛都没剩下。
摩卡说这是由于幽级与影级有本质上的不同,幽级怪异的附生种无需核心即可驱动。
这也意味着,她失去了一个边打怪边补充魔力的来源。
现在的情况得好好计算使用魔法,像守财奴一样,争取每一丝魔力都用在刀刃上。
想到这里,林盛意回头,就看到四名高中生像警惕的猫鼬,挤挤挨挨地待宿舍门口,正朝这边探头探脑。
还挺有意思的。
她对着瑟瑟发抖的高中生们笑笑,随即走了过去。
“她她她她她 她过来了!”梁飞翔好像要晕倒一样,磕磕巴巴地说。
“你刚刚说,她叫什么名字来着?”余曼警惕地问。
“初火。”封行回答,他方才只觉得被一股轻柔的力量推了一把,忽然就离怪物远远的了,“好像是班级的生活委员。”
“ 是自习室照片墙上,和我们一样没有被画×的人。”谷浩宇得出结论。
他们被揪紧的心稍稍放了下来。毕竟规则里说过,穿着校服的学生都是可以信任的,而且刚才她还救了所有人,怎么看都不是和怪物一个阵营。
待初火在前方站定,众人才发现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甚至有点像一具精致的人偶。
完全想象不到她刚刚一拳把怪物砸到墙里,抠都抠不下来的样子。
“你们好。”林盛意说。
“您您您您您 您好!”梁飞翔仿佛触电一样,突然站直了,大声道,“多谢恩公 啊不对!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那个那个什么 ”他咽咽口水,声音都带了点哭腔,“我有个问题想问您,希望您不要介意。”
“请问 您是人类吗?”
林盛意:? ? ?
现在高中生的思维太跳脱了,老年人实在有点跟不上。
“当然是人类。”她无奈地笑笑,顺便补充一句,“如假包换。”
“那就好那就好!”梁飞翔劫后余生地拍拍胸膛,长吁一口气,“是人就好!我实在太久都没看到人了!”
“请问,您是来救我们的吗?”谷浩宇问了所有人都最关注的问题。
林盛意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我就知道!咱们这些祖国的花朵是不会被放弃的!”梁飞翔一蹦三尺高,差点喜极而泣。
“您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么?”封行缓缓地问,“这个地方 好像和学校一样,但是又很古怪。”
林盛意明白,想要把这些学生们都安全带出去,他们必须了解其中一部分真相。
“我可以说吧?”她扭头问肩膀上坐着的摩卡。
“完全没问题。”摩卡毫不在意地道,“没有魔法天赋的人类,在离开门后,就会把其中发生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他们最多只能记得一些模糊的片段,以为是自己昨晚做的梦。”
封行忍不住瞥了一眼那只会说话的黑猫,他的眼神里带着探究,但仍然没有做声。
“简单来讲,大家可以把这里当做一个校园背景的恐怖游戏。”
林盛意环视四名高中生,缓缓道:“只要遵守游戏规则,我们就可以离开。当然,这个游戏没有复活机制,只能一命通关。”
“ 地狱难度啊。”梁飞翔忍不住喃喃道,“甚至完全都感觉不到安慰!这个游戏难道就没有新手教程吗?”
林盛意双手摊开:“或许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新手指引NPC,这样想会不会好受点?”
“虽然已经在自习室的照片墙见过大家了,”她说,“但我们还可以互相介绍一下。”
“恩人你好,我叫梁飞翔,在班里是一个闲散人员。”梁飞翔率先走过来,他哭丧着脸,却颇为老成地和林盛意握了握手。
“我是谷浩宇,您好。”接下来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很有班级里理科学霸的风范,“职务是班长。”
“您、您好。”
第三个出言的是众人唯一的女生,她留着八字刘海,外表看起来很文静:“我叫余曼 是班级里的学习委员。”
林盛意忍不住眼前一亮,这位应该就是以后的同事了吧?
她颇为热情地上前一步,想要介绍自己,却被刚才一直欲言又止的摩卡叫住了。
“等等!”
妖精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地上,它纤长的尾巴放在脚面:“ 候选人不是她。”
“喂,那边的小子。”摩卡对着四人里最高大的男生道,碧绿的瞳孔中闪过一道弧光,“你一直都能看到我吧?假装看不到也是没用的哦。”
“因为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 魔法使候选人!”
封行拧眉,他根本不知道这只猫到底在说些什么。
另一边,林盛意向来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
“等等 ”她用手掌在空中压了压,深深吸进一口气,“你的意思是 男性也可以成为魔法少女吗?”
“可以是可以,只不过数量很稀少,十分稀少,毕竟拥有琉璃之心的少女要比少年多得多。”摩卡搔搔耳朵,“在魔法世界,男性的魔法力量拥有者,都被称之为魔法使。据我所知,目前还在活跃的魔法使也不过三位。”
“当然啦,也不用过于震惊。”它咳了咳,小声道,“你的情况才是真的史无前例。”
“ 好吧。”
林盛意也不再说些什么,毕竟候选人这一部分都是摩卡在负责。
她看了妖精一眼,摩卡十分有眼力地使用了一道静音辅助魔法,魔法将他们的谈话隔绝在众人之外。
“那么。”她转身面向封行。
封行先看到少女发顶盛放的红蔷薇,然后是那双如同蓝宝石截面般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晴空,又仿佛流动的海水,一片明亮的蓝色。
眼睛的主人面对自己,认真地发问:
“你,想成为魔法使吗?”——
作者有话说:堂堂魔法使,参上!
感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让冷题材也感到了温暖!苍蝇搓手.jpg
第20章
听到初火的问题, 封行忍不住张张嘴,声音迟疑地重复了一遍:
“ 魔法使?”
在面对怪物时,他的心理波动都没有现在大。
封行垂眸看了看前的少女, 强大, 能打, 最重要的是看起来很正常, 表情认真,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他的脑子里忽地天马行空地放空一瞬,怎么说呢,现在的情况有点像从恐怖片片场,忽然瞬移到了哈利波特。
“魔法使 是做什么的?”最终,封行还是说出自己的疑问。
对于这个问题,林盛意认真地思考了一会。
“喂!”摩卡愤怒地道,“怎么连这个问题都需要思考啊!作为大前辈,难道不是应该马上就对答如流吗!”
没有理会妖精的怒火,将自己从社畜变成魔法少女的经历都捋了一遍后,林盛意这才慢慢地回答:“总而言之,你现在所处的诡异校园世界,并不是一个个别现象。这种异常和怪物有可能会出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波及到无辜市民。”
“魔法少女和魔法使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和那边的家伙签订契约,交换到神奇的力量。魔法能够打败异常,拯救市民,顺便再领到一笔加班费什么的。”
这个介绍里真是夹杂了了不得的私货啊!摩卡已经无力吐槽, 它虚弱地道:“你这样是绝对吸引不到候选人参加的 ”
“神奇的力量,”封行思索,他注意到其他同学似乎没有发现他们的谈话, 脸上都是一片茫然,“是指你刚才杀死怪物所用的力量吗?”
“没错!那就是魔法!”摩卡迫不及待地窜到少年的脚边,“如果你不想那么暴力的话,优雅一点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魔法都和魔法少女的本相有关,你干什么唔唔唔! ”
林盛意一把将摩卡捞在怀里,顺便 捂住它的嘴。
她看向封行,蓝瞳中闪过一丝微光:“我已经把仅有的好处都告诉你了。另外还有一个,当你的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妖精们——就是这只会说话的猫,会为你实现一个愿望。不过你现在可以当成这是画的大饼。”
“接下来我要说的,都是成为魔法使的坏处。”
“第一,你会受伤,甚至会死。”林盛意毫不避讳地说出这一点,她不是急于完成KPI的妖精,作为一名靠谱的社会人士,她有义务告知年轻人们即将面临的风险。
“这不是开玩笑,魔法有时候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譬如你们现在所处的校园,就不是我单独可以抗衡的。”
“第二,”她竖起右手的食指,“这是一个单向选择,一但你选择成为魔法使,无论之后想不想参与,大概率都回不到原来的生活中去。”
“而且我始终不相信天上有掉馅饼的好事,想要得到什么,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但获得魔法的代价是什么?抱歉,还没有探究出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盛意的表情更加严肃,“魔法使的活动,绝对会占用你的大量课余时间!影响高考成绩,这一点你一定要想清楚了。”
对于一个高三学生而言,有什么比高考更重要呢?就算是拯救世界也得往后稍稍!
利弊都已经说清楚了,至于如何选择,都要看封行个人的意愿。
林盛意摸了摸怀中的摩卡,说实话,她很欣赏封行。
生死之间,本能是骗不了人的。
即使是面对那样一只不可战胜的怪物,他也依旧没有后退,为其余的同学争取时间。
不愧是妖精选中的,拥有琉璃之心的人类。
但封行和她不一样。他还相当年轻,有着没有被学历焦虑、工作焦虑、年龄焦虑束缚的未来,他的未来可能会比成为魔法使更精彩,完全没有必要被这个攸关生死的身份束缚住。
尽管在生活的岔路上,人可能会对每个选择都感到后悔,但林盛意希望,至少在现在,他可以做出无悔的抉择。
封行真的思考了相当一段时间。
过了半晌,他才诚恳地问道:“我可以等一会再做决定吗?”
在很小的时候,他想过自己能成为一代大侠,稍大一点的年龄,他想象自己是奥特曼,或是变身成为假面骑士。
不过等到初中以后,他就从未再想过这些了,训练占用了所有的时间,那些训练表安排得满满的,就仿佛运动员的脑子里也应该锻炼出肌肉一样。
现在有一个能够实现儿时梦想的机会,封行却向后退缩。
初火说的没错。
在仿佛触手可及的梦想中,也有现实需要平衡。
“不过你刚才说,没有办法抗衡这个校园世界 ”封行迟疑地道,“如果需要我的力量的话 ”
“放心,和你没有关系。”林盛意摆摆手,微微一笑,“遵守规则,拖延时间,顺带保护你们几个,对这些我姑且还是有信心的。”
“你慢慢想,在我们离开门之前,这个契约始终都有效。”
少年沉默着点了点头。
“啧,”摩卡小声嘀咕,“到手的候选人飞了,我看再来一个怪异的话你该怎么办。”
林盛意一把抓住它的乌鸦嘴,把妖精捏得喵喵直叫。
静音魔法解除,在一旁等得不知所措的谷浩宇几人立马把封行围了起来。
“我靠!我靠!”梁飞翔激动得满脸通红,“刚刚那是什么!你和初火姐姐说话,我们却一点都听不见!这绝对是异能吧!绝对是!”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感觉这女孩表面年龄要比他们都小,梁飞翔却很想管她叫姐。
反正姐是一种感觉,他对此坚信不疑。
余曼点点头,证明梁飞翔所言不虚:“我们只能看到你们两个嘴唇在动,但是听不到说的内容。”
“这不符合物理学规律啊 ”谷浩宇推了推眼镜,一脸的探究。
三个人非常默契地没有询问封行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只有梁飞翔双手合十,眼里仿佛闪着星星,崇拜地道:“初火姐姐!您是异能者吧?能教教我怎么觉醒异能吗?”
这孩子还挺有想象力的,猜得八九不离十。
林盛意觉得他身后好像有一个尾巴在摇啊摇,她向来不擅长对付这个,于是移开视线:“不是异能,这个是天生的,没有办法学。”
“另外,初火姐姐就不必了,叫我初火就好。”
果然是年轻人,该怎么说呢,感觉相当的敏锐。
林盛意倒从来没有刻意掩盖过什么,矫揉造作地想以同龄人的身份融入他们,反而还会遭受怀疑。
不过自己变身之后的面容很可爱,装扮也很华丽,所以姐感到底是怎么暴露出来的?难道生活已经把“我是一名社畜”的字样刻在眼神里了吗?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未免有些太可悲了吧!
暂且把稀奇古怪的思绪放到一边,既然已经与这几个倒霉蛋汇合,林盛意现在思考的,是该如何走下一步。
根据摩卡刚才所说的,她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和幽级怪异正面对抗,最合适的方案,就是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拖延时间,直到接受协助请求的魔法少女到来为止。
在门内,规则一定是绝对正确的,但怪异没有那么好心,它会使用各种方法迷惑门里的人,直到他们打破规则为止。
林盛意觉得,幽级怪异的强大与恶毒之处并不在魔法。
它在所有人的头顶都吊了一根名叫“希望”的胡萝卜,然后躲在暗处,看着他们为这根胡萝卜不断奔跑,嘲弄地发出阴冷的狂笑。
就在这时,封行走上前,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刚才自习室内发生的事,特别强调他们在墙上看到的诡异规则。
“我们想,图书馆的24小时自习室应该会比较安全,于是就从教室里跑了出来。”他言简意赅地说。
林盛意点点头,她刚才就是在那个自习室里,和一个瘦长的黑色火柴人打了一架,混战中正好把规则告示牌打了下来。
可怜的告示牌硬生生被踩断成好几截,委实没从上面提炼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可以尽力护送大家前往24小时自习室,但同时也有一个要求。”林盛意凝视几人的眼睛,“在行进的途中,所有人都需要听我指令,没问题吧?”
四名高中生连连点头,如小鸡啄米。
林盛意转身,眼前的宿舍铁门仍然半敞着,与连廊的灯火通明不同,宿舍走廊的灯光十分昏暗,从这端甚至都看不到尽头
怎么看都是有埋伏的样子。
她皱了皱眉,又看向窗外。
如果说刚才的浓雾还勉强属于正常范围,现在外面的雾气仿佛厚重到形成实质,帷幕般将整座校园笼罩。
摩卡警惕地朝室外张望:“雾里面有东西。我猜是规则更新了,为了限制你的飞行魔法。”
“这么看来是非进去不可了。”林盛意在四名高中生期待的眼神里拉开背包,又抽出一根新的撬棍,顺畅地掂了掂。
“它明明有杀死在场所有人的实力,却非要多此一举,甚至还安排了所谓的一条生路。我不明白,就是为了证明怪异的智慧比人类更优秀吗?”
“谁也不知道它们到底想做什么。”摩卡重新跳回到肩膀上,表情严肃,“这些也只是魔法世界的猜测,其实,怪异从来没有和魔法少女或者妖精对话的先例。”
林盛意把宿舍门拉开,率先走进去。
梁飞翔从她身后探出头,看着黑漆漆的走廊,忍不住“呃”了一声。
谁都能看出这里弥漫的诡异气氛,笔直的走廊一直通往看不见的尽头,墙壁的两侧全部都是宿舍门,密密麻麻,像是一只只眼睛窥伺着闯入的人们。
“这和一中的宿舍不太一样啊。”他迟疑地说,“从这里怎么去图书馆,体委,你知道吗?”
封行也皱起眉,紧连着教学楼的是男生宿舍,他在这里住了三年,现在却连眼前的走廊是几楼都判断不出来。
铁门的旁边就是值班室,推拉窗下摆着一张桌子,桌边是一张小弹簧床,在床上对面的墙上,各个寝室的备用钥匙都按照门号挂在一起。
林盛意拉开窗户,轻轻一跃,就跳进值班室。
墙上的钥匙架大部分都是空的,只有一个挂着钥匙,上面写着:“ 303室”。
她左右观察了一下,没有发现异常,于是就把303号钥匙取了下来。
钥匙是黄铜材质,和普通的钥匙一样,没有多余的标识,只在上面黏了一块胶布,写着寝室所对应的数字。
“如果我不进去的话,它是不会让我离开的吧。”林盛意把钥匙捏在手里,轻声说。
“恐怕是这样。”摩卡摆了摆尾巴。
现在的情况,就仿佛怪异已经在寝室搭好舞台,等着他们几名演员粉墨登场,如果不让它满意的话,是绝对不会让出去图书馆的路的。
林盛意离开值班室,对着学生们点点头:“走吧,我们去303室看看。”
走廊要比看起来的更加漫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神秘的初火同学打头阵,封行觉得,大家现在气氛要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走廊的尽头,303室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咔哒”一声,钥匙插入门锁,门开了。
林盛意先在门边的墙上摩挲一阵,好在还有开关,她打开宿舍的灯。
灯光陡然亮起,忽如其来的明亮都使得站在门外的几人有点不适应。
宿舍里放着四张床,上床下桌,床上拉着床帘,桌面各科书籍摆得乱七八糟,还有没吃完的饮料零食,看起来好像和普通的男生寝室没有什么区别。
“没有危险。”林盛意侧过身,“大家都进去吧。”
尽管知道宿舍也不一定安全,但身处这么一个生活化的场景,都会让人产生安全感,谷浩宇等人纷纷鱼贯而入,脸上带着少许轻松的神情。
梁飞翔甚至打了个哈欠,折腾大半天,大家又惊又吓,都累坏了。
见所有人都进到宿舍,林盛意最后看了一眼外面,随后吱呀一声关上门。
失去光源,空荡荡的走廊又变得幽暗下来,风从狭长的空间吹过,发出轻微的呜咽。
在所有人都没有看到的角落,大门上,代表了“ 303”号寝室的门牌忽然融化,数字变得模糊起来,像是液体一样重塑,逐渐变成另外几个数字。
上面写着:
“444”号——
作者有话说:林盛意(摸下巴):我觉得我还是很像学生的,到底是哪里暴露了呢?
梁飞翔看着被拍到墙里的怪异,支支吾吾:这个嘛,这个那个 姐,你是我永远的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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