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扉间说他们的目的地是近在咫尺的远方,那里风景很好,而且风不大。
冥子看了眼他目前还很牢靠的头发,又回忆了片刻他昼夜颠倒、毫无规律的作息,不禁对目的地的选取标准表示认同。
这一路上,扉间那只不老实的手又轻轻拉住她。不过,他这次倒是有意控制了行进的速度——他的步子没有迈得太大,他的步伐也没有换得太勤。
他们在木叶初具规模的街道上,一步一步,走得慢悠悠。午后的微风撩过她的耳畔,也撩过他的耳畔。他们的感受中,同一缕在同一刻被牵动。
而冥子先前所感受到的不适,也在逐渐减弱。只剩下最后一股发酸的悸动,从右手产生,柳条一般蔓延至上臂、肩膀,最终用柔软的嫩芽钩住心头。
这种体验很古怪。冥子想。因为她被扉间抓住的分明是左手,但她却只在右手上感受到丝丝凉意,冰冷得仿佛从九泉之下传来。
简直就是在握尸体。
这一点都不浪漫。
冥子不信任地看着扉间。
那这家伙反反复复屡屡次次找尽各种借口摸她的手,是在上瘾什么?宣示主权吗?
扉间的手莫名握得更紧,隐约瞥了一眼她:“就快到了。”
他们四周的房屋愈发简陋,甚至渐渐演变成大片的空地。这些空旷的场地仅仅清除了上方的森林,三五成群的工人正在此处游荡,就好像这时候才开始规划这些空地的用处。
他们绕过这些工人,工人们对他们不加理睬。冥子顺手偷了一把手锯,工人也一个都没看见。
她将手锯握在手里挥舞得唰唰作响。
扉间及时制止了她,夺走手锯放回原处,脸上又浮现起些许难堪。但从共感下突然加快的心跳频率中,冥子可以确信——
这家伙明明也兴奋了吧……
一定是也想玩但不好意思玩!
“咦?”他们继续走,直到远离工地,又穿越一小片森林,冥子终于察觉到异常,“前面怎么……唔……花花绿绿的!扉间你看到了吗?”
“我当然看到了……”扉间脸上露出近乎窘迫的表情,那种来自心脏的不适感又加重了。就好像一只手攥住他们的心脏,用起力来一抽一抽,直到从心脏中挤出又涩又苦的液体。
冥子突然回想起这种感受是什么……
在她还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时,也时常有这种感受。
是紧张、焦虑与不安,也是茫然、无措和恐惧。
更是绝望,就好像认定自己将走上一条不归路般,就好像认命自己要完蛋于此——
而她在干坏事被挨骂前,也经常有这种体验。
所以扉间这趟是去挨骂的吗?
冥子的心一沉,不禁停下脚步。
所以扉间是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挨骂,才一定要带上她的吗!
冥子冷静地想了想,觉得自己有必要做出合情合理的切割。
她彻底止住脚步。扉间也配合地停下脚步。心中的不安放大了。
她认真看着扉间的眼睛:“你能先告诉我,前面到底是什么吗?”
“……啊?”心中的不安更大了。
她语重心长地说:“扉间,如果你做了错事,不要紧,你可以慢慢改。但你不能拉我下水吧!”
“哈?”扉间心中的不安升到最大,最后突然爆破般烟消云散。
他眼角抽搐,浑身一个激灵从头顶一路传到脚后跟,就好像想发火却又不敢发火一般憋屈。
“冥子,你想成什么了?我没做错过任何事!”
“哦……”冥子耷拉着眼睛,不以为然,“那前面是什么?”
“是花。”扉间恼火般加快了脚步,眨眼间他们就到了一大片花丛前,绿的紫的粉的蓝的,一团一团簇密的花瓣,上面还有蜜蜂、蝴蝶等乱七八糟的昆虫在飞,看得人眼睛都要瞎了。
扉间解释道:“这是山中一族的手笔。在忍者生意以外,他们也经营有花卉养殖的副业。我以为,这项副业在未来的木叶依旧有利可图,所以建议他们继续这项业务,并为他们专门划出一片区域来种花。”
“哦……”冥子打了个哈欠,不明白扉间跟她说这些做什么,“那这是山中一族的地盘,你带我来做什么?”
扉间似乎噎了一下:“因为我忙前忙后替他们解决了不少手续,他们感激我,给我特权可以随时参观这里……况且,过不了多久,他们就打算在门口收费了……”
“哦……”冥子点点头,“所以你是图便宜。”
“?”
“要不就是为了向我炫耀,”冥子语气了然,“炫耀你的工作成果——整个山中一族都当你是救命恩人了欸!好伟大啊……没事,我懂的,桃华告诉过我,男人都这样。”
“……”扉间沉默了。
“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扉间继续沉默。冥子能感觉到很多话语堆在喉头,就像卡住的鱼刺般,令人浑身不自在。
所以她才不满意啊……冥子烦躁地跺跺脚。她只想共感嗅觉与味觉这样美好的部分,但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同时体验到这家伙的任何不适呢?
他到底在不适些什么?
“你不喜欢这里吗?”扉间问她。
冥子摇摇头,又看了一眼色泽饱和到足以构成光污染的花园。这里很美,花卉很香,简直是她的理想墓地。
“其实我很喜欢。”
“那为什么要急着走?”
冥子彻底糊涂了。她不急着走,还能留在这里,住在这里吗?山中一族不收扉间的钱,但可没说不收她的钱啊!
“我不明白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冥子不耐烦地说,“没错,花很美,也很香,作为人,一定会享受这里。但你称得上人吗?你不是自诩马桶橛子吗?”
扉间像是被刺痛一般眯起眼。
不,不是像,是确凿无疑被刺痛。
多亏了共感,冥子此刻可以分毫不差地感受到他所感受——扉间被她这句嘲讽的话伤到了。
但这不是她的本意。冥子在心中暗暗想道。她可不是喜欢用言语伤害别人的那类人……
至于忍者到底是人还是工具,这场辩论不过是他们的观念分歧,又不是什么值得发动宗教战争的高深教义。
那她还在生气什么?冥子愤愤地咬紧牙。恨这家伙将她当工具,抑或只是恨这家伙将自己也一视同仁?
“算了……”她嘟囔着嘴,不断告诫自己没必要和马桶橛子置气,“抱歉,扉间,我不是这个意思——”
“对不起。”打断她的却是对面那人如出一辙的道歉,“冥子,对不起。”
扉间深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伴着花香,沿着浸满鲜血的符咒,一路传到冥子的肺里。
这一阵新鲜空气下,她觉得自己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于是像小狗洗澡后甩干毛发一般,用力摇摇头。
“你又为什么道歉啊……”她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扒拉着扉间的衣襟,“你都说了,你又没做错过任何事……”
“那是我说谎了……”扉间毫不犹豫承认了这点,“我可能……还是做错过几件事的。”
“哦?”冥子用力扯住他的衣襟,扉间一愣,“说来听听。”
“首先,我不该利用你……”
“不对。”冥子撅起嘴,反驳道,“是不该利用我却不告诉我。明明是和我商量一下就好的事,你却把我耍得团团转。”
“嗯……对不起。”扉间低下头。
心口那只手好像又发力了,紧紧捏着那不过拳头大小的器官,挤出又涩又苦的液体。
“其次,我也不该和你争辩……”
“又不对。”冥子呲了呲牙,继续反驳道,“你认为问题只是争辩吗?是你明明精神正常,却总要自我阉割掉身为人的那部分。怎么,当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就不会再悲伤、不会再心痛了吗?可实际上,我共享你的感受后,感到的可全都是负面情绪哦!”
“感受?”扉间眼神惊愕:“你感受到了什么?”
“很多啊!”冥子举起一只手,开始掰着手指头数,“焦虑、悲伤、低落、怨恨……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忍下来的……如果是我,恐怕一会儿要踢断一棵树,一会儿要砍死两个人,才能平息心底的怨气了……”
“别胡说,我才没那么多怨气……”
“可你更没有你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吧……”冥子的手忍不住鬼鬼祟祟,攀着扉间的衣领徐徐向上,一直摸到这家伙的脖颈。
她的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她在自己的脖颈两侧,也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寒意。
但扉间没有躲。明明从这个角度,她轻轻一捏,他就会窒息;而她轻轻一掰,这东西就断了。
因为任何人的脖颈都是一样脆弱。纵使有人膘肥体壮得像一头熊,被掐住脖子也该感到害怕。
可扉间完全没有害怕,冥子只感受到一股更加强烈的茫然和焦躁。她更是看到,这家伙表面上依旧是挥之不去的淡然。
这表里不一的样子甚至有点好笑。
“扉间,压迫自己的心很有趣吗?”
“不有趣。但你不明白。”扉间掰下她的手,呼吸变重,又变粗,“就是因为人们总是不对自己的心施加限制,总是随心所欲地行事,和平才迟迟无法到来。”
“可和平已经到了。”冥子提醒他,“我的死带来了和平。你们在我的尸体上结盟了。”
扉间的脸蓦地浮现起两道血色:“没错……”
“既然我说的没错,那你为什么不能放任自己享受这场和平呢?”冥子说,“要是你依然用战时的标准要求自己,那我不就白死了……要是你依然不肯把你我都当成活生生的人,那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喂……这又是谁教给你的说辞啊……”扉间脸上的血色愈发刺眼,“况且,你也不是活人吧……”
“我不用人教。”冥子语气轻快,“总之,你需要陪伴,所以你需要我!你都承认过了,为什么还不肯依赖我呢?”
“……依赖你?”扉间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错,依赖我,请求我,在更多层面上离不开我。只要你说出来想要什么,我就一定会回应——”
“……说出来你就会回应?”扉间的声音几近变调,“还想要什么都可以?”
“只要是我力所能及!”冥子说得坦坦荡荡。
她的声音汇入四周的风声和蜜蜂的嗡嗡声中,共同构成一谱暗流涌动的乐章。
她的鼻腔更是聚满足以腻死人的花香,只不过这花香中又突然带上另一股气味,就好像是香草燃烧的味道。
今日阳光也很好,斜斜照在她的侧脸。她渴望感受到温暖,但她却只能在另一边侧脸感受到暖意。
因为扉间是这边侧脸照着太阳。
他正面对着她、看着她。
这一瞬间,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渴望,就仿佛是畏于失去、更畏于拥有。
而这种情绪是真实的、具体的、确凿无疑的。就杵在哪里,像黑暗中的一盏灯一般闪耀。
所以她也立刻感受到了,从身体内部传来的、近乎是满足到狂热的欣喜。这种欣喜位于心脏向下一点,胃部向上一点,整个胸膛里再深一点。
像有虫子在咬,有水波在摇。
但最糟糕的,是她根本没有能力去区分这次的感受是来源于共感,抑或只是她本身的感受。
她突然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能看到扉间凑近她,太阳将他的睫毛顶端和细碎额发照成金色。
他指责般垂下脸:“所以冥子你是许愿池吗?还什么请求都可以,这也太随便了……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我,是别的男人怎么办?”
“哈?”
这家伙在说什么?
第42章
“我是说,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我,是别的什么人……你也会说这种话吗?”扉间的声音像寒风裹挟的冰碴子,一阵一阵呼到冥子脸上。
冥子眯起了眼。
扉间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更加靠近了她。这张脸庞从未离得如此近过,甚至占据了她的大半个视野。
而就像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一般,人的相处也是相互的。既然扉间此刻离她这么近,那在扉间眼中,她的脸庞是不是也离得同样近呢?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犁过眼前这家伙的面孔,从眉形、眼睫,到鼻翼、唇瓣。令她惊异的是,好像随着她的目光移动,她能在脸上相同的位置感受到刀割一般的疼。
冥子仿佛听到吞咽口水的声音。
“我的意思是……”扉间从牙缝间一个字一个字挤出词句,“任何人……只要说过需要你,哪怕是出于利用的心思,你也会主动送上门,让对方随便依赖吗?”
这又是说的什么糟心话?
冥子皱起眉,打心底里感到被侮辱的愤怒。但她扯了扯嘴角,话语却卡在齿缝,因为胸口又浮现起尖刺一般的冲动。
想骂他……
又想抱住【他】……
想吼他……
又想亲吻【他】……
想歇斯底里地质问他——怎么到了这种时候,还在质疑她的判断力?怎么得到了她的信任后,却依然不肯跪下来对她感恩戴德?
但又想拉住【他】的手,搂住【他】的肩——问【他】刚才说的是否是真心话,问【他】刚才表现出的态度,又是否值得自己也吐露真心。
只可惜他们并不能共享视野,否则她就可以看到自己如今是怎样一副扭曲的表情了。
所以她此时只能注视着扉间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细长的双眼中,看清自己模糊的倒影。
漆黑的发,惨白的脸……
混乱不堪的眼神,不明所以的神情……
“这怎么可能?”突然,花丛间蜂群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嗡嗡的动静原本令人厌烦,此刻却为她带来难得的意识清明,“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认不清人吗?”
扉间没说话,两片嘴唇小幅度动了动,也有可能是他的小声嘟囔被蜂群的嗡嗡响盖过了。
冥子嘟囔起嘴,竖起耳朵也听不清。只能默默发誓要之后让扉间每天多吃三罐蜂蜜,来惩罚这群不分场合瞎叫唤的白痴虫子。
“我就实话实说了……”冥子开始摆架子,“斑也是说过需要我的,泉奈更是以他的方式向我传达过渴求……但我还是选择留在这里啊……因为,他们需要我的理由,我并不满意……”
“不满意?是什么理由?”
“每个人都不一样啊。斑呢……他需要一个女人来衬托他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形象。泉奈嘛……他需要一个妈来兜住他的情绪,也需要一个玩具来随时陪他玩。不幸的是,这些工作换成其他人也能做。他们选择我不过是因为我是成本最低的那一个。”
“……”扉间沉默了。冥子在心底感受到一股近乎是同情的情绪。
“不要反过来同情我啊!”
“抱歉……”
“所以你不一样。扉间,你没有选择,你只需要我。”
扉间脸上露出求知若渴的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全天下的秽土转生你只成功了我这一例,对吧?”冥子骄傲地挺起胸膛。
扉间点头。
“因为整个村子能认同你敲诈勒索的行事作风的,也只有我,对吧?”
扉间犹豫了一下,似乎想反驳,但又继续点头。
“你非要这么直白……也行……”
“所以只有我。”冥子快要骄傲到变成巨人,“你只需要我。”
“嗯……说的挺有道理的,我只需要你……那你呢?”
“什么?”
“……你在我这里……又需要什么呢?”
扉间突然凑得更近,他们的面孔已经近在咫尺,整个视野都被彼此占据。如果她还可以呼吸,扉间肯定能感受到她的吐息了。而如果她还有触觉,也一定能感受到这家伙口中呼出的气流。
但她感觉不到,只能怔怔地看着这家伙,竭力抓取着心底那份冲动,就好像心脏孕育着一个异形胎儿,正在挣扎着撕裂胸腔破茧而出。
那这种感受到底是什么?
冥子从未经历过。
这种感受又是来源于他们中的哪一方?
冥子更是分析不出来。
共感模糊了她的情绪,这种认知都被他人牵着走的滋味太难熬了。
“你在我这里到底需要什么呢?”扉间又问了一遍,眼底浮现起痛苦。
“在你这里……”她眨了眨眼,“我也只需要你需要我啊。”
“……”
也许是冥子脸上的坦荡打动了扉间,也许是她这一句绕口令般的发言绕晕了扉间,总之这家伙眼中的情绪骤然溃散。
那个胎儿老实了,安静了,就好像死了。
而冥子心底那些辱骂也好、亲昵也好的冲动,也全都烟消云散。
只剩下另一种钻心的痛苦涌上心头。
就好像好端端走到街上结果被人抢了钱,又好像好端端和人说话结果被扇了一巴掌。
冥子感到一阵胃痛。
喂……有没有搞错啊……冥子的手徒劳地扶着胃部。她都告诉这家伙自己不会离开了,那这个白痴又在胃痛什么啊!
她伸出一只手,抚摸向扉间的胃:“你不要再这么难受了……有什么心里话不能说出来嘛……”
扉间惊愕地看了她一眼,很快打起精神,迅速与她拉开距离。
“……我不难受。”他煞有介事地清清嗓子,“而且你的脑子也很清醒。都是我多虑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还好今天是我站在这里。如果你将那番‘可以随意依赖’的发言说给别的人……不,别的男人,恐怕会产生误会了……”
“?”冥子匪夷所思,“误会什么?”
“误会成……”扉间顿了顿,“以为你心里有很在意的人……”
“啊?”
“因为只有很在意的人,才会允许对方随意依赖吧……”
“这和在意又有什么关系?”
冥子搞不懂。于是她仔细回忆了一番方才的对话——她先是一阵见血地点出扉间的困境,再大发慈悲地向他伸出援手。最后,她更是以鼓励的话语作结,给出值得信任的承诺。
这其中没有任何一句能证明她在意某人——
明明她只是在努力展现自己的循循善诱和平易近人。
明明她只是在努力诉说她是全天下最值得被追随的领导者。
可怎么到了扉间嘴里,就只剩下“依赖,所以在意”。
“你到底误会成什么了……”冥子耷拉着眼睛,方才两人间说不清道不明像果冻一样颤颤巍巍又令人喘不过气的氛围,像苍蝇群一般被打散,“你以为我在故意讨好你吗?”
“没有……”
“那你到底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就只是为了道歉嘛?”
“也不是……”
扉间脸上浮现起难堪,他使劲抓了一把头发,银白的发丝从指缝间钻出来,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又一只蝴蝶飞过来,似乎误将银发看作白花,轻轻搭上他的指节。
扉间挥了挥手指,蝴蝶飞了。冥子及时伸出手指,蝴蝶配合地落到她手上。
扉间避开她的眼睛,指着他们周围那一丛丛花。
“还记得我说这都是山中一族的手笔吗?”扉间说,“既然木叶已经建成,各项制度也逐渐有了雏形,我大哥有意举办一场庆典……也算是庆祝……”
“啊?”冥子扯住蝴蝶的翅膀,心里浮现起不妙的预感。
“庆典这种,自然要花束装饰……所以我这趟来,也是看看哪种花适合摆出来……”
“啊?”冥子心中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那这个庆典和我有关系吗?”
“当然有啊……”扉间看着她,眼神莫名有些紧张,“我们要一起出席的……因为这个活动,与其说是庆典,不如说是招标,又或者是作秀。只有展现出千手和宇智波已经彻底放下仇恨,两族结盟在未来会大有所为,火之国才会给予我们资金支持……而那些还在观望的家族,也会为了加入我们,让出更多的利益……”
“哦……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好好扮演夫妻?”冥子松了口气。只是在外人面前逢场作戏而已,这个她擅长。
过去这阵子,她也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无论是在别人面前撒狗粮,还是在公共场合秀恩爱,她都脸不红心不臊,闭着眼睛就能开撩。
她甚至打定主意,如果再有好事之人问她怎么还没生孩子,她就说她正在调养身体,打算一口气生二十个。
“对,但是……”扉间欲言又止。他们谈论过怎么应对“生孩子”这个话题——在冥子的威逼利诱下,扉间宁可去发展人造人技术造小孩,也不肯背上他身体有问题这口锅。
冥子心中不妙的预感应验般落地。她就知道这家伙一定是一肚子坏水。
“但是什么?”她板起脸。
“我们要演得更真一些……”扉间看了她一眼,慌乱的眼神迅速冷静下来,但冥子能感受到他的心脏正在扑通狂跳。
以往她或许会被扉间的表现骗过去,但共感的帮助下,她已经学会区分什么时候这家伙是在故作镇定,什么时候……
不对,冥子惊醒道,这家伙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故作镇定啊!
扉间此刻依旧故作镇定地看着她:“因为那个场合,会有数不清的人盯着……我们要时刻保持在戏里的状态,如果你一不小心暴露,会引来不必要的怀疑。”
“哈?”冥子恼火地挑起眉毛,“你这又是信不过我?”
“不是,只是以防万一。”扉间又清了清嗓子,“为了避免到时候出差错,我建议我们这些天多排练排练……”
第43章
“嘛……扉间,张嘴。”冥子笑盈盈地看着他,手里握着精巧的甜品勺,恶狠狠地挖了一大团草莓芭菲,递到他的嘴边。
扉间看着勺子里的冰品,牙齿打颤。
“这是今天第三杯了……已经够了。”
“咦?你要拒绝吗?”冥子将勺子抬得更高,悠悠地晃了晃,目光不经意般瞥向四周,“可别人都在看着呢……众目睽睽之下,你要拒绝你‘心爱的’妻子喂你甜品,然后落人话柄吗?”
“……你厉害。”扉间眼一闭、心一横,吞下甜品,冰凉的触感从舌尖炸开。在这个凉爽宜人的深秋季,这份甜品冻得他直打哆嗦。
原本他们今天出门只是例行公事地“排练”相处。但走着走着,冥子突然注意到什么。随后在扉间反应过来之前,他们便坐在木叶一家新开的甜品店里,并且面前摆上一份超大杯草莓芭菲了。
扉间正盯着芭菲,努力劝自己接受接下来的甜品轰炸,冥子便又替他做了决定。店家老板和老板包养的年轻小白脸瞬间响应冥子,一个负责动作指导,一个掏出便携相机,围在他们周围,相机咔嚓个不停。
这种芭菲是店家从雷之国引进的特色甜品。而他们两个作为木叶创始家族盟约的承载者,似乎也被众人赋予了更多商业价值。
“所以我们是有广告费的。”冥子解释道,同时挖下下一块芭菲——又是分量丝毫不减的一大团,递到扉间嘴边。
扉间这次是死也不愿意再张开嘴了。
“我不明白……”他声嘶力竭地问,“你都死了,为什么还对金钱有执念啊?”
冥子摇了摇头,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这话说的不对,我对金钱没有执念,我只对我的脸登上广告牌有执念。”
“……”扉间叹为观止。
他鼓足了气,正努力劝自己再吃一口,就一口,但他却怎么也张不开嘴时,一阵激烈的咔嚓声拯救了他。
“对对对!这个姿势非常好!”
“请保持——就是这种欲吃还休的姿势!不要真的咬上去——”
“不对不对!这个眼神的情绪弱了,男方可以再害羞一点——好,很完美!”咔嚓——咔嚓——
“最后一张了——再加把劲!”咔嚓——
“两位的表现实在是太完美了!阿近,收工!”
扉间松了口气,眼看着店家老板拍到心满意足的照片,携着自己的小白脸对他们三鞠躬以示感谢,随后便迅速收拾好东西整齐退场,生怕多呆一秒会妨碍到他们两个要当众亲在一起。
好在冥子完全没有亲在一起的打算,她举着芭菲的勺子微微颤抖,脸色也瞬间垮下去。
“你不吃了吗?”她垂下头,凶猛地搅和着碗里的芭菲,直到将冰淇淋和果肉都搅成一团乱泥,“这是浪费粮食哦……”
“可如果你继续摧残它,我更不想吃了……”扉间摇摇头,“我与你分享感官,是秉着答谢盟友与展示诚意的目的,可你怎么变本加厉起来了?”
“我变本加厉?”
冰淇淋的冷气似乎沿着冥子的眼神传过来,一个眼刀一个眼刀地戳过来,让扉间心惊肉跳。
坏了……怎么又生气了?
他一阵头疼。目光落到甜品碗中惨不忍睹的一团不明物上,挣扎片刻,默默伸手接过。
没办法了,毕竟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说到底,如果不是他脑子一热提出“排练”,这家伙根本想不到用当众表演来威胁他。
他举起勺子主动吃了一口,只是一小口,但依然冰得让他心凉。
说到底,如果不是他突然退缩,主动切除了共感中知觉的那部分,冥子也根本不会动不动朝他发火……
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吗?在只剩下味觉和嗅觉的共感后,冥子受了委屈般质问他。你就这么不相信我能理解你、能帮助你吗?
可是这又不是能否理解的问题……扉间逼自己咽下又一口芭菲,舌尖发腻的甜让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是他自己都还没能理清这份陌生的“知觉”,又怎么能随便丢给其他人呢?
那也太不负责了……
他重新捋直发僵的舌头:“冥子,听我说,如果我有办法能让你恢复肉身……你是不是就不会逼着我吃这种东西了……”
“啊?恢复肉身?”
扉间其实没办法恢复肉身。
但他依然硬着头皮开口:“对……恢复肉身。”
“可那不就达不成你的目的了……”冥子眼中流露出疑惑,“你最初是觉得死人不会死第二次,在战场上很好用,才研究秽土转生的吧?”
说的没错……扉间逼自己再吃下一口芭菲,像吞刀子一样咽下去。他突然想把这玩意偷偷倒进身旁的绿植盆里了。
“算了,当我没说吧……”
“什么嘛……”
冥子嘟囔着嘴,闷闷不乐地看他。她拨开鬓角垂落的发丝,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掌心抵住下巴。随后像是彻底失了兴趣一般,别过头,打量起甜品店外。
这种态度让扉间异常怀疑——他是不是可以放下剩下半杯芭菲就此离店了?
“……呦,桃华!”
冥子突然冲着店外打了个招呼。
店外也很快传来回应。
“冥子!你在这里啊!哦,扉间也在,我就说哪里都找不到你们,原来躲在这里约会!”
桃华掀开门帘,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而她不止一个人,身后还跟了一个黑头发黑眼睛扎小辫子的男人。
是泉奈:“冥子——”他拖着长音,“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我还以为你对我生气了给你写的信你也不回呜呜呜果然是扉间这个混蛋占有欲太强不让你晚上和我单独私会吧一定是这样!”
扉间想离店的心从未如此强烈过。
但随着泉奈一屁股坐在冥子的右手边,桃华同一时间坐在冥子的左手边,扉间只能坐在这个经典2乘2式桌椅套装的对面时,他觉得自己的屁股一定要焊死在这个位置。
“三个人挤一张椅子太拥挤了,冥子你还是坐过来吧……”他故意往长椅一边靠了靠,让出一个位置。
桃华瞥了他一眼,随即紧紧搂住冥子的腰,嘴角勾起挑衅的弧度。
“泉奈,你过去。我和冥子好久没见了,这是闺蜜时间。”
“泉奈就算了!”扉间干嚎道。
泉奈见状想了想,也搂住冥子的肩膀,亲昵地凑上前,嘴唇几乎碰到她的发丝:“我也和冥子好久没见了,这是宇智波时间。”
“什么叫宇智波时间啊!”冥子突然推开两人,直接站起,从椅子上跳了出去,“我过去!别挤我!”
扉间松了口气。
“某人看起来很得意啊……”桃华投过来幽幽的眼神。
泉奈看起来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扉间故作镇定地吃了一口芭菲,结果冻得他又浑身一激灵。
“说起来,你们两个怎么一起出现了?”
“这很难猜吗?”桃华冷笑一声,鄙夷地看着他,“因为本该替族长处理这些杂事的那个家伙留恋温柔乡,蜜月度个没完,连会都不开了!”
扉间有点愧疚,欲言又止。
泉奈则在一旁恨铁不成钢般叹了口气。
“唉,我就说男人占有欲太强是缺点……不像我,我就从来不介意和别人分享冥子的爱。”
扉间有些恼火,欲止又言:“有点自知之明吧,宇智波泉奈,就算没有我也轮不到你的!”
“打住!打住……别吵,我们先谈正事……”冥子抢过芭菲,迅速往他嘴里塞了一大口。扉间又被冻得鸡皮疙瘩起一身,说不出话了。但也许是冥子的指尖划过他的脸,这次冰淇淋的甜总算没有那么腻人了……
“对,正事。”桃华满意地打量着对面两人,指节在桌面敲得嗒嗒作响,“多亏了你们两个恩爱的连体婴,族长大人勒令不许拿任何杂事打扰你们,所以组织庆典的任务就落到我和泉奈头上了……”
“哦,庆典。”扉间终于明白了。原来他这些天难得清闲,并不是木叶各部门可以自行运转起来,而是他哥终于良心发现不再给他推锅了!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杂事都不干。他好歹替山中一族选了些适合摆在木叶门口接待客人的端庄大气的花。顺便一提,冥子也选了一些适合在客人不小心死掉时摆在葬礼上悼念的同样端庄大气的花。
扉间把她挑的花通通丢掉了。
“庆典具体在哪一天?”扉间问。
“一个月后的今天。”泉奈终于正经起来,竖起一根手摆了摆,看他的眼神中闪着精明,“这场庆典比木叶此前预期的都要隆重,甚至惊动了五大国中的其他四国。这几个国家分别从他们的忍村派了使者,既是为了建立友谊,也是为了打探情报。所以为了彰显国力,火之国大名要求我们不单单要庆祝,还要举办一些……呃……表演性质的战斗。”
“……表演性质的决斗?”扉间皱了皱眉,“这意味着,要让忍者自相残杀给他们看吗?”
“对。”
扉间瞬间恼了。
“……我以为,我们建立这个村子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忍者不要再自相残杀——”
“话是没错,但……”
“我以为,我们建立木叶的目的,就是能让忍者不再受政治力量的摆布而白白送死——”
“你说的都对。”冥子突然打断,轻轻拢了拢他的胳膊,这道声音像凉水一样泼到他的心头,他瞬间冷静下来了,“但又不太对。我们建立这个村子的目的是为了不要‘在战场上’自相残杀……可庆典又不是战场。”冥子压低了声音,“扉间,别对他们两个发火啊……如果这是大名那边传来的命令,你知道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是啊,没有别的办法。而这就是更令人恼火的地方了。
扉间感受着那条冰凉的胳膊紧紧贴着他的手臂,就像挽着一具尸体。尽管他冷静下来,但他心底的怒火并未消散,只是被冻住了一般,等待着下一次爆发。
他突然感到一种渴求,希望能立刻投入工作,将这片土地建成一个完美的暴力组织。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为无谓之事牺牲,再也不会有无辜之人死在一场场没有胜者的战斗中了。
但他明明知道,这份愿景绝不是一蹴而就。他明明也知道,在木叶得以自立之前,只能受到国家层面的力量胁迫。
他们还要死一代又一代的人,才能救下最后一代人。
但他身为第一代人,在还没死的途中就急得失了理智。
他到底在急什么?
冥子似乎察觉到他的心情。
“这么不冷静……可不像你了……”
不对。扉间在心中反驳道。他一向很冷静,也很理智。可自从这家伙故意戳破他的情绪,故意惹恼他又毫不犹豫地抽身而走后,他就总是忍不住想发火了……
哪怕他主动切断了知觉的共感,这家伙也从那短暂的情绪共享中,学会了操控他心情的技巧。
他讨厌被操控。
冥子却再次看破他的心思一般,突然手腕翻转,温柔地贴上他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好冷……扉间一动不动。她的手好冷……
“扉间,听我说,既然他们要看自相残杀,那就自相残杀给他们看好了……只是糊弄人的表演嘛,我们最擅长演戏了啊……”
可是,如果他不想再演戏了呢?扉间闭上眼睛,痛苦地想。如果能让这家伙恢复肉身就好了……那时候,这双手是不是就不会如此冰凉了呢?
泉奈坐在桌子对面,看着他们两个无意中的亲昵动作,骤然冷笑一声。
“没想到你在政治上这么幼稚啊,扉间……”泉奈气呼呼地鼓起嘴,“还敢冲我发脾气……太无耻了,故意装得跟个情绪不能自理的巨婴一样,来博得冥子的同情……你太无耻了!”
第44章
“宇智波——泉奈!”扉间怒了。
“混账扉间大喊大叫做什么!”泉奈也恼了。
冥子听着甜品店内此起彼伏的大喊大叫,抱着幻痛的头,心都半活不死。
“别吵了……别吵了……”她举起一只手,与对面的桃华对视一眼。
天知道这两个人怎么又吵起来了……冥子想,男人的好斗心就不能适时地收一收吗?他们明明在谈正事啊!
桃华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用力敲了敲桌子:“安静!你们两个,再吵我就带冥子走,留你们两个自己打架吧!”
“哼……”泉奈双手抱肩,悻悻坐下。
“嘁……”扉间撑着桌沿,缓缓落座。
他们默契地瞪着彼此,不约而同发出一声哼。
“我们说正事了!”冥子使劲掰过扉间的脑袋,打断这两个人火药味十足的对视,又喂了扉间一大口芭菲,就当是安抚了……
只是扉间看起来完全没被安抚到,反而浑身打了个激灵。
桃华翻着白眼,重重叹着气,“真应该让族长大人看看,他弟弟被调成啥了……”
“?”
“好了,别瞪我,我不说这种话了!”桃华用力摆摆手,怕了一般躲开扉间,却向着冥子的方向凑近桌子,“继续说庆典……刚才说到哪了?”
“刚才说到……我们要办表演赛!”冥子像课堂发言一般举起一只手。
“哦,对。”桃华点点头,按下冥子这只高高举起的手,冲她笑了笑,“安排决斗这件事,两位族长都同意了。一方面,我们实在无法忤逆大名的要求;另一方面,这也的确是个向别国立威的好机会。而且每个家族都要派人参与决斗,也是个打探各家族底细的好机会。”
“每个家族?”冥子好奇地歪过脑袋。
“对,每一个。”桃华重复了一遍,“这事可不好组织。因为我们的战斗,一方面是给外行看,所以要有观赏性;另一方面又要给懂行的看,所以要有真材实料。但最重要的,是战斗过程中不能泄露忍术机密,因此谁上场,就很关键了……”
“哦?”
“每个家族都是这么打算的,因此他们要求自发推荐名单交上来。”桃华意有所指地来回望着冥子与扉间,“我们千手和宇智波也要推荐人选。尤其是……毕竟我们两族可是建村的元老。最后一场收幕之战,一定要是千手和宇智波之间的战斗。”
“原来如此……”冥子终于明白了,扭过头看向泉奈。泉奈还在自顾自地等着芭菲,似乎在生气为什么冥子不喂他吃。
冥子揉揉眉心,决定忽略这孩子眼底的怨气。
“泉奈,宇智波派谁上啊?”
泉奈骄傲地扬起下巴:“还能有谁?当然是我英明神武又值得敬爱的兄长大人。”
“斑?”扉间眼角抽了抽,似乎在努力压下眼底的嫌恶,“如果宇智波派那家伙的话,千手这边岂不是只能派我大哥了……”他擦了把汗,似乎光是想到那场面就要夭寿几十年,“这真的不会把我们才建好的村子拆了吗?”
“……呃。”桌子对面的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回答。这诡异的沉默让扉间心底发凉。
“桃华,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桃华同情地看了一眼他:“其实,宇智波族长不想和我们族长打了。”
“啊?”
桃华深吸一口气:“……他说战场上打多了,打腻了。所以点了另一个人,要求这家伙必须去……不然,他就把我们才建好的村子拆了。”
“啊?”
“对。”桃华鼓足了勇气点点头。
“我能问问吗……”扉间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不愿撒手,“这个人是谁?”
“呃。”桃华扯出一个笑,“我和泉奈正在劝他配合的。”
“我?!”
桃华与泉奈共同投来目光。桃华眼中满是悲悯,而泉奈脸上只剩下幸灾乐祸。
“就是你。”桃华讪笑两声,“毕竟族长大人相信你。”
“大哥这是要害我吧!”扉间气得直拍桌子,“他绝对是在怪我这些天都不去开会,专门报复我吧!”
泉奈咧开嘴,长长打了个哈欠:“扉间,别发牢骚了……不知道你有什么可抱怨的,我们宇智波又一点都不封建,不会忌讳寡妇什么的……”
“哈?”扉间的怒火被点燃,“你小子的言外之意又是什么!”
“就是你想的那样啊!”泉奈大喊一声,“不服就放马过来啊混蛋!”
“扉间,坐下!”冥子一把摁下扉间,就好像在打下一只地鼠。
“泉奈,住嘴!”她另一只手抄起一枚纸巾盒,狠狠丢到泉奈头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不要说得好像扉间已经死了!”
泉奈被她砸得眼泪汪汪,但冥子丝毫不愧疚。因为她觉得,再晚一秒,扉间就要掀桌子大打出手。然后这家贩卖美味芭菲的甜品店就要遭遇一场恐怖袭击,从此误以为木叶民风彪悍,甚至再也不来这里卖芭菲了——
那才是人间地狱呢。
扉间看着泉奈的惨状,发出愉快的哼哼声。冥子只好又给了他的脑袋几拳来让他静音。拳头的静音效果很好。
“所以让这两个人对上绝对行不通,”冥子认真看着桃华,又看看泉奈,“斑大概率是要抱私仇吧!那为什么不是泉奈你上啊,你们两个以前不是经常在战场上打吗?”
泉奈闷闷不乐地看着她。
“你变得这么在乎这家伙了吗?”
“这和在乎又有什么关系啊!”冥子大声反驳道。因为她很确定,她又不是在乎扉间,而是包庇。毕竟这家伙需要她,所以她当然也要将这家伙当成小弟一样庇护。
哪有天神任由自己小弟被别人弄死的?
那多丢人啊!
她咬了咬牙:“实在不行,我上!”
“你上?冥子,你代替宇智波族长?”桃华也惊了,“不行不行不行,这更行不通!你和扉间还有个任务是要展现恩爱呢……你俩站在角斗场上了,还怎么展示?”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嘛……”
“这句话也不是这么用的吧!”桃华尖叫道,“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扉间咬牙切齿,看上去终于平静下来,“冥子,别想了,你我都知道,斑的态度很明确,他就是冲着我来的。如果我这次不正面给他点颜色瞧瞧,他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放弃给我找麻烦。”
“可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要担心。”扉间安慰似的捏了捏她的手,又扭头看向泉奈,眼底浮现起嘲讽,“我也知道你在期待什么,泉奈,但我可警告你——你不会看到你想看的笑话。既然这是一场固定时间、固定地点的约战,那么谁胜谁负,可不止取决于决斗场上那几分钟了……
“所以,我会在战斗前做好准备。而你也大可以回去告诉斑同样的话——建议他也提前做好被我打败的准备。”。
“……所以,这就是你战前的准备吗?”
冥子看着扉间,欲言又止。
这家伙在甜品店发出一段慷慨激昂的战前宣言后,在场所有人都信了他对阵宇智波斑已是胜券在握,甚至一直在偷听的甜品店老板当天就开盘下注赌扉间大获全胜。
木叶一时间赌|博之风盛行。
只有冥子始终坚持拒赌,不仅因为她品行兼优,更是因为她看到了事情的真相。
当天,她跟着扉间回家后,一阖上家门,就看到这家伙就跟咽气了一样躺到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躺了将近一周……除了最初两天尝试翻了翻自己的忍术卷轴,又主动和柱间进行了一场不清楚内容的机密聊天。之后每一天,他都跟灵魂受到洗涤一样,主动瘫在椅子上虚度光阴。
冥子越看越震撼。
躺了足足一周啊!
“你不懂,”似乎是察觉到冥子质疑的眼神,扉间突然直起身子,认真地解释道,“‘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兵法说,越是有办法,越要表现得没办法,这样才能迷惑敌人。”
冥子无语得直点头:“可我怎么觉得,你是实际上没办法,却要表现得有办法。这样也能迷惑敌人吗?”
扉间噎住了,又重重倒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他沉默了好久才开口解释:“冥子,我在努力想办法……但输掉这场战斗的代价太大……我怕我承担不起……”
冥子看着他颓丧的样子,有点心痛,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毕竟,她理解不了扉间这句话。
任她怎么想,输掉战斗都只是丢面子,而战斗中输给斑更是人之常情,她又不会为此就瞧不起扉间……
那这家伙到底有什么承担不起的代价?
扉间倔强地闭着嘴,任凭她怎么问,也拒绝解释。
过了好久,久到太阳从头顶落到地平线边,橙红色的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将扉间死气沉沉的脸照得红扑扑又充满血色。
扉间满面红光,似乎受到上天的感召,不禁深吸一口气:“冥子,你仔细回忆回忆,斑有什么弱点吗?”
冥子想了想,很快得出答案。但扉间却对她的答案惊愕不已。
“你说绑架泉奈?”他发出抽搐般的吸气声,又重重摔在椅子上,“……那只会进一步激怒他吧!行不通……”
事情再次陷入僵局。
冥子眼睁睁看着时间一天一天哗哗流过,很快又缀连成新的一周。而扉间的精神状况也愈发岌岌可危,他甚至开始思考怎么买墓地更便宜。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扉间!”这天早晨,冥子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拽起他,将他推向门外,“归根结底这只是一场表演啊!你这副要生死决战的态度是什么意思啊……斑不可能在大名面前对你下死手的……”
“社死也是死……”扉间死气沉沉地说,“男人的心思,我们彼此心知肚明。那家伙是要我在众人面前难堪。”
“可打输有什么难堪的?”冥子摇摇头,拼命抵着扉间的后背,想将他推出家门,“难堪又有什么要紧的?人们每天要经历那么多事,哪怕有人嘲笑,过一阵子也忘了。”
“可我不会忘。”
“啊?”
“你也不会忘。”
“这又是说什么嘛……”冥子苦恼地抵着他的背,又推了他两把。
扉间沉默着不说话,只是发出一声叹息。
从那一声叹息中,冥子听到了成千上万个不能输的理由。而在那几千万个不能输的理由之下,她又听到了成千上万个渴求这场胜利的执念。
可执念又有什么用?她很想抓着扉间的肩膀摇醒他,告诉他。执念是衣柜里的蟑螂卵,鞋底下的口香糖。一旦被沾上,这辈子都甩不开。
所以不要有执念。
但她却越来越没有力气推搡扉间,就好像她也陷入这家伙情绪的泥淖,被那股执念拖拽着向下沉,直到自己也翻不了身。
扉间靠近家门口的脚步放缓下来,最终一动不动。
“就算你有自己的打算,战前和斑沟通也很有必要啊……”冥子嘟囔着嘴,不甘心地往他身上靠,“毕竟,这场战斗是要给大名看的,你们提前对一对招式,也能提高战斗的观赏性嘛……这都是为了木叶。”
这个理由似乎终于说动扉间。他的脚步向前踉跄一步,但又很快停下。
扉间说:“可你看斑来找我了吗?”
这句反问让冥子无言以对。
她突然意识到,男人的自尊心就跟内裤一样,尽管别人根本看不见,也不在乎他们到底穿没穿。但一旦忘了穿,他们自己就总会觉得胯|下凉飕飕,浑身不舒服。
所以她不再试图推搡扉间了,也不再试图劝这家伙出门了。毕竟在他眼中,与斑较劲比自己的命还重要,那她继续否认、贬低、轻视这份执着,反倒变成她在不解人意。
所以她屈服了。只是将脑袋轻轻搁在扉间的背上。清晨的日光透过窗帘缝隙,恰好落在她的脸颊。
她扭过头,脸颊贴上后颈下方的那一片皮肤。她看向窗户,扉间也看向窗户。
她感觉脸颊贴住的那块皮肤似乎颤抖了一下。
还有她的手……冥子忍不住收紧怀抱。因为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主动环住了这家伙的腰。
家里的窗户没有阖紧,几率微风挤入缝隙,吹得窗帘飘动,日光碎掉一般在她的眼睛上扭动。
而她怀里的这个人似乎彻底陷入僵硬。
一时间,寂静的屋子里只剩下扉间一人凌乱的呼气声。
如果她有温度就好了……冥子百无聊赖地想,如果她拥有活生生的肉|体就好了……她拼命鼓着胸腔,却呼不出一口气。
因为只有温暖的躯体才能通过拥抱给予他人宽慰。只有一个活生生的人才能安慰另一个活人。
那她此刻还能做什么呢?
一介死人还有什么用武之处呢?
“我想到办法了……”
冥子说,扉间也说。这是一句异口同声的发言,轻巧地诞生于这间寂静小屋的玄关处,从出现起便打破屋里连绵却又孤单的一道呼气声。
扉间想到了办法,挣脱冥子,转过身注视她,却又不完全松开她的手。
冥子也构思出一个计划,满心欢喜,压不下的嘴角咧在脸颊,眼睛滴溜溜地转。
“冥子,”扉间斩钉截铁道,“我下定决心,是时候完成这个术了。为了打败斑,我会不择手段。”
“哦。”冥子回答得不以为意,就好像她根本不在乎扉间的计划是什么,但她看向扉间的眼神依旧充满狂热,“你想到办法就好……而我,一定会帮你的!”
第45章
冥子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肩负起拯救扉间的责任。所以她次日出门,主动走上大街。
走过熟悉的街道时,她注意到上次卖芭菲的甜品店关门了,心想着那家倒霉的老板明明开盘押注扉间胜利时那么兴奋,却还是决定不在这里做生意了,有些可惜。
她无奈摇了摇头,却也没在意。
她一路走进一家书店,在书店借了一些书。她借到的书有厚厚一摞,抱在怀里,甚至高度足以挡住脑袋。
书店老板却对此不太满意,堵在门口,一脸凶相,手里举着竹竿在地上敲得噼啪作响。
听着那一声一声仿佛敲在脊髓上的重响,冥子心里发怵。但在她出示从扉间那里顺来的钱包后,老板瞬间喜笑颜开,送她走时还往她怀里塞了几张打折券以备下次使用。
“我钱包丢了。”回到家后,扉间一脸麻木地问她。
冥子却相当坦荡,指着放在桌上的钱包,无耻地勾起嘴角:“就在那里呢。是你早上出门时忘记带了。”
扉间不以为然,走近桌子抓起钱包捏了捏。尽管钱包莫名变得干瘪,他也一句话都没说,因为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桌上的厚厚一摞书吸引了注意。
“你去买书了……买的什么书?”
“哼……很多书。”冥子得意洋洋,“都和我的计划有关。”
“计划?”扉间眯起眼,随手拨拉起书籍,“《一看就会的和式料理》、《再忙也要吃甜点》、《抗压饮食指南》……全是菜谱啊。”
“没错!”冥子兴奋地跑到桌子另一边,小鸡护食般将菜谱揽到自己怀里,“我要研究料理,给你做营养餐来提高体魄!”
“?”扉间眼瞳颤抖,“先不论你来研究料理会毒死多少个人了……我们这是什么美食节目吗?靠吃东西就能变强?”
“拜托你,相信我!”冥子信誓旦旦,慌乱地抱起书,生怕扉间看清菜谱以外还有什么。
但人怕什么就会发生什么。向来如此
冥子还未回过神,怀里一本薄薄的册子就啪一声落在地上。扉间瞬间捡起,定睛看了看。
“《禅与马桶维修艺术》?”
“……呃。”
“我能问吗?”
“……最好别问!”
后来,冥子花了好大功夫解释,扉间才信了她学习修马桶是为了改造马桶减少如厕时间来提高修炼效率这样鬼扯的理由。
不过,扉间终究没有花太多时间在琢磨她的心思上。彼时,他正忙于对付宇智波斑。他每日早出晚归,将全部精力都用在打败斑的计策上。
他也不强求冥子与他一同行动,这就给予了冥子充分的时间来实行自己的计划。
直到有一天,当冥子为扉间端上一盘欧姆蛋盖饭作为健康料理的开端时,扉间才意识到他的忽视究竟酿成了怎样的大错。
他先是挣扎般看了一眼厨房,原本上了七道锁的厨房门,此刻大敞着,一眼便能望到底。而门上那七道锁,无疑已经烂的烂,碎的碎,落到看不见的犄角旮旯里,融进厚厚堆叠的灰尘中。
不过在冥子用刀划开欧姆蛋时,他却隐约在欧姆蛋的金黄流心中看到了一小块银白的锁芯碎片。
他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挑出这块碎片,丢在桌子上,不禁觉得自己败在宇智波斑手下之前,恐怕会先被冥子的创新料理毒死。
“我以为……”
“我这次没有灵机一动!”
扉间盯着桌子上锁芯碎片,充满了意料之外而非故意为之的色彩,决定相信冥子的话。
“好……我吃……”他逼自己用勺子剜下一块,送进嘴里。
金黄蛋液搀着米粒入口的瞬间,他捏了把汗,浑身上下都抖了抖。桌面上的锁芯碎片也闪着金属的银光,冲着他笑。
他为厨房上七道锁,怕的就是这一刻。扉间冷汗直流,瑟缩的舌尖仿佛触碰的不是食物,而是灼热的岩浆。
他担心随着欧姆蛋的入侵,自己的味蕾会不断萎缩。但在冥子可怜巴巴的眼神下,他还是逼自己咽了下去。
欧姆蛋的余味荡漾在舌尖与齿缝。
“味道……”扉间声嘶力竭道,“竟然还挺正常的……”
冥子松了口气。
扉间又吃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觉得自己快要升华了。
因为味道真的很正常。如果非要扉间做出评价,这实在是一份色香味都不咋样,但难吃也难吃得很中规中矩的欧姆蛋。
“好无聊的味道啊……”冥子耷拉着眼睛,看起来很不满意,“那果然还是豆皮寿司吧……”
“豆皮寿司?”
冥子迅速撤走了欧姆蛋,换上来一份豆皮寿司。那淡黄的豆皮,油腻的光泽,光是看一眼,扉间就要吐了。
“我没记错的话,豆皮寿司是甜食吧……”扉间用筷子戳戳豆皮寿司,忍不住挣扎道。
“对啊。”冥子一把夺走他的筷子,坐到他对面,夹起一块豆皮寿司就递到扉间嘴边。
“我没理解错的话,吃甜食是不会对体魄有好处吧……”扉间心中疑虑更重,拼命往后躲。
冥子却满不在乎地一只手抓住他的下巴,眨眼间就把一整块豆皮寿司塞进他的嘴里。
“会有好处的。”
“喂……”扉间要噎死了,“你到底放了多少糖啊?”
冥子看起来也不太享受,面容扭曲,捂着嘴干嚎:“呕,是有点甜了……呕,这也太甜了!呕呕,我的亲祖宗啊这真是人类能承受的甜度吗……扉间你别吐,快咽下去,再嚼一嚼,让我尝尝味道……呕呕呕呕……好难吃!”
扉间搞不懂冥子执着于用糖折磨他和她自己到底是图什么,但在他能起身去下水道吐掉一整块齁死人的豆皮寿司前,冥子就用手死死堵住了他的嘴。
“唔唔唔唔……”
“所以那家伙到底为什么会喜欢这么难吃的东西啊!”
冥子倍感愤怒地一拍桌子,猛地站起,又一头钻进厨房里。扉间看着她的背影,半死不活地倒在椅子上,拼命往嘴里灌水来压下那股腻死人的甜味。
纯水的清凉缓缓冲散口腔内发酸的甜,也冲散他脑子里蛛网般的一团乱麻,只剩下那股针刺般的余韵,像粘稠的糖浆一般,还在舌尖萦绕。
“等等……”扉间突然回过味来,“你口中‘那家伙’,是谁?”
“什么?”
他莫名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你说喜欢吃豆皮寿司的那个,是谁?”
“哦,你问这个啊……”冥子神色淡然地看着他,第三次走出厨房,端上来一份烤鱼,“是斑。”
“斑?”
“对,斑。”冥子不耐烦地解释,把烤鱼推到他面前,任由烤鱼的香气入侵他的鼻窦,攻击他的每个嗅觉细胞,“既然你不肯去找他沟通,那肯定是轮到我出面了嘛……”
“……我不去就轮到你吗?”
“嗯……”冥子眼睛转了转,又将烤鱼向他身前推了推,“别想多哦……我可不是去向他求情放你一马的……我才不做那种丢人的事呢……”
“不做就好。”扉间点点头,用筷子撕下一块烤鱼。烤鱼明明是他最喜欢的食物,但此刻却味同嚼蜡。而冥子的这一份烤鱼虽然说不上多么惊为天人,但分明是很正常的味道,此刻却让他分外没有胃口。
他逼着自己又咽下一口。
“那你找斑去做什么?”
“旁敲侧击一下喽……”冥子一只手撑着下颌,歪着脑袋看向他,“搞清楚那家伙到底为什么非要选你做对手……”
“我相信这个问题我们早有答案了吧……”扉间低下头,恶狠狠地用筷子折磨起烤鱼,觉得自己简直犯下了凌辱尸体罪,“那家伙就是为了给我找事。”
“不一定哦。”冥子摇摇头,默默拿起刀替扉间将烤鱼切成小块,“你一直没注意到吧……斑的眼睛快看不见了,写轮眼一直在损耗他的视力。如果他要赢你,一定会拼尽全力。可继续用瞳术的话,他恐怕也会失明呢……不惜失去宇智波最引以为傲的视力,也要给你添堵。我想问问他,这究竟值得吗?”
“斑快瞎了?”扉间惊醒般抬起头,手上动作一滞,但见冥子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才意识到是自己将幸灾乐祸表现得太明显了。
“嗯,抱歉,”他诚恳而悲戚地点点头,“我的意思是,看不见的话,是挺惨的……”
冥子冲他翻了个白眼,夹起一块没有刺的烤鱼塞进他嘴里。
“要不……我还是去替你去向斑求情吧?”
“不可能!”扉间厉声拒绝,俨然满心满眼都只剩下男人的尊严。他威胁般抬起手,查克拉线颤了颤。
冥子突然感受到一阵轻柔的拉力,于是冲他笑了笑,又喂了他一块没有刺的肉。
“好啦……开玩笑啦……我当然不会做这么丢脸的事啦……”。
扉间预想中的“冥子出面找斑”迟迟没有到来,冥子就像忘了这件事一样,接连几天都沉迷在料理的创新与突破上。
扉间被迫成为冥子料理创新的试验田,一边为无辜惨死的鸡鸭牛猪感到抱歉,一边又在冥子的胁迫下品尝一道又一道难吃且猎奇的料理。
在味蕾折磨和忍术研发的双重折磨下,扉间很快又忘记了冥子或躲闪或精明的眼神。
直到庆典当天到来,木叶村民正在为带薪休假而普天同庆,扉间却一个人孤零零坐在为他准备的临时帐篷里,感到深深的不安。
他听着场地传来战斗的呼喊声与厮杀声,各个家族的忍者正在拿命搏斗来换取大名一笑。
他又听到对面为斑准备的临时帐篷里,也正传来窸窸簌簌的动静。冥子无疑就在那顶帐篷里。
五分钟前,扉间亲眼看见她提着一个食盒鬼鬼祟祟地钻进去。
所以她到底打算做什么?扉间忍不住去幻想斑帐篷里的一幕。他不在场的时候,那两个家伙到底会聊些什么、做些什么、对彼此倾诉些什么?
扉间怨恨自己没有提前监听冥子了。不过,他的怨恨很快便烟消云散。
因为,冥子的哭喊声隔着薄薄两层帐篷壁,简直像在枕边一样清晰。
扉间深吸一口气,震撼的内心终于明白冥子打算做什么。而他也很清楚,这依然是他的疏忽酿成的过错。
他听到冥子正对着斑哭泣——
“斑,我最后悔的事情——我人生中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听你的话,而是嫁给扉间!太痛苦了!太痛苦了!我放着我宇智波族长夫人的大好人生不过——我跑去和千手结婚!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和扉间结婚——太!痛!苦!了!”
第46章
众所周知,这世上有五个国家,它们个头最大,所以平时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自称五大国然后像个流氓一样欺负周边小国。
而更为众所周知的是,这五大国内部的关系也有些微妙。至少其中的四位,都明面上或暗地里对最后一位表达过不满。
就像尖子生容易遭人嫉妒一样,火之国也总是成为另外四国的眼中钉和肉中刺。
因此,当五大国的五大忍村纷纷派出使者齐聚一堂时,此前从未谋面的他们自发策划起了阴谋诡计。
而身为众矢之的的木叶竟毫无感知。因为那时的木叶忍者们,尚且还是一群天真的理想主义者。
更别提,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正处在忙着勾心斗角谈恋爱的年纪。
冥子捧上一盒“精心”烹饪的豆皮寿司,哭丧着脸,声泪俱下又声嘶力竭。尽管她的眼中没有一滴泪水,嗓音中没有一丝沙哑,她依旧竭力干嚎道。
“原谅我吧,斑!这是我的赔礼。”
斑当然一个字也没信。更别提以他过往的经验,深知人哪怕饿死,都不要吃冥子经手的食物。
他狐疑地盯着冥子。
“今天怎么了?莫名其妙来我面前卖乖……是想恳求我放扉间一马?”
“怎么会呢?”冥子谄媚地摇摇头,大喊道,“那是你们男人之间的事,我当然不会插手!”
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让斑不信任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哦……”他端详着油光锃亮的豆皮寿司,顿了顿,“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道歉!”冥子答得中气十足,“我意识到你说得对,扉间靠不住!”
“哦?”斑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他怎么靠不住?”
“自从你提出要和他决斗后,他就变脸了!”冥子呲牙咧嘴,“他认定你仇视他都是我的错!”
“嗯……”斑不置可否地看着她,“也不能说完全不是因为你吧……”
“但就算是,他也不应该找我的麻烦,对吧?”冥子眨着亮晶晶的双眼,说得理所当然,“就算他觉得不爽,也应该直接去找你啊!关我什么事?”
“哼……”斑满意地勾起嘴角,“这话说的没错。男人之间的争斗,本来就不该朝女人撒气……”
“但他一直在找我的麻烦!”
“找你的麻烦?”斑眯起双眼,不爽地耷拉下嘴角,“到底怎么了?”
冥子见斑眼中怀疑的光芒也越来越微弱,松了一口气。
谁能想到她简单地添油加醋煽风点火两句,这群男人就会信以为真,甚至认定她遭受了不为人知的迫害,而急头白脸地要救她风尘。
可他们就不能稍微想想,世上哪有正常人会将自己的私事随便说给异性听啊!
果然还是男人好骗。
冥子下定决心继续煽风点火。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扉间,所以哪怕她要往扉间身上泼去滔天脏水,扉间一定能理解她——
“扉间他冷暴力我。”冥子信誓旦旦地说。
沉默。
“哦……”直到帐篷外的这一场厮杀声告一段落,斑才面色如常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所以你今天来……是打算找我出轨?”
等等……
“不太体面,但也是个良机。过来吧……”
等等等等……冥子瞠目结舌,举起一只手,告诉自己保持冷静。
不对吧……这个事情走向不对吧!
她盯着斑的表情,他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这家伙到底是依然在怀疑她,还是认真说这种话?
她今天还能不能让这家伙彻底放下戒心?
“其实我还没说完……”冥子咬紧了牙关,“扉间他不仅冷暴力我……还有热暴力。”
“热暴力?”斑眼瞳一颤,一只手霎时捏成拳头,已经开始咔咔作响,“这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家暴……”冥子逼自己开口,“所以我来找你,是想问你能不能替我出口气……”
“出气?”斑捏成拳头的手关节发出响亮的爆鸣,甚至盖过帐篷外又一道嘶吼声。
他点点头:“明白了。虽说在大名面前见血不好,但那帮养尊处优的蠹虫,也该时而见见世面……放心吧,我今天就替你宰了他。”
“倒也不是!”冥子尖叫道,“我还是爱他的!”
“爱?”斑神色一滞,有些茫然,“你爱他,即使他家暴你?”
“呃……不是……”冥子恨自己怎么又一时嘴快,“我的意思是……”
“你喜欢伴侣打你?”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癖好啊!”冥子尖声反驳道,“是我还是想和他好好相处的……”
“是吗?”斑的眼中是毋庸置疑的怒火与怀疑,“想和他好好相处还来找我……是指望我替你们解决感情问题吗?不要再东拉西扯了,冥子,你到底来做什么的?”
冥子看着斑,心里发怵。她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听到帐篷外又一场战斗的结束。
风声裹挟着失败者的躯体在泥土上拖拽的声音,一阵一阵撞在帐篷壁上。
她张了张嘴,深知时间已经所剩无几。若她再不直截了当阐明来意,斑就会彻底起疑……
她只能掏出预先准备好的卷轴,在斑面前打开。
“那个……”她小心翼翼地说,“这是留声卷轴,我希望你能帮我录一句威胁扉间的话……”
“就这样?”斑眼底浮现起不耐烦。
冥子怯怯地说:“我实在想不出他还会忌惮谁了。”
“……好。”。
“怎么样?”
场地中心,山中一族对阵猿飞一族的压轴大戏已落下帷幕。看台上的观众纷纷期待起真正的重头戏——宇智波对千手。
但看台不起眼的角落里,已经皈依水之国的竹取一族忍者,正和来自雷之国的几名忍者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带着雾隐护额的那人人冲众人比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
“都搞定了……”这人环视一圈众人,压低声音,“现在就等宇智波斑出来,只要他们同时出现在场地中央,我们就可以一次解决两个。木叶的火影——千手柱间的所在地也布置好了。我们能一口气干掉三个人。这样,就只剩下宇智波泉奈了,他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
“能行吗?”云隐的使者看起来对这个计划没有什么信心,默默擦了一把冷汗,“那可都是这两个家族的佼佼者啊……”
“相信我,我们与他们两族都交过手,绝对没问题。”竹取忍者说,“而且这可是偷袭啊……俗话说,越是卑鄙的手段,越是效果非凡……只要他们还是肉体凡胎,在这招下,就绝对活不下来……”
“那就好……”
云隐放下心来,又转头望向场地中央。
此时,看台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急切地催促战斗开始。云隐忍者提前调查过,似乎木叶八成以上的居民都在这场战斗的胜负上押了注,其中更是有两成赌上自己的全部资产,就指望通过这一场战斗让自己的命运翻盘。
先不论木叶好赌的风气到底是从哪里传起来的了,此时人群激昂热切的喊叫就让他倍感松懈。
乱点好啊……他想,越乱越方便他们行动。
“等等,”另一名雾隐忍者也瞥向场地内,“怎么场地里只有一个人?”
他推搡了一同前来的感知忍者,神色有些不安。感知忍者闭上眼睛,用自己的天赋感知着场地内的查克拉。
“宇智波斑没有出现,只有千手扉间一个人……”
“什么?”
似乎是为了验证这人说的话,观众席上也同时爆发出喊声:“宇智波呢?我们要看宇智波!”
完蛋了……云隐忍者想道,如果宇智波斑没出现怎么办?
他突然回忆起战前或真或假的传闻——宇智波考虑换人上场,打千手一个措手不及。
那么,如果来的人不是宇智波斑……他们还要就此发动袭击吗?
他定下心神,向来自雾隐同盟的感知忍者命令道:“时刻关注着场地内,斑的查克拉一旦出现,向我们示意。”
“明白。”。
“斑,你就吃一点吧……”冥子哭丧着脸,苦苦哀求,“这是我为了感谢你专门做的。”
斑掀起帐篷帘,扫了一眼战斗会场的方向。山中一族的忍者似乎被猿飞一族摁在地上打,但他没功夫思考猿飞一族是否有值得他关注的好苗子。
他看起来快碎掉了。
“好了,冥子,你的好意我心领足矣。主要是我不习惯战斗前吃东西。”
“可你打起来低血糖了怎么办啊……”冥子捧着食盒,看起来可怜巴巴,“虽然弄死扉间太极端了,但我也想要你替我教训教训他啊……要是你被反过来教训了多丢人啊……”
斑眼角抽了抽,费解的目光落在食盒里。只见大敞的盖子下,是看起来分外诱人(仅在冥子视角)的豆皮寿司。
而冷血无情的斑看起来一点都不心动。
“不用你说我也会教训他的……”斑迅速躲到帐篷另一个角落,伸手去抓自己的战甲,“但我真吃不了。”
“就一块嘛……”冥子眼泪汪汪,“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就是你亲手做的我才——”斑像是被石头砸了一般立即止住话头,“你去送给扉间吃吧,给他吃你做的饭,想必他也不敢再欺负你了……”
“可他已经吃了好多了!”冥子越哭越动情,差点要真的流出眼泪,“尤其是豆皮寿司,我说是为了你做的,他立刻抢走全吃掉了……这是我好不容易藏起来的最后一盒……就为了给你……”
“什么?”斑捏着战甲的手一滞。
“是啊……”冥子继续嚎,“他还威胁我,哪怕他噎死,也不会让你吃到一块的……”
“哈?”斑一脸震撼,“他吃得下去?”
“因为我这次没有创新!”冥子急得直跺脚,“是规规矩矩按照菜谱上做的!”
“哦……”斑不太信任地走近她。浓密的睫毛下,一双略显模糊的黑色眼眸打量起她。
有一瞬间,冥子真心害怕自己被看透。
但斑垂下眼,轻轻从食盒中捏起一块,就像对待某种危险化学品一样,用一只手谨慎地扇闻。
“……你好不礼貌啊!”冥子威胁般咧起嘴。
“别喊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吃一口……”斑逼着自己咬了一块,赴死般嚼了嚼,诡异的神色瞬间绽放在脸庞。
“嗯……”斑缓缓点头,“略微有点甜,但大体上还挺正常……”
“是吧?”冥子喜笑颜开,恨不得将接下来的一整盒都塞进斑的嘴里。
“就放在那里吧。”斑吃掉一整块后,冲冥子摇摇头,指着帐篷里一个矮桌,“我教训完扉间再吃。”
“好~”冥子乐呵呵地答应,一点不反抗。毕竟,她下了足以放倒一头牛的泻药,就是怕斑只吃一口。
足够了。
她耐心地盯着斑,等待药效发作。
斑也盯着她,眼神疑惑不解。
“……看我做什么?”
“我在等你……”
“哦?”斑隐约松懈下来,又缓缓走近,用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冲着她笑,“果然还是等不及回到我身边吗?”
“就快了……”冥子双眼放光。
“什么快了?”
冥子没有回答,也没有挣扎。因为就在那一刻,纤薄的帐篷帘被粗鲁掀起——
“斑大人,不好了!”火核冒冒失失地闯进帐篷里,一睁眼就看到两人疑似出轨的调情动作,一时间简直想当场退回去重开。
但他使劲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哎呀这件事真的非常重要,两位听我汇报完再继续——”
“快说。”斑不耐烦地开口。
“似乎有恐怖分子在村落里行动!”火核口齿清晰地汇报,“那人搞坏了方圆十公里以内的马桶——现在每一个马桶只要按冲水键,就会向外喷射前人的排泄物啊!”
“你!说!什!么!”斑愣在原地,仿佛被彗星击中,他的脸上依次浮现起震撼、不堪、痛苦、恐慌的复杂情绪。
最后他看了一眼冥子。
冥子冲他点点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同时迅速拉开火核,掀开帐篷帘,为斑让开帐篷唯一的出口。
“斑大人……”火核欲言又止。
“任他去吧。”
看着斑风风火火地奔出去,冥子一脸释然,镇静自若地掏出另一个储物卷轴,依次召唤出假发、垫肩、增高鞋垫。
毕竟稍微有点常识的忍者都能识破变身术……冥子在火核惊骇的目光下,在看台上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中,动作麻利地改头换面。
所以易容才是资深忍者的必修课。
冥子捏紧名为留声卷轴,但经过扉间改良还能记录使用者杀气和部分查克拉的多功能卷轴,昂首阔步地踏出帐篷。
来决斗吧,千手扉间!
第47章
柱间觉得不太妙。
他坐在看台中央的高台上,身旁坐满了火之国的贵族。
火之国大名与木叶签订长期雇佣协议后,便主动携家臣莅临现场。他们叽叽喳喳,谈笑风生,每个人都捏着一柄扇子,在扇面后发出浮夸的尖笑。
柱间为此异常感动。谁能想到这帮贵族明明十指不沾阳春水,今天竟然如此愿意给木叶颜面,甚至不辞辛劳,路途遥远,兴师动众来这里……
柱间感动到发誓要让他们每一位都给木叶捐出一大笔钱再走。
但是要得到华族们饱含善意的捐款,木叶也一定要在这一天表现出足以激发人心善意的实力才行。
柱间默默将讹钱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老弟和他挚友身上,就指望他们打出一场骇死人的战斗来劝服现场所有人。
然而……
他看着场地中央他老弟孤独的蓝色身影,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就好像一只挨饿的蚂蚁。
他的好挚友斑呢?
不祥的预感让柱间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喷出来。
“宇智波斑怎么还不出来?这么狂……”家臣中的一位头戴浮夸发冠,不耐烦地开口,那顶发冠宛如一尊倒扣的抽水马桶。
柱间竭力忍下想替他将马桶正过来的念头,耐心安抚道。
“快了快了……”
一个身披红色战甲的人影走出休息区,踏着稳重的步伐,站到场地中央——扉间的正对面。
柱间身后的忍者都松下一口气。
“这不就来了嘛……”大名也乐呵呵地敲着扇子,又用扇子碰了碰马桶重臣的肩,“石田桑总是心急,可好东西向来要留到最后享用呐……”
听到大名的话,柱间却更加提心吊胆。他盯着决斗场上的两个人,一句话也不敢说。
因为只需要蜂鸟扇动一次翅膀的时间,他就可以确定,底下那披着红色战甲的家伙……绝对不是他的挚友。
那是谁?柱间心里骤然凉了一截。
“不过啊,宇智波斑先生竟然是身材如此娇小的类型……”大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斑”,阖紧的扇子轻轻拍着手心,“我此前听他威名,还以为是和火影您一样魁梧的身材呢……”
“哈哈哈……确实啊……”柱间看着那绝对不是斑的身影,牙齿都要咬碎了,“还真是一点也不魁梧啊……”
他低下头看向弟弟,对扉间疯狂使眼色。扉间立即冲他回了个眼神,而那眼神中的震撼一点也不比他少。
扉间……柱间捻下一块眼屎,瞪着清爽的眼睛。你对面那人是谁?
哈哈……扉间看起来要原地升天了。还能是谁?
啊?
大哥,别暴露……我来解决……
扉间,看你这个表现……对面绝对是冥子啊……柱间绝望地仰倒在座椅上。那斑去哪里了啊!
“怎么还不开打?”马桶家臣又开始挑刺,尖酸刻薄的脸上写满了“就凭这种表现才不值得我们花钱”。
“你们木叶的忍者是打算在那里站一整天吗!”
“快打,快打!”柱间急得趴到栏杆上大喊,“扉间,就交给你了!”
扉间点了点头,但没有动,似乎在头脑风暴。
冥子却率先行动,她披着斑的战甲,顶着斑的假毛,冲着斑的挚友,信誓旦旦地比了个ok的手势。
柱间的大脑飞速烧干。
冥子又在ok什么啊!
只见冥子瞬间结印,放出火遁。看台上响起阵阵惊叹声。
大名的家臣甲冒出一句感叹:“好一把大火,大人,您看,这就叫朵朵晦气烧净,连连好事逍遥。这是吉兆啊!”
“吉兆……吉兆……”大名缓缓点头。
扉间紧随其后,结印放出水遁。看台上爆发连连喝彩声。
大名的家臣乙也冒出一句感叹:“好一场大水,大人,您瞧,这就叫福气源源不断,财源滚滚而来。这是祥瑞啊!”
“祥瑞……祥瑞……”大名悠悠笑着。
决斗场内两人放手里剑互殴。
大名的家臣丙沉默几秒,终于憋出感叹:“好——好多鸡零狗碎。你们木叶看着已经挺有钱了啊……”
“有钱……有钱啊……”大名投来意有所指的眼神。
“没钱!”柱间头痛地反驳。想不出吉祥话就不要硬说了吧……非要毁了他们这场纯为骗钱的拉投资不成?
宇智波和千手骗钱的
第一回 合结束。先前的多场战斗铺垫,已经让观众们对血腥暴力场面的阈值大幅度提高。
相比之下,这场备受期待的战斗,竟完全没有出现堪比高达的战斗场面!
看台上迅速聚起大量不满,纷纷喊着——无耻!退钱!打假赛!
“那人真的是宇智波斑吗?”大名终究是大名,就算看不懂打斗,也能根据现场观众的反馈察觉出异样。
柱间霎时更心虚了。他俯瞰着决斗场中的扉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打扰一下。”泉奈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冲柱间比了个手势,示意他过去。
柱间离开座位,正想问泉奈斑的去向。可泉奈晃了晃胳膊,手里正提着一个人的领子,他将这人随手丢到柱间面前。
“我在角落里捡到一个垃圾,好像在琢磨着干坏事呢……”
“垃圾”头戴雾隐的护额,护额正松松地斜在脸上,挡住了脸上大半扇血迹。
“我找到他的时候……”泉奈轻快的音色中不带一丝感情,“他正在看台正下方的储物室里布置这些东西呢……”
泉奈丢出一沓熄火了的起爆符。纤薄的纸张哗啦,钱币般洒了一地。
“起爆符阵……”泉奈的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雾隐这是想对我们宣战,却不好意思直说吗?”
见泉奈拿出确凿证据,这人反而不怕了,当即站直了身子。
“没错,我就是要弄死你们!挨千刀的宇智波斑,竟敢侮辱我们竹取一族,把那孩子的胳膊都卸了啊!士可杀不可辱!我这次来就是要弄死他的!”
“弄死哥哥?”泉奈给了他一脚,“连我这关都过不去,还想找哥哥的麻烦,太天真了吧……”
“你以为我们没有后手吗!”这人不顾一切地嚷嚷,“另一个起爆符阵你们绝对找不到!那是专门给宇智波斑准备的——只要他人出现在场地——不,只要他的查克拉出现——我们雾隐研制的起爆符阵就会追着他炸,直到炸得他粉身碎骨!”
“嗯……”柱间总算听明白了,点点头,安慰般拉他起来,“没事,炸不到斑的,放心吧。”
“啊?”
“他们都打了这么久,起爆符也没炸,不是吗?”柱间解释得语重心长,“所以不要太自责了……”
“我没自责!”
“总之斑的查克拉不会出现的。”
“什么——为什么!”
“哈哈……”柱间发出标志性尴尬笑声。为什么斑不会出现,这解释起来可就太麻烦了……
但——不对。
刹那间,一阵风吹过。在这阵风中,柱间嗅到一股不一样的气息。
不对,事情有变!
柱间立即脚下发力,一个瞬身来到看台。众人正惊诧于他的动作之快,柱间却紧紧握着看台边缘的栏杆,仔细盯着决斗场中央的两人。
原来是冥子假发掉了……
柱间倒吸一口凉气。
而看台上的观众喝倒彩的声音则愈发响亮。在大庭广众下丢失假发这一幕的刺激下,众人纷纷开始质疑“斑”的身份。
“原来宇智波斑是个秃头……”大名似乎也觉得好笑,阴阳怪气瞥着柱间。
柱间快心梗了。
好在场地中间的冥子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她迅速掏出一个卷轴,冷静地冲扉间点点头,然后像使出必杀技一样缠在身上。
“?”柱间看到他弟弟心存侥幸般后退了两步。
冥子紧接着结了一个印。查克拉调动,封印解除。随着啪的一声爆破,浓烈的烟雾浮起,致密的白色笼罩了冥子全身。
“喂,冥子,你要做什么?”
可冥子已不见踪影。任凭观众席上叫喊声愈发张狂,她始终隐藏在那团烟雾中。只在浓烈白气下,传来瓦釜雷鸣般的威胁。
场地内一时间只剩下宇智波斑雄浑霸道的音色。
“千手扉间!再让我听见你欺负我的女人,我就扒了你的皮,再吊在树上风干!”
柱间沉默了。
四周的看台也彻底落入寂静,像山崩地裂后的宁静,又像狂风骤雨前的幻影。
这份寂静是认同。这下再也没有人怀疑“斑”的身份了。
但柱间也没心思去继续圆这一场乌龙了。
他只感受到卷轴中同步而出的斑的查克拉,伴随着浓烈的杀气,瞬间席卷整座会场。
等等……柱间一时间说不出话。刚才那个竹取家的忍者,是怎么说的来着?
【只要斑的查克拉出现在场地里……起爆符阵就会追着他炸……】
喂……这种事情可不好吧……柱间用最后的眼神看向扉间。
冥子要是死了,他这个不太坦诚又心思别扭的老弟会难过死的吧……
“泉奈,保护好大名。”柱间当即跃过栏杆,头也不回地向身后那人发出命令。
而泉奈显然不听他的,紧跟着他也要往下冲。
激烈的风捶打着柱间的脸庞,更是吹乱他为接待大名辛苦打理的头发。
但他的动作依然不够快。
脚步落到决斗场地面的一瞬间,地面浮现起他们从未见过的阵法。层层叠叠的起爆符蓦然将冥子围绕在中间。
下一瞬,火光、烟尘、刺鼻的硝石味……
雾隐口中的起爆符阵威力绝不在他们的预想之下。因此,也不可能有任何肉体凡胎在这样的爆炸中活下来……
于是柱间不再向前,任凭心头的落寞埋没胸口,死亡的预兆倒映眼中。
他沉默着,迅速进入哀悼模式,径直走到扉间身边,用手搭住弟弟的肩。
“扉间,这不怪你……”
他自以为他的安慰恰到好处,但扉间只是惊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粗鲁扒下他身上的羽织,抢走了他的衣服。
“大哥,借一下。”
“啊?”
扉间又向爆炸中央丢了几枚苦无,毫不意外被爆炸的冲击波弹开。他随即冲向爆炸中央,就好像要用肉|体生生扛过这波爆炸。
“别去送死啊……”柱间摇摇头。老弟,殉情是很浪漫了……但大哥身边尚且需要你呢……
他很想这么劝,可所有话语都卡在喉咙。
因为扉间出发的同时,他便看到了……爆炸引起的烟尘散去后,那个本应被扎成血沫的身影却并未消失。
相反,四周的秽土宛如被注入生命,重新汇聚于爆炸点中央。
没有生命的土尘铸就身躯,渐渐组成一双脚、一双腿、一副躯干、两条胳膊。
秽土组成一个人。
柱间目瞪口呆。
什么玩意儿……那是冥子吗?
“快走!”然而,柱间还未看清冥子的脸,扉间就费力地将羽织罩在冥子头上,挡住她的面容。
“扉间!”柱间急得大吼,“你在做什么?”
他们四周的会场已经乱成一锅粥。
无辜的观众们四散而逃,潜伏的敌人早已从每个犄角旮旯冒出来,开启疯狂屠杀。
他们耳边充斥着哀嚎、嘶吼、求饶、咒骂,还穿插着阵阵刀剑撕裂躯干的惨烈之声。
可扉间却理都不理,只顾着抱住冥子。
“别害怕,冥子,我带你走!”
“扉间!”柱间这次的吼声中难免掺上怒意,“你都做了什么?”
对不起,大哥……扉间最后回过头隐约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无疑是说他目前有更重要的事。
可有什么事能胜过木叶村民的安危! ?
回复柱间的只剩下方才竹取一族嚣张的嘲笑声。这家伙绑架了大名,一脸得意,正一条腿翘到栏杆上,嚣张得简直要登月。
“桀桀桀,准备好了吗?这就是我们的木叶崩溃计划1.0!”
还1.0 ?向来心平气和的柱间此刻倍感恼火。怎么,这些家伙还打算来第二次、第三次吗!
他转身盯着一切的始作俑者。
木遁降临后,他听到惨叫声。
可见他是有些乱发脾气了。但他却一点都不愧疚。
因为、他弟弟、竟然当着他的面、不顾木叶危机、带着冥子、用飞雷神、跑了!
第48章
规则,是忍者赖以生存的基础。
扉间一向坚信此事。
而感情用事,就是打破规则、造成不可挽回后果的最大威胁。
扉间一向抵触此事。
他对任何事物的支持与反对,都以理性价值判断。所以他身边的人总是说——即便我们看不懂扉间在做什么,但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吧……
是啊,扉间抱着冥子落在秽土转生的山洞,他抵达时没控制好动作,险些撞上山洞里两顶巨大的棺材。
他忍不住想,他这么做,当然有他的道理……
冥子摔在一顶棺材盖上,抓狂一般从脑袋上扯下那片过大的羽织,像是急切地想知道自己在哪。
扉间却默默扯住羽织的边缘,像套麻袋一样将冥子罩得更严实。
可能是他还没准备好该怎么向冥子解释他的道理。
“?”冥子的动作逐渐停下,从那微微侧过的脖颈中,扉间隐约读出一份好奇的意味。
“我们在秽土转生的基地……”他开口解释。
“哦……”羽织下的冥子活像披着新娘的盖头,老实地等着他诉说缘由,不再试图掀开。
“你以秽土转生复活的事……可能被我大哥看到了。”扉间继续说,“所以,为了不引起更大范围的骚动,你还是先躲在这里吧……除了我没人能来这里……”
“好……”冥子又开始扯羽织,动作有些不安。
扉间只能扶着她从棺材盖上站起,又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
他依然将羽织牢牢裹在冥子头上,好挡住她的视线。
没办法……要让她知道他这些天在这里做了什么,冲他发脾气都是轻的了吧……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顶一尘不染的棺材上,莫名觉得它们有些突兀。
“其实,你有段时间没来过这里了……”扉间字斟句酌道,“这里多了些新东西,只是……我还没准备好给你展示……之后,我一定会解释的。”
“喂,这种时候还卖什么关子……”冥子有些焦躁,又开始手忙脚乱地扯头上的羽织,“我不在乎什么惊喜不惊喜——扉间,我感觉不太对……”
“怎么了?”
“我什么都看不见!”
看不见是正常的……扉间很想直说。
不如说,他忍着让冥子套上这件明明沾满柱间气息的羽织,也要挡住她的眼睛,都是为了让她暂时什么都看不见……
“不是因为衣服挡着看不见!”冥子急得大喊,两只手隔着羽织在自己脑袋上快速摸索,“是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不见了!还有我的头——我的头不圆了!我的头少了一块吧!绝对被削掉了一块——扉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脑袋被削掉一块?”扉间愣了。
“我的眼前好黑,伸手不见五指那么黑!扉间,快把这个破衣服拿走啊——”冥子的声音甚至带上哭腔。
她听起来被吓坏了……
不可能吧……扉间也顾不得那两顶碍眼的棺材了,迅速揭下羽织。绝对不可能吧……冥子一来不怕死人,二来不怕弄死人。
她会怕黑?
“我在哪里,扉间?”冥子终于摸到了取下的羽织,提心吊胆地吸了一口气。
她奋力举着手到眼前,似乎拼了命也想看到自己的双手。
“我到底在哪里啊……”
她什么都看不到。
当然看不到。
扉间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
是飞雷神……他捏着羽织的手指微微颤抖,指节深陷在暗蓝色的布料中。因为飞雷神只能传送有实体的物件,而灵魂是没有实体的。
因此,在秽土完成塑身前,飞雷神根本带不走那部分灵魂。
那场轰轰烈烈的爆炸后,扉间只带走了冥子的“一部分”。
所以剩下的那部分去哪里了呢?
“我的……”冥子颤抖着嗓音,“我的头怎么没有恢复……”
“我不知道。”
扉间小心翼翼触碰冥子。
冥子此刻坐在椅子上,仿佛一尊被砸了一拳的雕像——上半个脑袋彻底不见了,断裂的痕迹从一侧太阳xue出发,斜向下延申至另一边耳垂下的脖颈。
不齐整的切口没有血迹,只有不断洒下又重新聚集的土尘。
哪怕以尸体的角度来说,这副模样都有些瘆人了……扉间忍不住俯下身,凑近她的脸。
更别提冥子此刻还有意识,正微微张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我还能恢复吗……”
原来她真的在害怕啊……
“我会就这样死掉吗……”
她还是一点都舍不得这人间啊……
“扉间,救救我……”
他当然想救,可他该怎么办?
扉间轻轻搂住她的肩,将她拥入怀中。
他已经为了保护这家伙做出太多让步了。他打破了那么多规则,违反了那么多规定,在木叶遭受袭击的危机时刻,在他大哥怒吼着责问他的紧急时刻,他却扭头就跑,做出了完全违背理性的另一个选择。
他已经走错了一步,还打算继续在这条错路上一直走到黑吗?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回去——
冥子突然拉住了他的衣服,就好像察觉到他打算离开的意图。
“我看到有人来了……”冥子害怕得像见了鬼,“有人过来了……这里不太对……我好像不在人间了……这里不对!扉间,我到底在哪里?”
“……会是冥界吗?”扉间随口说了个猜想。
“冥界?”冥子浑身发抖着喘息,用力扯紧他的衣服,“……我在冥界……如果我继续呆在冥界……会彻底死掉的吧?”
扉间用尽力气深呼吸一口,强迫自己下定决心。
“不,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怎么样……”他不动声色地拉开冥子的手,“冷静些,冥子,你不会这么快就彻底落入冥界。但在你之外,还有人正在死去。”
“?”
“你没注意到吗?”扉间捏住她手腕的指节有些泛白,“木叶被袭击了……你引起的那场爆炸就是敌人的阴谋……”
“阴谋!”冥子触电般松开他的衣襟,同时靠倒在座椅的靠背上,双手瑟缩着收回胸前。
自己的衣服总算卸去张力,可扉间却没感受到如释重负。他恍惚间低下头,反倒像是胸口被挖掉一块,又被人胡乱填上了水泥。
“抱歉……抱歉,”冥子小声嘟囔着,竭力压制语气中的颤抖,“我打扰到你做决定了……没事的……刚才那几个人好像没看到我……我没事的,你快回去吧……”
快回去吗?扉间盯着那残缺的脸,心脏拼命跳动着想要顶破那层水泥。
可如今他根本没法通过半张脸判断冥子的表情。
他再怎么努力回忆她上半张脸的长相,他也想不起来眼睛的颜色、眉形的伸展,他的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我会回来的。”
“你肯定要回来啊!”冥子的声音一大,便又染上哭腔。
“我一定会从冥界救回你的头的。”
“这更是废话啊!你要是做不到,哪怕从冥界杀回来,我也会弄死你!”
“嗯,安心等着,我要走了……”
“那就快点松开我的手啊!”冥子费力从他的掌心里扯回自己的手腕,“现在磨磨唧唧的是谁?该不会是你突然怕死了吧!”
“我不怕死……”
扉间提了提嘴角,又反复压下。
他想,他此刻的表情一定非常可笑,像是又愧疚又哀伤又急不可耐却又忍不住欢欣鼓舞加上喜上眉梢。
如此复杂的情绪,哪怕一个五官表现一种,恐怕都不够用。
可恶啊……他的手从冥子手腕上移开,却又不受控地转移到这家伙的脖子。
为什么总是要这么纵容他呢?
为什么总是要如此宽恕他呢?
为什么明明上一秒还在因为害怕而对他撒娇……下一秒却又能丝滑地变脸成逞强并且强硬地推开他呢?
这家伙就没有一种情绪的是固定的、准确的,没有一条规则是可以始终遵守的吗?
真是没有原则的家伙……
扉间一只手扣住冥子的后颈,另一只手自然地拉住她的背。
搞得他现在也要变成没有原则的混蛋了。
他失去原则的心越长越盛,慢慢凑近冥子残破的脸。
就好像在梦中模拟过无数次一般,就宛如他那日在花田氤氲弥漫中本来就打算做却又不敢做的一般。
因为只要一看到那双眼睛,他就会丧失全部志气。
好在他现在看不见。
而她也看不到他。
太完美了。
“扉间……”近在咫尺的距离,冥子的嘴唇翕动,打破了扉间好不容易营造出的蓬勃勇气,“这次你会怪我吗?”
“?”扉间退了几寸,抿起嘴,突然很想撞墙,“怪你什么……”
“怪我瞎搞引来敌人的袭击……如果我没有假扮成斑上场,是不是就根本不会有袭击了啊……”
胸口那块水泥似乎缓缓破裂,扉间鼓起的胸腔中,心脏正不要命地跳。
他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变调,而他的心更是焦躁到分外恼火:“这又是说什么呢?敌人袭击你只因为他们想袭击,和你是弱是强、做了什么都没关系。”
“哦……”
“所以你没有搞砸,冥子。”扉间深吸一口气,“而且,你搞砸了也无所谓,因为我会帮你瞒下来。”
“嘿嘿……我知道呢……我相信你哦……”
胸口的水泥彻底崩塌,心脏变得足以蹦出肋骨三米远。
扉间面无表情盯着十几厘米以外的这个人,盯着那残缺的半张脸。
都说宇智波的眼睛会说话,可冥子的眼睛现在说不了话。
但她依然能勾起嘴角,依然能笑。
也就是这个笑,映在扉间的眼睛里,让他恍惚间回到了他们第一次重逢那一天。
冥子从他手底下逃跑。和志、和真两个白痴在他耳边唠叨,说要找什么“宇智波美少女”。
扉间暗自腹诽,冥子算什么美少女啊,嘴巴那么毒,表情那么凶,性格更是匪夷所思又不讲道理。
但她露出笑容时就不一样了。扉间垂下眼,无意识地拉近他与冥子最后这一小段距离。
她露出真诚又甜美的笑时,便会让人真心实意认定她就是万众瞩目的宇智波美少女。
因为笑起来的时候很可爱。
而人面对可爱的东西就会忍不住想吃掉。
所以,扉间不再犹豫,迅速消灭这最后几厘米的距离,轻轻碰了一下秽土组成的嘴唇。
“咦?”
扉间被针扎了一般离开。
因为果然没有温度,也一点都不柔软……
就好像在吻尸体……
但他的心依旧在胸腔外奔腾。
算了……扉间想,尽量忍耐下令他头晕目眩的头部热气。
尸体就尸体吧……爱上死人就爱上死人吧……
不然,他不就白发明秽土转生了嘛!
第49章
随着冥子的脑袋在冥界呆的时间变久,她能看到的事物也逐渐清晰。
她看到了暗红的天,灰褐的地,地上是密密麻麻红蝎子般的彼岸花。
而冥界之所以叫冥界,在于这里连空气都是死的。根本不会产生局部气压来催动冥界的空气。冥界没有风。
但鲜艳的彼岸花瓣依旧无法停止摇曳。仿佛从那纤长的花瓣上长出了血肉,它们自顾自扭动着,忘情又自怜,为每个路过的人大声唱着挽歌。
冥子的脑袋孤零零躺在妖艳的花丛中,侧着头,默默看着死亡冲她招手。
所以这一幕一定很美。她想。她连死都死得这么美,不愧是她。
她的半边脸颊贴着泥土,泥土间冰冷而潮湿的寒气亲昵地挽起她的耳垂。
只可惜她死得这么美,扉间却看不到。她又想。不过看不到就看不到吧,给那种胆小鬼看她无比惊艳的死法,估计嘴里也憋不出几句屁话。
冥子想扯一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却不小心扯动了嘴唇。方才被不知道什么东西触碰过的位置一跳一跳,仿佛也要长出血肉,不再归属于她。
所以那家伙才是胆小鬼嘛……冥子撅起了嘴。明明有胆子对她上下其手了,结果在她大喊一声“你要干嘛”之后,竟然一声不吭光速溜了……
走之前还体贴地将她绑在椅子上,说是怕她乱动摔倒。
她是那种会乱跑乱动乱折腾个不停的人吗?
冥子气得骂了一句脏话。
咦?
冥子又骂了一句。
啊!
不太对劲。于是冥子奋力向前伸出舌头,一抹健康的红同时出现在视野边缘。是她的舌尖。
她又吹了一口气,眼前的彼岸花秆微微颤抖,柔软的花瓣揉搓起她的脸颊。是她吐出的气。
冥子惊呆了。她的嘴……她的嘴被扉间亲过后也死了!竟一路追随着她的上半颗脑袋来到了冥界!
可见随着她在冥界呆的时间越久,她更多的灵魂也会被拽到冥界。
那她还怎么办?冥子又怕得想要大喊大叫了。如果扉间赶不来救她,她难道就要一点一点被拽到冥界彻底死掉了吗!
【可见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呀……】恐慌吞没心灵的那一刻,冥子回想起的却是桃华在她耳边的箴言,【所以要学会自力更生呀……】。
与自力更生的冥子不同,木叶众人在众志成城地抵抗外敌。
因为竹取一族的阴谋家们发动技能合纵连横,竟然一口气团结起五大国中的四位袭击木叶。
好在这场闹剧般的木叶崩溃计划1.0执行得相当失败,甚至远远不如数十年后天才阴谋家大蛇丸发动的木叶崩溃计划完美修正最终绝不更改再改是狗版3.0。
此次计划失败的原因,在于人员部署不当。
他们的计划是在会场中央以大名等人为要挟,控制住宇智波和千手的两对兄弟。随后,真正的主力会从木叶的东南角进攻,瞄准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
他们坚信,只要他们打烂了民居,赶走了商人,木叶就会落回一个普普通通的忍者族地,而失去演变成一座繁华城镇的商业潜力。
这才是对火之国和木叶的有效打击啊!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料到宇智波斑会突然出现在距离会场十公里以外的木叶东南角。
当会场众人隔着老远看到那腾空而起的蓝色巨人,还有蓝色巨人挥舞巨刃时铲飞的敌人,不免都松下一口气。
“不愧是宇智波族长……”不知缘由的忍者们纷纷感叹,“上一秒还在会场里打架呢,下一秒就能跑去为我们守村门。简直是全忍界第二快的男人。”
至于第一快的人在哪里?
柱间看着扉间,深深叹了一口气。
“弟弟,不是我不想包庇你,是你这次做得太过分了……”
“我有我的道理。”扉间摇摇头,默默抓紧了身旁冥子的手,一副完全不想理他的样子。
柱间有苦说不出。
他扭头看向房间内另外两人,想要寻求支持。但斑和泉奈也在发呆,那木讷的眼神像是走在路上被同一辆马车来回撞了三次,同样是一副完全不想理他的样子。
柱间觉得这个队伍实在没法带了。
在恐怖袭击告一段落后,他迅速召集位于木叶核心决策层的四人到一间隐秘的房间,好好开会。
“我还是先总结一下我们的成果吧。”柱间清了清嗓子,在胡萝卜和大棒之间优先选择了胡萝卜,“在这次突发事件中,我们的反应相当迅速……及时瓦解了敌人的计划。尽管大名受了惊吓,好在没有受伤。甚至,我们这一仗打出了统战价值!此前所有反对木叶的贵族们,现在都愿意大力投资了!”
“……”一片沉默。
柱间觉得自己昂扬的笑脸都快要维持不下去时,斑总算为他鼓起了掌。
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过后,斑对着扉间的方向点点头。
“是啊,柱间……一切稳中向好,这都是你的功劳。”
“哥哥,柱间在那边。”泉奈耐心地掰过斑的头,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导盲犬,让斑能对着柱间说话。
柱间快要晕倒了。
没错,他咬牙切齿地想,这就是此次危机的第一个严重后果——斑瞎了。
虽然结盟后没多久,他就拜托过千手一族的医疗忍者替斑检查眼睛,但以目前的医疗技术,斑的眼睛根本没得治。
所以他只能反复告诫斑,从今往后尽量不要用瞳术了,反正除了和他柱间打的时候需要用写轮眼,面对其他人,以斑的实力,向来是随便揍揍都能赢的嘛……
但斑还是用了。
不仅用了,还用的是万花筒。不仅用了万花筒,还用的是一用就瞎的须佐能乎!
柱间很想问为什么。
“没办法嘛……”泉奈哭唧唧地替哥哥解释,“他们偷袭的时候,哥哥正充满威严地坐在马桶上嘛……他们踹开门的时候,哥哥的样子更是一点都不适合接待客人嘛……所以哥哥才用了那个术,不然,哥哥就要走光——”
“泉奈!”斑一巴掌呼上来,当然他的本意有可能只是想捂住泉奈的嘴。
但泉奈绝对没有被揍的打算,于是他灵巧地低下头,斑的拳头从他头顶挥过,重重锤在扉间的鼻子上。
扉间的鼻梁被锤断了,两行血从鼻孔里凄惨地流下。
柱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扉间却随意得不得了,抬起手用手背擦去血迹,然后继续低着头,垂着眼,半死不活。
所以,柱间无声呐喊着想,这就是此次危机的第二个严重后果——扉间心态崩了。
从那次袭击过后,扉间便显露出一副“爱咋咋随便吧大不了都去死”的超凡心态,只是走到哪里都牵着冥子。
丈夫牵着妻子,显得多么恩爱。这本身是没什么的。但……
柱间的目光移到冥子身上,再次打了个寒颤。是冥子此刻的样子根本不适合露面啊!
他活泼又脱线的弟媳,此刻平白没了脑袋。那空空如也的脖颈杵在那里,就好像没了展品的展台。实在令人掉san。
可是扉间又没有瞎,还走到哪里都牵着自己的无头爱人在街上狂奔。
这怎么看都像是被邪祟附身,或者干脆得了精神病吧!
柱间默默移开视线,避免自己再看到如此瘆人的一幕。
“我只有一个要求,”扉间的声音却强插进他的大脑,而扉间一开口,他就知道他老弟又要拿那个要求出来反复说了,“大哥,将此次案件的所有战俘都交给我处理。我要让他们的生命起到最后的价值。”
“那我也告诉你同一个答案——绝不可能!”柱间严厉地拒绝,“你再问一百万遍我也不会同意的!真不敢相信你竟然背着我研究出这种忍术……玩弄死者本就是倒反天罡,你还胆子大到拿死人帮你打仗了……”
“……”扉间抿起嘴,猩红的眼眸怒视着他。
柱间不为所动。
“其实呐,我觉得问题倒不是这个……”泉奈一腔好心地煽风点火,“主要是扉间召唤出的死人好没用啊。亏你还叫出了我们一族的大前辈,结果人是出来了,但根本使不出忍术啊……”
“那是因为祭品不对!”扉间争辩道,“我现在明白了,祭品的查克拉量决定了死者复活的查克拉量,所以我才打算用战俘来当新祭品。只有用忍者……才能复活忍者……”
柱间怒不可遏。
“所以我才不可能同意!用活人献祭怎么听都不是正经人所为吧?”
“难道忍者杀人就是正经人所为了吗?”扉间冷笑道。
“……但——”柱间愕然,“这不是我们建立这个村子的目的。我们是为了——”
“目的?”扉间讽刺道,“我还以为我们的目的是保护这里的人……既然要保护,便会有牺牲。不牺牲敌人,难道要牺牲我们自己的人来保护自己人吗?大哥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好了,都别吵了。”斑慢悠悠地开口,左右摇着脑袋,似乎在等泉奈猜出他是想和谁说话。
泉奈果断将他的脑袋固定到柱间的方向。
“扉间啊……”斑对着柱间说,“我只好奇一个问题,你召唤冥子时,用了祭品吗?”
扉间不为所动地看着斑:“问这个做什么?”
泉奈又丝滑地将斑的脑袋改到扉间的方向。
“很简单啊……”斑轻笑着,“如果你用了祭品,让那家伙知道自己的复活是建立在无辜者的牺牲之上,心里会接受不了吧……”
扉间威胁似的眯起眼:“我没有用祭品。”
“哦,那可真是神奇了……”斑啧了一声,“不用祭品就能复活?听起来可不太符合直觉……”
“冥子的复活应该只是特例。”扉间语气很冲,“我尝试了很多次,都没有重复出第二例。”
“嗯……”斑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那么你召唤这两个人时,用了活祭品?”
“……”沉默。扉间闭着嘴。但斑依然从这份沉默中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哼,果然啊……”斑嘴角勾起挑事的笑,“这个世界是公平的,只有用活人的灵魂才能换回灵魂。可见你想救冥子,就需要新的灵魂来换回她的那部分灵魂……”
“什么?”柱间惊愕道。
“就是这样。”斑自以为是地仰起下巴,“柱间,这才是你这个弟弟的真实想法——表面上说着复活死人是为了增强木叶的战力,实际上不过是想救回冥子。真是装的道貌岸然……”
“……”扉间眼看着更加恼火,陡然抓紧冥子的手,“这两件事又不冲突。”
“是不冲突。”斑嘲讽般勾起嘴角,“何况我也希望冥子回来……把那群战俘交给他吧,柱间。既然他们难逃一死,为何不让他们死得更有价值一些呢?”
分明得到了来自对手的支持,可扉间却更加愤怒。
“从你这里得到赞同票还真是令人欣慰啊……不过即便我救回冥子,她不会感谢你的。”
“感谢我?扉间,你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啊……”斑漫不经心地叹了一口气,“如果让那家伙知道,自己的复活是建立在他人的牺牲之上,会怎么想呢?”
斑又伸出手指指自己的眼睛:“如果让她看到,我都是因为她变成这副模样,又会怎么做呢?”
他从容靠到在椅背上,冲扉间露出挑衅的笑。
扉间气得快当场卸掉斑屁股底下的椅子再掰断凳子腿直直捅进斑的胸口了。
但他忍住了。不仅是因为柱间和泉奈在,不仅是因为斑依旧有不小的缚鸡之力,更是因为他始终牵着手的冥子突然抖了抖,似是察觉屋内紧张的氛围,慌乱般侧过身子。
扉间不解地看向没有头的冥子。冥子则反手抱住他的胳膊,看起来吓坏了。
这不可能吧……他想。冥子此刻看不见、更听不到人世间的任何东西,所以,扉间才要时时刻刻拉着她的手,用接触告诉她——她不是孤独一人。
因此她此刻的反应就绝不会是因为斑的话。
那就只能是……
她在冥界遭遇了什么吗?
第50章
冥界实在不是一个热情好客的地方。
这里一没集市,二没杂耍,甚至没有黑白无常或各路小鬼跳出来吓人,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冥子在这无聊到绝望的彼岸花从间耐心等待。
但她的耐心上限实在不高,很快便等腻了。
于是向来闲不住的冥子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她看看这里,瞅瞅那里,黑得发亮的眼睛像冥河倒影的繁星。
很快,她选定一个舒服且开阔的位置,然后放声歌唱——
“冥王爷爷也姓冥,为何为难俺冥子様?三小时内不回家,先扒黑无常,再用火遁轰你房。”
冥子顿了顿,没有等到忠实观众的喝彩。
空气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岸花瓣间的摩挲声,在冥河的水波荡漾里悠悠回响。
因为扉间一直没有来救她,尽管一直拉着她,搂着她,拼命用肢体接触为她传递安全感。
但他还是没有来。冥子无语地想。既然如此,她便只能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尽量适应这里的环境了。
好在度过最初的惊慌期后,冥子很快发现冥界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因为这里只是看起来阴森,但当地居民都相当友善。
最初有几个孤魂野鬼无意中靠近她,把冥子吓了个半活。
但在他们面面相觑几分钟,最终同时发出一声尖叫后,这几个孤魂野鬼大声嚷嚷着“这鬼怎么只有一个脑袋啊!”瞬间四散奔逃。
之后,冥子再遇到的野鬼就相当性情温和了。
同为死者,他们相遇在鬼门关到奈何桥之间、这片种满了彼岸花的田野上,纷纷秉持着极具边界感的社交原则——既不打搅她,又对她敬而远之。
任凭她的脑袋在花丛间骨碌骨碌转,他们也不过隔着老远跪在地上对她念几句祝词,再佯装虔诚地拜一拜。
“邪神大人啊……只有一个头的邪神大人啊……我生前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不要惩罚我啊……”
“准了!”冥子在花丛后大喊,“邪神大人允许你去投胎了!”
虔诚的野鬼屁颠屁颠离开,一路奔向奈何桥。
冥子目送他的背影,满意得直点头。
要是扉间再不来救她,她可能都快要混成冥界的地头蛇了。
其实也不错。冥子想。这里环境优美、有花有水。要不是自己这个脑袋还在疯狂长出血肉,要将她的整个灵魂都扯到冥界,她简直想把扉间接过来一起住。
“大冥府,冥府大,冥府里有彼岸花——”冥子又开始新的诗朗诵。
“喂,别唱了……”身后一道女声打断她,制止了她的动人歌唱。
“咦?”
一男一女两个身影从背后接近。
方才制止她展露才华的女子一把抱起她,将冥子可怜的脑袋握在两只手中间,张目结舌。
“竟然只有一个脑袋……是因为唱歌太难听被人砍头了吗?”
“喂喂,你们是?”冥子的脑袋拼命扭动着,这种被当成物件打量的眼神属实让她觉得非常受冒犯。
“你不记得我们了吗?”女人好奇地问,“我们见过的,你和你老公帮我们拍了广告,帮了我们大忙啊!”
“咦?”冥子愣了。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两人。
女人看起来有一定年纪,圆乎乎的脸稍显富态。她身侧的白面小生则是一副小鸟依人的乖巧模样,俨然被包养惯了。
“啊!”冥子惊呼,“是你们——卖芭菲的老板和老板的小白脸!”
“我不是小白脸,”小白脸耐心打断,“我和美子小姐是真爱——”
“他就是小白脸,”富婆不耐烦地说,“我看上阿近,纯粹是他和我早逝的前夫长得像。我们的真爱是建立在替身之上的。”
“啊……好。”冥子上下晃了晃眼睛,以此来代替点头和自己并不想就此事多加争辩,“先不管包养和替身……你们两个会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你们也死了?”
“是啊。死透了。”富婆面露悲伤,“死的路上还要听鬼哭狼嚎,太折磨了……还好我们来看了看,才发现是你。”
“……”冥子哑口无言。
“别沮丧,其实挺好听的。”小白脸阿近一脸真诚地找补道,“一定是这个环境太阴森,才显得像鬼哭狼嚎……”
冥子被这话感动得眼泪汪汪,突然理解为什么这家伙能被富婆包养了。
“咳咳……”富婆清清嗓子,又盘了盘冥子的头,看起来对她脑袋的手感非常满意,“所以你的身体呢,冥子小姐?死后没有全尸,下辈子会遭罪的啊……”
“呃……”冥子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这个就,说来话长。”
“好。”富婆善解人意地闭了嘴,不再询问,“那需要我们帮你做些什么吗?”
“嗯……”冥子讪笑两声,“不麻烦的话,可以把我放到一个比较高的地方,方便我的信徒们来祭拜。”
“……好。”富婆不太理解地点点头,开始四处寻找高地。
“不过两位是怎么死掉的呢?”冥子实在忍不住好奇心,不禁多嘴道,“我上次路过你们的店面,看到关门了……还以为你们是不想继续在木叶做生意了呢……”
“木叶的生意那么好,谁会主动放弃啊……”富婆难为情地说,“更何况我们盘下的店面位置也好,估计就是这个动了别人的蛋糕了吧……”
“什么意思?”
“我们是被入室绑架的哦……”小白脸用轻快的语气解释,“那人冲进来,先打昏了美子小姐,随后——啪!我眼冒金星,之后就也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然后呢?”
“再然后我们就在这里了……”小白脸微笑着看着她,“恢复意识后,我和美子小姐便正手牵手站在鬼门关前。迎面恰好走过来两个鬼魂反方向经过鬼门关……我们四个人还打了个招呼呢……”
“……”冥子莫名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妙。
阿近描绘的场面中,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不详的预感。
什么叫他们跨过鬼门关时,恰好有另外两个人反方向经过鬼门关?
按常理来讲,鬼门关是人死后进入冥界的关口,那怎么都应该是单行道吧……
不然,随便哪个死人都可以随随便便跨过鬼门关回人世了。
冥子陷入沉思。
“我想知道……你看清杀害你们的绑架犯了吗?”冥子向两人问道。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隐约颤抖,这股颤抖简直是在论证她与真相之间的距离已所剩无几。
于是心中的不安也加重。
“没有。”富婆摇摇头。
“……没有呐。”小白脸垂下脸,眼神犹疑一般落到脚边的彼岸花上。
彼岸花依旧摇曳不止。尽管身侧根本没有风,可它们还在拼命般向她呢喃、诉说。
冥子侧耳倾听,尝试在漆黑的寂静中辨识花语。
她听到纤长花瓣割开空气的簌簌之音,也听到细嫩花蕊揽过气流的窸窸之声。
她几乎听到了真相——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扉间为了打败斑,到底计划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他完成秽土转生了吗?
“喂,你们几个,在这里做什么?再不转世投胎,会变成厉鬼的!”又一道狠厉的声音强行插入,打断冥子的思考。
她不禁松下一口气。
因为她还没准备好迎接真相。
富婆抱住冥子的头,就像抱住一个金匣子,紧紧搂在怀里。她冲着来人微微躬身,面露歉意。
“抱歉呐……我们几个之前还没死过,对这种事没有经验呐……还望您指教了……”
这个说法有理有据。
于是来人的态度变得温和。这次响起的嗓音是一道悠扬如跑掉二胡的抑扬顿挫声。
“算了,牛头,你新来的没见过……亡魂在彼岸迷路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了……送他们去转世投胎就行……”
牛头?冥子好奇地瞪大眼。竟然不是黑白无常?
富婆抱着她的脑袋朝向来人。
冥子这才看到他们在面对什么——这东西难以称之为人。因为它们虽然有着人类的身躯,但在那粗壮的脖颈之上,长的却是公牛和烈马的兽头。
冥子盯紧了那颗长满野兽粗劣鬓毛的脑袋与人类躯干的连接处——无比自然和谐,就仿佛是大自然的造物。
哇塞!冥子兴奋地两眼冒光。
“……嗯?”
似乎注意到冥子震惊的视线,牛头同样震惊地看了看她。
“……哞哞哞哞哞!这里怎么有个人头!”它一改口齿伶俐的说话风格,就好像终于记起来自己牲畜的那部分组成,拼命扯着自己的搭档,“亡魂只有一个脑袋这种事,在这里也是见怪不怪的吗!”
“……嘶嘶嘶嘶嘶!别扯我!”马面同样目瞪口呆,“我当然没见过——人怎么可能头死掉身子还活着啊!这不符合天理吧……”
说得好像你们两个半福瑞就很符合天理一样……
冥子摇摇头,甩掉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冲着两位地府判官乐观地打了个招呼。
“啊,你们好!我叫冥子,现在也是管理这一片的邪神。要入教吗?”
“……冥子?”马面呷呷嘴,仔细咀嚼着这个词。
“不行不行不行这个绝对是突发情况要上报的吧!”牛头则急得开始嘶鸣,慌乱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小册子,“我们员工手册里写了!所有灵魂——呃,灵魂,都会以生前最健康的形态存在,嗯……所以,如果看到——看到任何处于非健康形态存在的灵魂,请、请——”
牛头骤然发出一声大吼:“请一定确保你购买过第三级员工保险!啊——我完蛋了!我只买到第二级!”
“别慌……”马面垂着眼睛看冥子,那一双动物的眼眸中却闪出独属于人的精明,“冥子……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牛头,还记得吗,前一阵被撤职的灵魂管理司司长,就是因为没有及时更新鬼门关录入系统,导致一部分灵魂滞留在人间……那部分灵魂里,唯一一个还没找回来的,人类时的名字似乎就是冥子……”
“……”冥子沉默了。
“……这样吗?”牛头恍然大悟。
“我们有误会,”冥子尴尬地笑了笑,“其实我叫桃华。”
“桃华?别狡辩了,那个逃犯就是你!”牛头举起一根手指戳向冥子的脑门,“乖乖束手就擒然后去转世投胎啊!”
“嗯,很可惜,我暂时没有手,所以没法乖乖束手就擒哦。”冥子吐出舌头,笑了笑,随后奋力吹起口哨。
骤然间,尖锐的哨声响彻彼岸。
一大群黑影乌泱泱涌过来,瞬间吞噬了牛头和马面。
“三时之期已满,邪神大人归来!快来护驾啊!”
牛头马面的嘶鸣声被孤魂野鬼们的嚎叫声盖过。
冥子逆着人流,骨碌骨碌转着脑袋,朝远离奈何桥的方向滚去。她才不会乖乖被抓走。
在她滚了半天滚累了之后,她又回过头看了一眼甜品店富婆和她的小白脸。
她拼命大喊:“再见!美子姐姐,下辈子更好!”
“是啊,冥子,我的下辈子会更好……你的这辈子也不要结束在这里哦!”富婆冲她温柔地招手,小白脸却急吼吼奔向她。
“那个,冥子——”小白脸大声喊着,“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杀掉我们的,就是你的丈夫啊!虽然我也想不明白到底哪里招他惹他了……但你如果回到人间,一定要小心那个家伙……他绝非善类!”
果然是这样……
冥子停下滚动,就好像她身下的不再是柔软的泥土,而是荆棘丛。
杀害这两个无辜平民的,果然是扉间。
她突然失去继续返回人间的气力一般,无力地倒在彼岸花下。
扉间杀害这两个人会有不得不做的理由吗,抑或只是顺手罢了……
冥子得不到答案。她只能感到人世间扉间再次捏紧她的手,拼命用挤压感来安慰她这颗孤独的心。
但在九泉之下的冥界里,她却觉得自己突然离扉间很远,远到再也无法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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