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江灵秀瞪大眼睛， 立马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前辈，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人！”
“堂而皇之地在闹市区使用飞行魔法， 你就不怕被发现吗？”她紧张地左顾右盼， 生怕会在此时经过一名普通路人。
好在天空之眼下方是一片公园，她们所处的骑行环路没有路灯，周围十分昏暗，不多加观察的话，还真难看出天上飘着一个不明物体。
“我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笨蛋。”陌生的魔法少女冷哼一声，她的视线轻飘飘地扫过林盛意和封行两人的身上，下巴微抬，“ 这就是你的同伴？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还未等江灵秀气愤地反击，少女便陡然升空，似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留。
“想挑战我的话，就先跟上吧 ”
她话语的余音还在空中飘散，人却不知何时消失在浓郁的夜色当中。
“啊， 真是的！！！”江灵秀很抓狂， 像一只愤怒的土拨鼠。
她把车停到路边，一把把墨镜摘了下来，脸颊泛着红晕，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热的：“前辈你看到了吧？那个人就和听不懂话一样，又骄傲又自大，根本没法讲道理！”
封行抬头望着天空，除了粉紫色的天空和逐渐亮起的灯光以外，并没有见到那名陌生魔法少女的影子。
她的飞行魔法一定练习得相当醇熟，否则不会有这么快的速度。
林盛意把车锁好，简单地分析空中残留的魔力轨迹。
魔力轨迹很淡， 说明施术者的对魔力的掌握也相当精准，能够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也不至于造成浪费。
不愧是星徽魔法少女，和见习相比，果然在各个方面都有了质的飞跃，她在心中赞叹。
此时，公园里散步的人也渐渐开始多了起来，众目睽睽之下，沿着轨迹一路飞过去的方法直接被pass 。
林盛意看着周围的几栋建筑，朝着右边走了去：“跟我来。”
封行和江灵秀连忙跟上，和等待红绿灯的人潮一起通过斑马线，到达一座写字楼的楼下。
这栋写字楼看起来有三四十层高，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灯火通明，不知道是不是忙碌的打工人正在加班。
为自己的同类默哀一秒，林盛意发现，这里的大厅有三部电梯，但都需要刷卡才能使用。
“怎么办？”江灵秀小声道，“我们是不是得爬上去了？”
想到这个，她就更加气愤：千错万错，都是那个魔法少女的错，害得前辈一整天都在为自己奔波！
“不用着急。”
林盛意在楼梯间绕了一圈，墙壁上有许多指示牌，牌子上写着各个公司的名字，花花绿绿的，看起来数量不少。
在第三十七层的位置，有一家名叫“爱伦教育”的公司，似乎是一家教育辅导机构。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蹬蹬的脚步声，一名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职业套装的女性走了过来，她取出一张卡片，在电梯的感应处“滴”了一声。
女白领按下自己的楼层，刚想关闭电梯，却被林盛意拦住了。
“不好意思，姐姐。”她露出一个有点羞涩的笑，礼貌地道，“我们是来补习班补课的，但是乘不了电梯，可以麻烦你帮我们刷一下吗？”
其实这名女白领的年龄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叫姐姐着实有点叫不出口。
无奈林盛意此时处于变身状态，为了符合“十几岁”的少女人设，她身上穿着常服还是很久以前买的一套蓝白运动服，让自己的外表更像学生。
听到补课两个字，女白领警惕的面容顿时变得放松下来，她侧过身子，按下开门键：“去爱伦教育的是吧？你们老师没告诉你们吗，去一单元坐客梯就能直达，这里的电梯是员工专用。”
林盛意走进电梯，对她笑了笑：“我们是第一次来，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封行也迈进来，“谢谢姐姐谢谢姐姐，麻烦你了！”江灵秀紧随其后，一连串地道谢。
在楼梯间的时候，女白领还没有注意，一进电梯，她就被震惊了。
那个最先和她搭话的女孩子长得很漂亮，戴着蓝色的美瞳，颜色很清透，她甚至都想问问是在哪家店买的。
第二名小伙子高高大大，带着兜帽看不见什么；另一个女孩子就更了不得了，金发碧眼，还梳着几乎及腰的双马尾，看起来倒是乖乖的，一点也看不出是个染发的叛逆少女。
女白领在心中感叹：老天爷，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么潮的吗！
不过看着他们青春活力的样子，女白领觉得自己仿佛也变得年轻了些，她拿着咖啡，不由自主地笑起来：“真好啊。”
见到孩子们投来疑惑的眼神，也许是上了年纪，她忍不住说出大人们和曾经的自己说过的话：“要加油学习哦，考上个好大学，实现自己的梦想。”
女白领摇了摇咖啡杯，笑得很灿烂，又好像有些惆怅：“否则就要和姐姐一样，整天困在公司里加班啦。”
孩子们没有说话，可能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个喜欢随意唠叨的奇怪大人吧。
是从什么时间起 自己也开始渐渐变化了呢？
公司的楼层很快到了，女白领把这些不能产生实际收益的问题都抛到一边，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精神。
她的手里端着咖啡，就像端着一杆枪，准备投入接下来的战斗。
然而她却被人突然叫住了。
是那个有着漂亮蓝眼睛的女孩，往自己的手里塞了一瓶橙汁。
一时间，女白领怔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送给你，姐姐，祝你今天有个好心情。”
在电梯关闭之前，林盛意对她挥了挥手，同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管怎么样，以后的生活也要加油！”
说完，她做了个“Fighting”的握拳手势。
电梯门缓缓关闭，带着三名学生一路向上。
女白领低头，默默地看着手里的橙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即她笑了起来，笑得充满活力，前所未有地开心。
“好！”女白领用微凉的手轻拍发烫的脸颊，喃喃道，“姐姐我啊，也得加油才行！”
说完，她拿着橙汁和咖啡，就像一名常胜的将军，威风凛凛地向公司大步走去
电梯里，林盛意把之前在便利店买的橙汁分给江灵秀和封行，然后拧开了自己的那份，默默地喝了一口。
她和那名女白领很像，或者说，她和千千万万个的“她”都很像，每天都在疲惫而努力地生活。
以前的人常说学校是一座巨大的工厂，但它也只不过是社会这座更大工厂的预选，经过初次挑选的产品们被再次分拣，只留下最符合规则的一部分。
而剩下的人，无疑都是残次品。
这股工厂运行的力量是无形的，也是庞大的，即使再骄傲的人在面对这样的力量时，也难免连连败退。
因为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要对抗的不仅仅是某一个人，而是整个世界。
——也许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规则怪谈。
“叮咚”一声，电梯抵达了第三十七层。
林盛意收回思绪，电梯的旁边是楼梯间，她推开门，向着上方一级一级地走去。
难道魔法少女的世界就是与现实世界相反的童话吗？显然不是，否则自己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耳边隐约传来呼啸的风声，大厦的天台近在咫尺。
但她总想试一试，试一试为自己而活，为本心而活。
“ 好慢啊。”陌生的魔法少女站在高耸的栏杆上，对着她们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
林盛意踏入天台的大门，脚步落在地面的一瞬间，她的身上像是燃起了火焰，红色的裙摆在大风中鼓动，被吹得猎猎作响。
“在不是自己的地盘上，我们还不想采用那么高调的方式。”林盛意的语气很淡，对面的魔法少女敢直接在闹市区飞行，是因为晖阳是她的驻地，周围的一切环境都已经摸排清楚了。
如果她们也直接飞过去的话，以这栋大厦的加班人口密度，说不定会在窗户边造成目击事件。
“哼，胆小。”蜜骸嘀咕道。
她眯起眼睛，眼神挑衅：“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挑战者们，说出你们的名字。”
“ 我叫风铃，这位是我的队长初火和队友归墟。”江灵秀上前一步，皱眉道，“说了这么半天，你又叫什么名字？”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 ”蜜骸血色的瞳孔闪过一道奇特的弧光，“真祖。”
这个名字一说完，她就从栏杆上轻盈地跳在地面上，下巴微扬，准备看到对面众人震惊的反应。
然而对面一片寂静。
“真祖 ”江灵秀茫然地道，“我好像没听说过这个名字，队长知道吗？”
林盛意诚实摇头，她平时很少有时间刷论坛，对其余魔法少女了解得并不多。
封行：“我刚才查询了一下，晖阳市根本没有叫这个名字的魔法少女，可能是请来的外援。”
蜜骸越听，脸色涨得越红，像一个熟透的大番茄。
这几个 这几个乡下来的土包子魔法少女和魔法使！居然连“真祖”之名都没有听说过
难道连自己的战绩都不知道吗？真是可恶！
“所以你到底是谁？”江灵秀双手叉腰，生气地道，“喂，我们报的可都是真名，你不会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说吧？还说我们是胆小鬼呢 ”
蜜骸的身体僵在原地，面对着三名见习质疑的眼神，感觉自己就好像一个开水壶，马上就要开始发出尖啸了。
“蜜骸！”
她额头处的青色血管都崩了起来，一点也不优雅地大声地嚷嚷：“我是真祖蜜骸！你们去查！这下总能查到了吧？！”
封行迅速在魔法世界论坛里输入，果然找到了这个名字。
“晖阳市西区魔法小队队长，蜜骸。”他把手机递给林盛意，“是有这么一个人，论坛上说她经常单独行动，很少与队友待在一起。”
江灵秀看了一眼屏幕，感觉很不理解：“这个代号也不难听啊 为什么不好意思说呢？真祖听起来还不如这个名字呢。”
蜜骸鼓起嘴，原本惨白的皮肤变得血色充盈，现在她的脸很热，眼眶也很热，好像要哭出来了。
“我绝对要给你们个教训，绝对 ”
蜜骸平复了下呼吸，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道：“对待前辈，要学会如何好、好、尊、重！”——
作者有话说：体检出了点小问题，需要跑医院，可能未来会请假（最符合书名的一集）
这段时间由存稿君顶上！大家也要注意身体，保持好心情！
Fighting！
第42章
林盛意思考了一瞬，随即对着江灵秀道：“‘真祖’应该是一个类似于花名的称呼。”
就像现在的互联网公司，大家除了本名以外，还要起一个花名。比如一个人入职的时候给自己起名为黄药师，那么他可能会被同事称呼为“黄老师”、“老邪”。
对于魔法少女来说， 她们的代号就是自己的名字， 花名则是被其他魔法少女口耳相传叫开的。
如果摩卡和派落在这里的话，就会补充，当魔法少女们不想在讨论中提及具体某位的名字时，常常会用称号来代替，这已经逐渐成为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林盛意大概猜到蜜骸被赋予这个名字的原因了。
“你的能力应该与吸血鬼有关吧。”她望着蜜骸，用的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相当肯定。
真祖是传说中吸血鬼种族的始祖，拥有掌控所有血族的伟大力量。
以真祖为名，再加上红色的瞳孔，惨白的皮肤，还有裙摆上随处可见的逆十字符号，这些元素都与吸血鬼息息相关。
“显而易见。”蜜骸耸耸肩， 对林盛意的上道显得十分满意， 她斜睨对面三人一眼， “看在你们都是新人的份上， 我再好心提醒你们一句。”
“魔法少女之间的斗争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少女咧开嘴，两颗可爱的小虎牙闪过一丝森然的光芒， “一但被魔法击中的话，可是会死的哦～”
“如果我们现在离开的话，那只胚胎会怎么样？”封行问。
“当然是归我所有了。”蜜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把双手背在身后， “但就算你们选择挑战，结果也不会也一丝一毫的改变，为什么还要白费功夫呢。”
见习和星徽之间的差距，不仅仅体现在魔力总量的积累上，更在于经验。
对魔力的精微操控，对待不同类型怪异的战斗方式，如何与同为魔法少女的同类作战 正是这些需要用实战磨砺出来的经验，构成了每一个阶段之间的天堑。
就算再有天赋的魔法少女，也一定会因为初次飞行而手忙脚乱；蜜骸很笃定，这些开东市的魔法少女，可能都没有亲手剿灭过几只影级怪异，更别提难度最大的内战了。
无知者无畏，只要略微出手，她们肯定会知难而退了吧，她如此这般得意地想着。
林盛意轻轻地叹了口气。
话都说到这里，对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也许蜜骸看中了那只胚胎的潜力，不愿放手，也许只是为了立一个靶子，显示自己的权威；无论如何，如果临原不想失去更多怪异所有权的话，今天这场战斗是无可避免的。
人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大家无时无刻都在观察，观察一个人的家室、财富、学历、外表、性格 以此来判断他们对待你的态度。
综合评判高一些的人，他们的态度显然会更加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会得罪你；而综合评判为低的人，因为知道没有后果，他们的行事就更加肆无忌惮，甚至有时会故意使坏，迫使你让渡属于自己的利益。
职场如此，魔法少女的世界也是如此。
底线这个东西，是应该被牢牢树立的，不能退后一步。
怪异的归属关系着魔法少女的能力，直接影响一名魔法少女的综合评判，也是林盛意的底线。
她不能后退，因为如果一但选择后退，那么接下来就会有无休止的人冲上来，在雷区里不断蹦迪，试图把底线再往后推上那么一点儿。
林盛意更习惯用言语而不是暴力来解决问题。
但暴力有一个优点，那就是速度很快，绝不会影响下班。
她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下午5点，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并不算十分充裕：“我们选择挑战。”
“所以，规则是什么呢？”林盛意抬起头，神色沉静。
“很有勇气嘛 ”蜜骸冷哼一声，向着天台中央的位置走来，“规则很简单，我已经让我这边的人布置好了魔力屏障，范围是以脚下为中心，半径为八百米的球体。”
封行皱起眉，他只能感觉到空气中存在淡淡的魔力，以为是蜜骸飞行时留下的痕迹，但完全没想过会是一道魔力屏障。
见习与星徽之间的差距，可见一斑。
“在魔力屏障内，我们发生的一切战斗都不会有人知晓。”蜜骸歪了歪头，骨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到身后，“然后事情就很简单了，一直到对方认输或者死亡为止，战斗才会结束。”
她的笑容很美丽很可爱，然而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死亡 ？”江灵秀被这个词的严重性吓了一跳，“大家都是魔法少女，又不是怪异，不至于下狠手吧？”
“魔法可不会知道谁是同伴啊，”蜜骸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中带着一种挑剔的倨傲，“现在选择和前辈道歉的话还来得及，新人。”
“不用了。”林盛意同样走到天台中央，简单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关节，“我们现在开始吧。”
“很好。”蜜骸面无表情地道，她拍拍手，身旁忽然出现一道黑色的漩涡，从中走出一名头戴古董帽，身着女仆裙的女性。
“这是我的女仆，她会负责判定战斗的开始与结束。”
女仆低着头，提起裙撑，向着众人深深行礼。
“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女仆 ”江灵秀实在忍不住了，自从来到晖阳以后，自己好像就变成了一台无情的吐槽机器，每时每刻都在有槽可吐。
她大声蛐蛐：“咱们小队可从来都不搞封建阶级那一套！”
蜜骸的额头暴起青筋，没有说话，显然不想失了身份再和风铃下场争辩。
“等等，”封行突然开口道，“裁判是你的人，我们怎么能确保她一定公平。”
体育竞赛里的裁判员都有回避制度，当同一队伍的运动员在场比赛时，裁判肯定要申请回避。
更何况这不是比赛，而是一场战斗。
“你把星徽的骄傲想得太廉价了，魔法使。”蜜骸发出一声冷笑，“再者你们有两个人，比我们还多一双眼睛呢。”
林盛意对着封行遥遥头，示意没有关系。
如果她想做什么手脚的话，也只有处于战斗中的自己才能发现了。
“蜜骸大人，初火大人，”女仆开口，她的声音很冷，就像是从最深的棺椁里传来的，“两位请听我的指令。”
蜜骸的黑 色的指甲从手指上弹了出来，她微笑着，锋利的指甲像是一把小刀，细细地割开了手腕，血液蜿蜒流淌。
“三、二、一 ”女仆举起右手，而后狠狠向下一挥。
“战斗，开始！”
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林盛意使用飞行魔法，瞬间把自己抬升到了高空。
“砰！”
一道仿佛□□开枪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擦着裙摆下方，极为快速地击中了对面的水泥墙。
墙面上顿时出现一个深深的凹坑，碎石飞溅。
林盛意微微皱起眉，这样的力度，如果躲避不及时的话，刚刚被击穿的，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的脑袋。
“啊，果然还是有两下子的嘛。”蜜骸歪了歪头，似乎也对林盛意能躲过这一击而感到惊讶。
她用手比了个枪的手势，对着食指轻轻地吹了一口气：“那么，接下来呢？”
魔法少女眯起眼睛，她的手臂架了起来，“枪口”在胸前不断游移，瞄准天空中的猎物。
林盛意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丝危险的感觉，她用脚在虚空中一踏，像是踩到了实体一般借力，整个身体旋转着，仿佛鹰隼般俯冲而下！
“砰砰砰！”三声连响！
林盛意放任自己的身体急速下坠，瞳孔缩紧。她的眼睛几乎很难捕捉到那个物体的位置，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甚至比幽级怪异的附生种还要快得多。
三道劲风险而又险地穿过身侧，红色的光芒像是一道射线，飞向不可知的远处。
“那是什么东西！”江灵秀瞪大眼睛，震惊地喃喃道，“我从来都没见过速度这么快的魔法！”连自己的Pumpkin Pie Hit都远远比不上！
“那是 ”封行的眉头紧锁。
与此同时，在躲避魔法的瞬间，林盛意的身影也鬼魅般地接近了蜜骸，她攥掌成拳，带着自上而下的力道，铁锤般地向前方砸去！
“轰！”
这一拳的力度堪称是雷霆万钧，然而就在即将接近蜜骸面庞的位置时，却被生生拦下了。
一道暗红色的水幕挡在两人中间。它看起来很黏稠，富有弹性，虽然接触拳头的部分已经形变得不成样子，但激荡回环的水流依然挡住了林盛意的攻势。
林盛意轻巧地一个翻身，又回到自己的原来的位置。
对比刚才，两个人好像从未动过。
“这是血液。”她肯定地说。
水幕汩汩流淌而下，露出后方蜜骸愈发苍白的脸，血红色的眼睛显得更加鲜艳，在暗淡的环境中仿佛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一点，只差一点，这个名叫初火的魔法少女就击中自己了。
10的血液量形成的防御屏障，对付普通的见习魔法少女原本绰绰有余。
她盯着林盛意，以一个质疑的语气问道：“ 你是未通过晋升的星徽？”
“不对，”蜜骸接着摇摇头，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如果真的是这样，你应该参加过晋升考试才对，为什么我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字？”
至于拥有绝佳天赋的新人，都在签订契约后的极短时间内就已经展露头脚，绝不可能至今还籍籍无名。
比如曾经有一名十五岁的魔法少女，仅仅用了一年，就晋升到了月徽级别，成为许多魔法少女心中的传奇。
初火 这个代号甚至从未在论坛里出现过。
林盛意叹了一口气，无奈地道：“我没有什么特殊的身份，只是一个兴趣使然的魔法少女罢了。”
蜜骸听了直噘嘴，兴趣使然的魔法少女差点一拳破解掉星徽的魔法，谁信啊？
不过任凭她怎么也想不到，林盛意是个经常加班的社畜，大部分时间都投身工作，连日常的巡逻都很少，更别提在魔法少女的世界打出自己的名气了。
“你不想说的话也无所谓。”蜜骸干脆地道，她垂下手腕，更多更黏稠的血液从血管中喷薄而出，“很久都没有遇到过像样的对手了。”
“20。”她的瞳孔缩成野兽般的一线，兴味地勾起嘴角。
“正好，我还觉得不够有趣呐！”
第43章
一名成年女性的血液含量约在4000-5000毫升之间，如果处于健康状态下，医生通常建议一次性献血不超过400毫升，对于体重较低的女性， 200毫升应该是最不影响身体状况的数值。
想要消耗掉这20的血液， 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林盛意的身形接连在空中闪过， 每一次短暂的停顿， 必定会有一枚血液凝结的小球击穿留在原地的残影。
她仿佛一只在暴雨中灵活飞翔的燕雀，而蜜骸则是持枪的猎人。
只要被一滴血液击中身体，那么这场战斗就可以直接宣告结束。
“我很好奇，”蜜骸眨眨眼，一边悠闲地操纵手指比成的“猎枪”，一边对天空中的目标急速射击，“为什么不使用魔法？”
她歪了歪头，不解地道：“你以为光凭借东躲西藏，就能够躲过我的攻击了吗？”
林盛意没有回答，急速呼啸的风声中， 她的身体猛然旋转， 擦过子弹般飞来的血珠， 红色的裙摆像蔷薇一样盛放。
这些拥有极高动能的血液可以封锁前进的路线， 起到火力压制的作用， 却无法完全阻挡住她的位移。
林盛意的速度在魔法少女中并不算快，尤其是与那些特化了飞行魔法的魔法少女相比， 最多只能算是中等。
但通过战斗本能和之前积累的经验， 让她能够根据血珠射出的方向， 提前判断出弹道轨迹，从而以动作进行规避，而不是使用魔法。
短短交手几个回合， 林盛意也发觉出自己内战时最大的劣势。
迄今为止她获得的三个魔法，都对怪异有着相当不错的攻击和控制能力，唯独没有学过防御魔法。
这就导致了在面对蜜骸这样的对手时，她必须不断高速移动，才不至于成为一个静止的靶子
时机。
林盛意微微蹙眉，尝试平复自己渐渐变快的呼吸。
她得等待一个时机。
而在地面之上，蜜骸同样也发现了不对。
魔法少女的强大之处在于每个人所拥有的独特魔法。就像她的血魔法，可以自由操纵本体血液，甚至能够赋予血液高压、凝固、快速流动等等的特殊性质。
有几次血珠很快就要击中初火，但都被她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宁愿冒着受伤退场的风险，也不想暴露自己的魔法。
这说明了什么？
有两种可能：初火发动的魔法需要固定的前置条件，还是 有固定的次数限制。
可不管怎样，应该时刻谨记的是，她面对的是一名星徽魔法少女。
如果不使用魔法，那么必然连
第一回合都撑不住。
蜜骸忽然心情很好地勾起嘴角，她放下手腕，用指甲划开另一条血管，更多的血液向外汩汩流淌。
“我想想该怎么评价你 ”
少女骨白色的发丝和裙摆一同交织，她的手指划过前方的虚空，无数的血滴漂浮起来，围绕在她的身旁，像是拱卫主星的星环。
“是有点儿自信呢 ”蜜骸举起手掌，将林盛意的身影牢牢捏在掌心，随即猛然合拢，“还是太过愚蠢！”
那道猩红色的星环瞬间炸开，如同蜂群般向对手急射而去，甚至传出空气被急速切割的尖啸。
“轰隆！”
剧烈的火光同时迸发开来，火焰在城市璀璨的灯光中绽放，高温瞬间蒸腾了周围所有的一切。
爆炸？这是初火的天赋魔法？
蜜骸的视线不停地在空中搜寻着，血族在幽暗环境有远超常人的视觉，但火焰带来的强光给她的眼睛带来一瞬间的模糊，视野好像被一团雾蒙蒙的东西笼罩。
然而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初火的身影就消失了。
蜜骸的眉头顿时深深皱了起来，牙齿探出，将嘴唇咬得一片殷红。
这不可能！以她的速度，绝不可能会
“ 你在看哪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沉静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呼啸的风声。
“砰！”
来不及回头，蜜骸的身体蓦地倒飞出去，整个人重重地砸在楼梯间的墙壁上，力度之大，甚至触及到的水泥墙面都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
少女的身体脱力般从墙壁缓缓滑落到地面，她的头歪到一边，长发覆盖住大半张脸，没有了动作，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
“嘶——”在一边围观的江灵秀牙疼似的倒吸一口气，评价道，“一定挺疼的 不过她没事吧？”
封行摇了摇头，语气冷淡：“如果在遇到怪异的情况下，只受一击就失去了战斗能力，她也就不配被评定为星徽了。”
他毕竟练家子出身，一眼便能看出初火在近身战时收着力度，这一击最多让蜜骸失去战斗能力，而不至于受到重伤。
另一边，林盛意慢慢放下自己高抬的左腿，绑着蔷薇花的鞋尖轻踩在地面上。
这一次她用得是在和怪异的战斗中总结的战术，利用爆炸的冲击波提升突击速度，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现在看来，内战时使用的效果也不错。
蜜骸和怪异犯了同一个错误，他们都误判了林盛意的最高速度，以至于没有给自己留下足够的反应时间。
魔法少女初火的最大依仗不是魔法，因为存在使用次数的限制，林盛意最常使用的工具，还是自己这幅被强化过的身体。
不过 她又把视线逐渐放在对面。
见习魔法少女能够学习魔法的数量大约在3-4个左右，星徽掌握的魔法肯定更多，而蜜骸到目前为止，只使用过一个魔法。
这场大戏的落幕时间，未免也有些太早了吧？
“哈哈哈哈 ”
黑暗之中，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笑声。
“好痛 真的好痛啊。”原本倒在地面的少女缓缓地站了起来，她裙装上沾染的灰尘瞬间消失不见，头发像是被大风吹动般漂浮至身后，露出一双闪耀着血色光芒的瞳孔。
“明明只是一名见习而已，居然也能让我认真起来了 ”蜜骸仰起头，用惨白的手捂住了一只眼睛，脸上面无表情。她黑色的指甲暴涨，看起来极为骇人。
“我要让你记住——能被真祖打败，是你一辈子的荣耀！”
蜜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跳开始不停加速，仿佛蛮荒时敲起的战鼓，大量的血液经由心室泵入静脉血管，而后又从伤口中喷薄而出！
“80，”她漠然道，“【燃血】。”
蜜骸的周身忽然亮起血红色的光芒，那股光芒好像是从身体中透出来的，几乎凝为实质。
而后她身形鬼魅般地一闪，仿佛视频里被剪辑掉的一帧，瞬间消失在原地。
“人在哪儿？你看到了吗？”江灵秀的语气带了一丝慌张，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甚至都没有注意！
“ 我也没看清楚。”封行的面色凝重，“她的速度太快了。”
林盛意站在天台上，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慢慢地向前走去，周围一片寂静，只余哒哒的脚步声。
80的出血量，已经足以达到使人体轻度休克的地步，也许魔法能够让她保持血液再生的能力，但魔法少女并不是什么神话生物，还是要限制于基本的生物学规律。
林盛意推测，蜜骸的这种类似“暴走”的状态不会保持太久。
然而首先，她得能撑住这段时间才行。
心底忽然接连闪过急促的警报，林盛意什至来不及多想，顺从自己的本能，蓦地把手臂架在自己的胸前！
一股巨力从胳膊传来，她“噔噔”地连连后退四步，才勉强把这股力量抵消！
“轰！”又是一场爆炸！
只不过这一次爆炸的目的，由进攻转变成了防守。
火焰散去，放在前方的左臂传来阵阵钝痛，林盛意的手臂一松，有些不自然地放了下来，她的左手暂时不能动了。
在一旁观战的封行猛地攥紧拳头，由于过度用力，指节泛白，手背都崩出了青筋。
“前辈？！”江灵秀忍不住失声大喊，“你没事吧？”
“哎呀，”蜜骸又出现在林盛意的面前，身上的光芒仿佛一副凝实的铠甲，笑嘻嘻道，“这里有人心疼了哦～”
她向着初火挥出一拳，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而后蓄势旋转，又挥出一拳！
林盛意不断后退，蜜骸的速度和力量都被极大强化了，她根本无法躲开，只能做出防御的姿势，狂风暴雨的攻击接连压在身上，仿佛一座难以翻过的山岳。
她已经向后退出了五十多米，如果再退一步，后方就是天台的边缘。
“还不认输吗？”
蜜骸甚至余出一只手来捂住嘴，打了一个优雅的哈切：“有什么魔法就尽管使出来吧，不认输的话，根据规定，我也只能重伤你了哦。”
一身震耳欲聋的巨响，火焰将夜空染成一片赤红。
借助爆炸的掩护，林盛意顺利地从天台边缘退开。
蜜骸再次被火焰逼退，但燃血形成的铠甲可以让自己无视亮度与高温，打到这里，她已经对初火的小把戏有些厌倦了。
她歪了歪头：“就是说啊，你现在的攻势，简直和蚊子叮咬差不多。”
爆炸看起来唬人，这种范围性的攻击，根本穿透不了血铠的防护，只能拖延时间而已。
果然，见习就是见习，无论再怎么挣扎，也不可能击败星徽。
“我也有些无聊了，那么就速战速决吧。”
蜜骸漂浮在空中，对着下方的林盛意露出一抹甜美的微笑，轻声道：“奇迹武装，解放。”
“于此显现吧——【猩红誓约】！”
第44章
一根苍白的骨质长柄出现在蜜骸的手中， 上面密布棘突和骨刺，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整条脊椎。末端连接一弯满月般的巨大镰刃，刀刃暗红， 仿佛凝结的鲜血。
镰刀的下方连接一座黑铁铸造的微型鸟笼，笼内，一只枯萎的夜莺正在呕哑地歌唱。鸟儿的羽毛散发出金属般的色泽，眼睛则镶嵌了米粒大小的珍珠，看起来像是一具精致的标本。
奇迹武装代表了魔法少女的真我，是灵魂的具象化，不仅仅意味着一把适合自己的武器，更是最可靠的朋友和最亲密的伙伴。
只有魔法少女在对灵魂的掌握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奇武才会出现。
每一件奇武都有属于自己的特性，外型也各不相同；但毋庸置疑的是，它们都能够极大的增强魔力，给魔法少女的战斗力带来质的飞跃。
蜜骸反手握住猩红誓约，下巴微扬。
不是魔力， 也不是经验， 奇迹武装才是见习与星徽之间的最大区别， 也是她的骄傲所在。
这把巨镰看起来异常沉重， 但在她的手中却显得轻若无物。
蜜骸的燃血魔法能够以消耗血液为代价，形成一套铠甲，虽然威力十分强大，但也会损失相当一部分血液，因此使用时间有严格的限制。
80的血液只够维持三分钟的燃血，但靠着这三分钟和奇迹武装的支持，用来对付一名小小的见习，已经属于小题大做了。
这一场胜利， 她势在必得。
“奇武 ”
另一边，江灵秀的心几乎都要跳到嗓子眼。
自从成为魔法少女以来，这甚至是她第一次看见奇迹武装，猩红誓约上方笼罩的魔力甚至让她感觉到一丝敬畏和虚弱。
不过，江灵秀始终有一种感觉，那是一种莫名的自信，她望向封行，期待地问：“前辈肯定有办法的，是吧？”
“ 嗯。”封行紧紧攥起的手始终没有松开，那柄散发血腥气息的武器不知为何，让自己感觉很不舒服。
他低声道：“ 她会没事的。”
“还真是自信呐，”蜜骸冷哼一声，眼睛斜睨着初火，“身为队长，带给队友这种虚假的希望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垂死挣扎 ”
然而下一刻，她的话语就被打断了。
“奇迹武装，解放。”
一道淡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红色的粒子在林盛意的手中凝结，一柄十字型的蔷薇权杖同样出现在她的掌心。
“怎么可能！”蜜骸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不可置信地望着那柄突如其来的出现武器，“你居然也能有自己的奇武？”
对于魔法少女而言，领悟灵魂的进度一般要远远落后于魔法。
何为真我，哪一面才是真实的自己，想象又是什么，这些课题都在获得奇武的路径上不断地拷问她们的内心。
大部分魔法少女，都是在获得星徽认证后，才有能够领悟奇武的资格！
林盛意把杖尖深深插进地面，十字架投射的阴影将她整个笼罩：“热熔蔷薇，破咒模式启动。”
空气中仿佛传来一声宝石碎裂的清脆声响，权杖的蔷薇刻纹渗出金色的光流，仿佛流动的熔岩，杖身下方折叠为落肩式缓冲支架，随着光芒旋转向上，金属发出剧烈的轰鸣，上半截杖身融化般朝着纵向拼接、延展，重组为赤铜色的枪管。
仅仅是一瞬，热熔蔷薇已经由权杖转化为一加重型狙击。枪。月光之下，这柄武器泛着冰冷的红色光晕，随后，枪口骤然喷吐出了火焰。
“什！ ”
蜜骸的瞳孔骤然缩紧，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被放慢了，她的眼睛已经捕捉到弹头撕裂空气形成的气浪，但是子弹的速度实在是太快，甚至已经超越吸血鬼可以反应的极限！
“砰！”
枪声与血铠一同炸开，碎片飞溅，在落到地面之前，那些凝固的血液中央忽然又燃起幽幽的火焰。
璀璨的火光在空中绽放，仿佛万千星辰落下。
蜜骸的肩膀感觉到一阵刺痛，她低下头，发现铠甲破了一个大洞，黑色的哥特裙装也已经受损，露出的皮肤在光芒的照射之下，逐渐萎缩干裂，发出滋滋的响声。
这是吸血鬼的特性，也是她永恒的诅咒。
“啊！！！！！”仿佛是从喉咙的最深处发出的尖叫，少女眼中的血色暴涨，尖牙瞬间从唇边弹出。
“不可原谅 绝对不可原谅！”
她狂怒地挥起镰刀，不顾还在燃烧的发尾，周身的剩余的铠甲顿时化作磅礴的雾气，缭绕着投进鸟笼。
更多的鲜血沿着刀柄流淌向上，鸟笼中的夜莺苏醒了，鸟儿睁开活泛的双眼，抖擞着撑开翅膀，开始发出清脆的啼叫。
“我劝你还是不要动。”林盛意忽然开口道。
她的右臂伸直，支撑过长的枪管，把黑洞洞的枪。口瞄准半空中准备扑来的蜜骸。
“如果不停止使用奇武的话，下一枚子弹，就不止是肩膀那么简单了。”她冷冷地说。
蜜骸的身体顿时僵在原地。
她咬着嘴唇，紧紧地盯住林盛意的双眼：“你发现了 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的出血量。”
林盛意的左手按着扳机，就像触碰到对手正在砰砰跳动的心脏，平静地道：“魔法少女不是神话生物，迄今为止，你的出血量已经远远超过80了吧？甚至超出两倍也说不一定。”
“流失掉身体三分之一的血液，正常人类早已经休克或者死亡了。我可以假设你有补充血液的魔法，但根据你对时间珍惜态度上来看，很明显，即使真的有这个魔法，也远远达不到支援你长时间战斗的程度。”
“不想流血致死的话，就一定会有其他补充血液的渠道。”她的头偏了偏，看向不远处一直充当裁判的女仆，“我先怀疑的是我们的裁判，好像也没什么线索。”
“但当你召唤出奇武的时候，我忽然察觉到一丝魔力的流逝，很轻微，几乎不会引人注意。”
林盛意凝视着蜜骸的双眼：“召唤奇迹武装，并非意味着你重视这场战斗，或者想要速战速决，而是为了一个更加重要的理由。”
“只要猩红誓约出现在场上，就可以不断吸收对手的血液，用来反哺自身。”她忽然微微一笑，“我说得对吗？”
“啊 ”
蜜骸原本野兽般竖立的血色瞳孔一点一点变得圆顿，燃烧的发尾渐渐熄灭，留下灰黑色的肮脏污痕。
那些隐藏在心底的愤怒与不甘，就像是被孩童戳破的泡泡，忽然“啵”地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裙摆在空中猎猎作响，她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不是‘对手’，而是所有人哦。”
“当我召唤出奇武的时候，所有人——无论对手还是队友，都会被无差别地吸食血液，一直到成为干尸为止。”蜜骸落在地上，无所谓地道，“很好笑吧？这样的魔法。”
她在大笑，然而面上的表情仿佛是在哭：“‘明明是一名魔法少女，但是却有着这样的能力，简直比怪异还要可怕。’”
蜜骸松开手指，巨大的骨质镰刀化作雪白的粒子，消逝在风中。
“诺，像这样说出来也没有关系，反正我知道，大家的心底都是这样想的。”
少女平静地抬起头，背后是天上的一轮孤月。
“难怪 ”封行在心里暗道，为什么晖阳市西区的魔法少女只来了蜜骸一个，她又为什么在论坛上被人描述为离群索居，这些问题都有了答案。
不知不觉间吸收队友的血液充实自身，就算是关系再好的伙伴，心中也可能会始终存在一丝忌惮。
热熔蔷薇同样渐渐消散，林盛意转了转酸涩的肩膀，以一种成年人的从容姿态道：“那也没关系吧。”
蜜骸明显愣住了，怔怔地道：“ 你在说些什么？”
“我的意思是，”林盛意心平气和地说，“你的能力，并不存在很大的问题。”
“且不说在你晋升以后，猩红誓约的负面特性会不会被进化掉，还可以选择去拜访其他魔法少女，咨询抑制奇武吸收血液的方法。”
“就算现在的局面无法改变，”她抬起头，直视蜜骸的双眼，“在面对怪异的时候，你吸收的血液，不也同样成为了保护队友的盾与刀吗？”
林盛意有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解决方案也很简单：至少可以试验出猩红誓约的吸血范围吧，只要让同伴们在释放奇武的时候避开不就好了。”
蜜骸并不是享受孤独，她厌恶自己的能力，害怕伤害伙伴。
负罪感是种很可怕的东西，要么变成束缚一个人的牢笼，要么成为不断向上阶梯。
“嗯 ”在一旁的江灵秀艰难地思索着，忽然插嘴道，“其实也我觉得还好啦。”
“如果是我的话，付出一点血液，换来队友的持续战斗能力，还是挺划算的。”她小声嘟囔，“不过还是越少越好，比如一次20？其实我有点晕血 ”
蜜骸苍白的脸渐渐涨红了，瞪得大大的眼睛里仿佛随时会落下泪来。
林盛意自然地移开目光，对着女仆道：“那就算平局吧，怪异还是归属临原，这场战斗已经没有必要了。”
“等等！”少女胡乱地用袖子擦过脸颊，仍然努力抬起头，仿佛一只骄傲的孔雀，“是我输了！”
她抽抽鼻子，倔强地道：“我认输！”
“那么根据规则，”女仆深深地向着众人鞠躬，“我宣布：本场战斗的结果是——初火大人的胜利！”
蜜骸快速地整理好仪容和心情，这一次，她的面上多了许多血色。
“那只胚胎就归你们所有了，但别想着还有下一次！”蜜骸恨恨地道，然而在接触到开东市魔法少女小队的视线时候，她立刻炸毛了。
“喂！不准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我，小心吸干你们的血哦？”
少女冷哼一声，深深地看了林盛意一眼：“初火 我记住你了。”
说罢，她的身体自下而上地化作只只蝙蝠，向着远处的夜空飞去。
望着空无一人的天台，林盛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除了打架以外，还要兼职心理辅导员，真是格外辛苦的一天啊。
她转过身，对着在一旁等待的封行和江灵秀问：“你们两个，想要吃夜宵吗？”
第45章
从晖阳回来以后，林盛意过了几天难得的平静生活。
没有魔法少女，没有怪异，因为多了封行的缘故， 巡逻也渐渐步入正轨， 这样平和的日常真是久违了！
但林盛意是劳碌命， 又给自己安排了一个额外的任务。
她现在开始有意识地锻炼身体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个道理谁都懂。可对于现在大部分的年轻人来说，繁重的工作已经压榨他们大部分的精力，每天饿着肚子通勤回家，连饭都不想做就躺在床上，更别提起来运动，根本不可能。
外卖和手机，构成了许多人工作后的生活。
自从林盛意成为魔法少女以后，正在一点一点，逐步地扭转这种生活方式。
她的敌人很明确，不仅仅是门里的怪异，还有那些不知道隐藏在何处的叛逃魔法少女们。
摩卡说过， 叛逃魔法少女的数量很少， 也许她们一辈子都不会来开东， 即使来了， 也很难发现她的现实身份。
然而林盛意不能冒险。
变身后，她有着魔法，还有能够支撑战斗的身体，可现实里，自己就是一名普通人。
人被杀就会死，普通人在没有防护和武器的状态下，面对魔法少女的胜率几乎为零。
通过提高自己的身体素质，至少可以争取到几秒钟的变身时间。
晨练是个好方法，可惜她还是起不来；为了避免步子迈得太大闪到腰，林盛意决定把锻炼的时间转移到晚上。
晚上六点钟下班，她不再选择乘坐公交车，而是步行回家。
大约半个小时的自由步行，能让久坐一天的身体放松下来，增强肌肉的灵活性，顺便还能买个菜。
林盛意拎着一兜子鸡蛋和生菜打开门，摩卡依旧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看剧，见到她回来，头也不抬地打了个招呼：“呦！”
短剧里的画外音正在喋喋不休：“我重生了，重生在了替嫁的前一天，这一次，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
妖精一直特别沉迷于这种短剧，甚至还用自己的工资在网站上充了会员。
“晚上做鸡蛋和牛肉，你吃吗？”林盛意把东西放在厨房的台面上，回到卫生间洗手。
“不吃了，”摩卡的声音遥遥从客厅里传来，“刚才在封行家吃过蛋糕，抹茶红豆味的。”
说完，它还饱足地打了个嗝儿。
封行作为高中生，空余时间比社畜更多，因此摩卡白天大多和他待在一起，吃完午饭和晚饭再回到这儿。
林盛意觉得养一只妖精挺好的，不会生病，也不多花钱，饿了会自己找吃的，无聊的时候还能强行把它抱起来撸一撸。
晚餐是煎牛肉，炒鸡蛋和生菜包饭，还有一点小西红柿，这几样东西做起来相当方便，没有任何技术含量，连盘子都只需要刷一个，非常适合懒人。
林盛意快速地吃完晚餐，开始检查手机里的消息。
魔法世界里弹出一条新的私信提醒。
“用户‘血浆只喝新鲜的’申请添加您为好友，是否接受？”
这个名字，这个风格，想必这位口味挑剔的魔法少女就是蜜骸了。
林盛意轻笑一声，选择接受，对方的头像是灰色的，没有在线。
过了一个多小时，她换上轻便的运动服，准备出去跑步。
离家里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体育场，每天早晚对公众开放，是开东市民娱乐的重要场所，除了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不少年轻人也会出来散步消食。
林盛意戴着耳机，简单地拉伸过后，像一滴水一样融入人流。
她跑过的最长距离，大概就是高考硬性要求的800米了，大学的体育课也跑过几次，依稀记得成绩在四分钟上下，勉勉强强不挂科的程度。
然而今天跑步的时候，忽然觉得脚步轻松了许多。
呼吸变得顺畅自然，完全没有上学体侧时候那种嗓子发紧，心脏砰砰像是要跳出来的感觉。
林盛意在塑胶跑道上超过前方一个又一个人，她匀速地跑着，一圈又一圈，直到满头大汗。
锻炼也要循序渐进，林盛意没有勉强自己，跑步的速度渐渐变慢，然后离开跑道停下。
手腕上的手表显示已经跑过五公里，平均配速3分40秒。
她惊讶地挑了挑眉，对于初跑者来说，这个速度已经相当快了。
而且那可是整整五公里，换成以前，大概还没等跑完一般她就倒下了，现在居然和没事人差不多。
变化不可能实在一瞬间发生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魔力除了在构建魔法少女的身躯以外，也让现实世界的身体得到了增强！
虽然达不到拳打泰森，脚踢施瓦辛格的程度，但林盛意自觉，现在她的体能已经能达到在成年人里中等偏上的水准了。
林盛意擦擦额头的汗珠，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这是一个好消息，意味着自己离目标更近一步
过了几天，林盛意照常上班，还没走到工位上，就收到一个悲伤的消息。
三大中心联合下发通知，为庆祝开东市成立第一百二十周年，由总务中心牵头，在全市开展活动，邀请全体青年职工踊跃参与，积极报名。
按照惯例，活动方面都是由总务下派给事务中心的，基本上每个部门都要出一个。
至于对外联络部的参演人员，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林盛意、罗采和张哥这三名新人。
新人就得多干，大家都习惯了。理由也很简单，当你质问他们的时候，肯定会得到一句“谁还不是从那个时候来的呢？”类似以上的答案。
“我不要表演，我不要表演节目啊！”罗采假装倒在工位上，发出阵阵哀嚎，“上班当牛马，下班还要当猴，这和在动物园里有什么区别！”
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就挺像动物的，而且还得被安置在“狂野非洲”展区。
“去年过年，咱们年会之后给的什么礼品来着？”张哥凑过来问，“我好像都忘了。”
林盛意想了想：“应该是一个保温杯，我们都没拿，一直放在办公室里。”
罗采： 谁稀罕那破玩意儿啊，还不如直接给一百块钱来得痛快！
“不过这回是中心牵头，大概也能发点好东西，毕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张哥安慰道。
这个时候，部长吃完早餐下来了，见到他们几人坐在工位上闲聊，便走过来道：“你们说什么呐？”
对外联络部的部长姓冯，大家都叫她冯部。她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用“ minmin”牌发夹夹住，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像高中班主任，嘴角的两条法令纹更显威严。
冯部看了一眼手机：“罗采，盛意啊，你们都看到群里的通知了吧？想想准备什么节目，拉上大张一起，一会去办公室找我。”
说完，还不等几个人吱声，她便解开脖子上缠着的丝巾，向着办公室走去。
“ 收到。”罗采鹌鹑似的一缩脖子，很没有骨气地回答。
林盛意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顺便也同情同情自己。
其实大家聚在一起，看看节目，笑笑闹闹也挺好的，前提是能不占用午休时间排练就更好了。
“咱们排练什么节目？先提前说一句，哥这个年龄和体型，蹦蹦跳跳的可受不了。”张哥说。
“我看买几套青蛙服穿上，在上面随便做几个动作就行。”罗采没好气地道，“反正都是山猪，吃不了什么细糠 ”
今天上午部里的活多，时间流速也变快了，很快就到了午休。
中午食堂大发慈悲，肉菜做的是很少见的麻辣香锅。大家兴高采烈地跑上去，结果食堂阿姨只给每人的碗里打了一片合成肉卷，几块科技淀粉丸子，还有大量的青菜和金针菇。
“我靠！”罗采把脑袋凑到张哥碗里，看到里面是什么东西后，彻底怒了。
“他祖宗的，我最讨厌吃see you tomorrow ，居然还给盛这么多？做点肉比要食堂的命都难是吧？”她把筷子摔在桌子上，小发雷霆。
事务中心的食堂是被承包出去的，虽然大家经常会发出“餐标都去哪儿了”的疑问，但也没有人真的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盛意，咱们去外面吃！”罗采怒气冲冲地拽着林盛意的胳膊，“不吃这破玩意，就算吃米线里面还有肉沫呢！”
林盛意也不怎么想吃，食堂肉做的少，想填饱肚子，就得多吃米饭，她现在运动量大，还是得补充点蛋白质。
“你们准备去商场？”张哥属于什么都能吃的类型，一边呼哧呼哧地吃饭，一边淳淳叮嘱道，“两个小姑娘注意点安全，听到没？”
“知道了知道了。”罗采不在意地对他挥挥手。
林盛意想起来，之前张哥就说过开东的商场好像一直有人在转悠，正好趁着今天的机会过去看看。
两个人在中心门口打车，花了起步价，很快就到达开东市唯一也是最大的商场——锦绣广场。
虽然是工作日的中午，但广场里逛街的人也不少。里面除了有饭店，外面还有奶茶小吃一条街，也是一个吃饭的好地方。
“吃什么呢，”罗采一边看，一边兴高采烈地哼着歌，“今儿个到底吃什么呢？ ”
林盛意用一只手拉着罗采的胳膊，出于魔法少女的职业习惯，她简单地观察四周。
没有魔力痕迹，能够确认这里很干净。
但是 她忽然皱起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盛意总觉得有这里有些地方，让自己感觉到轻微的不舒服。
她把视线放在交织的人群中，慢慢地排查，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个头不高，穿着正常。只是他的手一颤一颤的，眼角处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跳动，嘴里还不知道在喃喃念些什么。
最引人注意的是男人的视线，他每一次目光的移动，都在年轻女性的身上垂涎地流连，就像看到肉骨头的野狗。
林盛意不是刑侦专家，判断不出他要做什么，暗暗在心里提高了警惕。
然而就在两人擦身而过的刹那，男人的咕哝声忽然停止了。
他仿佛下定决心似的，大吼一声，龇牙咧嘴地伸出双手，向着后方的一个女孩扑了过去！
“啊！！！！”
女孩子看起来不大，手里的奶茶撒了一地。她尖叫着想要逃跑，但是腿早就被吓软了，挣扎着被男人按在地上。
周围的行人哪里见过这场面？大家纷纷迟疑地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几乎就是同时，林盛意把震惊的罗采拉到身后，瞬间向前猛然助跑几步。
随后她飞起一脚，准之又准地踹在了男人的面门之上！
第46章
“嗷！！！！”
中年男人的脸被踹得一歪， 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叫。
他的下巴上被印了一道鞋印，舌头也划破了，口腔里满是血腥味，甚至连牙齿都隐隐有些松动。
因为不是处在变身状态，林盛意这一脚用了全力，直接给男人一个大马趴。
被他压在身下的那个女孩终于得到脱身的机会，她大哭着，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向着外面跑。
周围饭店里的人们也在围观，有好心的店员冲了出来，把女孩拉到店里，随即紧紧地关上玻璃大门。
“妈的！”就在这时，男人也反应过来，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一双小眼睛阴毒地望向林盛意，“臭婊。子， 敢坏老子的好事！”
说完，他咧开被劣质烟草熏成的黄牙，仿佛一头横冲直撞的疯牛，朝着林盛意撞了过去。
围观的人群发出尖叫， 有人高声大喊：“打110，打110！赶紧叫治安官！”
一旁的罗采更是几乎要昏倒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平时最冷静、最有想法的盛意，居然会在这么危险的情况冲出去！
“谁来帮帮忙？有没有人来帮帮忙！”罗采的嗓子都慌张得变了调，向周围无措地求助。
林盛意望着狞笑而来的男人，面容平静，内心什至没有丝毫波动。
比现在更危险、更恶心的场面她已经见得多了，一个普通人类能造成的破坏，几乎不及怪异的十分之一。
关键在于，这是林盛意第一次在现实里与人发生肢体冲突。
摩卡曾经感叹似地说过，她是现代社会里少见的，在基因里保留着战斗本能的那类人。
这并不意味着她天生就是一名武林高手，可在这种直觉的加持下，她知道该怎么攻击对手的弱点。
林盛意可以见义勇为，但手里不能沾上人命，她得给那个男人足够的教训，又不至于杀死他。
男人已经离得很近了，他的攻击更没有什么套路可言，只能依靠天生的体能优势行凶。
当他的双手即将触碰到自己时，林盛意的身影鬼魅般地一闪，跨步来到男人身后。
男人扑了个空，正当他疑惑而迟钝地左右摆头，寻找猎物的踪迹时，膝盖后方忽地像被榔头敲中一样，整个人骤然一软，就这么跪在了地上！
林盛意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右手把前臂屈起，而后往下重重一砸！
“噗嗤——”
鲜红的鼻血顿时从男人的鼻子里喷了出来，他的鼻梁寸断，嘴里发出长长的哀嚎声。
手肘是人体最坚硬的骨头之一，因此肘击向来是近身战中相当危险的招数。如果学习过泰拳，就能知道肘击一但命中，可以须臾间使对手血批满面。
“我去！”场上的形式瞬间逆转，围观的人群顿时发出低低的赞叹，有人忍不住道：“这是李小龙吧？”
“什么李小龙，”另一人反驳道，“人家那是神奇女侠！会功夫的！”
男人在地上打滚，一边痛呼一边断断续续地破口大骂，看起来好不凄惨。
普通人没有经受过抗击打训练，挨上这么一下子，早就已经失去战斗能力了。但林盛意看得清清楚楚，尽管他的手哆哆嗦嗦的，还在坚持往口袋里摸。
林盛意皱起眉，又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脚。
一道银光从男人的手里飞出，叮叮咣咣地掉在地上。
“刀！”尖叫声从人群中传来，“他拿的是刀啊！”
久违的怒气在胸中翻涌，借着男人在地上打滚的功夫，林盛意假装退后，顺便结实地踩住他的小指。
脚下的清脆的感觉告诉她，这根指头不断也得骨裂了。
与此同时，一名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路过，见到这里的情况，连忙把电动车开过来，把整个车子都压在男人的身上。
有几名热心市民也跟着从人群里冲出，嘴里高喊：“就是他！揍他，揍他，叫他欺负人！”
雨点般的拳头朝男人倾泻而去，他的身体没有一处是不痛的，只能发出杀猪般的哀求：“别打我，别打我，我是精神病！”
“精神病还知道专挑女人和小孩欺负？我看你清醒得很！”大家不为所动，纷纷对男人饱以老拳。
林盛意功成身退，站在人群的身后。
见她没事，罗采的腿顿时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号道：“你真要吓死我了！ ”
“呜呜呜 ”她一跺脚，站在原地嚎啕大哭起来，“你要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办啊！呜呜呜！”
自己还没什么感觉呢，罗采就先被吓哭了。
“对不起啊，”林盛意无奈地擦擦她的眼泪，从包里拿出纸巾给她擤鼻涕，“我没事，真的没事，这不是见义勇为么。”
“见义勇为 不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么！”罗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哽咽着道，“你这小身板，嗝！还不够人家一拳打的！”
“这回确实有点冲动，”林盛意真心实意地检讨，“下次不会了。”
“你还想有下次啊？”罗采哭得更凶了。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许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一直到歹徒被制服，有些看热闹的市民这才举起手机，对着早就挺尸在地上的中年男人360°全方位拍摄，嘴里哇啦哇啦地讲着：“大家看到没？这是锦绣广场，一个男的想耍流氓，被人按到地上一顿揍 ”
林盛意拉着罗采，往后面退了退，借着拥挤的人群挡住自己的脸。
就在这时，一阵警笛声从不远处响起，两辆警车风驰电掣地停在路边，从中跳出几名治安官。
“治安官！大家注意秩序，松手退后！”
围观的市民纷纷给他们让出一条道路，林盛意抬头，看到一张细眉细眼的白面皮，身材高大，神情似笑非笑。
这个人 好像有点眼熟。
她不动声色地把视线移到肩章处，发现上面纹绣着两柄交叉的细剑和三枚星星。
两剑三星——林盛意恍然大悟，她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之前开会的时候还见过一次。
治安中心特别行动部梁家峻，那个从中央都市空降过来的神秘部门部长，他怎么过来了？
梁家峻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趴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身前，看到这副情景，顿时惊讶地挑了挑眉：“好家伙，打得比猪头还惨。”
就在刚才，调度中心一连接到好几个电话，有群众报警称，锦绣广场有人当众抢劫，歹徒对着一个女孩欲行不轨之事，让治安官马上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调度中心一听这还得了，火速联系附近的执勤人员，陆骁正好拉着他开会路过，向这边紧赶慢赶。
过一会群众又来电话，问治安官现在在哪儿啊？你们赶紧快点吧，再不来歹徒就要被人打死啦！
梁家峻蹲下身，制式皮带挂着的钥匙发出哗啦一声响。他从腰带上取出治安通，往中年男人的脸上一扫。
“徐大发，两次聚众赌博，一次猥亵前科。”
他用脚点了点男人的胳膊：“还能说话吗，是你没错吧？”
陆骁和其他治安官在一旁维持秩序，见状抻着脖子喊了一声：“队长，用叫救护车吗？”
“皮肉伤，抹点红花油就行了。”梁家峻百无聊赖地道，“找人给他拉回所里去。”
“长官，长官 ”徐强气若游丝地道，“我什么都没干，有人就在街上打我，是他们 ”说完，他用颤巍巍的手指往旁边画了一圈。
“别乱说话啊，”梁家峻指着胸前的执法记录仪，表情严肃，“咱们的执法全程都是录音录像，没有证据不要乱说。”
“就是！”有市民大声道，“谁看到我们打你了？我还说你这伤是自己在路边跌的呢！”
众人都哄笑起来，周围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不好意思，”梁家峻站起身来，对着围观的人群客气地道，“现在还需要几名证人配合我们，一起回所里做笔录。”
大家见这个治安官小伙长得挺帅，说话也好听，有人时间充裕，便站了出来：“我去吧，全程我都看到了，看得真真儿的！”
林盛意其实不是很想与特别行动部的人打交道，这个部门实在是太神秘了，职能也很模糊，很容易联想到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些风言风语。
但她是这次事件的主要当事人，如果现在不出面，以后治安官查监控也会被找到。与其做出多余的行为，引起他们不必要的注意，还是主动出击显得更坦荡一些。
于是林盛意回头对着罗采说：“我先去一趟治安局，你和冯部说一声，下午我晚点再过去。”
“那怎么行！”罗采紧张地抓住她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林盛意笑了笑：“我这是见义勇为，还能把我给抓起来吗？”
“你先回吧，”她安慰地拍拍罗采的胳膊，“要不下午没人干活，张哥肯定不好过了。”
“那 ”罗采迟疑地松开手，连连叮嘱，“好吧，你有事一定要给我们打电话，听到没？我先陪着你去找那个治安官。”
徐强的双手被手铐扣住，被陆骁拉起来，软绵绵地靠在警车的后座。
这时，那名女孩也在店员的陪同下，不停地抽噎着，坐上另一台警车。
罗采拉着林盛意挤开人群，站在梁家峻的身后，说了一句：“治安官你好。”
梁家峻缓缓地回过头，这是林盛意第一次面对面与他对视。
他的眼睛细长，眼尾微微上挑，看起来就像是在笑；但虹膜的颜色太过于黑了，仿佛在夜里做过的最深沉的梦，居高临下时，透露出某种爬行动物般的质感。
——毫无疑问的危险人物。这是林盛意对他的第一评价。
“呃 是这样的，我的朋友，”罗采说话忽然变得磕巴，她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我朋友应该也算是当事人 之一！”
“哎呀妈呀，是这丫头！”旁边一个大爷拍着大腿，惊喜地道，“这丫头太厉害了！多亏了她，嘁哩喀嚓就把那个流氓撂倒了，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林盛意感觉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你好，”她率先伸出手，礼貌地说，“事务中心对外联络部，我叫林盛意。”
梁家峻勾起嘴角，慢慢、慢慢地笑了出来。
他同样伸出手。
“治安中心特别行动部，梁家峻。”
第47章
“请坐吧。”
一个玻璃茶杯放在林盛意的面前的桌上，清澈的茶水微微晃动了一下，氤氲出阵阵热气。
“谢谢。”林盛意很有礼貌地微微点头，她垂眸，看到茶杯上印着“中央都市治安官比武大赛优胜纪念”的字样。
一行人回到开东市治安局后，徐大发被扣上手铐，由两名治安官带进候问室审问。
被劫持女孩的情绪已经渐渐稳定下来， 治安官打电话通知了她的家属，剩下的证人则留在询问室做笔录。
林盛意没有与证人们待在一起， 她和梁家峻乘电梯直上五楼，经过重重的人脸识别和指纹识别后， 进入到一个类似局长办公室的地方。
“你别紧张，”梁家峻坐在对面的转椅上，整个人往后一靠，一双长腿收在桌子底下，笑眯眯地说道，“没办法， 治安管理都是有流程的， 叫你来就是例行公事。”
“没事， 大家都互相理解。”林盛意把略微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 心中则暗暗惊讶于对面人感知的敏锐。
她对治安官了解得很少，不知道这位能不能和小说似的，从肢体语言中推理出什么来。
现在自己的表现应该和一般人差不多， 作为普通市民， 面对治安官时有点紧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就算梁家峻真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估计也很难把一位二十四岁的社畜和魔法少女联系起来。
先不说特别行动部到底与魔法有没有关系，就算答案是肯定的，他总不能见一个当事人就询问“你是魔法少女吗？”未免有点太搞笑了。
林盛意的年龄和身份， 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这个年头，当魔法少女简直和做贼一样，甚至比贼还要小心。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林盛意换了个更轻松的姿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双手捧着茶杯，眼睛注视着对面的人。
梁家峻脸上的笑意一瞬间消失了，他的上身挺直，富有压迫感地微微前倾，眼睛注视着林盛意的瞳孔：“我需要你详细描述一下事情的经过。”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林盛意自然而然地挪开视线，仿佛陷入了回忆当中，“今天中午的时候，我和同事准备一起去商场买东西 ”
紧接着，她就一五一十地把起因经过和结果说了一遍。
梁家峻不知道从哪拽来一张纸，金属钢笔在指尖转动，泛起幽幽的冷光。
他偶尔在纸上记下几个字，神情像是陷入了思考。
“ 总之就是这样，大家一起把他制服之后，治安官就来了。”林盛意喝下一口茶水，简洁地说完这个故事的结局。
笔尖在询问记录上顿了一顿，梁家峻抬起头，感叹道：“好像在很多电影电视剧里，治安官总是最后一个来到案发现场的人啊。”
“林小姐，我比较好奇，你见义勇为的原因是什么呢？”他好像又恢复到那种刚才的姿态，嘴角含着笑意问。
“原因 ”林盛意歪了歪头，直言道，“也没有别的什么原因，大概是一种本能吧。”
“因为看到别人发生危险，自己在富有余力，也能保证安全的情况下，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冲出去了。”
很多时候，勇气的出现是没有理由的。
就像是许许多多，为了拯救他人而不惜将自己陷入险境的人一样，他们的身体总是比言语先行一步。
梁家峻把笔盖合上，放下钢笔，微笑着说：“你说的这种本能，其实现实里很不多见。”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有人敲门，另一名治安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敬礼道：“梁队。”
就在他进来的时候，林盛意发现，这名治安官好像有意无意地看了她好几眼。
陆骁压低声音，把文件递给梁家峻，小声道：“验伤结果和笔录都出来了。”
说完，他的眼神炯炯地望向林盛意，在心底发出无声地狂笑。
大快人心，真是大快人心啊！
不知道这位女侠是何方人物，今天好好地收拾了一顿这些社会渣滓，算是给治安局的大家伙都出了一口恶气了！
梁家峻眼睛往文件上一扫，徐大发鼻骨骨折，小拇指骨裂，周身软组织挫伤，鉴定为轻微伤。
在笔录中，他对自己劫持女孩的过程供认不讳，但狡猾地没说成罪行更严重的抢劫，而是想要推脱成轻一级的猥亵。
梁家峻冷笑一声，算他倒霉，今儿个犯在自己手上，在梁队手里，就绝对没有轻拿轻放这一说。
“证物呢？”
“刀一直飞到街边的排污口里。”陆骁回答，“鉴证科那边已经开始鉴定了。”
“嗯。”梁家峻“啪”地一声把文件合上，对着林盛意道，“林小姐，非常感谢你对开东市治安做出的贡献。等过几天，我向市里面给你申请见义勇为奖金。”
言语之间，他就已经把这个事件定了性。
“不用，”林盛意连连摆手，“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作为市民应该做的。”
奖金倒是其次，只是拿到这个奖，少不了有各种电视台和融媒中心报道，她实在不想把自己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林小姐很低调啊。”梁家峻笑笑，细长的眼睛弯了起来，“你放心，见义勇为只会作为我们内部系统的典型案例，每年都有指标的。”
说完，他对暗号似的冲对面眨眨眼。
林盛意明白，再拒绝就有点显得不近人情了，她顺便提出一个要求：“这个我倒是无所谓，只要不影响日常生活就可以。”
“林小姐，”一旁的陆骁好奇地问，“你是练家子吗？看起来不怎么像啊。”
徐大发身上的伤不重，然而看起来却十分凄惨，尤其手上挨的那一下，小手指头可是人体最脆弱的部分之一！
“其实我没有系统性的练过，”林盛意诚实地回答，“但平常有在跑步和锻炼，力量可能比较大。”
她说的都是实话，真得不能再真了，就算测谎仪都测不出来。
“如果你说的是他的手指的话 ”林盛意跺了跺脚，鞋子和地砖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大概是因为这个。”
梁家峻和陆骁的视线一齐向下望去，看到她穿着一双黑色厚底皮鞋，鞋跟不高，看起来却很结实。
陆骁嘶了一声，想起队长也爱穿大皮鞋踹人，是挺疼的。
对于见义勇为的热心市民，肯定不能像对待嫌疑人那样严格审讯，林盛意在办公室里简单地做了个笔录，紧接着梁家峻便道：“我送林小姐回去。”
“不用麻烦你们。”林盛意站起来，客气地道，“治安局还有不少案子，我自己乘公交车回去就好，坐警车太显眼。”
“那行吧。”梁家峻想了想，也跟着站了起来，“我送你到门口。”
三人一同乘坐电梯下楼，在等待电梯的间隙，梁家峻一边哼着歌，忽然回过头来道：“林小姐。”
林盛意挑眉。
他笑起来，一缕碎发斜斜地盖在眉毛上，看起来显得有点痞气。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一旁的陆骁“嗬——”地从嗓子眼深吸一口气，紧紧地闭上眼睛，在心底疯狂咆哮：
队长在干什么！他以为隔这拍电视剧呢？
什么年代了，搭讪居然还用这么老土的台词！
而且这位林小姐一看就不是那种会对制服有滤镜的类型，毕竟连她自己都在事务中心工作呢，这样的女性，应该靠吸引而不是
“啊，我们见过。”他听到林盛意回答。
What？ ？ ？
陆骁震惊了，不对啊，台词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半个月前总务中心开会，我见过梁队。”林盛意对他微微颔首，“没想到梁队还记得我。”
梁家峻笑笑，轻松地道：“我就说，还以为记错了。那天没有机会认识林小姐，今天算是正式认识了。”
陆骁：哦——
原来是真见过。
他的心里还挺可惜，本来以为自家队长能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一把；可惜，实在是可惜啊。
“我们队长对人脸可敏感了，”鬼使神差地，陆骁忍不住道，“怎么说呢，只要是他扫过一眼，就没有认不出的人，天生的刑侦天才！治安官里的传奇！”
然后，他一下子竖起大拇指：“倍儿棒！”
梁家峻咳了咳，嘴里警告着：“别吹牛啊，牛皮吹爆你替我兜着？”
林盛意脸上露出不失礼貌的微笑，心中已经默默地把梁家峻从“危险”这一栏提到了“极度危险”。
很快，到了治安局的正门，她回头对两人道：“就送到这里吧，我就先走了。”
“案件有进展的话，治安局之后会联系你。”梁家峻说，“如果你有需要，也欢迎联系我们。”
说完，他再次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林小姐。”
林盛意轻轻地与他握了握：“谢谢你，梁队。”
说完，她对旁边的陆骁微微一颔首，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特别行动部
林盛意的目光渐渐变得沉凝下来，她站在一个路口，周围的车辆川流不息。
从梁家峻的地位来看，他甚至要比开东市治安局局长的位置还高一些。
这样一个空降的实权部门，来开东这座小小的城市，仅仅是为了巡查和参与普通案件吗？
如果 特别行动部是与魔法少女，或者魔法相关的事件有关呢？
林盛意不知道更多的有关消息，但经过与特行部的初次交锋，她知道，自己大概率在梁家峻的心中留下了“无害”的印象。
短暂的思考过后，她拿出手机，给封行编辑一条讯息，点击发送。
以后的魔法少女活动，还得更加小心点才是
梁家峻站在门口，目送那个身影渐渐走远，而后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根烟。
“又是一个赌徒。”陆骁低声说。
“嗯。”梁家峻指尖有一点猩红闪烁，他没有抽，而是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让大家都看紧点，”淡薄的烟云缭绕间，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通过徐大发，我们应该能问出点东西来。”
“队长，”陆骁凝重地问，“既然秘密结社的触角已经伸到开东市了，我们要不要与本地的魔法少女接触，告知她这个信息？”
“毕竟仅凭那么一两个人的力量，根本没有办法和叛逃魔法少女组成的组织对抗。”
“她们有她们的规则，我们也有我们的。”梁家峻望向门口的方向，目光深邃悠远。
“再等等，还不是时候。”
第48章
“以上笔录共三页， 我已看过，与我说的相符。”
侯问室内，徐大发脸色灰白， 歪歪扭扭地把这段话抄到纸上， 而后在右下角签字， 按上鲜红的手印。
“行了。”一名治安官简单地翻看笔录， 夹在文件夹内送了出去；另一名治安官站起来，把他的手从椅子上解开， 命令道：“跟我走。”
“长 官，长官！ ”徐大发一边拖拖拉拉地走，身体向后扭着，面上满是讨好的笑容，“手机能借我下吗？我想给我媳妇打电话，就一下，一下 ”
“我们已经通知过你的家属了。”治安官面无表情地说。
“不是的长官，”徐大发几乎要贴到后面人的脸上， 神情看起来卑微极了， “我得给我媳妇打电话， 告诉她借钱请律师， 必须要最好的律师！”
治安官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喝道：“老实点！”
徐大发被吓了一跳，他一缩脖子，也不敢再高声请求，只是嗫嚅着小声说：“律师，得有律师才行 ”
“你的妻子拒绝来治安局了解情况。”治安官的语气稍有缓和，说，“她也明确说明， 不想再收到任何和你有关的消息，接下来我们会继续联系你的父母。”
“什么？”徐大发张着嘴，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紧接着，他的脸色忽然变得通红，全身上下的血液都一齐向头脑中涌去，仿佛一个被忤逆的国王，暴怒地跳着脚道：“她是怎么敢的！我们还没离婚呢！她手里的钱可都是我赢回来的！ ”
“为什么？徐大发，大家都是老熟人，也不用说这么见外的话。”治安官从腰间取出钥匙，打开留置室的大门。
他望着徐大发，眼神冷酷，仿佛又带着一丝怜悯：“你借来赌博的三百万，这笔账还是你妻子来扛的吧。”
“我 ”
徐大发宛若一只被戳破的皮球，他已经认出眼前这名治安官是谁了，之前两次地下赌博，都是他带队扫的场，抓进去不少人。
徐大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佝偻着身躯，一步步地挪进留置室的大门。
“咣当”一声，铁门在背后关闭，治安官的脚步声也渐渐走远。这里太安静，甚至都能听到呼吸声。
徐大发知道自己完了。
聚众赌博前科，猥亵，抢劫 数罪并罚，少不得要去监狱蹲上几年。
蹲几年已经算是好的，至少在监狱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债主不能胡来，甚至比外面还要安全。
但是，出来之后怎么办？
徐大发浑身上下都在颤抖着，满脑子都是欠的钱。
其实刚才那名有点眼熟的治安官说错了，他不止欠了三百万。
最后一次，他拿着抵押婚房的四十万，又上了牌桌。
——分文不剩。
车、房、妻子的三金、孩子的压岁钱、信用卡套现、网贷平台 能用的方法他都用了，可是怎么都翻不了盘。
浑浑噩噩地从地下赌场出来，徐大发看到久违的阳光，辉煌到有些刺眼。
他在兜里摸来摸去，身上只剩下十块零钱。在锦绣广场花七元买了一个肉夹馍，又花一元买矿泉水。
肉夹馍徐大发吃得很仔细，连掉进塑料袋的碎沫都仔仔细细地吃掉，他捏着喝了一半的瓶子，茫然地望着商场里来来往往的人流。
那些人们，看起来是那么的幸福；此刻正是饭点，能见到丈夫拉着妻子，妻子牵着孩子，走进一家饭店。
隔着玻璃橱窗，徐大发贪婪地嗅闻空气，仿佛这样就能填满半饱的肚子。
还有女孩们，她们青春洋溢，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杯奶茶，价格够买两三个肉夹馍，背上背着认不出牌子的名牌包，嘻嘻哈哈地从他身前走过。
徐大发的心底忽然弥漫出一股恨意。
凭什么，凭什么她们就能那么幸福？
如果不是最后一张牌，他早就能连本带利地把钱赚回来！甚至还能包养几个这样的女学生！
妻子绝望的眼神，父母跪地的哭号，朋友的避之不及 这些场景在他的脑海里不停翻涌，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戳着自己的心。
徐大发红着眼，然后 后面的事情他就忘了。
记忆像是一块块碎片，崩裂在看不见的黑暗中。
他蜷缩在留置室的床上，感觉被包扎好的伤口开始慢慢地肿胀，一股钻心的疼痛从鼻梁和小指弥漫开
是那个贱女人！
徐大发忽然想起来了，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睛一片血红。
贱女人！婊。子！
如果不是她多管闲事的话，我又怎么会被治安官抓到？ ！
“但凡能出去的话 ”徐大发咯吱咯吱地咬起被子，面容扭曲，带着恨意喃喃道，“我一定要让她好看 ”
说完，他像是已经看到了那个年轻女人的惨状一般，神经质地笑出了声。
忽然之间，一股难以抗拒的困意弥漫开来，身体的疲惫让徐大发靠在枕头上，渐渐睡着了。
在睡梦里，他用抵押来的四十万全部投进赌场，不仅还完之前欠下的债，还赢来全家的生活费、父母的养老金
徐大发从梦中醒来。
他听到人们兴奋的叫喊，酒杯的碰撞，还有最为熟悉的，大量筹码被扔在桌上的清脆声响。
徐大发缓缓睁开眼，刺目的人造灯光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低矮的穹顶上挂着璀璨的水晶吊灯，把这个永恒的不眠之地照得亮如白昼。
墙面染成了血脉偾张的鲜红，与绿色的赌桌形成鲜明的对比；骰子在盅里跳跃，扑克牌于人们的掌中飞舞，角落里，老虎机的音乐欢快，吸引客人随时可以在这里小试身手。
每一张桌子旁都围满模糊的人影，他们欢呼，哭泣，小山一样的筹码被推倒在桌上，昂贵的手工挂毯上印满了口红和酒渍，侍者们拿起香槟酒杯，在大理石的地面穿梭。
徐大发被这种极致的奢华震撼到了，眼前的场景，只能存在于联邦外的赌城里，是开东地下赌场中绝对见不到的。
不由自主地，他跟随身着黑色西装马甲的侍应生，绕过牌桌和蒸腾的雪茄烟雾，来到场地最中央的一张台面前。
与周围截然不同，这张台面的气氛显得很安静。
然而下一秒，徐大发差点直接跪倒在地上，尿湿自己的裤子。
“对不起，”他哀嚎起来，“我欠给您的钱，一定会还的！我去借，去抢！请您再宽容我几个月！”
坐在赌台对面的是名女孩。
她长得和电视里的明星一样漂亮，头发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紫色，仿佛浓郁的紫水晶，发尾坠着一枚水晶的蝴蝶发饰，瞳孔是烟灰色，皮肤雪白，带着半透明的质感。
女孩穿着一袭暗蓝的长裙，裙摆模仿蝴蝶的羽翼向上层叠，黑色的翅脉中不时落下点点金闪，看起来优雅而奇异。
徐大发知道女孩是谁，或者说，每名在开东市地下赌场拖欠超过百万元以上的赌徒，都了解她的名字。
她叫“荷官”，是开东市，甚至于整个联邦东北地区地下赌场的话事人。
没有赌徒敢因为荷官是一名女孩而对她有任何轻视，拉徐大发来玩的朋友曾经神秘地说：以前有一名地产商老板不信邪，在荷官的赌台上和她对赌，仅仅一个晚上，就输掉四千万。
也没有人敢不还庄家的赌债，荷官是位宽容的人，但对于拖延欠款的行为绝不容忍，那些心存侥幸的赌徒，他们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仿佛整个人从世界上蒸发，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求求你，求求你 ”徐大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一味地恳求。
荷官温柔地笑了起来，像是一位母亲对着顽皮的孩子。
“徐先生，”她的声音空灵，“您一直都是我们最优质的客人。我还记得，有一天晚上，您从开东市的赌桌上拿走两百万的筹码。”
“但现在，您已经欠了我们三百六十四万。”
荷官带着丝质手套的双手交叠在牌桌上，轻柔地问：“您即将被关押，也许要几十年后才能出来。那么，这笔坏账的损失，应该由谁来承担呢？”
她的眼神像是一柄锋利的刀子，抵在徐大发的脖颈上。
他的冷汗从额头不断滴落，五官痛苦地纠结成一团。
钱，还能从哪里搞到钱？
可如果不还钱的话，自己的小命就要没了！
“我去借，爸妈的养老金存在银行里，定额十万 ”他机械性地喃喃道。
“十万的数目还远远不够。”
“那 ”
徐大发盯着赌桌上的轮盘，象牙小球像进入漩涡般不断旋转，跳动，最后停留在绿色的“ 00”号格子里。
“我还可以赌。”
“只要赢一次！”他猛然站起来，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充满了命运启示般的狂喜，“高赔率的话，只要赢一次我就能上岸了！”
荷官笑了起来，她笑得是如此的真心实意，让徐大发都感受到美丽所带来的炫目。
“您暂时还没有本金，不过正好，赌场里还缺人手。”
“我可以！”徐大发连不叠地急忙叫道，“保洁，服务员，后厨！您只管吩咐，什么工作我都能做！”
他的心中甚至泛起一丝喜意，没想到这个赌场还这么人性化，允许客人以工抵债。
“不。”荷官轻启唇瓣。
她的视线慢慢地移到徐大发的手上，忽然发问：“你知道人类的最大优势是什么吗？”
“从直立行走以来，人类进化出了手，从此显著地区别于其他动物。有了手掌，我们才可以使用工具，投掷武器，拿起纸笔，创造文学与艺术 可以说，人类的文明是依托于手的存在而建立的。”
“怎么样？”女孩暗蓝的裙摆忽然翻涌起来，仿佛某种生物贪婪的胃袋。
“我要一只左手就可以了，剩下的部分、也不会影响你的生活吧？”
徐大发这才明白，缺人手哪里是让他帮工的意思，而是要确确实实地砍下一只手！
他疯狂地摇头，连连后退，原本发涨的头脑也渐渐清醒了，恨不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开玩笑的，别担心。”
荷官发出一声轻笑：“我可没有那么变态的癖好，喜欢手的干部另有其人。”
“如果不愿失去自己的手，还有最后一个选择。”
她注视着徐大发的双眼，胳膊在赌桌上摊开，仿佛一个真诚的邀请。
“那么，就赌上你的灵魂吧。”
徐大发后退的脚步顿住了，灵魂，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也能拿来做赌注？
他几乎立即就想答应，但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大声喊：不要！再这样下去的话，肯定会有比死更可怕的事发生！
可现在的自己 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一个月的冷静期之后，妻子就要离婚了，儿子判给她是好事；婚房，彩礼 都拿去填了赌债，两人名下甚至没有可以共同分割的财产。
至于爸妈那边，老两口这些年的积蓄也被自己这个不孝子借光，只剩下棺材本，催收的人上门讨债，让一生好面子的父亲丢尽脸面。
徐大发的眼底都是斑斓的光斑，他感到一阵眩晕，双手颤抖着，仿佛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缓缓地在赌桌对面坐了下来。
他在内心不知道多少次地告诫自己：这一次，这一次一定翻盘上岸。
“很好。”
荷官满意地微笑起来，无数扑克牌在她的手上绽放，宛若纷飞的蝴蝶。
“欢迎来到‘乐园’，请确认您的筹码已经放置妥当，游戏即将开始。”
“最后，祝您好运常在。”
第49章
温暖的春日，窗外柳树的枝条已经变成新绿色，婀娜地随风摇曳；紫丁香的花朵一簇一簇地开得热闹，风吹过窗户时，带来淡淡的花香。
这本来应该是个很美好的上午， 然而却被一阵叹气声打破了。
“唉——”
江灵秀杵着胳膊，眼睛渴望地看向外面风和日丽，万物更新的景象，幽怨地念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壁残垣 ”
她“啪”地合上笔盖，睁大眼睛问：“前辈， 你真的不用写作业吗，哪怕一点点都没有？”
林盛意正坐在一旁喝茶，闻言挑了挑眉毛：“我有比作业更复杂的事情要去做。”
“真羡慕前辈！我都要嫉妒了。”江灵秀泄气地趴在桌子上，把头埋在作业本里，“归墟，不要这么拼命啦，人需要好好休息才能继续学习！”
封行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无奈地道：“ 我们才学了不到半小时。”
三人组在今天进行一次久违的团建， 内容与魔法少女完全无关， 而是 写作业！地点在封行家的小别墅。
没错， 就算是魔法少女，完成学习任务也是日常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项。
“——拯救世界和学习之间根本不冲突嘛！”某位劝学的年长魔法少女如是说道。
林盛意之前也和摩卡探讨过，魔法少女退役后的安置问题。
正常的魔法少女都会在19岁生日前退役， 一但过了这个时间节点， 成为魔法少女时的记忆会渐渐消失，一直到遗忘。
她们会忘却自己战斗的经历，还有昔日的同伴， 真正成为一名普通人。
如果因为幼时全身心地投入到魔法少女的活动中，没有学习到一门能让自己立足的技能的话，这些退役魔法少女们的生活甚至会变得更困难。
就算之前攒下一笔工资和提成，对于未来五六十年、乃至很多年的生活来说，也是杯水车薪。
每个行业，只有金字塔最顶层的那部分才是赚钱的，魔法少女也一样。
见习阶段一个月能拿到四千，提成另算，而月徽的基础工资就高达十几万，提成更是翻倍。
想要通过当魔法少女的收入来养老，林盛意觉得，还不如买商业保险更有性价比，毕竟保险公司又不需要你卖命。
作为一名深谙社会残酷的前辈，除了安排日常的小队训练外，她更希望，这些少年和少女们在脱离魔法后，也能够独立生存下去。
他们可以考不上大学，但一定要有足够的常识，和一颗永远学习进取的心。
林盛意不敢说自己完全达到了这一点，但和正在努力的孩子们一样，她也在慢慢地改变。
放在手中的百科全书，她走到桌前，拿起封行的作业。
“如图所示，匀强磁场的磁感应强度大小为B，方向垂直的纸面里，质量m，电荷量为q的带电微粒，从M点沿水平直线MN垂直进入磁场 ”
林盛意默默地放下，捡起江灵秀的那一本。
“请分析联邦东北地区产业转移需要解决的主要问题，并分析其原因。”
她略微思考一下，然后还是放下了。
“ 你们要不要写写语文作业？”林盛意提议，“在批改作文方面，我还算有些经验。”
现在的高中生，学习的内容可真难啊！
而且她这是从离开校园以来，第一次重新接触到高中题目，忽然感觉自己的大脑如此平滑，以前学过的知识仿佛都溜走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不用啦前辈，其实我妈妈每周都给我请家教的。”江灵秀用手指缠着金发，百无聊赖地道，“难道前辈是传说中极度偏科的类型吗？语文一百四十分，数学六十分的那种？”
“说起来，”她忽然抬起头，表情很严肃，“ 月考就要到了。”
“有什么问题吗？”林盛意好奇地问，如果现在上考场，她的语文未必能达到一百四，但数学大概率要少于或等于六十分。
“家长会啦，家长会！”江灵秀深深地叹气，“最讨厌我妈参加家长会了，拉着老师问来问去，丢脸死了。”
“不过对于高三生，家长会一定更重要吧？”她转过头，看着旁边的人。
封行垂眸，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出声，过了半晌才道：“ 嗯。”
他也讨厌家长会，甚至达到厌恶的程度。
每一次家长会，看到教室里面人头攒动，唯有自己的座位是空着的场景，封行甚至会感觉到一阵轻松。
只要封正信不来，怎么都好。
他不想叫封正信爸，一看到那个人的嘴脸，就会想起母亲去世前的样子。
可这次老师说，高三的第一次摸底考，希望他的家长怎么都得来一趟，需要讨论目标院校的意向问题。
封行不能推脱，毕竟亲属表上明确写着父亲还在世，虽然他很希望封正信已经死了。
“ 其实我不想让我爸来。”
可能是太久没有和人倾诉，也可能是在场的人都是经历过生死战斗的伙伴，封行忽然慢慢地开口，艰涩地说起自己的事。
他很少提及自己的家庭，甚至连班主任老师也只了解，这名高大的学生来自一个富商家庭，父亲经常出差在外，很少回家探望。
“我妈妈是六年前去世的，我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只比我小三个月。”封行扯了扯嘴角，冷漠地道，“所以我爸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母亲去世后，封正信装模作样地守了半年寡，然后就娶了年轻貌美的继妻。
封行没有答应和他们一家搬到中央都市的请求，仍然待在开东市的房子里，那是妈妈给他留下的遗产。
封正信几次联系，想修复几乎就要断绝的父子关系，然而都被封行拒绝了。
他继续说：“我不想再见到他，家长会请假老师也能理解 ”
“家长会的话，”林盛意忽然开口，“如果你不介意，就由我来参加好了。”
封行的话音忽然停止，他怔住，眼中甚至翻涌着可以称之为惊讶的情绪。
“真是个烂人！”江灵秀愤愤道，不过出于礼貌，她也不能对封行的父亲过多置喙什么。
“我觉得前辈的提议很可行，”她掰着手指说，“魔法少女小队的队长要负责队友的生命安全、训练计划、人员调度 不就是一位大家长吗？再加上一项参加家长会，根本就是小case啦！”
封行也有些意动，但他也不想过于麻烦初火，尤其是涉及到私人生活的方面。
“ 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他迟疑地问。
“不会。”林盛意想了想，摇头道，“我最近正好没有什么事，可以以你姐姐的身份参加。”
见义勇为事件在周五就圆满结束了，罪犯徐大发被收押在看守所里，等待审判中心的审判。
梁家峻果然考虑到她的要求，把几位见义勇为的市民统一集中起来，发了奖金和锦旗。
由于里面各行各业的人员都有，林盛意混杂在人群当中，不算起眼。
其中还有一位外卖小哥刘全，林盛意刚好还有点眼熟，正是之前在王家巷子里，差点成为胚胎食物的那位。
“姐姐。”
江灵秀噗嗤一声笑了，她看看封行，又看看初火，乐不可支地道：“前辈虽然没有归墟的个子高，但是气质嘛 确实成熟多了。”
林盛意变身成魔法少女的身体年龄大概在十六岁左右，可一身被社会毒打过的社畜气息，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
尽管封行和江灵秀没有怀疑过她的年龄，成年人和孩子之间的不同也显而易见。
林盛意不想掩饰，也没有办法掩饰，干脆大大方方的做自己，反而不会有违和感。
“谢谢你。”封行低声说。
“没关系。”林盛意给他端了一杯茶，“一会把家长会的要求和时间发给我，我就用变身形态参加，没问题吧。”
封行把手环绕在茶杯上，一股暖意淡淡地涌了上来，甚至连心底都沾染上这股温度。
“我无意评判你的家庭，” 林盛意望向窗外，和煦的阳光洒在脸上，为她的皮肤镀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课题，但你已经初步脱离了家庭对自己的影响，努力生活，这很不错。”
“要知道，很多人一辈子都摆脱不掉这个泥潭。”她转过头来，凝视着封行的双眼，“你是一个坚强的人，也是能掌握自己人生的强者。”
“不过有时候，当一个孩子，偶尔诉说自己的烦恼，也许会更好。”林盛意对他眨眨眼，忽然笑起来，“有些问题，就交给无聊的大人来发愁就好了。”
封行从未见过初火做出这样的神情，仿佛整个人一下子变得鲜活而生动，她钴蓝色的瞳孔折射着阳光，一如波光粼粼的海面。
“前辈不要偏心啊！”
江灵秀干脆连作业都不写了，拉住林盛意的胳膊，晃悠着道：“等什么时候前辈和我一起去商场买衣服吧！战斗装扮我都有点穿腻了，就是要趁着还是魔法少女的时候多穿几条小裙子！”
“这个么 ”林盛意有点头痛，她对穿搭方面真是一窍不通，敷衍道，“下次，下次吧 ”
望着房间里热闹的场面，封行也跟着笑了。
高大的少年靠在墙边，心中那种时刻紧绷的感觉好像消失了。
他开始前所未有地、真正地开始期待这个春日的到来。
第50章
就在封行与江灵秀两人对着作业冥思苦想，林盛意悠闲喝茶读书的时候，摩卡从窗户外面飞过来，姗姗来迟。
它一进到房间， 便绕过茶水， 准确地摸到书房里的小冰箱， 抱出一厅冰可乐， 狠狠灌了一口。
“哦呼！”
摩卡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大声道：“这才是生活嘛！”
林盛意也不知道，这个以咖啡为名的家伙为什么不喜欢除了可乐以外的其他饮品，说咖啡是“苦了吧唧的汁子” ，茶是“老年人饮料”。
“怎么样？”她问。
“我把所有的边边角角的地方都搜过一遍，没有发现其他魔法气息。”摩卡趴在桌子上装死，“也许是我们有点太敏感了？”
由于开东市魔法少女小队日常需要上班上课，所以林盛意把白天的巡逻部分都交给了妖精负责。
本来巡逻的频率是一周一次，现在已经增加到每三天就要进行一次例行巡逻。
最近开东三中出现莫名的幽级怪异、还有大街上增加的闲散人员，都让她感觉到，这座小城的平静只是表面，底下可能潜藏着更为汹涌的暗流。
林盛意隐隐觉得，这些事件的发生都有所关联，可她也找不到具体的线索。
“再过一个多月， 就要进行魔法少女晋升考试了。”
摩卡甩了甩尾巴，庄严地下了命令：“作为负责开东市的契约妖精，归墟，你成为魔法使的时间短，倒不用有什么压力。”
“至于初火嘛 ”它哼哼着道，“星徽！必须是星徽！”
怎么说初火现在都是三人小队的队长，如果连星徽都没有，连带着自己也要比其他城市的妖精低一头！
妖精在心中腹诽，晋升考试可不是简简单单的考试，而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契约者的数量和水平，直接关系到一只妖精在同期中腰板挺起来的高度！
“那我呢那我呢？”江灵秀目光闪闪，期待地问。
“你 ”摩卡用前爪扣了扣鼻子，无所谓地说，“总而言之，不要和初火分到一个组就好了。”
晋升考试是随机分组进行的，每个组都有一定的星徽名额，运气不好的话，也有可能会出现同个城市队友之间的比试。
“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想到自己和前辈对战的场景，江灵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过，任凭谁和前辈分到一起，那个组都肯定是死亡之组啊！
“顺其自然就好。”林盛意举起茶杯，说。
提升实力固然重要，不过生活的重心也没有必要全部放在魔法少女活动上，年轻人们还是得做些自己年龄应该做的事。
她看了一眼时钟，现在也差不多到中午了，便道：“学习就先到这里，我们去吃饭吧。”
“好耶！”江灵秀立马扔下笔，率先朝着厨房跑去。
林盛意和封行一起下楼，她看了一眼封行的脸色，感觉他今天好像兴致不高：“还在为家长会的事发愁吗？”
“没有。”封行摇摇头，他望着旋转向下的楼梯，仿佛陷入到某种回忆当中，“我只是觉得，这个家里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林盛意没有说话，她伸直胳膊，无言地拍拍少年的肩膀。
封行家虽然没有大人，但有一位一直照顾他的王姨。
王姨知道他有朋友要来家里玩，十分高兴，每次都在早上烧许多菜放到冰箱，中午只需要在微波炉里热热就好。
身处于魔法少女形态时，不会有长胖的风险，再加上有两位现在还在青春期，都是能吃的年龄段，因此一大桌的菜和饭很快就光盘了。
江灵秀和林盛意一直在封行家待到五点，这才陆续告辞。
“三中的月考被定在下周三，”封行在开门的时候说，“家长会应该会在周五的晚上举行。”
“到时候我们再联络。”林盛意对他晃晃手机，“那么，考试要加油哦。”
封行抓抓脑袋，面上少见地显露出一丝苦恼之色。
其实他在学习方面，还真的不算多有天赋，只能依靠勤能补拙了。
林盛意见状微笑着挥了挥手，向天际飞去。
回到家里，她快速地整理收拾一番，接着去体育场跑步，锻炼身体。
就这样，一个充实又无所事事的周末仿佛被按下加速键，很快就变得无影无踪。
周一，工作日。
与平常一样，林盛意在8点29分抵达工位，却看到冯部早早地站在那个位置上，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冯部？”
冯部长见到她来，眼睛瞬间一亮，连向来严肃的嘴角都露出一丝笑纹：“盛意啊，你来了！”
“部长找我有什么事吗。”林盛意把今天需要处理的文件放在桌上，抬头问。
“我早就看你这丫头不错，是个可塑之才！”冯部长难能可贵地笑着说，“听说你上周见义勇为，还获得了治安中心的奖励？这么大的事，也没听过你说一声！”
周围的同事已经陆续到达工位上，正在往这边偷看。
林盛意看到罗采，罗采坐在座位吐舌头翻白眼，向她比了个“杀头”的手势。
“这里说话不方便，”冯部亲昵地拉着她的手，“走，来我办公室。”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一齐走到大厅尽头的办公室。
推开门，是一间亮堂的小屋，正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子旁是一架大书柜，书柜里没有书，摆的都是历年来冯部获得的荣誉。
冯部长原名冯云静，是事务中心里资格最老的一批人之一，也是林盛意的直属领导。
“来来来，和我说说。”
冯部长热情地倒了一杯水，推到林盛意面前：“你是怎么救下那个孩子的？嗐，要不是昨天和治安中心的李处吃饭，我还真不知道这件事！你也太低调了！”
“我也没做什么多余的事，不过是大家一起帮忙，搭了把手而已。”林盛意没喝水，简单地又讲述一遍事情的经过。
只不过这次和对梁家峻说的版本不同，她隐去自己第一个冲在前面，救下女孩的事实，只说自己和人群一起，把女孩与匪徒给拉开了。
至于得奖？治安中心鼓励大家以后要多做好事，人人都有份。
说完，她便仔细地观察部长的神情。
虽然不明显，但林盛意也看到，在听到具体细节之后，冯部长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失望之色。
“哦，原来是这样，”她敷衍地道，“你做的不错。”
“本来还想着你文笔好，又多了这么一段经历，想让你写一篇稿子，投到中心的公众号上呢。”冯部无不遗憾地说，把脖子上的丝巾解开，又抖了抖。
“今天晚上我要和事务长吃饭，真是可惜了。”她轻轻咳嗽一声，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不苟言笑地道，“你出去吧，顺便把门带上。”
“那我就先走了。”
林盛意礼貌地点点头，转过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果然，提前告诉梁家峻一声是正确的。
她轻舒一口气，这件事如果大张旗鼓地宣扬起来，不知道要增添多少风波。
林盛意倒不是那种道德极为高尚，做好事不求回报的人，但她生活里的不安定因素已经够多的了，最好还是别给自己找麻烦。
顶着同事们的眼神，她回到工位坐好。
对面的罗采一边噼里啪啦打字，一边使用唇语：“没给你安排私活吧？”
林盛意给电脑开机，轻微地摇了摇头。
“那她这次说话又提到几个领导？” 罗采又问。
冯部说话很喜欢提到某某领导，大概这样能使她说的话就更加权威，更使人信服。
林盛意竖起两根手指。
罗采“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她刚才也问我了。”罗采压低声音，得意地道，“不过我可是说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让你开东市第一猛女的身份泄漏出去呢？”
林盛意微笑，同样低声道：“下回请你吃饭。”
很多人都说，职场里没有真正的朋友，虽然工作外的时间和罗采联系不多，但她为人处世很讲究义气，确实是一位很好的姑娘。
两个人相视一笑，又开始今天繁忙的工作。
中心的人流一直持续到十点半，林盛意马不停蹄，连喝水都只喝了一次，更没有时间上厕所。
然而就在此刻，手机忽然响了。
她拿起来，上面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区号来自中央都市。
林盛意微不可察地蹙眉，随即点击接通：“喂，您好。”
“你好，是林小姐吧？”对面的人是个男性，声音低沉，还带着一丝沙哑，“我是梁家峻。”
她闻言有些惊讶，特别行动部找自己，还能有什么事？
“梁队长，您请说。”
“是这样的，林小姐，你先不要惊慌。”梁家峻语气和缓地道，“今天早上看守所传来消息，徐大发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忽然从关押地逃跑了。”
林盛意深深地皱起眉。
逃跑？看守所是联邦用来羁押未经审判的罪犯的地方，安保虽然没有监狱严格，但也不至于能让人随意进出。
“有证据显示，他现在已经流窜到其他城市，再回到开东的可能性很小，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报复当事人的可能。”梁家峻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给你的住宅周边采取专门性保护措施。”
林盛意思考了一瞬，说道：“不用了，我觉得他没那个胆子。”
梁家峻在通话里显得有些担心，不过证人保护计划是依申请的行为，他不能强迫当事人提出申请，于是就又多嘱咐几句，告诉她有情况随时联系，便结束了对话。
林盛意放下手机，缓缓地眯起眼睛。
徐大发不来还好，如果他敢来
那就可以深切地体验一下，什么叫踢到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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