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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秽土转生结婚算冥婚吗》现代言情小说_萨洛尼努斯

    第31章


    人在什么时候会手挽手呢?


    冥子看向勾在自己臂弯里的另一条胳膊,仔细想了想。


    可能是跳集体舞的时候,因为挽起来的手臂象征着舞者之间的情感链接。


    但很显然,扉间没有邀请过她共舞。


    那么,就只可能是玩两人三足的时候。因为做这个游戏不仅要绑住参与者的腿,同时也要拉紧两人的胳膊。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一个人跌倒时,另一个人也无法幸免遇难。


    但同样很显然,冥子看着他们的脚下,他们的腿并没有被绑在一起。


    所以,跳舞也不是,做游戏也不是的话……


    冥子再能想到的,就是情侣约会的时候也会手挽手了。


    但他们现在这样也不像是约会啊!


    冥子耷拉着脸,倍感震撼。因为扉间正“挽”着她的胳膊,“牵”着她的手,拖拽着她走向树林深处。


    茂密的林间传来几声鸟叫,清脆而动听。黄鹂的轻啼穿过弯弯绕绕的树枝,落在冥子耳边,叽叽喳喳的,像手指拨弄风铃的声音。


    这声音很美好,所以冥子也美好地觉得自己很快就可以上西天了。


    她翻着白眼,试着拉住扉间的肩膀,开口问道:“我说,扉间,你有没有觉得,我现在特别像一个破布袋子?”


    扉间隐约瞥了她一眼,眼神凝滞了,但依旧走得像急着去奔丧。


    “不会,冥子,我从不会这么看待你……”


    “……?”冥子心服口服。


    非常完美。她绝望地碎碎念道。看来这家伙又恢复了先前的精神状态——根本听不懂她的半点言外之意!


    因为她的意思其实是,扉间比她高不少,所以他的肩膀也比她高不少。那么只要经过简单的几何运算,就可以轻易发现——


    要让他们两个的手臂处在同一高度,要么扉间主动点半跪在地上,要么她就会半边身子都被提到空中。


    而众所周知的是,扉间如今还在直立行走,那么冥子就只能歪歪斜斜地挂在他身上了。


    冥子倍感惊奇地意识到现状难以改变,只能抽动四肢维持平衡。


    而她眼前的森林越来越密,原本大块的阳光也变得细碎,层层叠叠的树冠遮蔽下,日光仅在他们脚底落下碎金子般的点。


    就连这条小径也越来越狭窄了……冥子一个抽身,躲过一根朝她鼻孔戳来的树杈子。


    所以扉间到底要带她来什么地方?


    随着他们越走越深,树林深处的黄鹂偶尔从交错的枝杈后探出脑袋,冲着冥子的脑袋一阵疯叫,就好像当他们是误入鸟类保护区的偷猎者,又或者强占这片土地的强盗。


    这些家伙倒是食物充足,没有一点烦恼啊……


    冥子仰头看看天,突然很想一把火烧了这片森林,也送这群傻鸟上西天。


    于是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冲着扉间将话说得更明白一些:“那个,我觉得吧,既然我们已经从人群里溜出来了,那你也没必要一直挽着我的胳膊吧……”


    “这有必要。”扉间回答时片刻都没有犹豫,眼神更是坚定得像要担任建设新村子的接班人, “因为我们两个的婚姻象征着两个家族的盟约。所以,我们要时刻营造出恩爱的表象。”


    冥子觉得这个表象倒也不需要营造得天衣无缝……


    扉间瞥了她一眼:“你刚才在泉奈面前的时候……不也是这个意思吗?”


    冥子觉得她刚才的意思更是远远达不到这个程度……


    她看了一眼此刻分明空无一人的树林,离进化出具有高等智慧的生物还差了好几个纪元,也不知道扉间演这套是要给谁看。


    她瞬间心都累了。


    “好,”她无语地张开嘴,“那你接下来能走慢点嘛?你步子比我大,我跟不上。”


    “……哦,”扉间顿了顿,终于放慢脚步,“好。”


    他们的脚步踩在厚实的草堆上,发出莎莎的动静。他们的脚底又时不时蹭过青草缝隙间的土地,带起几块潮湿的泥。


    柔软的泥土翻动,是冥子不小心踢飞了一块石子。石子在她脚下跳动,只剩下原先所处的泥坑孤零零凹在那里,从中跑出三五只蜘蛛,眨眼间消失在青草的叶片下。


    冥子慢悠悠地晃着腿,一点也不着急。


    因为扉间没催她。


    前方却隐约传来叮咚作响的水流声,冥子不禁好奇,拽着扉间的胳膊催他前进。


    扉间跟着她。


    如今这个节奏就比较像正经约会了……


    冥子满意地想。无论是头顶挂在空中的毛虫、还是脚底叶片下的蜘蛛,甚至手边的树干上长了个结,她都要伸手抠一抠。


    因为这才是正确的享受方式,去沟通、去触碰、去主动造成影响。


    而不是像个跟班或挂件一样被拴在身后。


    【冥子,我们接下来要见的这个人地位不凡,所以你站在我身后就好,不要说话。 】


    生前斑总是习惯性地命令她。冥子记仇般想。然后,她就只能保持安静地站在斑身后,乖乖给他撑场子。


    竟然叫她不要说话,明明斑才最擅长搞砸谈判呢!而她分明是那个知道该怎么与人打交道的……


    冥子随手掰下一块树枝,握在手中掂了掂,随后像率领千军万马的指挥刀一样,直直比在身前。


    她这个动作做得很流畅,就好像已经在梦里做过上万次。所以她自我感觉也很好,不禁觉得自己此刻身为政治联姻的棋子,未免太屈才了。


    扉间的眼神也落到她手中的树枝。目光交错下,冥子突然很希望扉间也能赞同她的观点。


    扉间与她心有灵犀般张开了嘴:“冥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冥子早知如此般抖了抖树枝,一脸你快问吧的表情,扬起下巴。


    “说吧。”


    “泉奈刚才对你说了什么?”


    啊?冥子突然感到一阵郁闷。怎么这家伙不是要夸她啊!结果还要问泉奈的事……


    冥子嘟囔着嘴:“泉奈呀……他一直是那个样子,对我说了一些他爱说的话。你一定要问吗?”


    “我不能问吗?”


    “你问就问吧。”冥子垮起脸,“总归我不是很想说。”


    “哦。”扉间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坏,“那就别说。”


    这又是搞什么?冥子恼火地扬起了眉毛:“好吧,是你一定要问的。问出什么结果都别生气啊!”


    “我自然不会因为这点事就生气。”扉间生气地夺过她手中的树枝,一把撇到地上。


    “……”冥子感到深深的难以理解,不过她此刻更加难以理解的是她自己——她上一秒怎么会想要寻求这种白痴的认同呢?


    她直勾勾盯着地上那根树枝,离开了提供了养分的主干,看起来还挺立着,但又能活多久?


    是不是迟早会像她一样,离家出走,死得彻底?


    “泉奈说,我离开宇智波后,斑好像被伤到了……他现在很难过。”


    扉间却看起来却更难过,有些恼火的表情就好像在生气自己为什么非要问。


    “然后呢?”


    “然后什么?”


    “然后你要回去安慰他了吗?”


    “你这又是在说什么话?肯定没有的事!”


    扉间的脸色和缓了一些。


    “没有就好,”他眯着眼睛轻哼一声,“这说明你还没有太傻。要是谁在你面前服个软、卖个可怜,你就要同情心泛滥的话,那我才……”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冥子好奇地看向他:“那你怎么了?”


    扉间这次沉默了好久,冥子觉得他快要在沉默中变成活化石了,他才有所反应,但依旧没有回复,而是拉着她的手快速在树林中穿梭。


    树林变得稀疏,他们脑袋顶上钱币般的光点也逐渐扩大,甚至缀连成不规则的大片光晕,晃得人睁不开眼。他们脚下这条纤细的小径也逐渐开阔起来,甚至足以容纳两人并行。


    深不见底的树林眨眼间便轻如薄雾,耳边水流的哗哗声也瞬息中近在咫尺。甚至在水花迸溅的连绵声响下,冥子听到了鱼群的跃动。


    看来他们就快要走出树林。冥子歪过了头,这才听到扉间轻喃般的低语。


    “……那我会想不到还能怎么避免你受到伤害……”


    这话又是说什么?冥子惊异得直摇头。她还能受到什么伤害?说到底,她已经死了。连最宝贵的生命都已经失去,还能有人看她不顺眼再杀她一遍嘛?


    “到了。”扉间并不解释他口中的“伤害”指的是什么,而是指着他们眼前的河流。清澈的溪水仿佛镶在土地里,激起的水花在空中扬起一层薄雾。


    但冥子看到的却不是溪水,而是立在河畔不远处的一块木牌。


    “啊,我想给你指的就是这个……”扉间窘迫般挠了挠头,又拉着她走到木牌前,木牌上面写着“扉间”、“冥子”。两个名字并排立在上面,是用炭笔画下的工整字迹……


    “欸?”冥子搞不清楚状况。


    扉间解释道:“这是你上次指出的位置。所以我刚才花了些时间先占下来,不然,人人都知道这里位置好,会抢先的……”


    “啊,我知道。”冥子倒不是想问这个,她突然有点想笑,“我想问的是,你没有写姓氏啊?”


    “姓氏?”扉间欲言又止咽了口唾沫,“因为按道理结婚是要改姓的。但你我都知道这场婚姻只是逢场作戏。所以,我不清楚……你是否愿意改姓……”


    什么嘛!


    “这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


    冥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扉间,想笑却笑不出来。她突然觉得自己该不会在阴谋诡计层面也高估了扉间的脑子。


    以这家伙的思维水平,不至于吧……竟然说这场婚姻只是逢场作戏……


    明明真相近在咫尺,他却死盯着湖面上的倒影,还错当成是天上的繁星——


    他的脑子坏了吗?


    “扉间,我是完全没料到,你竟然把这场婚姻这么当回事地筹备下去了……”她忍不住伸出手,第一次大着胆子敲了敲扉间的脑壳,“明明我们两个都知道,这场假婚姻是不可能就这么持续下去的啊……”


    扉间眯起眼睛看她,红色的眼眸下闪过一丝诧异。


    “因为——”冥子竖起一根手指,“首先,我已经死了,你不可能和死人结一辈子婚。虽然我们现在看上去还比较正常,但是,让我们往极端了想——总有一天你要垂垂老矣,而我还维持着这副活死人的模样。所以,我们迟早要公开这场假结婚的真相。”


    扉间眼中的诧异不减,同时却出现另一抹窒息般的阴霾。


    冥子竖起第二根手指:“其次,我们提出政治联姻也只是借口。从我的角度来说,和谁结婚不是结?能顺便躲开斑那是更好了……而从你的角度来说,结婚只是为了让我合理地出现在你身边,好让你继续研究秽土转生呀……”


    “秽土转生”这个词一出,扉间眼中的阴霾尚未散去,却又蒙上另一阵惊慌。他拧紧了嘴唇,好像在颤抖。


    冥子松开比一比二的手势,手指却又落到这家伙的耳边,试图为他捋平不断颤抖的嘴角。她的手竟然轻轻拍了拍扉间的脸颊。


    扉间隐隐垂下头,也分不清是被她气得,还是被她指出错误后倍感窘迫。总之,在她的指缝之下,竟然隐约泛起淡红。


    冥子松开了手:“所以别忘了,扉间,你的最初目的是秽土转生啊。和我结婚,也只是以政治联姻为借口来掩盖你的秽土转生啊……你把这场假结婚太当回事,才是本末倒置啊……”


    “本末倒置?”


    “是啊。”


    冥子认为,她说的一点不错。而扉间拧着嘴唇瞪她的样子,也佐证了这一点。


    那么,既然她说的句句在理,这家伙为什么要看起来这么生气呢?冥子觉得自己又遇到了一个几辈子也想不明白的问题。


    ——为什么这家伙要看起来,想立刻钻进水里……然后淹死自己呢?


    第32章


    扉间当然是淹不死的,因为他会游泳。


    他自然也不害怕水,不然他就彻底愧对水遁大师的虚名。


    但他听到冥子这句话时,依旧浑身不自在,就好像他辛辛苦苦种了一园子的鲜花,然后对方说她其实花粉过敏。


    他觉得,他似乎做了多余的事。


    但盖房子不应该是多余的事。扉间一寸一寸盯过这间屋子的内饰,和他以往的风格一样规规整整——矮桌、软垫都摆放得近乎刻板,墙纸、挂画也没有染上一丝灰尘。


    但他的风格中也出现了一丝杂音。例如,房间角落了多了一个盒子,里面不断传来啮齿类动物的噪声。因为冥子上次出门时迷上了养仓鼠。


    再例如,矮桌旁的落地灯一点都不简洁,比不上吊顶灯的空间利用率,也比不过白炽灯的发光效率。是装饰功能远大于实用功能的……“垃圾”。


    但就这么一个占地方的垃圾,灯罩上却有很多花里胡哨的小图案,每打开一次还会随机亮起不同颜色的光。


    【好可爱啊……】冥子在见到这盏灯的第一天,就沉迷于在最短时间反复打开灯再关上,很快把灯丝玩断了,【我最喜欢蓝色鬼火的造型,跟在墓地里一样……】


    灯丝断了之后,扉间花了三天才修好。


    但这也不是多余的事。扉间反复告诫自己这一点。因为从建设的角度来看,没有一幢幢具有生活气的房子,就显不出他们这里是个村子。


    而从婚姻的角度来看,即便这场婚姻只是逢场作戏,他们也需要一个看得过去的容身之所。


    他只是在为他们这场作戏搭建舞台。


    扉间走到舞台的边缘,这里有一扇新安的窗。他的手掌抚过窗台,窗台上干净得一尘不染。窗台上面的窗户也不再是传统工艺那样是用纸糊的,而是装着一面透明的玻璃,正在忠实地透过日光。


    因为时代在进步,所以造房子的技术也在进步。


    而他不竭余力地用新技术来布置这个家,不过是因为他习惯将每件事都做得尽善尽美。


    而不是……


    【哇——扉间,你的审美大变样啊! 】柱间上次来拜访他的时候,一进门,眼睛就看直了,【果然,人结了婚就是会变。你家终于不是以前那种战地求生风了,难得有点活人气了啊! 】


    扉间仰起头,盯着洁白的天花板,止不住在心里反驳柱间的话。


    看来,有时候完美主义太过头了,也不好……


    会显得他在多此一举,又或者被某些不知名的东西迷昏了头。


    不过,完美主义也有好处。


    就比如他眼前这面锃亮的玻璃,日光可以透过玻璃,照在脚下的地板上。他也可以透过窗户,去窥探舞台的另一边。


    他回过神,看向窗外。这扇窗正对着他们的家门前。如果有客人来访,他能看得一清二楚。而如果有强盗上们,他也不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但此时,他们的家门前既没有客人,也没有强盗,而是乌泱泱聚集了一大帮人。都是千手和宇智波的族人。


    他们站在门口,按家族分成两团,跟要造反一样,正在群情激愤地叫个没完。


    这已经是第几天折腾了……


    扉间痛苦地闭上眼睛,简直想当场圆寂。


    说实话,两族的结盟进行得相当顺利。这都是多亏了柱间和斑的默契配合。


    结盟那天,在斑率先发出威胁——谁要是敢闹事,他就当场把那人眼珠子抠出来泡酒之后,众人再听到柱间那一套令人昏昏欲睡的和平演讲,也只会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发出阵阵热情而僵硬的欢呼声了。


    见过那和谐的一幕,扉间哪怕向来以最坏的预期揣度人性,那一刻也不禁相信两族人会从此和平地生活在一起。


    但时间向他证明,他对人性的预期还是没出错。因为没过多久,两族的矛盾依旧爆发。


    如今聚集在他们门前抗议的这帮刁民就是作证。


    他们的矛盾在扉间看来相当小题大做。用通俗的话讲,是地盘纠纷。


    结盟后,千手和宇智波很快在这片土地上选定了一块区域作为未来的族地。其中,宇智波的动作更快,以他们要练火遁为由,率先抢占了风景更好的河边。所以,千手一族就只能灰溜溜地跑到山脚下的小平原定居。


    此时,如果站在山顶上向下俯瞰,就会发现千手和宇智波的房屋群,恰好像一个平面上两个相切的圆,中间隔了一条界限分明的三八线。


    两个家族紧紧贴着彼此,又小心翼翼地避免冒犯到彼此。


    起初,他们相安无事地度过了几个星期。但日子还没安稳下来,千手和宇智波一族里便分别冒出来了几个超绝敏感肌,隔空感受到了来自对面的冒犯。


    冒犯的情绪像一把火,在两族内部越发酵越旺。而两族的族人都搬到了一片土地后,他们也不愿意再找各自的族长发难了。


    最终,他们选择直接来到圆的切点,隔着三八线对骂。


    扉间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经晚了。因为他和冥子早都定好的这座小屋,竟然恰好处在两个圆的相切点,落在那条界限分明的三八线上……


    听着门外爆竹般的喊叫声,扉间萌生过搬家的想法。


    但隔着窗户,他又看到冥子正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面对这一群人,努力为他们调解矛盾,当和事佬。


    看来这家伙也是爱多管闲事的性格啊……


    扉间咬着牙想。冥子都这么做了,那他还能跟个缩头乌龟一样,放任自己的妻子出头,自己却始终躲在屋里逃避麻烦吗?


    扉间只能逼着自己出门。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走出房门的每一个动作都像设置好的程序,麻木又卡顿。


    房门在他身后发出咔嗒一声响。


    冥子回过头看他,表情隐约带上几分惊讶。


    扉间突然脚下一滞。


    他方才打算走到这家伙身边的……与她肩抵着肩,就像一个丈夫该做的那样。


    但冥子那意料之外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蓦然凉了下来。


    他该不会又在做多余的事了吧?


    “冥子,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啊!”对面的刁民头头开始发言,冥子的眼神迅速从他身上移开,“这件事明明就是宇智波吃亏!好不容易有商人来到这里,愿意和我们长期做生意。但他们一到,千手混蛋们就全劫持到自己的族地了!现在,宇智波的人买东西必须要穿过几里的森林。这对我们公平吗?”


    “嗯……确实不太公平。”冥子歪着脑袋,一只手撑在下巴上,看起来听得非常认真,“但谁让你们先选河边作为领地的啊?自己把好地方抢了,还美其名曰没有水就练不了火遁……没想到商人们建商铺,肯定是选更宽敞的区域啊……你们有点自作自受了……”


    “你——”


    “好了好了,你的不满我已经知道了。”冥子嘟囔着嘴,手上却摸出一把苦无,直直朝着这个刁民耳边丢出去,“我会向千手一族反应的……向他们传达你们的不满和抗议,还有一大堆牢骚。当传声筒嘛……毕竟,我现在能干的也只有这个……。”


    苦无呼啸着染出一丝血迹,宇智波刁民抖了抖,看起来差点被吓出一勾玉。


    “宇智波冥子!”


    “下一个。”冥子满不在乎般打了个哈欠,手里又摸出一柄苦无,放在指尖上悠悠地转着圈,“快点说。顺便提醒你们一下,冥子大人今天只听三个人的抱怨,再多的我也记不住!所以,第一个白痴已经说完了,谨慎挑选你们的下一个代表哦!”


    第二个代表推开人群站出来。扉间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长得非常像土里刚挖出来的猩猩。


    这位猩猩脸一副不好惹的样子,怒视着冥子,一露脸便先瞪出写轮眼,猩红的底色上黑色勾玉转动。


    还是个三勾玉。


    扉间对他有些许印象,八成是在战场上有过一面之缘。


    他脑中快速分析着。既然是能上战场还能保命的水平,那恐怕不会被冥子的苦无轻松吓住了……


    所以他现在走上前,就绝对不是在做多余的事。


    扉间借着这个机会走到冥子身边,但却没有挨着她的肩头,而是盘起腿坐在了台阶下方的地上。


    他微微侧过脑袋,斜着瞥了一眼身体后方。


    看来这个位置刚刚好。扉间的余光中隐约闪过冥子的脸。现在,她的脑袋刚好比他高上半头了。


    他回过头,看向眼前的猩猩脑袋。下一瞬,一只捣乱般的爪子,意料之内般,轻轻扣上他的头发。那只手在他的脑袋顶上胡乱揉了两把后,又自然地落到他的肩头。


    果然啊……扉间面无表情地想。看来这家伙是越来越放肆了……


    明明嘴上说着这是假结婚,明明这些天反复提醒他这一切都是在为掩盖秽土转生而做戏,那又为什么要心无芥蒂地与他肢体接触呢?


    是因为她目前是秽土转生……而秽土转生没有触觉,所以体验不到被抓头发后、头皮发麻的触电感吗?


    是因为她在故意装清纯吗?


    “说吧,”冥子清纯而不做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的样子,就仿佛她坐的不是台阶,而是童话里华丽的王座,“你又对千手有什么意见?”


    猩猩脸来回看着他和冥子,目光最终落在扉间的脸上。那眼神就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第33章


    扉间努力绷着脸。公共场合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冥子这么做是有点过分了……


    但他也不能站起来就走。


    不然,谁来给冥子撑场子?


    扉间像是被焊在这里一般,一点不打算站起身。甚至,他觉得他坐在这里之后,冥子本就自信的声音还更自信了。


    所以他的支持也不是多余的事。


    “我对千手并没有意见……”宇智波猩猩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像他的长相那般粗犷,反倒像毒蛇一样细腻,“但是啊,宇智波冥子,我对你比较有意见。”


    这人着重强调了“宇智波”这三个字,似乎生怕冥子忘了自己的来时路。


    “你明明是宇智波的女人,怎么结了婚后,净向着千手说话呢?”


    这话不妥。扉间忍不住在心里替冥子反驳。什么叫向着千手说话?冥子明明是向着两个家族和平相处的未来说话!


    因为,他,还有冥子,都是视集体利益于个人利益之上的无私奉献者,更是愿意为了联盟稳定、牺牲个人幸福、接收政治联姻的伟大殉道者!


    所以他们当然会优先考虑两个家族的共同利益!


    扉间无语地直摇头。果然和鼠目寸光见风使舵只会没事找事的势利眼刁民说不明白……


    冥子的手却突然从他肩上离开。肩膀突然轻了一块,扉间有点失神。


    他疑惑地扭过头。只见冥子从不知道哪里摸出来一块木牌,端在手里——正是他先前用来占地方的指示牌,上面恐怕还写着他们两个的名字。


    没想到冥子留下了这块废品。


    而看起来冥子不仅留着,还在上面加了一些装饰。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冥子高声叫道,一只手捏着“装饰”过的木牌,另一只手戳着木牌上一个位置,指节敲得砰砰响,“我现在已经不是宇智波一族的人了,当然不能向着宇智波说话啊!”


    什么?扉间愣了。


    “什么?”对面的猩猩脸也愣了,他瞠目结舌地盯着木牌上的字,反应了半天,才一字一顿地念出来,“这上面写的什么?什么叫……千手……冥子……你竟敢——竟敢彻底倒向千手一边?怎么,嫁出去之后就忘本了吗?宇智波真是白养你长这么大了!”


    冥子冷笑一声,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又不是我求着你们养的……总之,我现在已经是千手家的人了,自然是要向着千手说话。不过,如果你想找人向着宇智波说话,喏,他也在这呢……”


    “谁?”


    冥子看向扉间。


    “!”扉间惊了。


    冥子顺手递给他木牌。


    “?”扉间颤抖着垂下眼。


    只见木牌上已经替他贴心地写好了新的大名——


    宇智波扉间……


    扉间沉默了。


    冥子冲他微笑。


    “……”扉间想用木牌当场拍死自己。


    “你没跟我商量过这个……”


    “这还要商量?”冥子隐约白了他一眼,小声道,“我都主动嫁到你们家了,你主动点赘过来怎么了?”


    扉间对这个逻辑叹为观止。


    沉思片刻后,他发现自己也没有什么选择。尤其在冥子那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脑浆掏出来的表情下,他也只能,毫不犹豫地,被主动地,高高举起木牌。


    他努力板起脸:“对,没错,我现在是宇智波家的人了。有什么不满,跟我说,我来维护你们。”


    “啊?你?”宇智波们纷纷露出嫌弃的表情。


    扉间不为所动:“对,我。现在说吧,这个叫千手冥子的家伙怎么欺负你们了?”


    “怎么连你个千手家的也中邪了啊!”对面的猩猩脸完全丝毫没有被他维护的态度安慰到,反而像是被他们这一番交换姓氏的操作气得脸都变成了猴屁股。


    他满脸通红地转过身,一头钻进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在身后留下一句话:“真是一对狗男女……”


    什么叫狗男女啊……扉间很想反驳。只有在外偷情苟且罔顾人伦的男女才能叫成狗男女吧……


    可他们明明是合法夫妻啊!


    扉间忍不住回忆起前一阵举办的潦草婚礼。


    婚礼的仪式真的非常潦草。因为宇智波嫌丢人,不想大办。千手倒是想风光大办,但是扉间嫌丢人,于是在他的极力制止下,柱间好不容易才取消倒立水遁洗头之类的表演新花样。


    于是他们就简简单单、朴朴素素、没有任何花样地搞了个传统婚礼。


    甚至,因为时间太紧,他们没找到可以承办婚礼的神社,只好将两个家族的祖宗牌位搬出来。


    ……也不知道这两个据说叫做因陀罗和阿修罗的家伙,当年到底结了什么仇什么怨,以至于他们的后人打了几百年还未能放下仇恨。总之,在扉间和冥子的婚礼上,因陀罗和阿修罗不同意也得同意地,被迫摆在同一张桌子上,顺利握手言和。


    不过,扉间觉得,他和冥子的婚礼即使再潦草,也有法律效力的!


    所以,他们如今站在统一战线,更是自然到不能再自然的事!


    夫妻不就是天然的盟友嘛……扉间这么想着,看向自己的盟友。他的好盟友冥子也在看他,而且还笑得咯咯叫。


    这笑声简直像春天刚长出羽毛的小鸟,一出巢就急得去撩拨捕鸟人的神经。而捕鸟人没第一眼看见她,她就故意般飞上前来用喙敲他的脑门。


    “原来把人气红温这么好玩啊……”冥子说。


    原来你不只是喜欢气我,是平等地惹所有人生气啊……扉间很想这么答。


    他拉住冥子,冥子正笑得直不起腰,甚至整个人都从台阶上滑下来,一路落到他的膝盖边。


    他想伸手扶起她。冥子却趁机钻到他的怀里,死死抱着他的肩膀,将脸埋在他的身上。


    他听到自己的肩膀传来闷闷的笑声。


    “哈哈哈……扉间,你看到刚才那家伙的表情了吗?”


    看到是看到了……但你也注意一点啊……扉间很想提醒冥子,再这样下去,对面一帮观众就快要成为这对狗男女戏弄的一环了。


    但这家伙躲在他怀里笑的样子,又——


    有点可爱……扉间也忍俊不禁了。


    不对。他立刻警觉地想。明明秽土转生的躯体是冰凉的,可冥子靠近他时,他却总觉得身上有股热气……


    所以是这家伙众目睽睽之下没有边界感的行为让他红温了!


    这红温了的感受实在难以忍耐。扉间苦恼地思考该怎么提醒冥子坐有坐相,不要东倒西歪的没个人样,但他却开不了口。


    幸好,人群中终于冒出来第三个人。


    这次来的人是千手。


    “我也不寒暄了,”千手一族的代表站在他们面前,开门见山道,“我要举报,宇智波在我们的用水上游投毒。”


    “投毒?”冥子一下子坐起,惊愕地看向前方。


    宇智波的刁民们一听到这句指责,瞬间炸开了锅。


    “这是诬陷!造谣!”


    “我们明明住在你们的下游,怎么给你们投毒?你们给我们投毒还差不多吧!”


    “千手的果然爱栽赃陷害!嘴里没一句真话!”


    “哼,竟敢说我栽赃陷害?明明是你们特意走到更上游去投毒的。”千手代表稳重地回答,他的声音传到在场的千手刁民耳中,同样一呼百应。


    在这阵阵喧闹声中,扉间觉得更头疼了。宇智波特意跑到更上游——去给千手投毒?那不也会毒到住在更下游的他们自己吗!


    伤敌一千自损一千,有必要吗!


    “有这回事吗?”扉间想不明白,决定求助于自己的好盟友。好盟友冥子已经坐直了身子,耷拉着眼睛瞥了他一眼。


    “我想了想,可能真有这回事哦。”冥子嘟囔着嘴道,“那天,我看到过宇智波的几个人,挑着鸡粪往河流上游走。我还以为他们去种田呢……”


    挑着鸡粪往上游走……扉间想破口大骂了。因为哪怕在众多牲畜的排泄物中,鸡粪也以出类拔萃的气体冲击力而闻名。


    看来宇智波干坏事的时候还真是不嫌味道大……


    好在,扉间突然意识到,宇智波投的毒不是毒药,他心里悬着的那根针终于落下。但他紧接着意识到,投这玩意儿也比毒药好不到哪里去,只能头痛地揉着眉心。


    “宇智波的人故意往河流上游投放动物粪便……”扉间抓破了脑袋,“这我还怎么替宇智波说话啊?怎么看都是你们家的人在故意找茬吧……”


    “也不能这么说哦……”冥子竖起一根手指,冲他摇了摇,“据我所知,其实依然是千手的人先找事的。他们故意在河里倒了一层油,等这层油漂到下游后,恰好遇上宇智波的族人在练火遁。然后——”


    “……”扉间目瞪口呆。


    “还需要我解释吗?”


    “不用了……”扉间无力了。他瞧了瞧眼前那个千手刁民,正理直气壮地站在那里,就好像从来没做过火上浇油之类的事。


    扉间骂都不知道从何骂起。


    太惊人了……他发自内心感叹道。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证了无数想把对方弄死的千手和宇智波。


    但放下刀剑后,他才知道,原来想恶心彼此,也有这么多花样。


    所以这场结盟真的靠得住吗……


    他很想向老天发问。但他作为唯物主义战士,自然知道,老天除了偶尔向地面投放雨水、雪花,以及鸟类排泄物以外,不太可能主动回应地上的任何问题。


    最后,他只能看向冥子——此时此刻唯一一个与他站在同一战线的人。


    “是不是……”扉间难以压下嘴唇的颤抖,“两个家族这么多人里……只有我们两个在实际行动上试图建成一个和平的村子?”


    “欸?”冥子像是完全没有料到他的这个问题,歪过头看了看他,眼中闪过疑似是惊喜的光,“你觉得我有帮上你?”


    “你没帮上我吗?”


    “哦,那是当然了啊!”冥子看起来越来越开心,甚至脸上露出甜甜的笑,“我当然要帮你啊,因为……如今你身边只有我两人啊!”


    说的没错。扉间想。如今只有这家伙在陪他做正经事。


    在不靠谱的大哥和热爱使绊子的宇智波兄弟之下,有个足以依靠的同盟,怎么都比他单打独斗要好。


    所以他和冥子的关系就是这样。扉间反复告诫自己这一点。


    ——这场婚姻不仅仅是他研究秽土转生的幌子,也是他们这场同盟法理上的契约。


    因此,扉间不禁又想到屋子里的小仓鼠,七彩斑斓的落地灯……这些都不是多余的事。


    因为哪怕是以政治同盟的关系,他让自己的好盟友过得舒服些,也只是他的完美主义在作祟。


    扉间扭过头,像是得了激励一般,看向指责宇智波投毒的千手族人。


    就是这样。他冲着还蒙在鼓里的千手族人眯起眼睛。为了逼迫两族和谐共处,他和冥子只是同盟而已。


    所以,作为同盟,扉间面对自己的族人,威胁般张开嘴——


    第34章


    请问我可以做些什么?


    生前的每一刻,冥子几乎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于是她问了她能见到的所有人。而所有人都没把她当回事。


    最初的施害者是时任族长的宇智波田岛。田岛叔叔在一场战斗中被她的父母所救,为了报答她父母的救命之恩,一回到族地就将冥子接到自己家里,下定决心要将她当成亲生女儿一般抚养长大。


    所以听到冥子问她今后能在族长宅邸做些什么时,他自然以为是无依无靠的小姑娘害怕被扫地出门,正在拼命装乖来体现自己的价值。


    他温柔地摇摇头,拍了拍冥子的脑袋。


    【别这么拘束,冥子。 】田岛另一只手从树上粗鲁地扯下正扮演猴子的斑,【你的父母临死前,要我答应他们,未来一定让你当族长夫人的。所以,我的长子斑以后就是你的未婚夫了。来见见他,他会保护好你的。 】


    斑呐喊道:【谁要和这种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结婚啊! 】


    田岛拧了一把斑的耳朵。一声惨叫后,和蔼的族长微微笑道:【假如有一天斑死了,你也不用担心。斑还有个弟弟叫泉奈,你的未婚独 角 角夫顺着他们兄弟往下排就是了。 】


    斑倒吸一口凉气:【老爹你不仅卖我连泉奈也卖了吗! 】


    总之,斑终究没有不吉利地死掉,但田岛倒是顺利战死了。


    田岛叔叔牺牲后,冥子觉得她和斑的婚姻迟早要提上日程。于是,她担起未婚妻的责任,主动问斑——请问我可以做些什么?


    第二位施害者斑只是斜着眼睛瞥了瞥她:【女人能做什么?无非是生一窝孩子、养一窝孩子,送一窝孩子上战场,看着一窝孩子接连死在战场上,最后替他们挨个收尸,再郁郁寡欢而死。倒是你,这么问是想做什么? 】


    冥子答得直截了当:【我想帮上你的忙。 】


    【帮上我? 】斑嗤笑一声,脸上随即阴云密布,【你只会给我帮倒忙。快滚,别烦我。 】


    于是,在同龄的泉奈早早上了战场时,冥子却由于斑的命令,被迫圈在宇智波族地,和一帮腿脚不便的老人和只会咿咿呀呀的婴儿作伴。


    她用了好久才为自己争取到可以帮忙的权力。


    但斑大人那可是为你好——所有人都这么劝她——他是将你视作未来的夫人,才会拼命保护你的。如果你去战场,即便保下一命,万一身子受了伤,影响到生育能力,同样得不偿失啊……


    看来斑在乎的是她的生育能力。冥子逐渐得出新的结论。所以她可以做的事,就是好好扮演族长夫人的角色,用自己的子宫孕育战争耗材,然后送战争耗材上战场,最后再因为耗材用完而痛哭流涕着心衰致死。


    这样一眼就看得到头的未来还真是光明又灿烂。


    冥子心灰意冷地想。那么一个人降生于世,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降生于世,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最后找上的施害者是火核。她时常帮火核打扫庭院。


    【啊,冥子,多谢了。 】火核是宇智波族长宅邸少数擅长用敬语且用得丝毫不阴阳怪气的人才,【要是没有冥子,我一个人打扫这么大的住宅,也不知道要花上多少时间……】


    【意思是我帮上你的忙了? 】冥子第一次在别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激动到叫出声。


    火核被她莫名亢奋的态度弄得摸不着头脑,轻轻挠着头发,转而苦笑道:【是啊,我很感谢你呢。不过,冥子还是不要再来帮我了。要是让斑大人看到你陪我做这些事,又该怪罪我了……】


    所以连最简单的打扫卫生她也派不上用场。


    那她在这里到底可以做些什么?


    “话听明白了就快点滚!”扉间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像竹竿一样狠狠抽在地上,劈里啪啦的,吓了她一跳。


    她恍惚间转过头,只见扉间刚怒喷完千手一族,连气都没喘匀,就瞪着恶鬼似的红眼睛,又拉上在场的宇智波一起骂了个痛快。


    “你们宇智波的也听好了——从今以后,这片土地,无论哪族人,都禁止集会,禁止聚众,禁止游行示威,禁止扰乱社会秩序!未来你们有什么不满和意见,通通以书面形式呈上来!但凡再有上街扰乱治安的,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书面形式?”人群中举起一只手,“不会写字的人怎么办?”


    “那就学!”扉间怒斥道,“拿了一辈子刀了,也该学学怎么握笔杆子了吧……这年头连字都不认识,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可能是联想到书面材料的统治威力了,也有可能是被扉间高高在上的态度嘲弄到了,对面的宇智波和千手刁民们瑟瑟发抖。其中以打仗为由不好好学识字的那群家伙最为恐惧,嘴里念叨着“真是变天了”,悻悻地抬不起头。


    “真是的……”扉间对依次离去的刁民们行注目礼,双手抱肩,气得领子上的毛都一抖一抖,“再不治治这群无法无天的家伙,我就要愧姓千手了……”


    冥子觉得此话不妥,不禁好心提醒他:“那个,别忘了你现在姓宇智波。”


    扉间噎住了,挣扎片刻,认命般低下头:“对……那就是愧姓宇智波……”


    “哈哈……”冥子终于忍不住抱着脑袋笑,“没想到你这家伙这么好玩……差点以为你是个只认死理的笨蛋了呢……”


    “喂……”扉间皱着眉,却突然牵起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欸?”


    扉间刻意般移开视线:“还说我只认死理……明明是我担心你只认死理……”


    “这又关我什么事呀?”


    扉间一边仰头看看天上的太阳,一边完全不松开她的手:“如果你一味向着宇智波说话……会让我很难办的。如果你满脑子只有家族立场,我就只能最大限度地利用你……还好……你主动站出来了……”


    扉间这大概是在夸她吧……冥子想,虽然夸得很含蓄,但夸就是夸!


    金色的阳光落在扉间的睫毛上,灰白睫毛笼罩上一层光晕。扉间继续说:“所以,多谢了,冥子……有那么一刻,我真想过撇下大哥,撇下这让人头疼的一切,干脆跑去隐居……”


    “嗯……”冥子还是不明白这跟这家伙非要拉她的手有什么关系,“总之,我为你帮上忙了,所以你很高兴,对吧?”


    “我……”扉间的手好像在捏她,于是冥子也反过来捏了捏他的手,“也算是高兴吧……”


    “那就是说,”见这家伙终于承认需要她的帮助了,冥子感到一阵电流经过般的兴奋,“没有我在你身边陪你,你就快要撑不住了,对吧?”


    “啊?”扉间难以置信,抓着她的手微微颤抖,甚至连声音都开始变调,“应该……应该也没有到这个程度吧……”


    “不要这么不坦诚了!”冥子大声打断。她激动地甩开扉间的手,却又抓住他的脑袋,手指跟得了多动症一般在他的脸颊上反复搓动,“你非常需要我,对吧!”


    “啊?”扉间像是被饭团噎住了,脸上泛起喘不过气的红,甚至连声音都断断续续。


    冥子一字一顿:“如果你此时此刻需要我,就要大声告诉我啊!如果我做得好了,你更要不吝夸奖地用所有辞藻来赞美我!只有这样,我才知道——我可以继续留在你的身边啊!”


    “什……什么?”扉间好像更喘不过气了,“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哪种话?”冥子一脸糊涂。


    扉间没有解释,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似乎想分辨她的表情,却又完全看不明白。


    此时恰逢太阳落至她背后,绕过她的侧耳,直直照在这家伙的眼睛上。


    扉间费力地眯着眼,本就细长的眼睛彻底拉成两条缝。但他没有偏开头。


    冥子突然搞不懂这家伙了。这家伙情愿直视太阳,也要看清她吗?


    他想从她脸上看到什么?


    他想在她身上寻求什么?


    她降生于世,到底是为了什么?


    绝不是怕自己没用,更不是怕自己派不上用场。


    她只是……


    “你很想留在我身边吗?”扉间突然问。


    “你需要我留在你身边吗?”冥子反问。


    “好……”扉间的声音莫名有些干涩,明明他们周围鸟语花香,可这家伙的语气,就好像他在炎炎烈日的沙漠中走了好几个白天一样气喘吁吁,“那就是需要。冥子,我需要你在我身边……面对这两个矛盾重重的家族,我一个人会精疲力尽。所以我需要你配合我,以夫妻的身份来化解冲突。我需要你。”


    需要……冥子听到了她想听到的那个词。


    “同时,这场婚姻不仅仅秽土转生的幌子了……也是货真价实的政治联姻……我们是同盟——但别想太多,只是政治同盟……”


    冥子根本没听到扉间的后半句话。


    需要……她只是不断咂摸着这个词,就好像终于在漫长的沙漠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片绿洲,一见面就喝了个痛快。


    人都渴望太阳和星星……冥子仰头看向天空。但人却总是用不同的态度来对待日和星。


    星星很漂亮,但只能被保护在罐子里,只有主人想拿出来炫耀时,才能重见天日。而太阳却永远高高在上,谁也抓不住它,谁也控制不了它。


    如此区别对待……那她果然还是更想当太阳。


    冥子重新垂下眼,目光落在眼前那人褐红色的瞳孔上。扉间的瞳孔映出她的身影,还有她身后的日光。


    冥子突然看到了仰视、感激、赞颂和畏于失去……


    而终于不是俯视、包容、宠爱或束于枷锁……


    果然啊……她需要的正是这种眼神……


    因为她其实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到底有没有用……到底能提供多少价值……


    她只是对——她做了不得了的事情后,对方眼中萌生出感激的、赞颂的、畏于失去的情绪——感到欲罢不能。


    好想被需要啊……


    好想被不顾一切地渴望啊……


    “啊……”她故作苦恼地撇着嘴,“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害的我还犹豫了一下……”


    “犹豫什么……”


    “犹豫要不要找个机会弄死你,再脱离你的控制……”


    扉间惊了,紧紧抓着她的肩,就好像下一秒就要抱上来:“喂……这种时候,就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吧……难道你还考虑过背叛我们的同盟,撕毁我们的盟约吗?”


    “嗯……”冥子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故意拉长了尾音,“这个嘛……主要还是看你到底有多需要我了嘛……”


    第35章


    都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可有一天鹬和蚌联起手来,渔翁可怎么办?


    忍界的渔翁家族们,各个都有数百年的历史,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有一天宇智波和千手结盟了,他们该怎么办?


    眼看着忍界两个最强的家族联盟,并且这场联盟丝毫没有破裂的迹象,原本还在观望的家族逐渐坐不住了。


    于是,动作更快的几个家族纷纷派来使者,表示他们打不过就加入。


    柱间自然是来者不拒,将每个使者都真诚又热情地接待了一番。哪怕对面是臭名昭著的竹取一族,他也完全不在乎——闻着对方骨头茬子上的血腥味,他都能真情实感地把对方当兄弟看。


    扉间就完全做不到这个程度了。要知道,光是宇智波和千手两个家族,在过去几周里就矛盾重重。他们依次闹出水里下毒、火上浇油、在对方房顶掏洞、在对方家门口贴大字报互殴等一系列恶性事件。


    所以一旦变成七八个,乃至数十个家族,整个村子的治理难度即将指数级上升!


    扉间很怀疑柱间到底明不明白这个简单的数学问题,更加怀疑,柱间到底懂不懂协调各方的利益关系。


    因为据他观察,在以上事件中,柱间只会拉着双方的手,跟个npc一样反复絮叨“我们要以和为贵”。而斑只会站在柱间身边,翻着白眼,释放杀气。


    至于泉奈,这家伙最可恶!经过扉间一番暗中调查,他可以确定——以上众多恶性事件中,至少有八成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而且剩下两成,很可能是这家伙亲手干的!


    一想到这里,扉间就气得牙痒痒。但作为千手和宇智波四人中唯一一个有责任心的,他只能被迫承担起补漏子的责任,里里外外,忙得焦头烂额。


    他一手抓治安、一手抓制度,一手抓科研、一手抓任务。最后,还要留一手来抓冥子。


    没错,冥子才是最难抓的……


    天知道这家伙是怎么了……自从他们的盟约成立后,冥子眼里仿佛出现了干不完的活。


    街道上有治安纠纷时,冥子会率先站出来,用极其可怕的语言和极具威慑力的表情威胁一通纠纷双方。等他们吓得瑟瑟发抖后,再大度地替他们握手言和。


    简直是取他大哥和斑两者之糟粕!


    扉间制定村子的规章制度时,冥子则会认真倾听他的想法,然后一点也不适时地提出很多补充条款,例如——扉间你设计的惩罚手段太温和了,要我说,偷东西就该剁手,偷跑就该剁脚,偷窥女澡堂就该挖眼睛,至于偷人……偷人的话,应该只能剁掉作案工具了吧……


    所以这话又是跟谁学的啊?宇智波泉奈吗!


    而扉间研究秽土转生时,冥子也会乖乖配合。但配合的程度有些太高了,她简直恨不得替他把千手祖坟刨个底朝天,再顺便不小心绑架一村无辜的平民,来当秽土转生的活祭品。


    这太极端了……目前还保留有良知的千手扉间如此判断,他在活祭品的选择上慎之又慎,除非迫不得已,他还是更想伤害本就有罪之人。


    话说回来,扉间依旧觉得自己在单打独斗。冥子虽然会好心帮他,但她帮的,真不一定能帮上他。


    甚至这次也是——


    “我来帮你!”他们出任务的途中,冥子突然摆出帮忙前的起手式,就跟在路上看见死蚯蚓的泰迪一样,一眨眼的功夫就飞奔着扑向前。


    扉间吓得立刻抽紧手上的查克拉线。细线像弹簧一样收缩,冥子上一秒还在空中飞舞,下一秒就哎呦一声,直直撞回到他身上。


    扑通——


    扉间的后背撞在树上,感觉自己灵魂都快出窍了。他忍着疼痛站起身,顺手扶起冥子,分不清该先担心这家伙秽土转生的身体被撞出残缺,还是该先担心自己脆弱的骨头架子。


    “你们的感情还真是好呢……”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此次任务的最后一个同伴是宇智波的族人。他黑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高高的发辫,双眼笑得像狐狸。


    扉间的脸唰一下红了。


    “说什么呢!”他厉声喝道,“任务中不要说这些儿女情长的话。”


    “哦……那我不说了。你们继续。”宇智波火核相当听人说话,被扉间训斥一句后,一点也不生气,只是默默从包里抽出纸和笔,低着头快速在上面写着什么。


    “你在写什么?”扉间觉得有些不安。


    “没什么……”火核漫不经心地回答,“斑大人允许我陪同两位一起出任务,自然是有代价的……”


    “他让你监视我们?”扉间更加不安。


    “也不太一样……”火核扫了一眼冥子,冥子却对他们的对话完全不感兴趣,此时已经瞬间跑到树上,开始盯梢他们的任务目标。火核见状,露出温和的微笑,“千手扉间,别紧张,斑大人只是想知道两位是怎么相处的……例如,冥子小姐过得好不好啊……你有没有欺负她啊……但他又不肯自己来看,这才派我替他记录……”


    “哦?这样啊……”扉间恍然大悟。甚至不仅恍然大悟,他还举一反三、浮想联翩。


    他看到了火核记录他们行为一事后,更深的一层缘由……


    斑想偷窥他们!


    同为男人,扉间当然对斑那些小心思心知肚明——合着这家就是嫉妒他好奇他想要偷学他和冥子相处的技巧来挤兑他取代他但又不肯光明正大地做吧!


    泉奈说的没错。男人嫉妒的嘴脸真恶心。扉间忍不住发出愉快的哼哼声。


    “喂……”火核突然擦了一把汗,“你这家伙也挺怪的,突然怪笑什么……”


    “我没笑。”扉间板起脸。


    “我也不管你到底在笑什么了?但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完成任务啊……”火核声音发抖,“我记得任务要求是活捉……但冥子小姐已经快把那群人的骨灰都扬了……”


    “啊?”扉间绷紧的脸瞬间崩裂,他震撼中扭过头,只见郁郁葱葱的树林另一边,是火光、雷电,还有刺破耳膜的风声。


    “啊?”扉间大声喊道,“她怎么——什么时候——不对——冥子,快回来!别忘了任务是要活捉啊!”


    来不及再用查克拉线拽回那家伙了。扉间想。他立即凝聚起查克拉,发动飞雷神。好在他提前往这家伙身上放了一枚有飞雷神印记的苦无——


    飞雷神印记闪耀。下一瞬,他传送至冥子身边。冥子被熊熊火焰包裹。


    扉间抵达的一瞬间,差点喘不过气。他闻到浓重刺鼻的烟气,肉|体烤焦的糊味。


    而在这两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之下,他又隐约闻到了香草燃烧的淡淡芬芳。


    可现在已经没有香草了!扉间一把搂住冥子的腰,将她抱在自己怀里。诱人的香气变得浓重,他简直想扇自己一巴掌。


    而且秽土转生身上是没有气味的!他收紧了环绕冥子腰腹的手臂,反复告诫自己的鼻子。


    ——既然内心已经深刻明白了这一点,那就不要再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幻觉了啊!


    “咦?”手臂里的冥子突然回过了头,冲他若有若无地笑着。笑容映着火光,显得奇谲又艳丽。


    好热……扉间面无表情地想。别想多,他形容的是他周身所处的这一片火海。


    火焰中太热了……扉间焦虑地看着火光。可他又不能直接灭了这片火。


    因为冥子的半边身子都在火焰中湮灭。秽土迅速组成新的身体。但这部分身体遍布裂痕,与出发时所用的腻子完全不同,一眼就能看出异常。


    扉间抬起头,隔着缭绕的火焰,看到了火核的脑袋。


    看来这家伙也赶到了,正在火焰外跃跃欲试着想要创进来。


    冥子也看到火核,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莫名染上另一股恐慌:“等等,扉间,火核会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我是不是搞砸了?”


    搞砸了……是指随意伤害自己的身体导致秽土转生的外表出现破绽,给他的计划带来意料之外的风险吗?


    那是搞得挺砸的……扉间在心中点头,甚至想借此机会狠狠抨击一下这家伙肆意大胆的行为方式。


    但搞不懂为什么,他分明已经措辞好一番指责冥子的话,从他嘴里说出的,却完全是另一套话。


    “没有,别担心,火核他不会发现……因为,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内。”


    “欸?”冥子语气犹豫,“你连这个都能计划到?”


    当然料不到啊……他无力地想。但还是别解释了,直接传送吧……


    他在脑中迅速搜寻着正确的飞雷神坐标。


    也别管什么任务不任务了。他都给两个家族擦了多久的屁股,也该留一次烂摊子给别人了……


    坐标像迷雾中的灯塔一般显眼,他仅仅用了一个念头的时间,就找准了位置。


    所以,就这样离开,将这一切丢给那个宇智波斑的眼线。扉间下定了决心。就让他好好地给斑描述一番——他千手扉间是怎么带着冥子在一片火海中头也不回地离去的。


    那场面一定很好看。


    扉间最后看了一眼火核。火核似乎察觉到他打算做什么,眼中闪出震撼。


    “等等——你们——”


    扉间理都不理他。况且,他早该这么做的。


    “呜……”一回到研究秽土转生的基地,冥子就开始抱着膝盖蹲在地上,浑身散发紫气地装消沉,“是我搞砸了……都怪我,你明明很需要我的,现在一定在对我失望了……”


    “没有,真的没有……”扉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句话,他觉得自己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冥子却始终缩在角落,连头都不抬一下。


    他辩解到失去力气,皮肤上灼烧的疼痛又让他心烦意乱。


    毕竟是肉体凡胎啊……他看着被烧破的衣服下,露出泛着有些焦灼的皮肤。所以他一定是脑子出了问题才会直接往火堆里跑……


    “你烧伤了?”冥子终于抬起头看他,眼神带着关切,而她眼角边没有一丝泪痕。


    这么看,刚才果然就是在装消沉吧!扉间腹诽道。明明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冥子还没染上这个臭毛病……那她又是跟谁学的啊!


    “不要紧……”扉间立即用医疗忍术治疗烫伤,但冥子却翻出了他的紧急医疗箱,从里面取出来乱七八糟的绷带啊、酒精啊、骨折支架啊……


    总之没有一个对症下药的。


    所以不懂医术就不要瞎添乱了吧……扉间莫名有些恼火。


    “找到了!”冥子终于从箱子最底下翻出来烫伤膏。


    这次稍微对症了……扉间想。但烫伤膏最多应付一级烧伤……他现在皮都烧掉一层……涂烫伤膏还有用吗?


    扉间越来越想发火,可萦绕在他鼻翼下的那一阵香草的芬芳,却又总是令他心平气和。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感受到心底的宁静。好想生气啊……但就是发不出火……


    他尽量摆出严肃到愤怒的神情:“冥子,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给我帮忙呢?”


    冥子给他涂烫伤膏的手一滞,就好像他问了个很蠢的问题:“因为你需要我帮忙啊。”


    “但很多时候,你只是在帮倒忙……比如我们在街上遇到纠纷时,再比如我编纂条律时,以及我们研究秽土转生时……只有今天这次是出了意外。以往,你明明每次都是故意给我帮倒忙吧……为什么?”


    扉间没忍住说出了心里话。有那么一瞬间,他很害怕冥子眼中浮现起被他伤到的情绪——即便那份情绪是装出来的,他也会为此感到心烦。


    好在冥子看起来比他还平静。她歪了歪头,露出苦恼般的表情,却一点也没有伤心或不自在。


    “你问我为什么故意给你帮倒忙——那当然是因为,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并不是需要我帮忙的。”


    扉间简直要被气笑了:“你刚才还说我需要你帮忙……”


    “这不一样。”冥子皱着眉,说得理直气壮,她明亮的黑色眼眸照在扉间脸上时,扉间突然觉得她理不直也无所谓了,“因为之前那些时候,你并不需要我事实上帮到你,而只是需要我陪着你啊……所以我就这么做了,我陪着你。”


    陪着……吗……


    扉间梗住了。不对不对不对,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这不是他的想法。


    因为人力资源是最珍贵的资源,绝不能浪费在陪伴这种提供情绪价值这种事情上。


    尤其是,他更是不需要情绪价值的类型。


    但这家伙说得又没错。他简单回忆一下这阵子身边有这家伙时自己的状态,他的确需要冥子陪在他身边……


    只不过,他断定地想,这份需要一定是出于更长远的考虑、更理性的需求……


    他需要冥子,一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必须有。


    第36章


    “咦,你再说一遍,要我做什么?”冥子问。


    “和我分头行动,”扉间解释道,“挨个敲打一下他们。”


    “威胁和恐吓吗?”冥子兴奋地大叫,“——我喜欢!不过,‘他们’是谁?”


    扉间递给她黑袍的手顿了一下。手指扣在袍子的衣领处,将布料捏出褶皱。


    “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一句也没听啊……”扉间将黑袍抖了抖,漆黑的布料像船帆一般展开,他轻声说道,“最近,除了我们两族以外,还有不少家族提出想加入我们。他们中不乏诚心求和的,但我怀疑也有不安好心的……我大哥自然是不会考虑这么多,只会念叨着‘全天下的忍者都是手足’,然后乐呵呵接纳每个家族。”


    “这听起来不是挺好的?”


    “一点也不好。”扉间摇摇头,语气沉了又沉,他将黑袍套在冥子头上,动作有些粗鲁,就好像在套一个麻袋,“那些家族代表已经来了,就住在新建的旅馆里。而明天就是我们和他们的会面。


    “根据我近期的观察,宇智波那两位根本不会出席这种会面。而我最可靠的兄长,只会在谈判桌上全盘接纳对方的要求,哪怕这个要求完全不合理——”


    “原来你哥是卖村贼啊……”冥子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若有所思着点点头,“嗷——别打我!”


    冥子的脑袋被重重敲了一下,郁闷地撅起嘴。但抬起眼后,扉间却一反常态,脸上毫无开玩笑时的捉弄,更是没有一丁点歉意。


    冥子眯起了眼。这家伙紧紧绷紧的脸上,突然带上对某种东西深恶痛绝般的挣扎。


    “我们在谈正事。”扉间语气冷淡,“不要插科打诨。”


    “?”


    “也不要用这种不服气的眼神看我。”扉间的眼角微微抖动,“我不懂你为什么执着于在我身边活跃气氛……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只需要你在正事上提供帮助……而平日里,最好收起你的那堆烦人的玩笑话。”


    “哈?”冥子恼了。竟敢说她无比体贴无比温柔,情绪充沛又活力满满的欢声笑语是烦人的玩笑话!


    世上多的是人想听却听不到呢!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扉间,分不清是该先冲着这家伙脑门来一下,还是冲着他胃部来一肘。


    要不干脆抬腿踢他要害吧……冥子恶狠狠地想。这样,这家伙下一秒一定会痛得跪在地上,向她乖乖道歉——


    扉间脸上的挣扎变了,就好像看出此刻冥子内心的糟糕念头。他脸上的表情也变了,迅速由一种深恶痛绝的抗拒,转向另一种难以割舍的犹豫。


    他好像在拼命否定着什么……


    “好吧……”他别开眼,语调里压满了不甘心,“我道歉。不该敲你的脑袋。但也让我把话说明白,你的玩笑话或许是出于好心,但我不需要。我需要你,仅仅是因为你对我有价值,科研意义上的价值和政治意义上的价值……只有这两者是有意义的……也就是说,我不需要你为我提供情绪价值……”


    不需要她这个人,而仅仅需要她身为“秽土转生”和“联姻对象”的身份……


    喂喂喂……搞什么啊?明明昨天还不是这个样子的。这家伙忽冷忽热的态度是中风了吗?


    冥子耷拉着双眼,拽了拽黑袍子的领口,一时失去了力气反驳。


    “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


    而扉间看她的眼神里明明写满了自我反驳。


    但他还是认真地点点头:“我不喜欢开玩笑。”


    不喜欢开玩笑吗……


    “那就随便你。”冥子嘟囔着嘴,低下头,开始调整身上的黑袍子。这庞大的袍子简直像一块布,穿在身上袖子不是袖子,帽子不是帽子的。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也不是身体了。


    她摸摸身后的布料,又拽拽袖口,终于将袍子整理得服服帖帖。


    “看来不太合身啊……”扉间打量着她,“下次,我会给你换更合适的尺寸。”


    “不换也没事。”


    “……我一定会换的。”扉间回答的语气变得不那么自然,手足无措般,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还有这个,也戴上吧……是特制的,可以遮蔽查克拉气息,以免暴露身份……”


    扉间递给她一个面具。面具是白底的,上面用油彩绘着线条。凌乱的线条勉强足以辨认形状,似乎画的是一只老鼠……


    冥子接过面具。这老鼠看起来好蠢。她露出嫌弃的表情。


    “也有猫图案的……”扉间又掏出另一个面具,同样递给她,“你喜欢哪个?”


    “都不喜欢。”这次冥子没有接,而是将老鼠面具直接扣在脸上。视野变得狭小,只剩下两个泛着光的眼洞。


    眼洞中,她看到扉间也套上黑袍,气呼呼地板着脸,扣上另一个面具。


    “……最后,是我们要做的事情。名单在这里。”扉间的话语越来越像被挤在嗓子眼,又酸又涩满是喉音,他递过来一份卷轴,卷轴上密密麻麻罗列着各个家族的信息,“目前,猿飞、志村、竹取三个家族提出要加入。此外,奈良、秋道、山中三个家族还在观望,不过也派了人来。你想负责哪部分?”


    “都行。”


    扉间沉默了好久。


    “……没想法吗?”


    “我的想法重要吗?”


    两层面具挡住了扉间的表情,冥子看不出他的情绪。一时间,空旷的房间里只能听到他吞咽唾液的声音。


    “以我的直觉来看,后面三位大概好对付一些,要不——”


    “我要前三个。”


    “……好。”扉间躲在面具后的脸似乎在叹气,“……那你负责前三个。”


    “嗯。”冥子转过身,走向房门,但在彻底出门的前一刻,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扉间,“如此危险的任务,你不应该提前警告一下行动的红线吗?你就这么信任我能办好吗?”


    “这个嘛……”扉间欲言又止,“我一直相信……你有分寸。”


    她哪来的分寸?冥子在心中直摇头。


    说真的,哪怕是看她在上一次任务中的表现,这家伙也不该随便相信她的办事能力的。


    再加上两族结盟前夕,她费尽心思和柱间决斗,结果一通操作下,竟然送自己穿过了鬼门关。哪怕看在这个事件上,这家伙也不该太过高估她的战略水平的。


    因为做成一件事并不容易,而搞砸一件事可太简单了。但最为可怕的还是,冥子搞砸事情后,并不会发自内心感到愧疚。


    她只会坦然地接收失败,然后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生活下去。


    毕竟,凡事经历的多了,都会熟能生巧的嘛……也只有失败的新手才会对着一次失败念念不忘。


    所以她才完全想不明白,扉间为什么会不分青红皂白地信任她。


    她更想不明白,为什么这家伙一边信任她,一边又对她恶语相向?


    那么这家伙到底是喜欢她,还是讨厌她?是需要她,还是利用她?


    在这家伙眼中,他看到的到底是“秽土转生”和“协议妻子”的双重身份,还是身份之下,普普通通的“宇智波冥子”这个人?


    看着冥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扉间又摘下了面具,反复揉着眉心。


    明明只要张嘴去说就好了呀……他真是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


    明明只要告诉她,他并不是讨厌她活泼时的模样就好了呀……可他却生怕承认这件事,就会带来某些不可逆转的变化。就像大坝开裂前的第一道口,任谁也无法相信这东西会变成灾难的开端。


    明明只是不讨厌而已……扉间也走入深深夜色。


    又远远称不上有多在意。


    第37章


    威胁恐吓与放狠话可完全不同。后者只需要大嗓门和一套魁梧的身板,前者却需要熟练的谈判技巧,还有随机应变的能力。


    好在冥子两者兼具。她自认为相当善于与人沟通。


    于是,在撬开猿飞家的窗户后,她迅速展现了自己过人的沟通技巧。


    猿飞一族的使者目瞪口呆,但很快被她温柔又和蔼的嗓音打动。尽管被塞住了嘴,也始终保持安静,一点没有大声叫唤。


    他静静听着冥子的要求,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


    他们的沟通很顺利。


    志村家的使者稍微固执一些,一得知她的来意,就叫喊着宇智波和千手欺人太甚,喊完就往窗外跑。但在冥子掰断他的第三根手指头后,也乖乖留在屋里,愿意与她说话了。


    好的倾听向来是成功的一半,冥子深知这个道理。尽管有些不忍,她也不得不狠下心来,摘掉志村使者的下巴。


    他们的沟通也很顺利。


    但与竹取家的沟通就没那么顺利了。而不顺利的原因,并不是冥子的沟通策略出了问题。是她遭遇了不速之客。


    那时,冥子刚走出租借给志村的宅邸,走向街道的另一头——竹取家使者的方向。他们两族的房屋建好后,越来越多的商户和手工艺人搬到这里,认为此地有利可图。


    所以,白天里,哪怕是最冷清的街道,也有不少平民在路上徘徊。


    但此刻,夜已深,街上只剩下野猫躲在角落悲鸣。弯弯的月牙爬上屋顶,狠狠钩在屋檐上,仿佛一柄削人脑袋的弯刀。


    冥子抬起头,月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她蓦然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髓爬上。如果她还活着,此刻恐怕早已汗流浃背了。


    “果然是你啊……”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冥子止住脚步,战战兢兢地回过头。斑正从她背后一步一步靠近,“没感受到你的查克拉,还以为是我看错了……”


    斑的嗓音像沉闷的钟声,此刻敲在夜色笼罩下的大街上,就好像半夜来索魂的地府鸣钟。


    冥子看向街道尽头,竹取家租住的宅邸就在前方几十米,但她却再也没办法继续向前一步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看向来人,属实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这家伙,“你又是怎么认出我的?”


    “我自然记得……你每次大半夜偷跑出门,都是这么个鬼鬼祟祟的走路姿势……想认不出都难……”斑轻哼一声,双手抱肩站在她面前,雄伟的头发四仰八叉着挡住她的去路,“那么,你打扮成这副模样,是做什么?”


    “嗯……机密。”冥子自知隐藏身份再无意义,只能卸下兜帽,摘下面具,将面具捏在手里。


    斑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面具上,脸上浮现起嫌恶。冥子本能地想将面具收起来,斑却一把夺下,啪的一声,狠狠丢到地上。


    “机密……是和那个混蛋的机密?”


    “啊呀……”冥子看着地上摔成两半的面具,一阵头疼。老鼠的图案是挺丑的,但扉间画得其实也蛮可爱的……“大差不差吧……”


    斑的表情更复杂了:“看来你们的关系还真是越来越亲密……几天不见,都开始背着我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呃……”冥子没搞懂他想说什么。只见月光照在这家伙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像一团狰狞的墨。


    不对啊……这家伙上次不是欣然接受了她跟扉间跑路,甚至好心地制止了泉奈继续捣乱的行为嘛……


    而在她与扉间的婚礼上,这家伙更是完全没有发作,反而呆滞得像一尊雕像,老老实实地见证完了整场婚礼……


    她还以为斑是放过她了呢……


    冥子挠挠头发,她的头皮像纸一样剥下来一块,又很快贴上新的秽土。


    那斑这又是做什么?来慰问前未婚妻的心理健康,还是来发表落败者感言的?


    “别担心。”斑脸色很臭地看着她,“柱间和我聊了聊,我不打算阻挠这场联姻了。”


    “呃……好。”冥子还是搞不懂。斑突然说这话,是想让她夸他大度吗?


    “但我还是要问你……告诉我,冥子,你在那家伙身边,”斑顿了顿,“是真的感到开心么?”


    “啊……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就有些冒犯了。冥子想。因为天下谁都知道——外人不要打探夫妻的枕边事。就算他们只是装出来的夫妻,更没有什么枕边事,外人也不该打探。


    但斑的眼神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看,他就仿佛变成冥子的背后灵,一边盯着她,一边致力于在各个层面深度参与这场婚姻。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么?”斑眯起眼,凑近她,端详着她脸上的每一处细节,似乎对她的表情很满意,连嘴角都扬起若有若无的弧度,“怎么,有难言之隐?放心好了,这附近没人偷听……如果你受了委屈,大可以告诉我……”


    “嗯……”冥子绞尽脑汁寻找着最合适的措辞,但她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应付斑很简单。只要告诉这家伙她过得很开心就好了,斑就会垮下脸暴躁两句,然后  所以只要告诉这家伙——虽然她现在吃不到美食,闻不到花香,但她很快乐。因为扉间说他需要她,他还愿意相信她的能力,将最危险的任务与她分担。


    但——


    她突然回想起傍晚时扉间的疏离态度,就好像在努力将她往远处推。


    那家伙很讨厌她过分亲昵的态度吗?那家伙仅仅需要她作为一件趁手的工具,为他提供助力吗?


    那家伙就没有在更多层面……需要她这个独一无二的人吗?


    “哼……”长久的沉默中,斑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脸上浮现起笑意,“不用说,我也明白了……”


    “明白什么明白?你不明白。”冥子突然有些烦躁,“扉间他态度上再怎么奇怪,在行动上无疑都需要我。和你不一样,他需要我。”


    “他需要你?”斑眼中浮现起一丝动摇,但转瞬即逝,他立即抬了抬下巴,“他需要你做什么?”


    “暗中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冥子越说越大声,“就比如现在!”


    “任务吗?”斑嘲讽般笑了一声,“可你在我身边也可以做任务……”


    “做不了!”冥子立即摇摇头,“我向你提议过,就比如水之国那次,我说——只要我们定点清除几个高层,或者炸掉几条交通要道。断掉他们的经济命脉,他们就没有财力再雇佣千手给我们找麻烦了。但你说——你宇智波斑做事堂堂正正,绝不搞暗杀这样的卑鄙之行。”


    “我确实说过……但——”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冥子气得直接打断道,“我只是想以忍者的身份为你起到作用。可在正面战场上,你嫌我没用。暗地里,你又嘲讽我的计划卑鄙无耻。两头都被你堵死了。可见你一点都不需要我!你只是需要一个挂件——死气沉沉挂在你身上,起到装饰的作用就好了!”


    “什么?”夜风吹过两人之间,撩起斑厚重的刘海。零零散散的发丝之下,冥子看到斑瞪圆了双眼。


    她从来没在斑脸上见过这般神情,这家伙就好像第一次得知女性和男性不用,小便时要坐着用马桶一样。甚至拨开刘海,仔仔细细端详了她好久。


    “你竟然是这么想的……”


    啊?冥子愣了:“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不……”斑迅速恢复了平静,一手叉腰,另一手揉着额头,喃喃自语般说道,“不对……这不是正常女人的思路……”


    “哈?”


    “正常女人应该是……”斑放下手臂,又凑近她,眯起的双眼中,倒映出她的身影,“觉得自己的男人越强大,越能保护好她,才越感到幸福吧……”


    “呃……”冥子看着斑漆黑的双瞳,默默闭上了嘴。的确……这就是斑会说的话。再和他讲也是白费口舌,因为他完全理解不了她的想法……


    “不过,”斑却话风一转,“既然你直接向我申明了,我倒也可以尝试理解你的需求……”


    “啊?”冥子惊了。


    “说到底,”斑慢悠悠地开口,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你凭什么觉得,我不需要你呢?”


    冥子愣住了。斑这句话化在窸簌的风中,倏倏的声响,仿佛在她的耳边哭泣。那一轮弯弯的月牙也终于捅破了屋檐,躲到厚厚的云层之后。


    黯淡的星光之下,冥子看到,斑始终没有移开视线。这家伙直勾勾地盯着她,就好像也需要她到离不开她。


    但这不可能。


    冥子张了张嘴,忍不住再问出一个问题——


    “斑,我想知道,我死的时候,你为我哭了吗?”


    斑沉默了一下:“我不会哭。”


    冥子继续问:“那你失去我的时候,有痛彻心扉吗?”


    斑不太情愿地张开嘴:“……你这问题问的……难道那家伙就会痛彻心扉?”


    “不是这样啊,斑……”冥子拒绝般摇头,“被抢了女人所以觉得丢面子,和离开我就不知所措,这两种状态我还是分得清的……”


    “胆子真大啊……竟敢这么跟我说话……”斑看着越来越恼火,“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在乎面子?”


    “是的。”


    斑一拳狠狠锤在身旁的墙上,发出墙体崩裂般的动静:“那在你眼里,那家伙从我身边夺走你,就没有半点是出于想恶心我的念头?”


    “也许有吧……”


    “还真是自以为是的家伙……”斑像是竭力压着怒火,却不再与她辩论,而是一把抄起她的胳膊,“跟上!冥子,我没猜错的话,那个不要脸的混蛋要你敲打的是这几个家族的使者,没错吧?”


    “等等,斑,你要做什么?”冥子拼命挣扎,“不要做出格的事啊!”


    “出格?”斑冷笑一声,“不过是区区蝼蚁,碾碎又何妨?恰好我也看不惯这个眼神傲慢的家伙……以为自己是谁,敢来宇智波和千手头上放肆了……不掏出这家伙的脊髓,只怕我今夜难眠了……”


    “等等,斑!”冥子惊得大声喊叫,“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任务!你不要毁了我的工作!”


    “并非如此,冥子,我是在救你于火海……”斑冷漠答道,“因为你在那家伙身边只会沦为悲惨的工具,只有在我身边,你才能变得有用。”


    “这又是什么歪理啊!”


    斑不理她,而是扯着她的胳膊,像拖着一块麻袋,不顾冥子的挣扎,大步流星着走向宅邸的正门。


    “所以,要变得有用,冥子,第一课是呆在我身边。而第二课——”斑停顿了一下,“威逼利诱是最下作的手段。如果你想让对方屈服,一定要堂堂正正地……”斑一脚踹开房门,“走正门!”


    房门从空中飞出去,眨眼间便嵌在另一头的墙壁里。冥子看到屋子里的竹取家使者,连衣服都没穿好,就从床上窜起来,放声大叫。


    而他的叫声还未成型,斑就一拳击在他的胃部,让这家伙彻底失了声。


    然后是什么……左臂、右脚、半边脸,化成血淋淋的死肉。冥子怔怔地看着这场单方面凌虐。斑甚至嫌这家伙话多割断了他的舌头。


    这又是在做什么啊……冥子无力地想,脑中又浮现起扉间为她套上黑袍的身影,她突然有些想哭。


    这都怪她。她不该和斑怄气的……


    如果不是她故意激怒了斑,斑根本不会找竹取一族的使者发泄怒气。如果不是斑发怒了,这一场本该充满谈话艺术的威胁恐吓,也根本不会变成这样一场血腥的闹剧。


    为什么……扉间要说相信她的分寸啊……


    明明她根本控制不了分寸啊!


    第38章


    斑留了竹取的使者一命。但仅仅留了一命。


    而这可怜的家伙估计后半辈子都要活在他人的照料下了。这样的生存方式,对一个忍者来说,究竟是仁慈,还是更大的残忍?


    冥子认为斑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向来不在乎弱者该怎么活,而如果弱者不巧死了……别死在他手上就好。


    斑一只手提起已经半身不遂的使者,背对着她,冥子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看到悬空的使者身上沾满了血,正滴滴答答着向下淌,直到身下的木地板上都积起骇人的血泊。


    木头上的血迹格外难以清洗。所以这块血迹恐怕几十年之内,都会留在那里,提醒后来者,此地曾发生过命案。


    而命案会对这间房子带来怎样的价格波动,会在附近居民心中蒙上怎样的阴霾,也向来是斑不会在乎的事。


    他只在乎怎样继续当他的王。


    “可以滚回去了……”


    斑随手将使者丢到地上,丝毫不顾使者在被他提起来以前,明明就好端端地卧在地上半死不活。


    而使者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嗓子眼只流出几声呻|吟。


    “告诉你的族长,”斑继续说,“你的家族可没资格在宇智波和千手面前提结盟……你们只配卑微地跪在地上,求我们的庇护。而庇护,自然不是毫无代价的……回去好好想想吧,你们身上有多少值得称为代价的东西……”


    完蛋了……冥子抱着脑袋,心沉得越来越深。彻底完蛋了,斑一进入这个模式,就绝对听不进去人说话了。


    而打残竹取使者这般弱小的角色肯定远远满足不了他,他的心已被高高在上的怒火侵蚀,只想见到更多的血。


    “下一个,冥子……”斑问道,依旧背对着她,茂密的发丝像地狱里的莲花,“扉间那个卑鄙混蛋……还让你对付谁?”


    冥子看着地面上的血泊,完全说不出话。红色液体反射出银色月光,竟如刀剑般刺眼。


    猿飞、志村……


    斑在问她下一个目标。


    山中、奈良、秋道……


    难道斑打算挨个教训一遍这些使者吗?


    冥子心中闪过一种疲惫,就好像她已经耗尽了一切。


    斑要用这种方式,替她搞砸一切?


    冥子脱力地倒在地上。


    为什么……好不容易开启新生活了,好不容易能有所作为了,昔日的梦魇却又追上她呢?


    为什么……她几乎就能收获任务结束后,扉间答谢到感激、感激到崇敬的眼神时,却又被斑横插一脚呢?


    为什么她还是逃不掉呢?


    “冥子,发生什么了……”身后传来另一道声音。这道声音回荡在房间里,地面上的血泊颤了颤。


    冥子回过头。一个黑影伫立在门前,挡住熹微的光。


    扉间就站在那里,穿着与她相同的黑袍,但他一只手摘下面具,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捏着两片碎掉的面具——上面画着丑得可笑的花枝鼠。


    “扉间……斑他……”冥子像看到救星一般仰起头,想狠狠控诉斑的恶行。


    但扉间打断了她。


    “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房间另一侧——斑所在的位置,“是你叫他来的吗?”


    ……啊?冥子愣了。


    “不……”扉间余光扫了她一眼,紧绷的眉头放松了下来,“看你的表情,恐怕不是这样……该不会是被他碰上了吧……”


    “是……”


    “果真是这样……”扉间揉着眉心,小声嘟囔道,“还好,不是你给我添麻烦……”


    “呦,我还以为是谁呢……”斑听到声音,终于转过身,衣领上带着大片的血渍,上下打量一眼扉间,嘴角勾起瘆人的笑,“扉间啊,刚好,我有事找你。”


    扉间向前迈出一步:“巧了,我也有事找你。”


    “还是我先说吧……”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脸颊上的微笑愈发骇人,“起初,我同意这场婚姻,是你的兄长无数次向我保证——你一定会保护好这孩子……但结果呢?你在做什么……让她替你做这般见不得人的脏活、累活么?”


    “……我没让她杀人……也没让她打断别人的胳膊和腿……”扉间看着斑脚底下的竹取使者,他的眼神仿佛在问“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但善于忍耐的他止下话头,默默走到冥子身边,伸手扶起她,“你没受伤吧?”


    “我已经死了,不会再受伤的……”冥子小声提醒他,“但竹取家的使者受伤了……看起来也不会安然无恙……”


    扉间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到血泊中的那一团“肉|体”,随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在意识到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人死后并不能复生后,往往会这样叹息一下。


    “他还活着吗?”


    “活也活不了多久了……”


    “那就还有挽回的余地。别担心。”扉间自然地拉住她的手,“你去带他走。我来对付斑。”


    “哦?你有能耐对付我?”斑注视着扉间的动作,眯起眼,突然一只脚狠狠踩在使者身上,仿佛在踩一只气球,“先是让我的女人卷入政治漩涡,现在好了,自己还敢在我面前放肆……”


    扉间捏住她的手突然收紧,眼中隐隐闪着怒意。


    “宇智波斑,容我直言。这段时间,你给我和兄长添了那么多麻烦——不断惹怒潜在的同盟,不断激起更多的仇恨,将千手和宇智波置于孤立无援的处境……我的忍耐终究是有尽头的。”


    “你的忍耐……值得我操心吗?而这种废物……也配称作同盟?”斑的脚缓缓在失血过多晕过去的竹取使者身上晃动着,“别多想了,我可没打算帮你的忙……不过是看冥子不知道怎么对付这家伙,我才出手,顺便教上她一课……”


    扉间眼中的怒火越来越明显:“这种事更轮不到你来教她。她有自己的想法,也知道该怎么做……”


    “哼……她真的知道么?”斑嘲弄般笑了一声,饱含杀气的写轮眼又在眼眸中闪烁,“如果她真的知道,就不会任由自己被你这般利用了……”


    “我们知根知底,何谈利用?”


    “扉间,别以为我看不懂你的心思。”斑打断道,“你威胁来使,是怕明日的谈判场上他们狮子大开口。但你摆脱不了柱间弟弟的身份。所以,你只能拉宇智波下水。而冥子这个笨蛋……就是最容易被你拉下水的那个!”


    “哈?”冥子目瞪口呆,脑袋像风车一样呼悠悠地转。


    不,先别管她笨不笨了。她在脑中按下暂停键。光是斑说的这一通话就值得她好好分析分析——以斑的说法,扉间将这个任务交给她,是为了同时脏掉宇智波的手。这样,哪怕行动暴露,扉间的所作所为也不会与千手挂钩,而是会被当作宇智波、千手两族的共同决定。


    “一派胡言。”扉间厉声反驳道,“完全是一派胡言。”


    斑目不转睛:“那你有胆子看着她的眼睛再说一遍吗?”


    扉间避开眼神,陷入沉默。


    斑嘲讽道:“果然啊,还好我意识到了你卑鄙的小心思……背地里搞阴谋诡计,是最招人怨恨的手段了……而你,千手扉间,被多少人盯上我都不在乎。但你若敢让冥子遭受怨恨,我就只能出手了。”


    斑脚下的动作越来越重,竹取使者那一点细微的呻吟声也快要消散。


    冥子突然觉得谁利用她都不重要了。因为比起她的感情有没有被伤害……


    那肯定还是救人更要紧吧!


    “冥子……”扉间的声音有些颤抖,“别听他的话。我这么做是出于更长远的考虑,具体的缘由……一时半会解释不清。”


    “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斑慢悠悠道,“那就是一时半会找不到借口……虚伪的家伙,终于被看破真面目了吧……”


    “……”扉间的手摸到刃具包上。


    “……”斑浑身上下杀气越来越重。


    冥子看到,斑眼中三只勾玉飞速转动,直到在血月一般的红色衬底上,绘出新的花纹——万花筒写轮眼。


    那家伙疯了吗……明明视力下降严重,也不管不顾地压榨瞳力,就好像他今晚不弄死扉间,就要后悔一辈子了。


    “冥子……”扉间在她身边咽了口唾沫,“我引开他后,你去叫我大哥……”


    “冥子,”斑在她面前抬起了下巴,“呆在那里别动,我很快就宰了这家伙,带你回家。”


    “……”


    冥子用力拍了拍脑门,彻底无语了。


    “闹够了没有你们两个!”她当即甩开扉间的手,大踏步走到斑面前,果断给了他一巴掌。


    斑躲开了。他向后仰头,冥子的指尖擦着他的鼻梁而过。


    以斑的身手,当然能躲开,冥子气得半死地想,毕竟斑可不是泉奈,他才不会乖乖停在原地被她打。


    于是她又换了一只手,给了斑新的一巴掌。


    而斑再次躲开了,巴掌呼出的风拨起他的刘海。他不得不后退一步,看向冥子的眼神流露出不解,脚也从竹取倒霉蛋的身上移开。


    终于滚开了……冥子松了一口气,立即蹲下身,试探着这个可怜虫的鼻息。还活着……


    “当然还活着。”斑不屑的声音从身体上方传来,“我收了力。”


    “?”


    “别想多,冥子。”斑的语气弥漫上一股焦躁,“我没有虐杀的癖好。不过是做得过头一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记住我。”


    “记住你,为什么?”冥子这下彻底糊涂了。


    斑也蹲下身,垂下眼,拨开竹取使者眼睑上浓厚的血痂,扒开他的眼睛,强迫他注视自己。


    他冲着使者的耳朵,轻声说:“听好了,伤你至此的人,名为宇智波斑。记住我的名字。如果要告状,尽管告我的状好了……如果要复仇,尽管来找我复仇好了……我宇智波斑能承受全天下的怨恨。”


    斑突然抬起头,又看向冥子。他的眼神就好像在做最后一搏。


    “但这家伙不行。”他伸手摸了摸冥子的脸,故意看了一眼扉间,目光又很快移回冥子,“这家伙是女人,不该做这种脏活,不该让自己的手沾上鲜血,她更不该承受任何怨恨。”


    斑的脸上浮现起淡淡的微笑。尽管脸上遍布血痕,但这个笑总算不再渗着地府的邪气了。


    甚至还有点温柔……


    “冥子,这就是我能给你的……来自宇智波斑的庇护。”斑认真地看着她,“而那家伙能给你的,不过是来自敌人的怨恨、源自杀戮的罪责。如果你没有打心底里爱上他,还有时间反悔。”


    “反悔?”


    “回到我身边吧。”斑的语气有些蛊惑,“我不会待你如工具,更不会让你背上任何责任……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我便会保护你。”


    “保护?”冥子僵住了,艰难的选择罗列在她面前。但这选择难做可不是因为她舍不得,而是她哪一个都不想要。


    就仿佛一边是刀山,一边是火海。一边是被当成趁手的工具,一边是被捧成光鲜的花瓶。


    她就没有一个中间选项吗?


    “我不想当工具。”沉默了好久,久到竹取使者可能真要断气了,冥子终于开口。


    “那就回到我身边。”


    “不。我拒绝。我绝对不会跟你回去。”冥子气得大喊,“因为比起工具,我果然还是更不想当花瓶啊!你嘴上说着会理解我的需求,可你的行事方式还是那老一套——根本不在乎我的想法!


    “我已经说过多少次我的想法了……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更不需要你替我承受怨恨——我想要的,是替别人承受怨恨啊!”


    “……”斑目不转睛看着她,猩红的眼瞳归于墨色。其间的光芒暗淡下去,他没说话。


    “那你现在听明白了吗?”冥子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就仿佛这具没有血液的身躯,此刻正在罹患高血压的困扰,“哪怕就这一次,斑,试着理解我的想法吧……”


    “……”斑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暗,直到他的双眼变成两汪深不见底的墨潭。


    冥子突然感受到手上的查克拉线传来拉力。扉间在叫她。她有点想回头,但克制住了。


    “这样么……”斑松开放在她脸上的手,移开了视线,“原来这才是你的想法么……现在,我明白为什么火核会说——你在我身边时,和在那个混蛋身边时,状态完全不一样了……果然不一样,即便你现在眼睛里看着我,余光也一直在往身后瞟啊……”


    “我没有。怎么会?这不可能!”冥子嘴硬道。


    “罢了。”斑站起身,摇摇头,“我早都说过会放手,那继续纠缠也不像话。”


    但他又朝扉间投去挑衅般的目光:“不过呢,扉间,即便她愿意接受你的庇护,也不代表有资格庇护她的仅有你一人……”斑缓缓说着谜语般的话,“所以啊,小心点,别做亏心事,我会一直盯着你……”


    扉间回瞪以同样愤怒的眼神,直到与斑擦肩而过。


    斑大踏步着离开,丝毫不在乎浑身上下沾满了鲜血,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到街上。


    算了……冥子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擦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这里的居民应该也快要习惯斑的行事作风了,迟早会见怪不怪的……


    扉间来到她身边,立刻为竹取家倒霉的家伙止血。


    冥子为他调整着伤者的躯干位置。扉间始终低着头不肯看她。


    “喂……”冥子受不了这满眼血色的场景和死气沉沉的氛围,“扉间,你不应该解释一下,你那些长远的考虑都是什么吗?”


    扉间隐约瞟了一眼她,满脸都是心虚:“嗯……其实,我以为你不想听我说话了。”


    “我想听。”


    “呃……”扉间脸上的心虚更重,“其实,斑说得也不算完全错误……所以……我以为你要果断跟他走了呢……”


    “……”


    什么?


    第39章


    他、好像、搞砸了……


    扉间瞪着眼睛,跟在冥子身后约两步的位置,回了家。


    期间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主要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冥子也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可能是怕看到他的时候,忍不住用写轮眼弄死他。


    扉间当然不怕写轮眼。他耸了耸肩,告诉自己没事。但他的肩膀却沉得像灌了二十袋大米,然后他还要扛着这些米上二十层楼。


    别想了……他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肩,告诫自己他和冥子的关系很快会恢复得和往常一样——


    他们会愉快地合作、愉快地生活,携手搞定下一个难题后,再和谐地击一个掌,庆祝任务落幕。


    运气好的话……扉间的目光落到冥子的手上,忍不住捏紧拳头。他迅速移开眼。不,恐怕没机会了……


    他深知自己这只手上就连着查克拉线,而只要他轻轻驱动查克拉,细线就会收紧,然后——


    但依然没机会了。


    只见冥子的手突然抬起,贴近他的房门。


    “到了。”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悲,“快开门。”


    扉间用钥匙开门。


    “累了。”冥子的眼神更是空得像虫在苹果上蛀出的洞,“我要休息。”


    扉间替她打开屋门,目送着她进去。


    冥子隐约用鼻孔看了他一眼,愤愤地哼了一声,又当着他的鼻梁阖上了屋门。


    “滚。”


    一声短促到不带丝毫感情的命令回荡在他耳边。


    扉间揉着鼻子,鼻梁上的酸痛简直要化进心里,就好像心脏被挖掉一块。


    他站了许久,盯着严丝合缝的门,直到眼神也在这扇门上蛀出一个洞。


    该进去吗?他想了想,然后滚开了。


    事后,他无数次反思,他犯下的的第一个错误,可能就是此时滚得有点太果断了。


    因为一时的逃避只会带来更远的疏离。他以为这是在给对方让出空间,可实际上,过来人却用经验告诉他——


    “弟弟,你要A上去啊!”柱间苦口婆心地劝告,那一只大手在木桌上敲得砰砰作响。


    扉间听得一阵头疼,连忙举起手边装金平糖的木盒,径直塞到柱间嘴里。木盒上瞬间沾了柱间的口水,可能还留下两排牙印,柱间嗷嗷叫唤着取下木盒。


    扉间发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碰这个木盒了。


    他小心翼翼瞥了一眼正在厨房忙碌的水户和冥子。她们两人相谈甚欢。似乎水户正在传授烹饪技巧,而冥子大概率在学习怎么在烹饪中灵机一动。


    扉间额角淌下一滴汗。他对冥子掺和料理这件事向来持保留态度。


    冥子自从复活后,曾多次向他提及过想进厨房进行创作。扉间一开始没当回事,甚至秉着尊重、包容且开放的态度,再辅以冥子看向他时仿佛在说“斑以前从来不让我进厨房”的可怜眼神,欣然同意了她的请求。


    好在没过多久,他就给自家厨房上了七道锁。


    然而柱间家的厨房没有上锁。扉间淡定地品了一口茶。柱间和水户也都是一顶一的料理好手。


    “大哥,”扉间的目光转回柱间,“我这次来找你不是说这些事的……”


    “明白明白……”柱间慌乱地用手帕擦去木盒上的口水,“你是想说我们和火之国的协议吧……放心好了,竹取一族不知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但剩下五个家族都欣然加入我们。火之国也默许了此事。”


    “哦?”


    “不过他们说,首先要给村子起个正式的名字……”柱间夸张地拍着胸脯,说道,“这我都和斑商量好了……就叫木叶。”


    “好,木叶。”扉间点头。木叶就木叶,这片土地叫什么他都不在乎。哪怕叫“这里的人民最爱ntr”村,他也只是觉得名字太长念起来拗口。


    “然后啊,火之国还建议我们推举出一位代表,好和他们直接进行政务上的沟通……”柱间越说越兴奋,“这个职位呢……我觉得就叫火影。”


    “好,火影。”扉间继续点头。火影就火影,归根到底不过就是个地头蛇村长。哪怕村子规模发展起来,也最多到镇长、町长。只要不是推翻大名当天皇,就都不是他会考虑的东西。


    “最后啊……”柱间似乎终于说到自己想说的部分了,他紧张地看着扉间,连珠炮般快速念叨,似乎生怕扉间听清,“这个领导者具体由谁来担任我相信你有一些打算但是你先听我说我觉得你已经抢了斑的老婆了所以这方面我们千手理亏一点那领导者还是交给斑比较好弟弟我相信你一定能理解的也会支持的那就这么说好了……”


    扉间掏了掏耳朵,果然没听清。


    “哈?”


    柱间有些心虚:“嗯,我的意思是,你抢人老婆不好,所以我们让斑做火影……”


    “大哥口中这两件事有一点关联吗!”扉间怒从心中来,一拍桌子,拔地而起,“而且宇智波斑当火影,上任第一条法令万一是允许重婚怎么办!简直是祸乱朝纲!”


    “我们这么个小地方应该也称不上朝纲……”


    “那就是伤风败俗!”


    “我们两族应该都没有重婚的风俗……”


    “好了好了,你们兄弟俩怎么一见面就吵架……”水户在厨房里招着手,柱间见状,逃也似的冲进去,随后便端着一个大锅,搬到客厅的桌子上。


    柱间脸上一扫与扉间对峙时的局促,反而洋溢着幸福到猝死的微笑。


    “扉间啊,这寿喜锅可是水户的拿手好菜。得知你和冥子作客,她才愿意下厨的。”柱间热情洋溢地说,“平日里,我求她她都不愿意给我露一手。所以就看在嫂子对你掏心掏肺的份上,同意你哥对领导人职位的安排吧!”


    扉间瞪着眼睛,还是不明白柱间口中这两件事之间的关联。


    “是啊是啊,”水户完全不知道他们在争执什么,“柱间虽然平日里不靠谱,但大事上还从未出过岔子呢……”


    那是因为大事上都有他兜底!扉间想了想,没说出口。


    因为料理诱人的气味瞬间灌满他的鼻腔,他说不出一句话。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柱间和水户都把美味的饭菜端到他鼻子底下了,那他还有底气和柱间辩论吗?


    扉间的手不知怎么,竟自顾自摸上了筷子。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不断反思这一刻的行为。这份由料理皇帝水户出品、且完全没被冥子糟蹋过的寿喜锅,实在是太诱人了。


    所以他难免心动。


    这也是他犯的的第二个错误。


    “哦,扉间你想留下来用餐吗?”冥子无动于衷地看着他。任凭屋内其他三人都被寿喜锅的香气勾得魂牵梦绕,她也没有一丝被打动的迹象。


    甚至锅里食材漂浮,高汤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动静,惹得她更加心烦。


    她闻不到……


    扉间的心突然向下一沉。


    冥子闻不到,也吃不了。而他们两个也从来不会在外用餐。


    因为她无法进餐。


    冥子恼火地看着他,就好像察觉到扉间在这一刻完全疏忽了她的残缺。


    扉间捏着筷子的手不断颤抖,就好像也察觉到自己这一刻比彻底完蛋还要再完蛋一层。


    不管怎么说……扉间果断放下筷子。自从上次殴打竹取使者的事件后,冥子还从未用如此饱含感情的眼神看过他。


    先别管这感情是好是坏了……扉间倔强地站起。有反应总比没反应强。


    “我们先回去了。”扉间果断告辞。


    “欸?”水户愣了。


    “等等,”柱间惊了,“那我们刚才说的事……让斑当火影——”


    “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扉间留下一句话,拉起冥子就走。


    冥子甩开他的手。


    果然还在生气……


    “柱间刚才说,让斑当火影是什么意思?”冥子问。


    扉间头痛地揉着眉心。即便他们回到了家,冥子还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


    方才精致料理诱人的香气还萦绕在他的鼻翼旁,他觉得自己快要低血糖了。


    “就是字面意思……”扉间忍着眼前晕眩,耐着性子轻声解释,“如你所见,我们这个村子越建越好,甚至和火之国签订了长期雇佣协议,以后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哦。”冥子点头,眼中的平静看起来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所以你们需要一个可以拿的上台面的话事人。”


    “对。”


    “不过你反对斑当这个话事人。”


    “对。”扉间向后倚在桌子上,不安的手指攥紧了桌沿,“你也见过那家伙暴虐的模样……他干不了这个。今天我们敢让他上台,明天他就敢对五大国宣战。”


    “你说的也挺有道理的。不过……”冥子嘲弄般看着他,这眼神让扉间相当不舒服。


    “……你想说什么?”


    “不过,换个思路的话,斑当火影也挺好的。”


    “……”扉间眼前的晕眩越来越严重,奇怪的疼痛从胃中诞生,一路涌到喉头。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低血糖了还是高血压了。


    他竭力忍着想把桌子砸碎的念头。


    “斑当火影……哪里好?”


    “哪里都好啊!”冥子语气轻快,“我们都知道,当领导人明明是个苦差,只是看上去光鲜,但背地里有数不清的麻烦事。一边向上,要应付公家华族,另一边向下,要平衡木叶的各方势力。尤其是这里的家族翻了几番,怎么做决定都会有人不满。所以这个位置是用来承受不满的……火影这个职位,是要受人憎恨的……恰好斑说过,他能承受全天下的憎恨啊……”


    “……”扉间捏着桌沿的手缓缓松开,眼前的眩晕缓解了。


    “以上是我从斑的角度出发。而从我个人的角度……”冥子眼中的喜悦近乎残忍,“斑也是个很值得信赖的人。”


    “……”不,眩晕又加重了。


    “虽然他的行事作风狂妄一些,但他的行为模式往往出人意料地有效。你要承认,你哥才是那个太过心慈手软,会过度给敌方让利的老好人。”


    “……”扉间努力撑着桌沿,眼前的眩晕快要让他支撑不住,“意思是……你支持斑当火影?”


    “嗯哼!”


    扉间觉得自己不再吃一点东西,或者捏碎什么东西,就要干脆晕过去了:“可是……你不是最清楚……那家伙是个怎样的混蛋吗?”


    “不,扉间,他不是混蛋,你才是混蛋。”


    冥子微笑着看着他,仿佛是在说,她根本不在乎到底谁当火影。她只是想反对扉间,恶心扉间,想在他的心里种下一根刺。


    于是这尖刺一般的微笑让扉间脑中什么东西碎掉了。这一刻,他完全忘记了忍者的第一要领是善于忍耐。他更是忘记了,他很早就为自己树立的人生信条——无论何时都要保持理智,不要被愤怒冲昏头脑。


    可他现在就快要被愤怒冲昏头脑了。


    面对冥子,他此刻只想撕碎对面的笑脸,扯掉那层直白的伪装。


    他甚至想要诉诸暴力,干脆揭下冥子脸上那包含恶意的虚假微笑,直到这个假笑像凋零的花瓣般一片片落到地上,然后露出其下货真价实的愤怒。


    扉间想,如果这家伙对他生气,表现出来就好了啊……如果这家伙想揍他,伸出拳头就好了啊……


    就像扇泉奈和斑的时候一样,而他发誓他绝对不会躲开。


    这仅仅是挨一巴掌就能解决的问题……怎么轮到他了,就一定要站在这里忍受心灵的拷问呢?


    扉间真的找不到答案。


    “看来你还真是……不可理喻啊……”扉间轻声说道,几乎控制不了声带的颤动。那一瞬间,他脑中闪过千万种用来辩论的话术,可落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句毫无攻击性的指责。


    但这句指责竟然起了效果。这份效果有点出乎他的意料,更是变成了扉间犯下的第三个错误。


    也是最严重的错误。


    冥子彻底怒了。


    “是啊,我不可理喻!”


    她歇斯底里的喊叫声几乎将屋顶掀翻,浑身上下怨气重得更是连窗外的乌鸦都拍着翅膀逃难。


    “按你说的,一切都是我不可理喻——因为一个工具怎么能有自己的想法呢?一个物件怎么能反抗持有者的安排呢?反正你也不在乎我是怎么想的,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一件工具,甚至都不趁手,只是好利用!从这个角度看,斑都比你有人性多了!”


    竟然拿他和宇智波斑比……竟然还说他连宇智波斑那种从头到脚都是人渣的家伙还不如!


    这家伙……这家伙——


    扉间反驳道:“不对……”


    好无力的一句反驳。明明他可以大声说出来的,但他的每一句话落到嘴边,都嫌显得有气无力。


    为什么?


    他搞不明白,只能忍着干涩的喉咙,再重复了一遍。


    “不对……”


    第40章


    冥子从童年起,就知道她是在爱中出生的。因为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她的双亲便总是告诉她——


    你在爱中诞生,也要在爱中长大。所以你未来一定要找到心爱的人。


    那什么是心爱的人?


    双亲听到她问这个问题,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在牺牲前最后一次拍拍她的头——


    就是愿意为你打破规则的人。


    “不对什么?”冥子略微冷静下来,但眼底饱含的怒火一点也没有散去,“你不承认利用了我?”


    “……不,我不承认的是,只有我利用了你。”扉间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别忘了,我们本来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啊……我利用你达成我的目的,可你也在利用我的秽土转生来维持你的存在……我说的不对吗?”


    对……冥子气急败坏地想。哪怕她怎么觉得自己的真心被辜负,也不得不承认,扉间说的对。


    这层相互利用的关系是无可争辩的事实,更是他们之间无法打破的规则。


    但说完这句毋庸置疑的话后,扉间眼中却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的语气依旧在竭力维持理智:“进一步讲,我当你是工具,没错……但我也当自己是工具——当所有人是工具。毕竟,忍者就是排除感情后的工具。受人委托、拿钱办事……这套雇佣关系的束缚下,我们绝不能感情用事……我说的不对吗?”


    依然对……冥子越听越生气。因为有些话越是听起来正确,背地里反而越容易潜藏危机。


    扉间的意思是,忍者的存在要返璞归真。


    这简直是废话。就和马桶刷只能用来刷马桶一样,冥子完全能理解——如果有一天,一个马桶橛子突然燃起理想,向她提出远大抱负,她也绝对不会同意用它来炒菜的。


    但她无法理解的是——忍者又不是马桶橛子,忍者也是人啊……冥子皱起眉。


    再怎么被无情无义的甲方们视作工具,再怎么被高高在上的华族们视作耗材,他们也要将自己视作人啊……


    不然还会有谁将他们当成人?


    “你这副模样好讨厌。”冥子一字一顿地说,“真的好讨厌。我现在讨厌你,更甚于讨厌斑了。”


    “……”


    她这句话好像成了一记有力的空气拳,径直揍在扉间的脑袋上。扉间的头突然向后仰起,脚下也踉跄一步。好在他及时扶住身后的桌子,保持住了平衡。


    “实话总是让人讨厌的……”他露出异常苦涩的眼神,“实话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所以,你这个反应,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内……”


    “真的吗?”


    扉间避开了她的眼神:“真的。”


    冥子走上前,无奈地摇摇头。扉间这副宛如马桶橛子一般固执的表情,实在让她没有辩驳的欲望。


    毕竟,你也不会和自家的马桶橛子吵架吧?


    眼看着这个执着于一条路走到黑的家伙冲她挑起眉毛,冥子慢悠悠地抬起手。


    扉间的目光落到她的掌心,那掌心离他的侧脸不过十几公分。


    他似乎犹豫了一瞬。


    “随便你吧……”他失去全部力气般,重重耷拉下脑袋,“怎么样都好,我累了……”


    冥子歪了歪脑袋,踮起脚尖。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在随便什么……


    总之她按照自己的想法,用掌心贴到这家伙的嘴角,用指腹蹭过这家伙的鬓边。然后,她动作随便地拍了拍他的脸,轻得好像在给他擦粉底液。


    “扉间,我怜悯你。”


    “……什么?”


    “因为你太可怜了。”冥子认真地说,“我也出生在忍者世家,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在与上位者的沟通中,逐渐接收自身作为‘工具’的属性。但你可不一样……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愿意主动当马桶橛子的……”


    “等等,马桶橛子又是什么……”扉间眼中闪着震撼,


    “逃避部分自我的胆小鬼吧……”冥子颇为得意地点点头,“明明承认你不想沦为战争的耗材就好了,明明承认你也是拥有感情的人类就好了,可你为什么不断用工具的属性去压迫自己——还要压迫所有人呢?”


    扉间捏住她的手腕,强迫她的手离开他的面颊。


    “竟敢说我压迫……你又懂我什么了?”


    “不对,我才不懂你。”冥子轻快地说,“况且,我也不想懂你——我又不在乎你。所以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哪怕有一天你为了别人的未来上赶着去死,我一点都不在乎……只是……”


    扉间看着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好像化作了雕像。


    “只是?”


    “只是,我还是怜悯你。”冥子趁着他愣神,迅速从他手中挣脱出手腕,又用双手捧住他的脸,轻轻压低他的头,“你现在感受到我的手了吧?没有体温,也没有脉搏,这都是拜你所赐呦……可即便这样,即便我已经死透了,我也远远比你有生气得多……”


    扉间被她逼得压低脑袋,声音有些沉闷:“……凭什么这么说?”


    “很简单啊……就凭我承认我有感情,我也承认我有渴望。”冥子将脚尖垫得更高,直到她的嘴唇与扉间的额头齐平。


    这一瞬间,她听到骤然急促的呼气声,就仿佛熔炉前的风箱,又好像荒原上的风滚草。


    “你渴望什么?”


    “我呢,大部分时间在渴望真正活着。但现在嘛……”她缓缓在这家伙头顶上落下一吻,觉得自己这一刻简直足以化身天神,“我渴望怜悯你。”


    被怜悯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冥子喜滋滋地回味了此事好几天,突然理解了斑为什么那么喜欢爹味发言。


    因为爹味发言真爽啊……自从她抱着高高在上的态度教训了扉间一顿后,这家伙就一直不愿意正眼瞧她。


    不知是心底感到屈辱,还是被视作工具的家伙反过来说教而倍感丢面子,总之,扉间似乎放弃了再与她打交道。


    在所有公开露面的场合,这家伙却秉持着能不看她就不看她的准则。即使在意外的目光交错下,也会神情慌乱地扭开脸,就好像会被她怜悯的目光蛰到。


    而在所有私下相处的场合,这家伙却连演都不演了,对她不管不顾、不理不睬。他用尽自己全部空闲时间,躲进新的秘密基地。任凭冥子在外头拼命拽查克拉线,也紧紧锁着门,始终不为所动。


    那这家伙究竟在背着她做什么呢!


    冥子为此恼火了好几天,很快得知了答案。


    “我对秽土转生的符咒做了一些改良。”扉间从基地里出来,解开了封印入口的结界,主动拉开门,邀请她进入。


    冥子白了他一眼。还是研究秽土转生的事啊!那她在期待什么?在这家伙眼中,她的价值当然只有科研样本和宇智波人质这两项嘛……


    “这个改良你会喜欢的。”扉间似乎看出了她眼中的嫌弃与厌烦,有些不安地辩解道。


    冥子不以为然。


    只见扉间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桌面上平铺着一片符,画着冥子看不懂也根本没心思去看懂的黑色线条。


    她没问扉间这是什么,只是注视着他掏出苦无,果断割开自己的手掌。淋漓鲜血滴滴答答,很快浸满整张纸。


    “让我猜猜,”冥子竖起一根手指,“这个符咒可以更好地控制我,我就不会在各种场合给你添乱了?”


    “?”扉间紧张地看了她一眼,“不是……”


    “那是做什么的?”冥子突然失了兴趣。


    “很快你就知道了。”


    冥子并没有第一时间感受到扉间口中的“改良”,因为她的行动依旧自如,头脑依旧清晰。基地中的烛火倒映在她的眼中,火光摇摇晃晃。


    于是她用看傻子般的眼神询问扉间。


    扉间却没有回答她,而是偏过头,自顾自喝了一杯水。


    清凉的触感滑过喉咙,就好像有一只冰手沿着她的舌头摸进了她的食道。


    冥子条件反射般捂住脖子。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看来感觉到了……”扉间脸上不再是畏于对视的窘迫,而是挂上一副如释重负的轻松,竟然冲她伸出一只手,“我们一起出去转转吧……”


    冥子从未想过出门上街会是这样新奇的体验。


    阳光照在脸上,是火一般的温暖。微风吹过耳畔,拨弄着发根,头皮都一阵发麻。她走两步就要停下来歇两秒,生怕自己错过任何一刻的新生。


    这些明明都是最为寻常的感受,冥子闭上眼睛想,活人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这些细微的感受中。


    可她却像第一次活过来一般,第一次有了触觉,第一次感受到温度。


    “原来,木叶的空气是这个味道啊……”她深吸一口气,包含着对新鲜气味的期待。但她却什么都没闻到。


    于是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扉间。扉间直愣愣看了她几秒,对视的时间久得有些异常。


    “喂,别光看我呀……”冥子干脆踩了他一脚,结果自己的脚上也传来一阵疼痛,“嗷——可恶,我忘了!你快配合我一下!深吸气!”


    扉间配合地鼓起了胸膛。


    “这样……够吗……”


    “好了好了我闻到了但你也光顾着吸气不吐气啊会把自己活活憋死吧。”


    冥子费力喘着气,也感到一阵窒息。


    “嗯,”扉间平复呼吸后,若有所思地掏出一个本,正在上面记录着什么,“看来这个术比我想象的还要全面。我分享给你的不仅仅是触觉,还有知觉本身……”


    啊……他非要把现在也当成做实验,还有完没完?冥子没忍住又踩了扉间一脚。


    “嗷——可恶,我又忘了!”她疼得呲牙咧嘴,“你能不能把这部分知觉的共感取消掉啊?我不想体验这部分!”


    “办不到。”扉间一本正经地摇摇头,“而且我对这个效果很满意,可以让你知道你踩我的时候有多疼。”


    “……”冥子恶狠狠地瞪着他。她觉得自己的眼神已经足够凶恶了,可扉间却只是慌乱般移开视线。


    “好了,别生气……”扉间小声说,额前的发丝在双眼上落下阴影。


    冥子突然感到心被揪紧般疼痛,就好像有人用刀划开她的胸腔,再一片一片割下她的血肉。


    喂喂……她想擦一把额角的汗。为什么突然这么难受?扉间这家伙该不会有心脏病之类的隐疾吧……她只想体验活着的感受,可不想分享病痛的滋味啊!


    好在扉间外表看起来依然身强体壮,以一时半会死不了的姿态,突然指着街道另一头的一家小摊。


    只见小摊上摆满了三色丸子。日后,这里会成为木叶标志性建筑之一的丸子店,养育了宇智波鼬在内的一系列叛忍。


    但此时,丸子店的创始人还仅仅是另一家更有名丸子店的学徒,刚一出师,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木叶,希望闯出一片天地。


    他已经在这条街上站了一上午了,还没有客人光临。眼看着扉间和冥子走近,他的眼中闪出期待,立刻开始大声吆喝。


    “别喊了。”扉间冷着脸制止道,“我要立规禁止吆喝,影响街容街貌和路人的听力健康。”


    “呃……”小贩紧张地看着他,“您要什么?”


    “随便一串,蘸酱油。”


    “不对!”冥子兴奋地打断,“我要糖浆,致死量的糖浆!”


    扉间肉眼可见抖了一下。


    小贩疑惑地看着两人:“那就是一串酱油的……再加上一串糖浆的?”


    “不,”扉间的声音有些颤抖,“只要糖浆的。”


    小贩显然理解不了他们两个要做什么,但客人付钱便是上帝。在给这串丸子洒上致死量的糖浆后,小贩恭敬地欢送两位上帝离去。


    上帝中受制于人的那一方——扉间,此刻觉得天都塌了。


    “我不爱吃甜的。”他苦恼地看着冥子,试图做最后一搏。


    “没事,我爱吃。”冥子笑眯眯地看着他,这眼神轻易瓦解了他的拼搏。


    “有没有可能,吃的人是我!”


    “那我可以喂你吃。”冥子一把抢过丸子,递到扉间嘴边。


    “这是喂不喂的问题吗!”


    “乖,快张嘴~~”


    “这个荡漾的语气又是在做什么啊!”扉间推开丸子,“我可以自己吃!”


    “不行,”冥子竖起一根手指,自鸣得意般摇了摇,“是我想吃。所以只有我像自己吃的那样喂你,才能百分百模拟出进食的感受!”


    扉间无疑被她的逻辑说服了,眼中三分恐慌三分惊愕,还有足足九十四分的彻底不情愿。


    但在冥子脸色转差,即将再次抬起脚踩上他之前,他乖乖张开了嘴。


    “好……”他脸上带着上刑场般的坚毅,“就这一次……”


    竹签顶端的丸子被戳进扉间嘴里。而下一秒,他看起来就快被齁死了。


    “好可怕的味道……”


    “好完美的味道!”冥子满脸都是享受,“实在是太美味了!我差点以为我再也吃不到甜食了!”


    “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碰这种东西……简直是生化武器……”


    “不行!”冥子果断递出沾满“生化武器”的竹签,上面还挂着足足两团丸子,正缓缓滴落着糖浆,“不要浪费食物啊!”


    扉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知道吗,”他立刻开始科普,“吃甜食太多……对身体不好。”


    “可我已经死了。身体再差能差到哪里去?”


    扉间挣扎道:“我的意思是,吃甜食对我的身体不好。”


    “怎么,你还真有心脏病啊?”


    冥子大着胆子戳了戳他的胸口,却在自己的胸口感受到同一股压力。


    明明只是隔着衣服的轻微触碰,她的手指却好像灌了一股电流进去,沿着胸腔瞬间蔓延全身。


    冥子迅速收回手。但这股感受却没有结束,而是像种子一样,在人的血肉中扎根、发芽。种子在拼命伸长根毛,好让那纤细的长须得以挤入骨头和肌肉的每一丝缝隙,直到这种感受遍布全身。


    这很难受。


    “你还好吗?”冥子竭力控制着呼吸,觉得自己有义务关心一下扉间。


    原来对于有心脏病的人来说,吃甜食这么痛苦吗?


    扉间却好像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只是眯起眼,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有点难受……”


    “你难受?”扉间伸手抱住她,就好像她下一秒会晕倒。


    “不是我,”冥子立即原地小幅度跳了跳,想展示自己站得非常稳,“是你传过来的……”


    “我传过去的?”


    “不是吗?”


    扉间沉默了,似乎正在努力分辨自身的感受。这一瞬间,冥子又察觉到一份摧枯拉朽般的虚弱感。


    这次的感受从心底迸发,瞬间弥漫整颗心脏。


    她或他的心被覆上一层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就好像一个向往太阳的人,背上羽毛粘成的翅膀就朝天空飞去。可太阳却不搭理他,自顾自地向西沉没,直到落入地平线。


    她感受到一种绝望,仿佛太阳再也不会从东方生气般的绝望……


    扉间有这么绝望吗?


    冥子端详着他。


    扉间似乎被她的眼神看的一愣又一愣,迟疑的眼神不断在她和她手中的丸子上游移。


    但不管怎么看,他的外表上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绝望或沮丧。


    他看起来依旧平静如往常。


    “放过我吧……”长久的对视后,扉间再次移开眼,纤长的睫毛盖住眼睛,也盖住那能唯一显露情绪的殷红窗口,“别再让我吃这种甜食了,冥子……因为还有个地方,我尚且想活着带你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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