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柱间很强。
这是斑从小念叨到大的话。经由他耳濡目染,冥子也打心底里相信着这句话。
所以柱间很强。冥子想。而她如今要去挑战柱间。
什么人会故意挑战强者呢?
冥子站到斑身边时,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问题。她看着对面的柱间,与他们隔了不算太远的距离。而那家伙只是背着卷轴站在那里,一根手指都不动,四周的风声就自动配合着他舞起肃杀之音。
树叶在天上飞,蚂蚁在草丛中叫。空旷的草地上,斑和柱间的杀气不断对碰。冥子几乎感受到这日升日落之间所有生命陨落的刹那。
那么到底什么人会心甘情愿去送死呢?
总之绝对不是脑子正常的人。
冥子尽力消化掉脑海中这个莫名得出的结论,并且将这一阵毫无由头的身体发颤与心脏抽动压下心头。
她要对付柱间。冥子坚定地想。
但她并没有打算送死。冥子固执地点起头。
因为她并不是来不自量力地挑战柱间的。她扭头看看身旁的斑。
她是来这里与斑二打一欺负人的!她小心翼翼地朝斑靠近了一步。
斑隐约瞥了她一眼。
斑!
冥子发出一声连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大喊。斑似乎也吓了一跳,看向她的眼眸微微颤抖。
冥子,你过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陪你二打一了!
二打一?
没错!冥子振振有词。作为你的未婚妻,我当然要时刻与你同进退!
冥子这道喊声足够有气势,甚至让她自己也自信心爆棚。
她以为斑也会同她一样,在起初的惊讶过后,就该接受现实,然后感动于重要之人竟在如此危急关头朝他伸出援手。
毕竟,按照老祖宗的规矩,他们结了婚以后,就是要相濡以沫同甘共苦将自己的后半辈子都献给彼此最后再死在一起的啊!
但斑看起来并不打算和她一起死,只是瞪着眼睛瞧她,就好像她得了失心疯。
这可不太寻常。冥子想。在她的印象里,虽然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努力对他们间的包办婚姻避之不谈。
但少数她愿意承认这场婚约的时候,斑总会露出一副被哄得很开心的模样,就好像饲养员面前的老虎,被挠下巴便眯起眼睛,几乎变成大号的猫。
然而,斑这次只是粗鲁地推了她一把,眼中的那点惊讶迅速化为不屑。
滚开,冥子。别添乱。
冥子不是来添乱的。
我说滚开。斑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这是我和柱间的战斗,对付他的时候我没工夫保护你。
冥子更不是来被保护的。她捏紧刀柄,撇了撇嘴,决定用行动证明自己也很有能耐。
说到底,她怎么也是宇智波。她怎么也有三勾玉写轮眼。更何况,她怎么都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不少年。
那凭什么她还要被轻飘飘地当成是挂件?
她重新看向柱间。柱间也正看向他们这边。他好像歪过脑袋,有点摸不清状况。
咦?你们两个要一起上吗?
没错!
别听她瞎说。斑怒吼。柱间,只有我是你的对手!
她没有瞎说,我都看明白了!柱间突然抬起一只手,指着斑的动作里莫名显出几分责备与怪罪。
斑,没想到你竟然拉小姑娘当诱饵!还想出这种下作的战术,我真是看错你了!
啊?斑气得大喊大叫。柱间你到底在误会什么啊!
柱间也不管到底是不是误会了,他双手一拍,大吼一声,立即攻了过来。这正合冥子的意。
她一点都没有慌张。因为那家伙的进攻模式和她事先留意过的一模一样。而她更是做好了准备——在今天这场战斗之前,她已经用写轮眼记住了柱间的全部攻击手段。
重点不是看他结了什么印(因为他不结印),而是用耳朵去听,听他在发招前喊了什么——
“所以是柱间将你扔过来的!”听了她的陈词,泉奈断定道。顶着头上刚被扉间砸出来的大包,他突然绕着桌子开始走动,哒哒哒的脚步声惹得冥子心烦。
“这么看来,冥子的死完全是千手一族的阴谋了!”泉奈一拳捶在另一只手掌心上,聪明的大脑正在接二连三地灵光一现。
“一定是柱间和扉间这对混蛋兄弟预先商量好了。等到战场上,他们就一个投掷,一个挥砍——就像打棒球一样。所以,冥子要是对我和哥哥发脾气,才是中了他们挑拨离间的诡计啊!”
“中了我们的诡计……”扉间深深呼吸一口,看起来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他反复揉着眉心,连反驳的话都说得有气无力,“你这家伙怎么能做到每一句话都毫无逻辑的……不过,”扉间无力地看向冥子,“冥子,你总不会信泉奈这些异想天开的鬼话吧?”
是啊,她当然不会信。冥子翻了个白眼。毕竟,她又没有忘记是谁给了她最后一脚。
但是……她又眼睛一转。这可是能恶心扉间的好机会。
冥子恶狠狠地瞪着扉间。
“其实我觉得泉奈说得很有道理哦!”冥子阴阳怪气地说,“你和柱间合谋弄死我,这样才能狠狠挫伤我们这边的士气。然后,柱间借机提出结盟。趁着斑和泉奈没心力再战,你们就可以敲定出对千手有利对宇智波有害的盟约了!这样——砰!千手大获全胜。”
扉间眯起眼,眼神里读不出任何情绪。他没说话。
“不然怎么解释你们两个一个扔一个接,配合这么默契。”冥子接着滔滔不绝,“难道你不喜欢打棒球吗?”
“棒球?不喜欢。”扉间摇摇头,完全没有犹豫,“我什至不知道棒球是什么。”
棒球是贵族们新兴起的一项竞技运动,动作要领大概是——敌人的脑袋朝你飞来,而你要及时用刀将敌人的脑袋分成两半。
冥子也只是远远看着斑和泉奈陪同贵族们玩过。光是看一眼,她就可以确定自己对这项运动没有兴趣。
而扉间沉默地看着她,似乎对棒球的玩法也没有兴趣。
他只关注一个问题。
“冥子,告诉我,”他的语气染上一丝不安,“那时候当真是我大哥将你扔过来的吗?”
“不然呢?”泉奈插话。
扉间看了一眼泉奈,讥讽般抽动嘴角:“可我怎么记得,冥子的遗言里只出现了两个名字,而那两个名字恰好是宇智波开头的呢……”
“什么?冥子还有遗言……”
对,遗言。冥子直勾勾盯着扉间。这家伙听到过她的遗言。而且听他的口气,还只有扉间一个人听到过。
可为什么……
随着信息显露,迷雾拨开,冥子对那一天死亡的记忆愈发清晰。
柱间铺天盖地的攻击其实都在她的预料范围内。
首先是一条藤蔓,鞭子一般朝她抽来。她跳跃躲闪。
其次是一根树干横扫而过,粗得两人都难以合抱。冥子伏低身子擦肩而过。
第三道攻击最为壮观,两道木壁像墙一般夹来,黑压压得几乎斩断了天空。冥子依然躲过。
会有机会的。她在心里默念,不断给自己打气。她将注意力始终集中在柱间身上。
只要这家伙露出破绽,只要这家伙稍微被斑逼入墙角,她就可以借此机会,偷袭柱间,好一举结束这场战争——
但她的偷袭计划中道崩殂。
啊!
她痛呼出声,整具身体都震了一下,好像被世界甩了出去,眼前的景物如光影般掠过。
是有人给了她一脚。这一脚落在她的胸口,她的胸膛骤然发出一声脆响。咔嚓——就像是树枝折断的声音。
不,不止骨折。还有味觉。她尝到了血腥味。
模糊的视野之中,她看到了漂浮的血滴,圆圆鼓鼓的,像一双双写轮眼,凝视着她。
都是她吐出来的血?
我说过了……不要给我添乱。
斑站在一处较高的树根上,傲慢地看着她。那眼神轻松得就好像刚刚铲除了自己的眼中钉、肉中刺,又或者战场上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实在令人恼火。
“果然如此,”听完她的叙述,扉间满意地点头,就好像一切都如他所料,“你的遗言是——‘挨千刀的斑和泉奈……’所以,你一定是满怀着对这两个人的恨意死去的。”
“不可能!”泉奈急得大喊,此时挤着眉头看向冥子,表情难过得快哭了,“冥子,你不可能恨我们的,你明明知道——哥哥只是为了保护你,我也只是为了保护你……我们不会……”
“不会怎么?不会保护她然后亲手将她送到我的刀下吗?”扉间故意拉长了音调,语气越来越讽刺,“还是那句话,我只是出现在那里。非要追究责任的话,这家伙死掉一定是怪你们两个。”
“?”冥子疑惑地看向扉间。
扉间自顾自地接着说:“因为你们两个自己做了错事,却不想着弥补,甚至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就想着带这家伙重新回到你们那个牢笼……”
“所以,这家伙得知真相后,更不会与你们离开了。她会留在这里。”
泉奈被激怒了。他气得一拍桌子。
“千手扉间!”
“你要反驳?”扉间冲泉奈挑起眉。但从他那不断刻意避开她的视线中,冥子深知他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自若。
他还在对她感到心虚。
“遗言……”冥子一字一顿,等待着扉间主动将视线移回她的方向,“你说你听到了我的遗言……那你为什么不说完整呢?”
“完整?”扉间好像完全没听懂她的问题。
“对啊,我的遗言还有后半句呢……”
“什么后半句?”扉间看起来更加摸不着头脑。
“你在对我装傻吗?”
第22章
人在死前都要说遗言——冥子不知道这又是从哪个老祖宗那里留下来的规矩。
总之,在她开始经历身边人的死亡后,她就发现遗言是每个将死之人都摆不脱的一道仪式。
而仪式对人生很重要。就像人出生时总要发出一声啼哭,结婚时总要编出一些山盟海誓,所以人在死亡时也总要留下一两句人生感悟,来证明自己的死绝不会化作一抔轻飘飘的尘。
但冥子一直觉得留遗言毫无意义。因为人们的遗言总是大同小异,要么是感慨自己这一生多么波澜壮阔舍不得人间,要么是哀叹自己这辈子活得像个小丑来世再见。
反正说什么都不会被人记住。所以留怎样的遗言都没有价值。
留遗言,远不如趁机多弄死一两个人带来的影响大。
于是冥子默默下定决心——在她死到临头的时候,绝不会说一句遗言。她一定要用自己的最后一份力气来弄死她身边那个人。
——管他是谁,管他和她有没有仇,管他在世上都做过什么。
她都要带一条命陪自己上路。
于是她这么做了。在挨了斑的一脚、泉奈的锁喉,以及扉间的最后一刀后,她忍住失血过多的晕眩感,奄奄一息着,朝身边那个倒霉蛋伸出苦无,就好像落水之人拼死抓住那一根浮木。
好在这个被她当成浮木的家伙倒也不算太无辜。他戴着千手一族的护颊,顶着一头白发,正用一双褐红的眼眸打量她。
这双眼睛红得就像被她身体里溅出的血染过。
扉间似乎看到了她努力抬起的手,眉眼间闪过一丝同情。那对淡漠的眼眸之上,眉头皱起,灰色的睫毛翕动。
然后他直接抓住她的手。温暖的手掌缓缓移动至她的掌心,挤掉了苦无。
冥子惊呆了。
闪着寒光的苦无发出哐当一声响,在草丛中弹了一下,握柄处沾上红色的液滴。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扉间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平静得就好像在给她做临终关怀。虽然我们原本是敌人,但将死之人的遗言我一定会耐心听的。
这人有病吧……
冥子很想骂他,但她出不了声,嘴里只吐出一口铁锈味的粘液。
扉间继续凑近她。
请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这渎饺寿人绝对有病吧……
冥子绝望了。她仰头看着天,视野愈发空洞。
头顶上,阳光刺眼得足以灼烧视网膜。但落在她的眼睛里,却只留下一层模糊的光晕。
就连她引以为傲的视觉也在逐渐丧失。看来真的快要死了……
冥子颇感无趣地想。没想到她死到临头了,也编不出一句足以载入史册的话。
毕竟回想她这一生,从莫名其妙地出生,到莫名其妙地订婚,再到莫名其妙地上战场学习用刀肢解人,她自始至终都没想明白过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而她活都没活明白呢,就被踢了一脚、捅了一刀,最后竟倒在敌人怀里。敌人还以为她死得多么遗憾,正孜孜不倦地追问她有什么遗言——
所以遗言……遗言?她绞尽脑汁构思着遗言。她还能说什么作为遗言?
如今的感受只剩下眼前发黑,身体疼痛,和满口血腥味。
就连视野的边缘也逐渐被湖水般的黑雾吞没。
冥子吐出一口鲜血,逼自己最后吸入一口气。那她就随便说点什么遗言。
我要诅咒害死我的混蛋……她用力张开嘴,声音听起来不像她的声音,反而像温泉里咕嘟咕嘟的气泡声。扉间能听清吗?
是我吗?扉间听清了。
是挨千刀的斑和泉奈……
什么?扉间停顿了一下。不是我?
当然最可恨的还是你……千手扉间……
“——扉间,”冥子从这家伙的桌子上落下脚,又从椅子上站起来,她故意站到扉间面前,冲他扬起了下巴,“那时候,你完全没有听到后半句吗?”
扉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那浑身汗毛竖起的样子,好像被雷劈了。
“冥子,你诅咒完斑和泉奈后还说了什么吗?”
“哦。”冥子点点头,逐渐理解了一切。
扉间恐怕根本没听到她遗言的最后一句话,才会坚称自己不是害死她的凶手。
不仅如此……这家伙听到她对斑、泉奈的诅咒后,竟然呆头呆脑的,把她随口说的抱怨当真了……
可她怎么可能真的去恨斑和泉奈?
“冥子!我不相信你会恨我!”泉奈大概也这么想。
就在冥子正努力思考该怎么让扉间意识到他的罪责一点不比另外两个白痴少的时候,泉奈就没有鼻涕更没有泪地扑上来,一边扯着嗓子干嚎,一边紧紧搂住她的脖子。
如果她还活着,恐怕被勒死之前,会先感受到泉奈在她肩窝里留下的温热吐息。
但此刻她已经死透了,五感只剩下视觉和听觉,所以她只看到扉间。扉间正盯着泉奈抱住她的这一幕,眼角抖了抖,似乎想做点什么,但又突然泄力般别开了头。
“她不恨你还会恨谁?”
扉间留下一句不知道是在问她还是自问自答的话,莫名走到桌子另一边,随手抄起方才用来砸泉奈的木盒碎片,突然将碎片的锋利处紧紧捏在手心。
但他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再给过来。
“冥子,我是绝对不会伤害你的哦……”泉奈像一个上吊绳一样挂在她的身上,语气更是轻柔得像摇摇晃晃挂在半空,“那时候,都是我看到你在天上飞,就什么都反应不过来了……我只想着必须要接住你,不能让你摔倒地上。所以,我才会伸出手嘛……”
“……张口就来的家伙。”扉间突然抱怨了一声。
泉奈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嘛,冥子,我们换个方向吧……”
泉奈抱着她在原地转了半圈。现在扉间是彻底移动到冥子的视野范围外了。
“我那时候的确抓住了你,但我都是出于好意哦……毕竟呐,我怎么可能恶劣到拿你当盾牌。明明我恨不得亲自挡在你身前替你挨下那一刀呢……”泉奈的语气近乎天真,“所以,都是某个家伙不长眼,非要提着刀凑过来……如果不是那个混蛋,冥子根本就不会被砍伤了……”
“……爱耍心眼的家伙。”扉间又发出一声抱怨。
冥子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些许怒气。这股怒气闷闷的,仿佛捂在被子下的火炉。
难道这家伙连发火都不会大点声吗?冥子很想回过头给他一些指点,告诉他,很多时候你只有事实上造成一些无法逆转的破坏,才能让对方意识到你是在生气,而不是撒娇。
但泉奈牵制住她的双臂。她转不过身。
泉奈又冲她笑眯眯地提起嘴角,语气里已经找不到一点方才死了爹妈般的鬼哭狼嚎。
“冥子,我们一起回家吧……”泉奈像小狗一样故意贴近她,“我已经替你收拾好房间了……我们不要管哥哥。就算他不同意,我也会在他面前保护你的。”
“……挖人墙角的家伙!”扉间好像终于忍耐到了极限,他一拍桌子,“况且你现在是在我面前!”
“哼……”泉奈瞥了一眼扉间,那眼神完全没把他当回事。
“喂,这可是在我家里……不要这么不把我当回事吧!”
泉奈气愤地撅起嘴:“千手扉间,还要我怎么把你当回事?你明明是害死冥子的凶手,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让她快点远离你才好……这个道理有错吗!”
冥子很难判断到底有没有错,她有点好奇扉间会怎么反驳。但那家伙没说话。
“冥子肯定不愿意留在你这个谋杀了她的混蛋身边,”泉奈进一步提高了声音,“所以,只能是你主动绑架她!但今天,既然我们两族已经结盟,你再绑架宇智波的族人,是打算撕毁这个盟约——重新开战吗!”
这个指控可太严重了。冥子好奇地侧过耳朵。但扉间依然没说话。
她等了很久,都没听到背后传来的回话声,只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随后是家具在地板上拖移的摩擦声,吭吭哧哧的,刺耳又难听。
她以为这是扉间在蓄力,而他下一秒就要举着桌子敲爆泉奈的脑壳。然后两个人打得脑浆四溢骨碴乱飞最好再一不小心同归于尽。
——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但她什么都没看到。
“认输了吗?”泉奈嘲讽道,又拉起冥子那只连着查克拉线的手,“那就赶紧把这个术解开。我要带冥子回家了。”
泉奈说得理所当然,他的嘴角甚至勾起浅浅的弧度,就好像刚刚逼死一家农户的收税官,满心满眼都是对自己手中权力的得意与满足。
冥子看着泉奈的脸。他漂亮的脸蛋分明一点也不适合做这个表情。
在她的记忆里,泉奈大多数时候都是快乐的、温柔的,而不该是刻薄的、贪婪的。
这副模样还不如说是斑……
冥子莫名产生一股厌恶。
难怪他们是兄弟呢?冥子想。连替她做决定的时候都是如出一辙的道貌岸然,就好像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羽毛鲜艳但没有头脑的凤头鹦鹉。
冥子不耐烦地拨开泉奈。
“别碰我。”
泉奈愣住了。
冥子转过身,终于看到了扉间。
她预想中扉间举着桌子瞄准泉奈的一幕完全没有出现,这家伙反倒像是被桌子砸昏了头,竟然像失了魂一样坐到她刚才一直在坐的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仿佛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搞什么?
“我……可能有必要再声明最后一件事……”扉间似是注意到她的视线,抬起了头,缓慢地开口,“就算那时候是我杀了你,冥子,我也是以敌人的身份……而敌人在战场上互相厮杀,完全是天经地义的……所以,如果你的后半句遗言是憎恨我,那才一点都不合理。”
叹为观止。
冥子惊得说不出一句话。她简直想用上自己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后半辈子潜心研究扉间这段话。
因为这家伙不反驳泉奈的一派胡言,反而在这里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吗?
这种智力的人真的能研究出让死人复活的秽土转生吗?
该不会她认错了人?冥子此刻慌得心悸。扉间总不能其实是个笨蛋然后窃取了别人的科研成果吧!
“冥子肯定会恨你的哦……”泉奈笛声般的语调替她回答,“你个混蛋还说我耍心机,明明你才在装可怜……”
“够了。”
冥子举起一只手。她没工夫理会到底谁在耍心机谁在装可怜了。她觉得她作为屋子里唯一一个头脑清醒的人,有必要承担起主持正经讨论的重任。
她先故意拍了一把泉奈的脑袋。动作不重,大概跟撸狗头差不多。
“听着,”冥子指了指自己的身体,“不是我不想和你回去,是我这副模样回不了家。只要有写轮眼,宇智波一眼就能看出来我已经死过了,他们是接受不了死人和他们一起生活的。”
冥子自认为她给出的回答有理有据,可泉奈的表情就好像她刚说了个没头没尾的笑话。
“为什么接受不了?”泉奈委屈般撅起嘴,“我都接受的了。”
“呃……”冥子觉得自己正在火上烤,“泉奈,可能,你和别人不一样。”
“我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的?”泉奈看起来更委屈了,“不过,如果冥子担心的话,我以后会保护好你,不让任何人看见你——甚至哥哥也不行哦……”
“神经病啊……”冥子还没来得及骂,椅子上的扉间就先开口了。他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就好像有一天发现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类都商量好从此不穿衣服改成四条腿走路并且吃香蕉只吃皮了。
“冥子……”扉间眼中满是大义,“你确定要和这种家伙回家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冥子摇了摇头,又冲泉奈摇了摇头,一字一顿:“泉奈,你一个人回去吧。”
“为什么?”泉奈一点都不理解,“你觉得我保护不了你吗?”
“恰恰相反,”冥子说,“你可能保护得太好了。”
“那为什么——”
“如果能听明白人话就快点滚出去吧!”扉间突然站起身,起死回生般来到泉奈面前,推搡着他的肩膀就将他往出赶,“我早都说了我家里不能进你这种流氓变态心理还扭曲的潜在监禁犯,甚至你提醒我了等结盟成立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法禁止限制人身自由禁止安排包办婚姻还有最重要的就是禁止重婚!”
“重婚?”
屋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而几声短暂的敲门声过后,向来握有扉间家钥匙的柱间就主动撬开了门锁。
他一脸坦然推开房门,随后让开一步,露出了身后的另一个人。
是斑。
他正背着手站在那里,嫌弃般哼了一声。
“扉间啊,你也知道和我的妻子结婚是重婚啊……”
第23章
重婚犯法。
斑脑袋上顶着这几个字,大摇大摆地走进扉间的家。
他双手背在身后,扬着下巴,这探探,那瞧瞧,用眼神将扉间的家仔细凌迟一遍之后,露出嫌弃的笑。
“啧……”
扉间如临大敌。
“这粗糙的质感,廉价的做工……”斑将一只手放在门前的矮柜上,摸了两把,“和这东西共处一室,我随时都会夭寿。”
“斑,不至于不至于。”柱间飞速打圆场。
斑又钻到扉间的厨房,似乎在清点食材种类。
“柱间,你弟弟就成天吃这种东西,难怪会养成如今尖酸刻薄的性格……”
“到底谁尖酸刻薄了?”扉间忍无可忍道。
“那个,斑,”柱间笑眯眯地揪住斑,眼神里像藏着刀,“早说你是来吵架的,我可就不会带你来见冥子了啊……”
“哼……”斑傲慢地撇开脸,“我当然不是来吵架的,不过是见面客套一下,大惊小怪什么。”
斑终于结束对扉间从头到脚的指指点点,走回主屋,目光落到冥子身上。
冥子正站在泉奈面前,扉间身边。
而扉间,正保持揪住泉奈领子试图将他从冥子身上扒下来的动作。
他们三人的动作有些亲密,有些拥挤,总之是绝对挤不下另一个人了。
斑似乎也意识到这点。他眯起了眼,浑身散发出森森的黑气。
这黑气像战争结束后战场滋生的乌鸦群。
冥子脑中警铃大作,立刻掰下扉间的手,结束三人拥挤的体|位关系,并巧妙地推了泉奈一把,将他直接送回哥哥身边。
别看斑总是喜欢自己逗弄弟弟,要是有别的人在他面前欺负泉奈,他会立刻化身地府修罗开着须佐把在场每个人的骨头片子和碎肉沫子搅成一团再一起扬到天上。
冥子想。虽然有柱间在场,但斑也会记仇。
然后挑一个柱间不在的良辰吉日把当事人的骨头片子和碎肉沫子都搅成一团再扬到天上。
冥子不安地咽了口唾沫。
“你在怕我吗?”斑眯起眼。
什么意思?冥子觉得以她目前的心态,说怕也没那么害怕,但说不怕,恐怕也没法那么不当回事……
她的反应完全取决于斑需不需要她害怕——
“就你这个态度,她不怕你才不正常吧!”扉间语气很冲地插嘴,打断冥子对斑微表情的分析。
冥子听得头都大了。
扉间是不是脑子有病。冥子恼火地想。该发火的时候不发火,现在斑出现了,他跳这么欢?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她狠狠给了扉间一个眼刀。
扉间沉默了。
“哦?”斑看着他们的互动,眼神晦暗不明,“冥子,你果真看上这家伙了?”
“斑,出发前你怎么向我保证的?”柱间扒拉斑,“无论冥子怎么选我们都要尊重,再祝福!这就是所谓男人的胸怀和气度——”
“我的胸怀和气度恐怕只够阻止我削掉你弟弟的脑袋,”斑说,“所以,柱间,你出去一下。”
“不可能!”柱间立刻摇头,“这次我可绝对不会离场了。我不在的时候你把我弟弟分成两半了可怎么办?”
“我不是来打架的。”
“吵架也不行啊!”柱间继续说,“我不在的时候你把我弟弟吓出心理阴影了可怎么办?”
斑凝视着扉间,似乎在好奇以这家伙的心理素质要怎样的恐吓才能吓出心理阴影?
他脸一黑,默默拉住泉奈,极为耐心地为他理了理衣领。
“衣服没弄坏就好……泉奈,如今只能这样了,你和柱间一起出去。”
“啊?”
“别害怕,如果他欺负你,我就随时弄死扉间。”
斑将泉奈往柱间身旁扯了一步,轻飘飘的眼神里充满了刻意。泉奈惊呆了。
扉间也深受震撼:“这算什么?交换人质吗!”
柱间与斑交换人质的仪式过后,斑将目光投向扉间,狂妄地抬起下巴。
“我本来也想请你出去的,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恐怕不会乖乖照办吧……”
“乖乖照办?”扉间看起来快脱力了,“有没有搞错,这里是我家……为什么你要在我家发号施令,然后他们俩还会乖乖听你的?”
“……我认为,现在的重点应该不是这个,”冥子小心戳了戳扉间,“斑其实是在威胁你——柱间不在他可以随时宰了你。”
扉间用怀疑的眼神瞥了她一眼。
“……不可能,泉奈在我大哥手里。”
“可你哥真的会对泉奈下手吗?”
“……”扉间点点头,眼神变得肃穆。冥子觉得他想明白了。
“事先说好,斑杀过来的时候我可不会挡在你前面的哦。”
扉间继续点头,看起来想得更加通透。他隐约向后退了一步,但冥子给了他的膝盖一脚。他又逼迫自己站到前面。
“好。”扉间脸上带着决然,“无非是再应付他一次……上次都能成功,这次一定也会安然无恙……实在不行我再用飞雷神带着你跑,最差不过是我的房子没长腿所以用不了飞雷神那么一旦被斑拆了你和我就只能上街流浪露宿街头吹点夜风也挺好的……”
冥子觉得他未免过于悲观了。
因为斑完全没有发作,更没有爆发出要杀过来的气势。他盯着冥子与扉间的互动,竟然耷拉下眉毛,又瘪了瘪嘴。
斑突然转过身,手指再次抚过门边的矮柜。
“我刚才说过了……扉间,你这个柜子不好,做工又差,设计更不合理。况且,冥子不喜欢这个风格。你们搬了新家,也要换上配得上她的装潢。”
啊?
“其他家具……其他的我就不一一指点了,总之都很烂……全都要换。”斑又一脸不情愿地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我还注意到,厨房里没有一样食材是这家伙喜欢的。你这家伙该不会只顾着自己的喜好,完全没考虑过冥子吧……”
扉间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其实……”冥子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斑,“我已经死了,秽土转生不需要吃喝。”
“哦,”斑显然忘了,“我当然还记得,别把我当傻子……”
他又走到桌子旁,眼神瞄向卧室。
“你家只有一张床?”他语气不善。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我一直在打地铺。”扉间无力道。
“……哼,”斑又仰起头,语气重新变得臭屁又傲慢,“还算你这家伙有点边界。不过就算你们以后住到一张床上,也要小心不要太早吵醒这家伙。她起床气很重,吵醒的话,会烦你一整天……”
“哪有!”冥子忍不住反驳。
“明明每次都是。”斑轻快地说,嘴角勾起一抹若隐若现的笑。
冥子没有力气反驳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斑开始诉说她的一大堆生活习惯,里面还掺杂了数不清对她的缺点的唠叨和抱怨。
斑提到的事情太多了,甚至有的连她自己都记不得了。
冥子突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以为斑是过来找事的,结果这家伙却只是来这里说一些交代后事般的话……
这还是她记忆里的斑吗……
宇智波斑是这么……温柔又细致的性格吗?
世界错乱了吧!
“你还在怕我吗?”斑看向她,微颦的眉头看起来有些不耐烦。
冥子摇了摇头。
“那就过来吧。”斑冲她伸出一只手,“让我再和你说一些话。”
扉间似乎想拉住她,但冥子挣脱了他的胳膊。
她来到斑身边,斑一把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不像泉奈的拥抱勒得那么紧,只是轻轻用臂弯搂着,并将她摁到自己怀里。
这感觉很古怪。
冥子用脸贴着斑的胸口。就好像她又回到了小时候——刚死了爹妈,被族长家收养的时候——泉奈总是会从土里翻出来没有脑袋的蛐蛐,或者断成两截的蚯蚓,而冥子则总是在旁边被吓得哇哇叫。
然后,斑就会及时出现,一只手搂住她,另一只手指着泉奈的鼻子骂——
男人生来就是要保护女人的,但泉奈,你在做什么——仗着自己实力更强来欺负女人吗?
“会勒到你吗?”
“她不用呼吸。”扉间冷漠打断。
斑冷笑一声,伸手抚上她的头发,动作却是与语气完全不符的轻柔。
“不用呼吸、不用进食……冥子啊,你如今的身体果真古怪……连头发的触感也变了。虽然远看着没分别,但摸起来,还真是完全不一样。”
“现在是什么样?”
“像纸一样,”斑歪过头,“如果我轻轻一扯,是不是就会碎掉?”
冥子的心揪紧了。这一瞬间,她突然很害怕,斑先前那些和善的外表全部都是伪装,而他下一秒一定会动作粗鲁地扯住她的头发,直直拖拽着她,逼她回家——
“你又开始害怕我了……”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放缓了语气,像跟小鸟说话一般压低音量,“我说过,不要怕我。分明是本该成为你的丈夫的人,却令你如此畏惧,这像话吗?”
“可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和你结婚。”
斑摸她头发的手僵住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
“我理解你,冥子,你如今没办法与我结婚。因为你必须留在扉间身边……不这么做,你身体的异样就会暴露。那时会发生什么?我没猜错的话,你会重新消失吧……”
冥子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所以,我也不得不选择将你留在这里。既然这是我的决定,那么你在这期间不小心爱上那家伙,自然也是我的责任。我不会计较。”
现在是冥子不知道斑在说些什么了。他疯了吗?
“毕竟,”斑的声音轻得似哄人入睡的摇篮曲,“我宇智波斑又不是那般小心眼的人……”
他疯了。冥子忍不住揪紧这家伙胸前的衣襟。
搞什么啊……她感到莫名的难受。这种时候还在用第三人称称呼自己的,能是什么正常人吗?
“可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嫁给那家伙……”她用只有斑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着。
她没有听到斑的回答,只听到斑的心跳声发生些许变化。
斑突然推开她。
他的声音重新恢复冷淡而傲慢:“扉间,我现在将冥子交给你。但就算你们结了婚,也别掉以轻心,以为万事大吉。记好了,只要我愿意,她随时可以丧偶。”
扉间沉默了。瞪大的眼睛说明他的大脑正在飞速处理斑这句话。可从他不断颤抖的嘴唇来看,这项处理似乎并不怎么顺利。
过了好久,他才蹦出一句:“别把冥子说得像个可以经手的物件……”
“那你就不要当她是物件……”斑不耐烦道,“多尊重她,就多干实事,而不是让她在这种破烂屋子里受苦……哼,不仅屋子破,你的衣饰审美、食物审美,果然什么审美都烂透了。”
斑甩下这句话就离开了,他走得很急,出门的时候甚至不小心撞上了门框。
冥子几乎想冲上去扶他,但斑迅速站稳,又以她根本追不上的速度冲出房门,一把扯过街上的泉奈。
“别追了。”扉间当着她的面阖上房门,房门砰一声轻响,那点流出来的日光也被遮掩得干干净净。
“别想着去追斑了……”扉间一脸疲惫,丝毫没有第二次成功糊弄走斑的喜悦,而是带上一些指责和埋怨,“如果你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那么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骗我说斑不待见你的……”
“可我也没想过斑其实会这样对我……”冥子还在扒着窗台寻找斑的背影。
扉间似乎噎住了,像是没招了般重重瘫倒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看起来想直接拿做工粗糙的柜子砸死自己。
“你也没想过?”扉间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你也没料到他其实很在乎你吗?算了,事到如今,我究竟在做什么啊……”
第24章
扉间在对她生气。冥子很确认这一点。这家伙绝对在对她发脾气。
那固执抿起的嘴唇,执着于避开她视线的眼,每一个信号都在说明,扉间这次的怒意绝不再是冲着他自己,而是确凿无误对准了她。
冥子一阵无可奈何。
毕竟她可没工夫同时应付两个人的情绪。她满脑子还在思考斑离去时的模样——那家伙不知怎的,最后竟然冲她露出那种无精打采的眼神,连例来炸起的黑毛都不翘了,就好像受了委屈,还要可怜巴巴地强撑……
但那可是宇智波斑啊!
冥子想对着老天爷大喊。那可是斑啊!
斑可是宇智波一族里有史以来实力离他们的老祖宗因陀罗最近的一位,也是冥子见过的人里配得感最高、自尊心最强、被驳了面子后反应最大的一个。
所以那家伙哪怕用自己的脑袋撞烂门,也不该当着冥子的面被门框跘得踉跄一跤险些摔倒……
难不成……是他在故意扮柔弱?
冥子摇摇头。那是泉奈才喜欢做的事。斑这人向来直来直往。
那就只能是……他的眼睛快看不到了吗?
一想到这个事实,冥子的心里就越来越难受。斑从不乐意在旁人面前展示自己的伤口,他更情愿时刻维持自己长兄的威严、族长的庄严,以及男人的尊严。
但冥子和泉奈其实早都察觉到斑的视力正不断下降。
迟早有一天,斑会什么都看不见。
意识到这件事,冥子才下定决心接受这场婚姻。
她本打算在斑彻底瞎掉之前,依靠她精妙绝伦的战略谋划,彻底击败千手,为宇智波赢得和平。然后她就能带着斑四处求医寻找治眼睛的方法了。
但冥子其实没那么在乎能不能治好斑的眼睛,她只在乎形式上她是否尽到了妻子的责任。
所以她也没那么喜欢这个未来。
只不过,就连这个没那么美好的未来,如今也像一层稀薄的雾气,扉间挥一挥手,就轻易打散了。
“让我猜猜,”扉间突然开口,“你刚才那个眼神,肯定是在心里咒骂我吧……”
“什么?”冥子回过神。
扉间坐在椅子上,冲她抬起头。这个家伙一脸疲态,要不是用手肘抵着膝盖,恐怕上半身随时都要垮下去了。
“我说……”扉间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如今一定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断了吧……先是在战场上杀了你,又用这种手段绑架你,害你不能和真正的家人团聚……你肯定恨透我了吧……”
冥子愣了。
“你恨我也是正常的。”扉间深吸一口气,“我们本来就是敌对方,更别提你死后我还在你身上尝试秽土转生……但我完全不后悔。哪怕再来一次,我也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嗯……”他想说什么?冥子一脸懵。
“我完全不后悔,因为你对我的价值只在秽土转生这一件事上。”扉间刻意强调般重复了一遍,“虽然我说过会对你负责,但这仅限于我还能在你身上牟利的时候……而我口中的‘负责’,更是仅止步于我会保证你’活着’的状态。至于你过得开不开心,生活质量高不高,我一点都不在乎。”
“好……”冥子茫然地点头,对这句话表示赞同。
因为她本身就没指望从扉间这里获得什么生活质量……
这家伙是被斑那套换家具改装潢好好提高审美的危言耸听吓到了吗?
“你知道就好。”扉间的脸色却更差了,就好像他刚一拳打在棉花上,忿忿地看着她,“所以,就算我们成了合作方,你也不要在我身上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更不要以为我会对你产生多余的愧疚。我这阵子是对你展示出了些许怜悯……但从今往后,你在我眼里就只是一个实验样本了……”
实验样本?冥子听得头都大了。这家伙又发什么癫呢?
扉间明明对她隐瞒了这么久的真相,坚持在她的死亡一事上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结果事情败露后,这家伙连一句轻飘飘的道歉都没有,反而开始冲她发脾气。
还有天理吗?
冥子恼火地捏紧了拳头。扉间盯着她的拳头,紧张般眨了眨眼,好像正期待着她像揍泉奈那样一拳打上来。
泉奈脸颊上的血流又晃过眼前,冥子缓慢地松开了拳头,挤出一个艰难的笑。
这不一样。她想。斑和泉奈都以保护之名伤害她,他们两个不理解也从不试图去理解她的心,所以对她做了错事。
但扉间不一样。这个白痴什么都不知道,除了尽职尽责当他们的敌人以外,甚至连好心办坏事的能力都没有……
所以没必要和这家伙置气。
冥子彻底松开拳头,张口道:“首先呢,扉间,我刚才没在心里骂你。”毕竟她忙着思考斑的事,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其他男人。
“哼……”
“其次啊,我也没有恨过你。”毕竟她当然知道她的死是多方面因素带来的意外,真要怪罪起来,她自己的不自量力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哦……”
“最后呀,我更没有对你抱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毕竟她在扉间身上也没什么可幻想的……
难道要指望这家伙神通广大到复活她的肉身吗?
别做梦了。
扉间从椅子上坐直身子,用做梦般的眼神看着她,视线不断在她身上临摹。
这眼神挺冒犯的。冥子想。但此刻她感受到的绝不是冒犯,而是另一种新奇。
世上真有这种表情吗?她忍不住歪过头,仔细琢磨起这个表情。
这家伙似乎正期待被她憎恨……就好像他已经预料到她下一秒就翻脸揍他。所以他打算干脆从这滔天恨意中汲取力量。
他甚至默默调整了手臂的位置,方便随时结印做出反击。
这些小动作看得冥子实在是一阵头疼。
“你能把手放下吗?”冥子双手抱肩,撅起嘴表达自己的不满,“我只是和斑道了个别,你冲我发什么火啊!”
“我没发火。我只是看透你了。你还没演够吗?”扉间一字一顿地指责她,话里话外都是一种被她骗了感情的愤懑不平。
冥子一阵头疼,投降般举起两只手:“行吧,我演什么了?”
“天知道你们宇智波又在搞什么小伎俩……小把戏……又或者你和斑在幻术空间又聊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扉间的眼神暗了几分,隐约闪着阴恻恻的光。
冥子放下一只手,只留下另一只,像避雷针一样高高举过头顶:“真是莫名其妙的……我们这次没有在幻术空间密谈!斑只是来与我道别的……说实话,道别进行得如此顺利,连我都难以置信……”
“你难以置信?”扉间脸上浮现起嘲讽的表情,这副自说自话的模样无疑是在努力激怒她,“别说笑了。你上次还撒谎说你在宇智波备受虐待……还故意在我面前装出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柔弱不能自理?冥子无力了。她什么时候装出过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
扉间的指责真是莫名其妙。她只不过是对她过去的经历不那么如实地描绘了一番……
毕竟,人在诉苦的时候都要添油加醋,这有助于维持听众的血压水平。
所以充满默契的人们,在听别人诉苦的时候,也都会留一只耳朵闭一只耳朵,绝对不能全听进去。
那么冥子怎么能料到——扉间竟然会耿直到将她编的鬼话一字不落全盘相信啊!
这家伙在人情世故上还真是呆得要死啊!
冥子叹了口气,仰头看了看天花板另一侧的天。
她在质问老天爷怎么竟往她身边放这种呆子。扉间却好像以为她的仰天叹气是在承认错误。
“不仅这样,”扉间咬牙切齿,“你还对我隐瞒了最重要的事。斑根本不像你说的那般讨厌你吧……恰恰相反,他在乎你在乎得要死吧……”
冥子微微歪过了头,她怎么觉得扉间这句话才说到重点……
“所以,你其实是在不爽……斑其实很在乎我这件事?”
“我才不在乎你们宇智波谁在乎谁呢。”扉间撇过了头,“最好在乎得抱在一起跳崖才好呢。”
冥子沉默了。她真是搞不懂扉间的脾气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人。
情绪像一层层的洋葱,她剥不开也看不明白。行事风格更是时而心机时而呆板,她完全无法预测。
于是,她干脆决定不预测了,也发疯好了。
“你的意思是,希望我能抱着斑一起跳崖?”
扉间惊呆了。
“你当真这么爱他?”
“当然不是啊!”冥子干嚎道,“你这又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只有恨一个人才会想拉着他跳崖吧,不然我怎么不拉着你跳崖啊!”
“嗯?”扉间眯起眼睛,“你不恨我?”
“?”冥子反问道,“从刚才我就想问了,你很希望被我憎恨吗?原来你是那种被人讨厌反而会感到幸福的恶劣性格嘛?”
“自然不是……”扉间小声嘟囔了一声,“可我杀了你。”他又举起手上的查克拉线晃了晃,“我还用这种方式摆布你。你应该恨我才对。”
“如果你是在其他地方谋杀了我,那我当然要复仇……但是——拜托,那是在战场上啊!”冥子说,“你自己也说过,敌人厮杀是天经地义。更何况,我早都意识到了,如果当时不是我死,恐怕就是泉奈死。在那个场景,那个位置,你怎么都要宰掉一个人,我只是恰好成了最倒霉的那个……”
扉间沉默了好久,盯着她,分不清是在琢磨她,还是在琢磨她说出的话。
冥子觉得自己的说法完全没有问题,甚至类似的表达在扉间嘴里也出现过。但扉间的样子,就好像他是
第一回 听说这件事。
他看起来惊呆了。
不过。冥子疲惫地耷拉着眼睛。这家伙身上总算没有那股等着被人恨的破罐子破摔感了……也终于不再莫名其妙对她生气了……
算了……她在乎这家伙的想法做什么?
“你竟然会这么想……你这家伙的脑子果然有问题,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扉间脸色和缓,但又突然变差,“不对,难道你是指望继续用这种谎言来让我掉以轻心吗?”
“啊?”
“我要警告你,我已经看透你了。”
冥子眨了眨眼。扉间那双锐利的红色眼眸照着她。
冥子很难讲扉间能否仅凭一束视线就看透她,就像她同样判断不了自己能不能仅靠一场对视就看透这家伙。
她只是觉得如今这场目光交叠蛮令人发笑的。他们明明是千手和宇智波,死人与活人。他们隔着家族世仇,隔着生与死的鸿沟,甚至还因为一场乌龙背负上杀人与被杀的罪责牵绊。
结果他们此刻却只是面对面对视,试图用目光理解彼此。
理解不了的。
冥子放慢了语气:“那恭喜你看透我了哦。看透我了就要警惕我,还要和我去研究秽土转生吗?”
扉间挣扎般张开嘴,他突然拉紧了那条查克拉线,冥子被他拽得向他走去。扉间却好像一点都没察觉。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你真的一点不恨我?”
冥子仰天又叹了一口气,捏着他的肩膀将他从椅子上提起来,又将双手轻轻放在他的肩头,脖颈边,一拢就能捏住这家伙的脖子。
但她没有收紧手,而是放轻了声音:“原本不怎么恨的。但我现在有点恨不得掐死你了。”
“……哦。”扉间张了张嘴,别开眼,心虚般捏住她的一只手腕,却没有拨开,“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你有这样的眼界的话……或许……你有可能理解我……”
第25章
扉间说,他复活死人是为了守护活人。
因为死人已经死过一次,所以只要道之以理,复活的死人就一定能接受再死一次、两次,以至于无数次……
这样,死人替活人去死,活人替死人好好活着。
这就叫双赢。
冥子起初完全不理解这句话。但在她第二十次被起爆符炸掉脑袋后,她突然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其实很简单,就像花钱是为了挣钱,杀人是为了救人,干坏事是为了做好事一样。只要你怀着崇高的理想,最终目的也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那么,即使你在过程中不幸牺牲了一小部分人,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损失,也可以被从容地归类于——伟大的代价。
这种事无非取决于你从哪个角度看。
更别提,扉间选择牺牲的还是根本没有人权的死人。
冥子估摸着扉间就是想明白了这一点,才会发明秽土转生。
站在这座被冥子命名为“秽土转生救不了千手一族”的山洞里,她顶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脑袋,用灵魂无奈地叹了口气。
脚下,秽土如碎纸片一般飘起,迅速飞向她断掉的上半身。无形的查克拉在其中穿针引线,大大小小的秽土眨眼间缀连成崭新的身体。
她的身体恢复如初。
和预想中的现象完全一致。
冥子觉得这下扉间总该满意了吧。
但扉间只是皱着眉看她。
“每一次受伤……甚至这次炸掉半个脑袋,你也完全不疼?”
“完全没感觉。”冥子将这句话已经重复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
秽土转生没有知觉、味觉、嗅觉,所以感受不到疼痛,更不会流血。无论是物理伤害、忍术伤害,哪怕拿着菜刀将她一寸一寸剁成末,她也不会有丝毫痛感,而且身体还能瞬间恢复如初。
“但其他人都喊疼……”扉间不解般摇摇头,“我在其他人身上施展秽土转生时,只要受一点伤,整具躯体就会瞬间崩坏……为什么只有你能永远复原呢?”
为什么?好问题。
冥子骄傲地挺起胸膛:“可能因为我天赋异禀吧!”
“天赋……当死人的天赋吗?”扉间似乎有点想笑,但看到冥子的白眼后,他迅速压下嘴角,重新摆出严肃脸,“好,冥子,我承认你很有当死人的天赋。所以先别急着回去,用你的天赋帮帮我,让我再试一次秽土转生……”
秽土转生无疑需要死人。冥子一边想,一边看着扉间走向洞xue深处。
此时,被她重新命名为“不仅秽土转生救不了千手一族,千手扉间更是刨净了千手祖坟”的洞xue深处,整整齐齐摆了二十多具棺材。
这幅场景在墓园里也极其少见,因为平日里很难有这么多人同时下葬。而战争后即使有这么多人需要下葬,通常也凑不齐足够多手脚俱全的木匠来打造棺材。
所以冥子认为,如今这现场哪怕改成某个邪教的剪彩仪式,也丝毫没有违和感。
而千手扉间——比起忍者更像统领十万亡灵大军的邪教头头——正在挨个巡视装满死人的棺材。
这些棺材都是冥子亲眼看着他从千手家祖坟里刨出来的。第一次出土,还泛着新鲜的尸臭。
当然,冥子闻不到。但从扉间的表情来看,这味道并不怎么美妙。
但扉间这次选择的并不再是他的哪个三叔或四舅,而是他大规模挖坟之前就出现在这里的。
冥子很好奇里面是谁。
她注视着扉间垂下眼思考片刻,随即毫无敬畏心地拖出这具棺材,像掀锅盖一般揭开棺材板。
冥子凑上前,看到了棺材里的那具尸体。她只用了一眼就认出来这人是谁。
她沉默了。
“这不是你们千手一族的死人。”
“对。不是了。”扉间捂着鼻子,极具毅力地抵抗这股恶臭。
“这是我们宇智波一族的。”
“没错。”扉间语气坦然,“要排除宇智波一族的特殊体质,就必须在另一个宇智波身上尝试秽土转生。”
冥子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扉间双手结印。寅、巳、戌、辰……几个印结得行云流水。
她又看向棺材里的死人,还穿着宇智波湛蓝的族服。
冥子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扉间:“你要复活的这个,其实是斑的哥哥……”
扉间结印的手顿了一下。
“斑的哥哥?”他的声音有些异样,“斑的哥哥怎么了?难不成你和这家伙也有婚约?”
“?”冥子心中那一点感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脑子里只剩下了惊愕,“是族兄,不是亲哥。你想什么呢?”
扉间的神情放松下来:“那就是没有婚约。所以你慌什么?冥子,死人都大同小异,没什么可害怕的……”
冥子无语了。她那是害怕死人吗?她那是害怕扉间玩死人玩到斑的逆鳞上——然后好不容易平息的战火就又要燃起……
不过她又想到,扉间玩的第一个死人就是斑的未婚妻——也就是她。
所以斑就算再生气,恐怕也敌不过扉间属实头铁。
她闭上嘴,耐心看着扉间结束施展秽土转生。
死人活了。这个过程一切顺利。
但死人很快开始尖叫。
“……啊嗷嗷……我在哪里……你是——奥啊啊啊——是你做的吗!好痛——好痛啊,有火、火在烧——”
没有火在烧。冥子用自己的眼睛确凿无误得出这个结论。他们脚下的泥土干燥却柔软,完全不具备烧起来的条件。
那这家伙感受到的火是什么?
“……啊……你们……原来是你们干的……灵魂的数量对不上……他们已经发现了……发现了……他们很快也会发现你们……”
“发现什么?”扉间问。
“他们是谁?”冥子问。
面对这两个直击要害的问题,死人并没有回答。因为他身上成型的秽土快速散落,像坍塌的沙堡一样,风一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冥子眨眨眼。
死人又死了。这个过程从天理的角度来讲也挺顺利的。
“看来还是失败了……”扉间面无表情,他这副模样让人分不清是在为失败感到心灰意冷,还是因为失败太多而彻底麻了,“这次我什至还没开始攻击他。”
“嗯……从你的角度看也许没有,”冥子捏着下巴,语气轻快,“但从我的角度看,千手一族的人仅仅是出现在宇智波族人的眼前,就称得上是视觉攻击了。”
扉间恼火地瞪了她一眼,本就瘪起的嘴角又向下移动了一分。
这表情与他面无表情时几乎没有分别,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冥子已经熟练掌握读懂扉间微表情的技巧。
那就是不要读。
别理他。
“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冥子故意打了个哈欠,虽然她没有半点困意,“我刚才算了算,这一天我总共被你炸掉二十三次脑袋。就算我不会疼,也是会感到不爽的。”
“……”扉间盯着地上秽土的痕迹,沉默片刻,“我是做得过分了些。”
“只是过分一些吗?”冥子轻哼一声,“算了,我就当你这句是在道歉喽……总之我没生气,完全没生气。”
“好吧,我做得太过分了……所以请不要生气。我以后不会再伤害你了。”扉间脸色很坏,听起来一点不情愿,“好在我已经彻底弄清楚秽土转生无限复活的特点,这个实验阶段可以结束了。”
“哦,结束……”冥子尽量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兴致缺缺,“那你下一步是做什么?”
扉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而是走到斑死去兄长的棺材前,重新合上棺材盖。
但他却没有离开,而是双手撑在棺材边缘,暗淡的眼眸中倒映着烛火的光。
“灵魂的数量对不上……”扉间喃喃自语般说道,“冥子,你刚才听到这家伙湮灭前说的话了吗……”
“哪句?”冥子又打了个哈欠,“有一帮神秘人发现我们在干坏事吗?”
“这句威胁是挺让人忧心的。不过,我没注意这个。我想到的是灵魂……”扉间手指攥紧,突然重重锤了一下棺材盖,“如果是灵魂……不,恐怕我一直在浪费时间了……”
“那你还很不巧也浪费了我的时间……”冥子不耐烦地撅起嘴,“所以灵魂又怎么了嘛……”
“灵魂的数量对不上。”扉间回过头看着她,“这句话提醒我了……因为秽土转生的本质是唤回死者的灵魂,再以秽土铸就身躯。但灵魂本就不该是凡人能呼来喝去的东西……否则远古时期流行的降神仪式就不会是危言耸听了。
“想想吧,只要挖出祖先的骨头,人人都能唤回祖先的灵魂。这怎么想也不合理吧……”
扉间叽里咕噜一大堆,冥子又开始打瞌睡了。她这次是真的感受到困意。
扉间的语气越来越慢:“我有了解过,在那些研究玄学和哲学的组织里,一向认为等价交换才是维系世间平衡的底层逻辑……也就是说,按照自然天理的逻辑,如果我想要唤回一个灵魂,就必须在天平的另一端献上另一个灵魂……这样,死者的灵魂数量才统一。”
扉间的说法越来越抽象了。冥子快速甩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哦……我终于听明白了。你是觉得要弄死一个人才能复活另一个,献祭活人才能复活死者,这听起来是挺公平的——但完全没有根据啊!因为你复活我的时候——”
“我复活你的时候并没有献祭生者。”扉间急切地打断,眼中闪着分不清是惊骇抑或是喜悦的光,“但你依旧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那么问题就是,秽土转生在你身上成功,这究竟只是意外,还是你果真非同寻常?”
非同寻常?面对这个荣誉般的形容词,冥子再次挺直了腰杆。
“那当然是我特别啊!”冥子说得理所当然,“刚才你明明都承认了,我当死人就是天赋异禀啊!”
第26章
不论冥子怎么坚持,扉间始终对冥子当死人的天赋异禀视而不见。他固执地认为,要想让他彻底改变想法,就必须按他的方式先试一次。
于是,冥子只能眼看着他提出高道德的学术原则——重复不了的实验结果都不配被发表,然后下定了低道德的学术决心——哪怕献祭活人也要完成秽土转生。
好在献祭活人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活人不比死人,并不是随处可见的消耗品。活人更不像路边的钱袋,哪怕你用脚踩住,也不能直接装进自己的口袋。
所以献祭活人最大的问题在于原材料供应不足。
冥子为扉间指出这点时,扉间正忙着在野外捡拾香草。
因为据他所说,和尸体呆上好几天,身上难免会染上尸臭。所以为了掩人耳目,他需要用这种香草来熏衣服。
这个说法倒是合情合理。冥子找不到辩驳的点,只能说服自己跟着扉间出门。
出门前,扉间似乎有话想说,但看他嘴角扯动的样子,又让人猜不透他到底想说什么。
“做什么?”
“把手给我。”
扉间看着连接他们手掌心的查克拉线,隐约冲她伸出一只手。
冥子盯着那只手。扉间手心的皮肤远远称不上细腻。
“是要用飞雷神吗?”
“不,”扉间摇头,“目的地不远。”
那要她的手做什么?冥子在脑中快速头脑风暴。
上次手拉手,是为了在斑面前隐瞒这根线……虽然最终是失败了,但出发点是完全合理的。
不过这次,他们的目的地明明是深山老林,所以根本没有隐瞒的需求啊!
冥子思考片刻,默默与扉间击了个掌。
扉间沉默地盯着她,看起来有气无力的。
“……对,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他默默扭过头,面无表情的脸像刚从土里挖出来,“现在,我们都鼓足勇气,可以出发了。”
挖个野菜要什么勇气?冥子耷拉着眼睛。真是莫名其妙的家伙……
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又从不知道哪里摸出一根半人长的树枝,握在手里,活像一个山野村夫。他时不时用树枝翻弄脚边的杂草,嘴中还喃喃自语般念叨着什么。
冥子始终跟在他身后一米多的位置,看着手上那根绳,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遛狗。
“还真是死人给活人当牛做马啊……”她情不自禁感叹道。
扉间看了她一眼,似乎被她露出来的怪表情吓到,停了脚步,揉揉眉心,又仰头看向天,似乎在向老天发问。
“还走不走?”冥子拽紧了手上的绳。
扉间犹豫般看着她,转头递给她一个大竹筐。
“……你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冥子接过竹筐,看着这明显是农家专用的竹篓子,觉得自己还是更像一个倒霉到被卖进山里陪残障老公挖野菜的可怜女人。
她摇摇头,将不相干的想法逐出脑海:“我刚才想说秽土转生的事。你研究秽土转生,是为了让死人给活人当牛做马,这个设想站在活人的立场上,其实是挺合理的……”
“哦?”扉间敷衍般应了一声。
“毕竟秽土转生的本质是牺牲死人服务活人嘛……但你要完成这个术,就不得不尝试献祭活人复活死人。恐怕继续站在活人的立场上,这也是完全行不通的啊……”
“嗯……”扉间拨弄野草的木棍停滞了一瞬,“为什么这么讲?”
“因为你不能像玩弄死人那样玩弄活人吧……”冥子皱了皱眉,“活人和死人可不一样。死人已经死了,活人可还活着呢。”
“活人还活着……你就想说这个?”扉间像是被她逗笑般看了她一眼。
如果是他们刚相识的时候,恐怕一看到这个表情,冥子就要发飙了。
但如今的她却深刻意识到扉间并没有故意嘲讽他。都是因为他那张五官端正的脸,天生就是张嘴显人贱。
“对,我就想说这个。”冥子拉下脸。
扉间苦恼版挠了挠头,突然蹲下身,揪住草丛中一颗黄褐色的草,声音又轻又缓:“我明白你说的,死人和活人当然不一样。要是生和死一样了……那还得了?”
冥子不知道他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但死人和活人差别再大,区别无非就是一个已经死了,一个还没来得及死。”扉间抬起头看她,“而活人和活人之间,有的时候差别还要更大……冥子,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不能……”冥子撅起嘴。这家伙在故弄玄虚吗?
扉间一只手揪住那株小草,另一手掏出苦无。一道寒光闪过,小草便沿着根部断裂。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香草整齐的根部上:“我的意思是,有一些人看起来活着,但道理上还不如死了。所以只要牺牲这部分应当死的活人,来复活不该死的死人,最后再保护不该死的活人,事情就结束了。”
什么?
扉间隐约冲她提了提嘴角:“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了吗?”
更不能了……冥子僵在原地,感觉心中似乎有某种沉甸甸的东西正在落下。这家伙在说什么?
“我这个想法吓到你了?”扉间直起身,随手将那株小草放进她怀里的竹筐。他的目光一直随着香草滑落至竹筐底部,最后又落到她身上,“有那么难以接受嘛?”
不是难以接受的问题……
冥子紧紧闭上嘴,盯着竹筐里的烂叶子。说实话,她向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所以她根本分不清这玩意儿和杂草的区别。
而人可比草复杂多了。那扉间又该怎么区分哪个活人需要死,哪个活人配得活的呢?他的评价标准是什么?
冥子一时间想不明白。可扉间也并不打算解释。他直接转过身,用白惨惨的后脑对着她。
“走吧。”他拨开一丛新的杂草,“我们可以走得再远一些。”
冥子不情愿地迈开脚步。明明竹筐的底部很快被香草填满,但扉间的动作却完全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他就好像突然爱上荒野求生,同时立志改行当香草贩子。简直不仅是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还要强迫冥子与他一起当疯子。
他们无限延长着这趟香草探寻之旅,穿过林间溪流,跃过山间沟壑。甚至在一些险峻地势,这个白痴好像忘了她也是个忍者,竟然冲她伸出手。
那一排修剪齐整的指尖直直冲着她:“小心点,别摔了。”
这家伙在瞧不起谁?
冥子抱紧了怀里的竹筐,装作没听见扉间的话,直接将查克拉聚集在脚底,轻松跃上他们面前的悬崖峭壁。
她是站稳了但竹筐里的香草瞬间撒了一半,莎莎的几声响后,纷纷铺在地上,沾满柔软的沙土。
“也不要……”扉间揉了揉脑袋,好像在头疼,“算了……洒就洒了。”
冥子不太自然地避开他的视线,乖乖从峭壁上跳下来,冲着扉间递出竹筐。
扉间耐心地从地上捡起香草,依次放进竹筐里。
“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了。”冥子忍不住开口,“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收纳香草啊……我们明明是忍者,为什么不用封印卷轴呢?”
扉间端详着她的脸:“……你说这话,是因为累了吗?”
冥子将竹筐搂得更紧:“我现在的身体感觉不到累哦……”
“也是。”
扉间放上最后一棵香草,手指落在竹筐边缘,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因为这只是装香草而已,没必要用封印卷轴……那东西的成本可不低。所以我只会用在处理贵重物品,或者不方便搬运的东西上……”
“哦,”冥子忍不住呲起牙,“我明白了,就是你更想使唤我呗……”
“不是……”
扉间突然攥紧手指,似乎想从她怀里夺走这个竹筐。
但冥子的动作更快,只听见咚的一声响,竹筐边缘从扉间的指缝间划走,冥子的脚步已经稳稳落在垂直的岩壁上。
这次没有一棵香草掉出来。
“成功!”冥子骄傲地扬起下巴。
“……厉害。”身后传来配合的喝彩,这道声音随着扉间的步伐来到她身前。
“总之,我们到悬崖上边就可以回去了。”扉间一只手指着悬崖顶,另一只手冲着她隐隐抬起,似乎是想拉她,“因为我们的两位族长都说上面的风景不错。我也想让你看看……”
冥子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但她紧紧抱着竹筐,两只手都捏在边缘处,生怕又掉下一根香草。
“原来我们这趟是为了看风景啊……”
“不仅是风景。”扉间垂下眼,佯装无事般别过头,手也很快放下,“这里也是我们结盟后的住址。所以,提前来踩踩点,总归是没坏处。”
冥子蛮能理解扉间这个想法的。就像杀人前要调查人物关系,打仗前要派兵勘测地形,搬新家前自然也要搞清楚新家所在地的风水怎么样。
是旺妇还是克夫,这都很讲究。
冥子加快脚步,迫不及待走到悬崖顶,好俯瞰这一整片森林。
只可惜事与愿违。冥子和扉间并排站在山顶时,丝毫感受不到风景的美好。她面无表情着,只想撕烂斑的嘴。
因为越高的地方风景不一定好,但风一定大。总之她狂风中,觉得自己这一身秽土都快要被吹散了。
而扉间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一头白发像整齐的麦田,一排排竖在额顶。只有瑟瑟发抖的发际线在狂风下艰难维持着自己的位置。
冥子盯着他不断抖动的发际线,忍不住去幻想自己的结婚对象有一天会变成一个秃子。
而秃子很麻烦。冥子脑中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如果扉间成了秃子,那就意味着他们平时不仅要买假发、护理假发,而且假发一旦在大风天掉了,她还要拼命找借口向周围人解释——他只是压力太大了……他平时不这样……之类的废话。
不过呢,冥子又想。秃子也有秃子的好处,在战斗时被人扯住头发可以金蝉脱壳。
“你是不是在想一些很可怕的事?”扉间好像又被她的表情吓到,慌乱般瞥了她一眼。
“没有。”冥子朝另一个方向撇起嘴,轻轻将竹筐放在腿边,任由发丝在脑边飞舞。
“你绝对在想一些很可怕的事……”
冥子觉得再不转移话题就完蛋了。
她突然注意到穿过森林的一条溪流,白色的溪水嵌在树林间,像一件衬衣上搭配的丝带,也像刺入敌人骨肉间的一抹箭簇。
“我觉得那个位置不错,挨着水边。”
“你喜欢水边?”
“谁不喜欢水边呢?”冥子兴奋地举起手指,“一到晚上,水边就会有很多萤火虫。”
“你喜欢萤火虫?”
“萤火虫多可爱啊,”冥子忍不住呷呷嘴,“烤起来的味道应该也不错……”
“可不可爱不好说,但味道不错……”扉间沉默了。哪怕在呼号的狂风中,他的沉默声也异常响亮。他默默用手捂住脸,分不清是在抵抗狂风,还是在抵抗她。
“虽然我很想问,这是不是宇智波的另一个邪门传统……”扉间缓慢地移下手掌,露出一副快绷不住的表情,“但以我对你的观察,大概率只是你的个人癖好吧……”
“我才没有这种癖好。”冥子拉下脸,面色如常地扯着瞎话,“是泉奈。他最喜欢抓虫子了。”
“宇智波泉奈……果然是他。”扉间声嘶力竭般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那家伙肯定精神有问题。”
冥子艰难地别开头,压不住嘴角的笑意。扉间好像又一字不落地信了她的瞎话。所以她很想敲敲这家伙的脑子,问他——人怎么能吃一堑吃一堑又吃一堑呢?
这家伙吃着好多堑对她说:“冥子,只要你答应我别烤萤火虫,我们就可以把新家建在水边。”
水边其实不错。冥子的目光落在那一处林间溪流,她看不清溪流的细节,但猛然间她却看到了水波的哗啦声,岸边的鸟叫声,鱼群跃起的噼啪声。
这些声音几乎让她回忆起活着时的感受。
烤萤火虫只是一句玩笑话。她伸出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狂风还在她的耳边呼啸,甚至使出要扇活人几个大嘴巴子的力气,来回撞击着她的脑袋。
她突然觉得这样的现状也不差。
“要是在以前,我可是很难想象我会和一个千手住在一起哦……”她喃喃自语般开口,“在宇智波的时候,我考虑过离家出走,浪迹天涯,但完全没想过有一天会逃到敌人的屋檐下……”
扉间耐心听她说完,歪过头仿佛在思考,他的脸颊在狂风中也被揍得鼻青又脸肿。
“你在害怕这个未来吗?”
冥子想了想:“有点。”
扉间回答道:“那就不要怕。”
冥子沉默了,觉得自己心底那点感伤突然就碎完了。
扉间似乎也意识到他这句安慰异常干巴,默默朝她靠近了一步:“不要怕。因为,我对这个未来很有信心……你想啊,世界上最出名的两个敌对家族,即将在这片土地上共存……这件事恐怕足以改变历史,而我们就是这历史中的一部分……”
历史的一部分……
冥子缓缓重复着这个词,却完全想不明白——她身为死人,名字已经印在名为“宇智波阵亡名册”的历史中了,那又该怎么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眼前的太阳越降越低,一直从头顶落到腰间。日光也从脑袋顶上倾泻,渐渐滑落到眼前,最终映在扉间的眼眸里,将那双红瞳染成金色。
冥子突然从扉间的眼神中看到一抹清晰的企图。这一瞬间,她读懂了扉间的想法。
原来如此……她回过神,看来这家伙在搞阴谋诡计上果然还是百年难遇的大师啊!
“所以,扉间,”冥子冲这家伙恶狠狠地呲起牙,“你突然对我这么无微不至,还拉我出来散步,是想博取我的好感,好借这场假结婚为自己谋取政治权力吗!”
“啊?”扉间慌乱般咳嗽了一声,“别说的这么难听啊……就算我能获得政治权力……那不也是与你共享的……”
这倒说的没错……冥子眯起眼,但她才不会相信这家伙会轻易与她共享利益呢!
扉间微微歪过头看着她,映着太阳余晖的脸颊照在她的眼睛里,此刻竟显得有些呆傻。
冥子目不转睛,试图从扉间的表情上抓取某些线索。但扉间却猛地朝一个方向别过头,好像终于承受不住被狂风拳打脚踢一般,泄了气。
“嗯,冥子,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什么?”
“我说,这里风太大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扉间冲她伸出手,冥子正打算去接,好搭上这趟飞雷神。但这家伙却手腕猛地一翻,躲开她的掌心,又从另一个方向捏住了她的手背。
面对冥子质问般的眼神,扉间竟然又故作严肃地板起脸:“那个,别误会,我只是以为你又要和我击掌了……”
第27章
千手和宇智波结盟那天,天气热得厉害。
红彤彤的太阳挂在天上,就好像这辈子都没见过火。
在这样难熬的骄阳下,扉间却格外惊奇,那些平日里一起身走两步就要三个人搀扶还得连续咳嗽四五声的老家伙们,此时竟然可以喋喋不休六七个钟头,还不留一滴汗!
总之,结盟当天,千手一族的人们天不亮就出发,前往与宇智波的结盟地。他们一直走到大中午,全族人排成一条难民似的长队。
尽管天气恶劣,千手一族的难民队依旧兴致高涨。这多亏了与宇智波的战争终于结束。
他们以为结盟,就意味着以后再也不用打仗,可以一劳永逸地享受安稳生活了,于是高兴得一路都在载歌载舞,吵得扉间甚至想进化掉自己的耳朵。
他叹了口气,精疲力尽地扫了一眼身旁的队列。这部分队列大部分是老人与孩童。因为他是家族的主要战斗力,所以被安排来贴身护卫这一段战斗力较低的族人。
老人嘛,向来话不少,孩童呢,更是嗓门大。更别提他们每个人都拖家带口,所以乌泱泱的队伍显得更加臃肿。
当然,拖家带口的口指的是牲口。
扉间同时忍耐着老人的唠叨声,小孩的尖叫声,还有鸡鸭鹅等一群鸟类的嘎嘎叫声,不禁觉得经过这一遭,他死后一定可以顺利成佛。
但成佛路上还有最大一个坎,就是外人对他与冥子婚姻的揶揄与打探。这些话打着过来人经验的名头,却句句都围绕他未来该怎么和一个宇智波的女人生活。
似乎每个人都对他与冥子的联姻有一番自己的想法和设计,但似乎每个人又都忘了联姻的主角明明是他——千手扉间。
扉间快绝望了。
突然,一只鸡跳到他的肩上,开始用尖喙啄他领子上的毛。扉间揪着鸡翅膀丢下去,有些不耐烦。
另一个老人又走到他身旁,开始吸着鼻子教育他要早点让冥子怀孕。扉间不想回答,他抿起嘴,更加不耐烦。
最后,冥子抱住那只鸡,勇敢地站到他肩侧,开始对老人输出大量会吓死人的超前婚恋观。扉间要开始暴躁了。
“冥子,你不能当着老一辈的面说这种话——”他一把揪住冥子,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鼻尖,“如果你不小心把人吓死——”
扉间紧张地看了一眼那个恰好被吓得半死的老人。他经受冥子教诲后已经顺利陷入昏厥,正在被抬上马车等待下一轮复苏。
扉间默默压低了声音:“如果你不小心把人吓死,他们会认为你不配当一个好妻子的。紧接着,就是对你行事作风的捕风捉影和对你人格品质的造谣诋毁……到时候,你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哦。”冥子耷拉着眼睛,冲他翻了个白眼。
“别这么瞪我啊,”扉间没招了般咧起嘴,“我是想保护你……我更没有否定你的观点……只是,现在并不是和体制化的东西作对的时候……”
“哦?”他们身后插入另一道声音,这声音清脆似金戈相碰,哪怕在空气清新的林间小径,也掩不住其下铁锈般的血腥气,“扉间,难不成你的意思是,你还想赞同那些话?”
扉间眼前一黑。
“桃华!”冥子开心地跳起来,怀里的鸡也被她掐得尖叫一声,“好久不见!我以为你生孩子的时候死掉了呢!”
“这话原封不动送给你。”桃华微笑着走到冥子面前,“我还以为你跟这家伙打的时候死掉了呢……”
“没有死哦,我还差点把他干掉了呢!”冥子脸不红心不跳地抱紧了鸡,怀里的鸡又尖叫一声。
扉间快要在这一声声鸡叫声中气晕过去了。
“桃华,拜托……”他举起一只手,“先别骂我……”
桃华以一脸马上就开喷的表情,住了嘴。
扉间松了口气。要知道,在他的亲妈生了板间没多久就驾鹤西去后,在如今的千手一族,他唯独受不了两个女人。
一个是他敬爱的大嫂水户——这位他哥也怕,所以不是他的问题。
另一个就是桃华。
但他受不了桃华,并不是两人之间有仇怨,而仅仅是性格不对付。
俗话说,聪明人总是忍不了另一个聪明人出现在身边。扉间虽然很不喜欢自夸,但他向来认为自己怎么也能称得上半个聪明人。
而桃华无疑组成了另外半个聪明人,出现的每时每刻都在挑战扉间的底线。
因为这家伙不仅在测谎能力上开了挂,只要和她面对面相处,就会被她的目光看破所有秘密;而在另一方面,这个人形测谎仪又对他的大哥柱间忠心耿耿。
——以至于扉间每次想做点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时,不仅要找借口糊弄柱间,更要绞尽脑汁避开桃华。
而且桃华根本不像他大哥那样好糊弄啊!
“嗯……我了解你,”桃华果然用她那开了挂的目光注视他,“你一露出这副表情,就说明你在隐瞒什么事情了。”
“哦?”冥子也看热闹不嫌事大般冲他投来目光。
这目光刺得扉间后背疼。他立刻向冥子投回高浓度的视线,并用视线中每一个光子努力传达——救救我。
“诶?”冥子冲他眨眨眼,“扉间你难受吗?是闹肚子了吗?”
扉间窒息了。他突然很想揪住冥子的肩膀,晃晃她的脑袋,一方面是听听她脑子里究竟进了多少水,另一方面是问问她到底明不明白谁才是和她一个战线。
但他回想起冥子昔日的所作所为,突然很庆幸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热闹。
毕竟如果冥子突发奇想决定给桃华表演个断头重生之类的,那才是彻底完蛋。
扉间深吸一口气:“其实……”
“我刚才就注意到了,”桃华打断道,猛然连续吸了几次鼻子,“这里好像有一股怪味……”
“怪味?”
扉间闭着嘴。他发誓,但凡桃华敢说她闻到的是一股恋爱的酸臭味,他就要立刻放下千手一族的身份,当场和桃华决一死战。
因为他最烦烂梗。
“也没那么怪,”桃华皱了皱眉,用力嗅着鼻子,“还挺香的。好像是……某种香草的味道……”
香草?扉间愣了。
“哦哦哦香草!”冥子一点不慌张,甚至兴奋地叫了好几声,她的喊叫和鸡的尖叫此起彼伏,一曲二重奏戳得扉间耳膜疼,“这家伙出门前拿好多香草熏衣服来着!”
“香草……熏衣服?”桃华极具穿透力的视线又落到他头上,扉间觉得自己的衣服快被烧出一个洞了。
“没想到千手一族还蛮讲究的嘛……”冥子乐呵呵地掐着鸡,继续说,“你们竟然知道哪种草可以当熏香!我们宇智波一族就从来没有这样的知识。不仅没这样的知识,但凡斑在修练完,能换掉他那身被汗浸湿的衣服再抱住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扉间沉默了。他突然觉得心有点累。
都怪冥子的描述太过有画面感,听到这些文字的一瞬间,他就能想象出那副画面——刚修练完的斑,浑身衣服都被浸湿,却强行搂着眼前这人。因为冥子的身材根本不算魁梧,所以斑恐怕一只手就能抓住她。这样,另一只手就可以趁机抹去湿漉漉的鬓角,露出自己的嘴唇,然后低下头,佯装无意蹭过她的头发……
这一幕挺气人的。扉间面无表情地想。而他被气到的原因,一定是他有洁癖。
“不完全是这样的哦……”桃华慢悠悠地开口,“冥子,我们千手一族的确熟悉野生植物,哪种可以入药,哪种可以调味,我们都一清二楚。但是,我们可没有出门前要熏香的习惯哦!”
扉间觉得自己的脸有些挂不住。
“又或者说,只有女性和小孩,在没有任务时会用香草熏衣服……所以,扉间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这么干的成年男性哦……”
桃华好像在这场火上添了一把柴,不然扉间怎么觉得自己的脑袋正放在火上烧。
“毕竟……”他艰难组织着措辞,毕竟他总不能说是自己要掩盖身上的尸臭才不得不熏衣服吧!
“不用解释了,我都懂,”桃华一脸早就料到的表情,“你马上要结婚了,也到开屏的年纪了嘛……男人都这样。”
扉间噎住了。
“哦哦哦开屏!”冥子却跟被鸡啄了一般发出尖叫,“原来这个就叫开屏!桃华你又教了我一个新的词!你之前教我的那些我也都记住了!”
“不客气。”桃华微笑着摸了摸冥子的头,“以后我们常见面了,我还能教你更多呢……”
扉间突然很想禁止冥子与桃华见面。
“不过,”桃华的眼神突然暗淡下来,“我还是想问问,你们两个有生孩子的打算吗?”
又是这个问题。扉间想。但同样的问题从桃华嘴里问出来,却没那么令人反感。
可能因为桃华只是单纯地好奇答案,而不是想借着这个问题教育他们一番。
“生不了吧……”冥子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
“不生。”扉间看到她的眼神,自然答得斩钉截铁,他甚至搬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说辞——专门用来对付这个问题,“生孩子会伴随着极高的死亡率和并发症风险而就算没死也容易在孕妇身上留下各种后遗症所以在接生技术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前我不建议任何人乱生孩子。”
扉间说这段话的时候连气都没喘一口,桃华似乎被他的气势震住了。她张着嘴,好像突然看不明白一般,直愣愣地盯了他半天。
“好……别激动,我就是问问……”她顿了顿,“看来你已经把方方面面都考虑清楚了……难怪你向来回绝族里安排的所有相亲,这次却乖乖同意!怪不得啊……”
“啊?”冥子捏着怀里奄奄一息的鸡,好奇地瞪大了眼,“怪不得什么?”
“没什么……”桃华同情般看了扉间一眼,又冲冥子露出温柔的笑,“冥子,放心吧,我帮你验过人了,你以后可以信任这家伙。我保证,他绝对不会伤害你。因为他没那个胆子……”
胆子?什么乱七八糟的!扉间腹诽道,先不说有没有什么胆子,他为什么会没事找事伤害冥子啊!
他又不是宇智波家的神经病!
“诶诶?”冥子此时也歪着脑袋看他,那一双眼睛像清澈溪水下漆黑的鹅卵石,映着水波的褶皱,泛着粼粼的日光。
扉间说不清自己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什么,总归不是写轮眼。
不过就算是写轮眼又怎么样?扉间强迫自己盯着那双眼睛。不过是幻术,区区宇智波的幻术——
“桃华,其实你不用担心我啦……”顶着那一双黑色眼眸,冥子好像对他笑了笑,她的声音越来越柔,像风吹在柳条上的声音,总归完全不像一个刚掐死母鸡的王八蛋,“因为,我早就知道扉间不会伤害我的哦!”
早就知道……
哼……
扉间面无表情地想。这家伙的眼睛也始终是黑色的……但还不如干脆变成写轮眼,告诉他他其实是中幻术了呢……
他突然加快脚步,试图避开不断带头取笑他的桃华。但他走过冥子身边时,却闻到若有若无的香气。
是香草晒干后燃烧的气味。是他身上的气味。
明明他一直身处这股香气之中,以至于疲劳的嗅细胞再也无法识别这股气味。
但他突然闻到了……
难道,扉间心底一沉,这种香草里其实有致幻成分? !
第28章
他们抵达结盟地,这里是位于火之国的一片森林。
尽管这片森林和大部分森林都长得一模一样,有树有草有鸟叫,看起来是绝佳的藏尸地点。
但据千手和志所说,这里其实非同寻常。
“事实上呢,这片森林是我们两族英明的领导人从小就划定的一块区域。”千手和志坐在一个树桩上,手里捧着一张纸,摆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所以,这块土地的历史由来值得我们大书特书。”
他的身边围了一群小孩子叽叽喳喳。这群小孩子不仅有千手的,还有宇智波的,都瞪着眼睛张着嘴,一边尖叫一边听和志讲故事,仿佛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猴子。
他的弟弟和真站得离他最近,也扯着嗓子积极捧场。
“哥,我们要怎么书?”
“嗯,我想想……”和志举起一根炭笔,嘴角咧开兴致盎然的笑,他的目光在小孩子的脑袋上来回调动,故意停顿了片刻,“要不,就从两位族长持续多年的友情开始记录吧……其实,他们从小就是挚友!”
和志绘声绘色地介绍起柱间和斑相遇的历史。
冥子毫不违和地坐在一群小孩中,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着脑袋。
她听得津津有味。
尽管她对这段历史也不算陌生,但她实在是好奇,和志与和真这一对看起来就缺心眼的家伙,是怎么得知这些机密的。
难道他们两位族长从小就主动与敌人勾结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已经闹到人尽皆知了吗!
这么扯!
“哥你说得太扯了!”和真大声应和道。
他无疑精通适当的反驳才能激发听众兴趣这一演讲原则,主动摆出一副杠精的姿态,他哥说一句他就在底下驳一句。
“我们和宇智波明明是世仇啊,恨不得弄死对方才对——我们的族长之间怎么可能存在友情……还是从小就相识的友情?”
和志一脸被问到了心坎上,长叹一口气:“弟弟,你太无知了!那些可都是扉间大人亲口告诉我的——据说柱间大人和斑大人,小时候还一起在山顶撒过尿,在尿里泡过澡呢……”
果然是扉间指使的……冥子擦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冷汗。她就说路上扉间突然揪住这两个白痴絮絮叨叨一大堆是在做什么。
原来是在抢占社会主流思潮的话语权!
这家伙还真是老谋深算……冥子在心中不断感叹。扉间简直深谙将一个集体凝聚起来的核心,就是要搞好精神文明建设。
而他做得也太快了。甚至组织还没成立呢,他就准备好了值得宣扬的好人好事,再派尤其擅长讲故事和编故事的千手双胞胎,趁着两个家族刚见面的热恋期,立即大肆宣扬。
在各种思想激烈对碰、意识形态依旧混乱的建设时期,他这一招简直就是抢占道德高地——先定下政治正确的方向,未来就可以轻轻松松把所有试图搞分裂的异端都打成恐怖分子了……
高,实在是高。
经过这一遭,冥子敢确信,不出明天,宇智波和千手的家家户户都会忘记自己的老爹曾经死在邻居手里过,转而开始讨论——原来他们的族长早就放下了对彼此的仇恨!
斑大人和柱间大人早就明白,抗争没有未来,合作才是双赢。
这才是大爱啊!
冥子眨眨眼。至于斑和柱间闹掰的那段历史……一切只取决于你讲述多少真相。
“瞧——”和志突然喊了一声,伸出手指冲着不远处的悬崖顶,正是前几天冥子和扉间被狂风殴打的位置。
“柱间大人和斑大人呐……他们果然从小就是挚友,这份友情一直持续到了今天!这不是——他们现在就站在那里——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和志慷慨激昂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像个说书人一样充满魅力。
冥子抬起头。悬崖顶上果然冒出两个身影,像两尊大佛一样屹立在那里。
以吉祥物的标准来看,蛮不错的。但以领导人的标准来看,冥子觉得他们活该被钉在绞刑架上。
因为除了专注于听故事的孩子们,成年人们和稍微有点劳动力的青少年们,此刻都在积极打理这片土地。
在他们来之前,这片土地上只有森林。而森林向来是邪恶巫女和毒虫野兽的乐园,并不适宜爱好和平的忍者们居住。
所以他们要以最快速度将这片森林变成焦土。
于是,各项任务很快派发下去。擅长风遁的负责砍倒树林,擅长土遁的负责平整地面,都不擅长的就去搬运伐下的树木,将木头都成堆摆放起来,以待接下来建设新村子时使用。
总之,只要肯干活,每个人就能派得上用场。
但擅长火遁的宇智波们却不太满意,他们纷纷表示自己的火遁才是毁灭森林的最佳推手。
所以,擅长水遁的千手扉间就只能忙着到处灭火。
“不要再放火了!”从他们到这里开始,扉间就一直在重复这几句话,“把木头都烧了,我们盖房子用什么!我问你,用什么!”
冥子也不知道该用什么,不过她觉得,就算全烧了,只要拜托柱间,那个老好人就一定会答应用木遁给全村人盖房子的……
可能是扉间怕累着他哥吧……
冥子同情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未来丈夫,并适时地捂住耳朵,顺利盖过他这一波声压极高的骂骂咧咧。
扉间急得焦头烂额。而那两个明明同样是领导人的白痴,却事不关己一般,始终站在山顶,完全没有要下来帮忙的意思。
冥子撇撇嘴,抬起头,望向山顶的方向。
不对……她突然眼睛一转,想到了另一个人。
宇智波和千手都是大家族。而他们的族长家庭,自然也秉持着多子多福的战国主流价值观,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奋力生孩子。
经过一代人的努力,他们这一代成功造出了九口人。又经过多年战争的洗礼,这九口人死了个七七八八,总共还剩四口人。
四口人里,有两个偷奸耍滑的在山顶上凹造型摸鱼,一个天生劳苦命的在火堆里奋力救火。
那最后一个人在哪里?
“冥子,原来你在这里呀!”说曹操曹操到,泉奈迈着轻快的步子,自然地贴到她身边,与她肩抵着肩,脑袋也轻轻撇向她,“我找了你好久呢……”
冥子忍不住朝远离泉奈的方向蹭了蹭。
“你找我做什么,你不应该去干活吗?”她指着不远处腾空而起的一束火焰,“瞧那边的火——多大!”
“因为那就是我放的。”泉奈微笑道,“如果不放一把火,就引不开扉间,也就没法和你说话了……”
冥子沉默了。她直勾勾地看着泉奈,这家伙表情自然得好像他只是点了一根蜡烛。
冥子突然觉得很无力。也许,这四口人里只有扉间一个,是认真想把这个村子建好的……
所以这场结盟真的行得通吗?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她板起脸,用力敲了敲泉奈的头,“这个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吗?”
“明白是明白……”泉奈被她敲痛了一般嘟囔着嘴,眼中闪着狡黠般的光,“但如果放一把火都要判这么重的罪的话,冥子,抢人妻子应该怎么判,物理阉割吗?”
冥子又沉默了。泉奈的言外之意未免太直白了一些。
“……泉奈,别说废话了,你到底是来找我做什么的?”
“啊,我们早点开门见山也好……其实呢,因为冥子的事情,哥哥他很难过。”泉奈认真地看着她,“他上次从扉间家里出来后,就一直在难过。他现在每天都喝酒。”
……每天都喝酒?冥子其实觉得这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可我在家的时候,他也基本每天都喝酒啊……”
“嗯,是那样。但他现在喝得更多。”泉奈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突然伸出一只手,想为她抹去脏东西一般凑近她的脸,“非常多……我都怕有一天他把自己喝死……”
“啊?”冥子有点慌了,“这么严重?”
“是啊……非常严重……”泉奈笑盈盈地看着她,眼里没有一点对自己兄长的心疼,这反倒让冥子开始怀疑他话语的可信度了。
“可我看他现在还挺好的呀……”冥子瘪起嘴,指了指悬崖顶上立着的两个人,“甚至有功夫在那里看风景呢……”
“哦,说不定哥哥正在哭呢……所以柱间在安慰他。”
“……啊?”叹为观止。
冥子震撼到说不出一句话。先别说泉奈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光是去幻想斑掉眼泪这一幕,就足以耗尽她这辈子和下辈子还有下下辈子的全部脑细胞。
但果然还是想象不来……
冥子皱起眉:“泉奈,你在编瞎话吧……”
“唔……”泉奈拖长了尾音,好像这个问题难倒了他一般,又捏捏她的脸,“可能是夸张了一小部分。其实呢,哥哥他没哭,也没喝那么多的酒,但他确实挺难过的……我能看得出来。”
“哦,这样啊……”冥子耷拉下脑袋,突然感到一种几乎是愧疚的情感。这股情绪让她周身发冷。
斑还会为她难过啊……真是难以置信。那家伙就不能早一点表现出这一点吗?
非要等事后——她已经死过一次之后。
她仰起头,再次看向悬崖顶。此时恰有一阵风吹过,轻轻撩起她碎纸片般的头发。
而相同的风似乎又吹过那处悬崖顶,冥子甚至能看到斑那一头稠密的黑发也被风撩到半空。
那她还能做些什么呢?
第29章
“冥子不需要做些什么呀……”泉奈似乎看透了她心里所想,安抚般拍着她的背,“虽然哥哥很难过,我很难过,火核也很难过,隔壁的族兄在难过,对门的大婶也在难过,甚至连你从小养的那只大鹅都在难过。不过,我们都会承受下来的……顺带一提,那只大鹅的味道不错。”
冥子原本垮下去的脸突然平复。她沉默了。
“你吃了我的鹅?”
“唔……其实是哥哥提议的。”泉奈慢悠悠地晃着她的肩膀,“你走了之后,你的大鹅太想念你,思念成疾了……哥哥不忍心看它一天天消瘦下去,就给了它一个解脱……”
冥子目瞪口呆。解脱?
其实她是知道的——斑向来觊觎她的鹅。那家伙每天望着这只嘎嘎叫的傻鸟,要么问她今晚能把它烤了吃吗,要么问她为什么养这种智力低下的畜生当宠物。
明明这东西除了当储备粮,没有任何用处。斑这么问。
胡说什么,大鹅当然有用啊!冥子会这么答,然后从怀里放开大鹅。就比如,它能咬你呢!
大鹅尖叫着、飞奔着,扑向斑。
斑心情好的时候会配合地跑两步,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一把揪住大鹅,黑着脸丢还给她。
冥子垂下眼,抱住腿,将脑袋轻轻搁在膝盖上。那些日子不那么美好,也一点都不美味。
所以她现在也没那么难过了。
“那个,泉奈,谢谢你啊……”冥子歪过头,也搂过泉奈的腰,“本来听到斑的事,我心里还有点愧疚……但得知你们吃了我的大鹅之后,我发现我还是更想扇你们……”
“不愧疚就好。”泉奈自动忽略最后半句话,回她以甜甜的笑,“因为我不希望冥子难过。无论你嫁给谁,住到哪里,我都不希望你难过。我只想要冥子能每天都开心哦……”
“我现在还挺开心的。”冥子认真地回答。
“这样吗……”泉奈眼中流露出忧伤,但又转瞬即逝。
他突然从正面抱住她。冥子本来想继续为大鹅的事生气,但她又说不出一句话了。
她只能任由泉奈钻入她的怀抱,甚至能感受到那肉体凡胎下的心跳搏动。
于是,她也配合般轻轻靠上泉奈的肩。几丛凌乱的黑发误入她的视野。是泉奈耳边的发丝。
她忍不住用手指拨开,手心却顺势落在他的后脑上。
手感还是那么好啊……她摸了摸这家伙的脑袋。比斑那刺猬似的长毛舒服多了……
她干脆又多摸了几把。这是她应得的福利。谁让泉奈从小就喜欢对她撒娇呢……
泉奈的手臂突然调整了姿势,将她抱得更紧。
他的脑袋也深深埋进她的侧颈。如果她还有触觉,一定会被那温热的吐息搞得浑身汗毛竖起吧……
每当这种时候,这孩子就像一只毛茸茸的大型犬。冥子想。而他用鼻翼蹭过她的脖子时,又像某种黏人的小猫。
冥子听到泉奈发出又猫又狗的声音:“冥子没能嫁给哥哥,实在是太好了……”
“……什么?”冥子刚试图搭在泉奈肩膀上的脑袋僵住了。
“因为我们都知道,哥哥他其实很单纯,很多事想不明白……所以遇到一点挫折,就会以为是自己的责任,甚至低落地躲到山顶上,不敢露面。”泉奈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乘着天上的云,“……明明现在这样更好。哥哥他怎么始终想不这么觉得呢?”
冥子同样不这么觉得:“为什么说现在这样更好?”
“冥子也不明白吗?”
“我很难明白吧……”
“唔……”泉奈闷闷地哼了一声,“真挫败啊……明明我才是先和冥子成为朋友的……结果现在冥子却不懂我了……”
“啊?”冥子搞不懂泉奈突然争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也喜欢你呐,冥子……”
泉奈这句话像一耳光拍在她脸上。冥子一阵愕然。这下她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只能徒劳地看向泉奈身后,可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和志的故事已经讲完。他拍拍屁股,拎起弟弟,同样投身于这片土地的建设中。
而一刻都坐不住的孩子们又开始追逐打闹,恨不得将长辈们的建设功劳毁个底朝天。
扉间也依旧不见踪影。冥子看着手上的查克拉线,像一根爆竹的引信,绵绵延延一直伸向远方。
火明明已经灭了。冥子望向查克拉线的方向,那里的天空上只有一缕白烟。
但扉间始终没有回来。
那家伙就有那么多忙不完的事嘛?
她没忍住,驱动查克拉收紧了绳子。但绳子收紧的那一秒,她又后悔了。
如果让扉间看见这一幕,那家伙指不定又会诞生哪种角度清奇的保护欲……
要是桃华在就好了……
“我和哥哥一样喜欢冥子呐……”
泉奈重复了一遍表白,但冥子只感到更加不安。
喜欢?泉奈反复说喜欢她。但这是哪种喜欢?又到底什么样的感情才能叫喜欢?
她更理解不了泉奈说这句话的意图。
“我太喜欢你了……”泉奈不打算解释,只是将她搂得更紧,“如果有一天你和哥哥结婚了,成天看着你们成双成对,那我才要发疯……所以,现在这样就刚好。”
所以这到底怎么就刚好了啊!冥子抓破脑袋也想不出答案。
泉奈似乎再次看懂她的疑惑,默默松开她,与她的脸拉开一定距离。
“因为,我很爱哥哥啊……”泉奈双手捧着她的脸,眼睛笑得像湖面倒影的月牙,“无论我有多么渴望,也不能做出伤害哥哥的事。但除了哥哥以外的男人,我就没那么在乎了……好不容易等到哥哥放弃,我终于可以无所顾忌了……”
冥子大为震撼。
她没听错吧……
先别管泉奈口中的喜欢到底是把她当成异性,抑或仅仅是当成好玩的朋友——甚至有可能当她是可以照顾人的妈——总之,这家伙自顾自地对她发表了一通深情表白之后,甚至一点不考虑她马上要和扉间结婚,得出的结论竟然是还好结婚对象不是斑!
怎么,嫂子不能碰,人妻就可以撩了嘛!
冥子感到深刻的愧疚。一定是她从小没教育好这家伙,才让他如今染上了爱破坏他人婚姻的恶习。
但说到底,泉奈又不是她弟弟,她甚至比泉奈还小几个月,怎么她总是默认自己要负责起泉奈的三观建设啊!
斑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啊!
冥子愤怒地抬起头,再次望向高高的山顶。那两个人影还在上面,跟两根竖起的尖牙一般,乐呵呵地嘲笑她。
冥子捏紧了拳头。
但另一颗毛茸茸的黑色脑袋强行挤入她的眼前,挡住她的视线。
是泉奈。
看着那张俊俏的脸缓缓凑近,圆润的双唇隐隐颤抖,冥子心中只剩下越来越强烈的危机感。
这家伙应该是想亲她。
那么——恐怕再不给泉奈一巴掌就来不及了!
冥子立即举起手——
“宇智波泉奈!”身后蓦然响起另一道吼声,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冥子惊得一哆嗦。泉奈被她的一哆嗦也惊得松开了手。
他扬起眉,看向来人的方向,轻轻啧了一声。
“碍事的家伙……”
冥子松了口气。
果然是扉间。他此刻死死拽紧那条查克拉线,仿佛那是掉入一个深渊后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绳索。
冥子感受到手上传来拉力。她犹豫着是否要顺着拉力向后退。
但扉间先一步走上前,目光都没有分给她一眼,直接一把揪住泉奈的领子。
“你这家伙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像勒着钢丝,“泉奈,我们两族刚会和,结盟仪式还没完成呢……你就急着在大街上给宇智波丢人了吗?”
“说我给宇智波丢人?”泉奈嘲讽般挑起眉,扫了一眼扉间,“倒是你,明明心机最多,现在却装出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可你究竟是不满于我当街和异性举止暧昧有损街容呢,还是仅仅不满于我提前做了你也想做的事……”
“你,说,什么!”
冥子捂住耳朵。
很好,见面先喷对方一遍。冥子无语地想。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打招呼的方式吧……
虽然这俩人吵起来的原因似乎是扉间看到泉奈当街对她耍流氓,于是正气凛然地上前阻止。
但无论怎么,她也不愿意主动出头解决矛盾……
因为她一烦男人吵架,二烦男人打架。即便吵架或打架是由她引起,但又不是她主动勾搭泉奈亲她或者教唆扉间出头,她更是没说过谁打赢了她就归谁这种话啊!
结果这两个人针锋相对的模样,就仿佛她成了这场竞争的奖品。
很烦。冥子后退了一步,有点想先溜走。
但她却后背撞上了几个新的人。
他们四周渐渐环绕起不明真相的两族族人,各个都在面面相觑。似乎没人能料到两个家族见面后不出一个钟头,离七年之痒还有足足七年时,他们各自的二当家就快要打起来了。
冥子揉了揉眉心。柱间和斑还在山上,所以更没有人敢上来阻止了。
那她该怎么办?真的要她出头嘛……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的讨论声。
“那两位都开始打了。怎么办,我们也要开始吗?”
“打吧……不打之后被族长清算怎么办?”
“可我们上一秒还在一起砍树啊,下一秒就又要回到刀剑相向的日子了嘛……”
“那能怎么办啊……”这道声音越来越焦虑,“打不打从来不是我们说了算……”
“别急,我有个法子。”最后这道声音听起来比较聪明,“我们做做样子吧,只要喊得声音大一点,显得卖力就好了……千万别动真格——”
冥子觉得她再不出头就完蛋了。
第30章
似乎是察觉到她脸上的难堪,扉间挣扎了一瞬,随后松开泉奈的领子。
“我说你,有矛盾我们私底下解决……别让其他人看笑话了。”
“到底是谁在闹笑话啊?”泉奈不依不饶地盯着他,手指落在腰后的刀柄。细长的刀鞘摩擦衣料,发出威胁似的唰唰声。
扉间也看到泉奈的动作。见这家伙似乎完全不打算遮掩自己的杀意,他垂下眼,咬牙切齿般吐出一个又一个的字。
“真是没轻没重的家伙……不过你要威胁我的话,还是省省吧……即便在想杀了我的队伍里,你哥哥还排在你前头呢……”
扉间这话就太欠揍了。冥子听得直摇头。泉奈似乎也是这么觉得的,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红光,四根手指缓缓缠绕在刀的握柄处。
“你在小瞧我吗……”
泉奈的声音越来越冷,几乎下一秒就要拔刀而出。
不行。冥子一阵头疼,她不经意般回过头望了一圈周围的人。看热闹的人目前有二三十个,不算太多,但也绝对算不上少。
而这群人里老少俱全。以社会学调查的角度来看,抽样水平相当之高。
所以他们一旦打起来,不同年龄层的人们就可以迅速将这个消息迅速传递给两族的全体成员。
然后,战火就可以像瘟疫一样重新席卷这片土地了。
简直就是完美的未来……冥子忍不住去想。所以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呢?
明明扉间上一秒还在主动控制舆论来加固这场来之不易的和平……
结果下一秒,这家伙却跟脑子断弦了一般,分不清孰轻孰重地,非要跑去和泉奈争个嘴上的高低。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冥子觉得再给自己八辈子她也想不明白。她只能扑上前,先掰开泉奈握刀的手。
“别胡闹……”冥子冲泉奈使了个眼色。
“呜……”泉奈默默松开手指,耷拉着脸看她。那眼神像淋了雨的小狗,无家可归的模样实在是太惹人心疼。
如果是以前,冥子肯定会忍不住避免对他说狠话。但此刻,她的心硬得像铁。
“泉奈,你要理解……”
“理解什么?”
她并不解释,而是后退一步,然后故意亲昵一般,轻轻挽住扉间的手臂。
扉间好像在她的臂弯里僵住了。
“……你这又是做什么?”
“配合一下。”
冥子揽着扉间的胳膊,动作夸张地靠在上面,然后提高声音,好确保在场其他人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泉奈,我理解你是担心我,才不同意我和扉间结婚。不过,我也希望你能明白,尽管是政治联姻,但在过去这段时间的短暂相处中,我也是真心倾慕于他。”
泉奈眨着眼,用湿漉漉的眼神凝视她片刻:“我不相信。”
冥子无语了:“你必须相信……”
扉间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没事,我相信。”
冥子震惊了:“你相信又有什么用啊!”
她竭力忍住想给这两个白痴一人一拳的念头,在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行。她绝望地抬起头。这两个人没有一个会配合她的。
所以她必须借助外援。不仅是外援,最好再用上一些类比夸张、引经据典的修辞技巧。
她抬起手指,目光抛向远处的山顶。那山顶之上风景很好,风也很大,从底下向上望去,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吉祥物展示台。
众人的视线配合她的手指汇聚在那一处狭小的平台上。
但那处平台此刻却空无一人。
冥子尴尬地举着手指,沉默了。
……所以那两个白痴又去哪了?她恼火到指尖都不断颤抖。
宇智波斑、千手柱间,这两个家伙该干活的时候跑去当吉祥物,该当吉祥物的时候怎么又消失不见了啊!
这些人就没有一个能让她省心的吗!
搞得她只能傻乎乎地抬着手指,逼自己继续编下去。
“就像我们的两位族长早已放下仇恨一样,”冥子硬着头皮,念叨起一些自己也不相信的话,“我和扉间也已经心意相通了……”
她的话音刚落,怀里那条手臂好像动了动,冥子只能像抱鱼一样抓得更紧。
她无辜般睁着眼睛,看向泉奈:“泉奈,我的意思是,如果接下来有宇智波的族人当着我的面侮辱扉间,那就是在侮辱我。你听明白了吗?”
泉奈看起来完全没听明白,默默撅着嘴瞪她,将他们两个的小动作全都收在眼底。
冥子有点心累:“同样的,如果有千手的人侮辱我,那也就是侮辱扉间。扉间,我相信你也是这个想法吧?”
“啊?”扉间却跟刚睡醒一般恍惚地看着她,被她用眼刀剜了几个来回后,才回过神,“嗯,我相信在我面前,不会有人有机会侮辱你的……”
嗯,她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冥子无力地想。总归也大差不差。
她接着开口:“也就是说,如今我和扉间也成了密不可分的家人……既然你们都是我的家人,再闹矛盾,我脸上也挂不住啊……”
她说完这一句话,并没有迎来意料中两人的温情和解,以及围观群众对这个美好大结局的高声称颂。
她只看到泉奈将不服气的眼神转向扉间,手指又在刀柄上来回摩挲。
“家人?就凭这种家伙,也配成为冥子的家人?”
这有什么配不配的——冥子身为秽土转生并不存在的血压又蹿了一节。这脑子漏风的家伙还不明白她在做什么吗!
但她刚刚张开嘴,扉间又插话打断。
“是啊,就凭我。”扉间板起脸,一副由不得他的无奈模样,甚至叹着气摇了摇头,“怎么,泉奈,这次是你在嫉妒了吧……”
老天爷啊……冥子哑然。她真的很想问问,她好不容易平定下来的局势,泉奈不懂事就算了,扉间怎么也竟帮倒忙啊!
她突然很想就地倒在这里,假装自己死了来逃避现实。但她又回想起来自己已经死了,所以连这条退路也走不通。
她只能强迫自己面对现实——
现实中,泉奈一把握住刀柄,冲着扉间隐隐压低身子。
而扉间则牵住她的胳膊,这次反倒像是将她束缚在自己的臂弯中了。
冥子只觉得天塌了……
“够了!”人群中传来另一道声音,像巨石落在水里,热闹的鱼群一下子安静下来,“泉奈,过来。”
是斑的声音。冥子猛地打起精神。救星来了。
斑高傲地扬着下巴,出现在人群之后。
看着那一头碎抹布般的狂乱发型,冥子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头会为斑的出现而感动得眼泪汪汪。
而斑更并不是一个人,他的身边还跟着柱间。这个可靠的身影让冥子更加松了一口气。
斑和柱间两个人肩并着肩靠过来。柱间仰着头,斑则背着手。
见两大吉祥物一同靠近,人群也左右推搡着,纷纷为这两尊村宝让开一条路。
柱间还好。他一踏上这条路,就像开启了天生的领导者人格。先是来了一段感人涕下的忆往昔峥嵘岁月蹉跎,又是跟了一段慷慨激昂的待来日拼搏风景更好,最后更是举起手来与围观群众来了一场感染力极强的亲密互动。
“所以,就像扉间是我最后的家人一样……”柱间彻底沉浸在村头演讲中,“从今往后,我也会将斑和泉奈视为家人,将每一位千手同胞和宇智波同胞都视为家人!我们——是一家人!”
“对,是一家人!”
这一呼百应的一幕看得冥子一愣一愣。她倒是知道柱间为人真诚又热情,但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是个这么有煽动力的性格啊!
对比之下,斑这边就显得不太自然了。哪怕站在柱间身边,他也不像和柱间平起平坐的另一位领导者,黑着脸的模样,反倒像是柱间雇来的打手……
因为他的表情实在是太凶神恶煞……冥子腹诽道。这副摆臭脸、不配合的样子,倒是和以前没有一点区别……
那他这种态度还怎么带领宇智波和千手合作?
冥子突然觉得很没底气。
那她是不是需要上前提醒一下斑,就像她以前经常做的那样——
【不要总是在人前摆臭脸,会不利于谈生意的。 】
但她刚尝试迈开脚,脚尖还未离开地面,却突然回忆起泉奈的话——
【因为冥子的事情,哥哥他很难过……】
冥子缩了缩脑袋,脚步像粘了胶水一般落回地上。
如果斑在对她生气的话……那今天还是不要往枪口上撞了吧……
这个怂怂的念头浮上脑海那一瞬间,冥子就好像得了病一般浑身不自在。
斑的目光恰好瞥向她。冥子想要心虚地装作没看见。这道目光简直让她更不自在。
明明斑的眼神没有什么特别的……冥子想。那乌漆嘛黑甚至有些模糊的眼瞳一点也不锐利。更何况以他如今的视力,恐怕根本看不清她。
但冥子却确信斑此刻是就在看她。这道视线透过厚厚人层,仿佛阴雨天放晴后落下的第一缕阳光。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明明斑过去做过那么多伤害她的事,她却还在为此刻伤害到斑而深感过意不去。
可说到底,包办婚姻和政治联姻又有什么区别呢?她烦躁地理不清思绪。这两者不都是她奉献自己作为女性的价值,来为家族做贡献?
甚至与扉间政治联姻在如今的情景下还要更有价值一点呢……
那斑还在难过什么?冥子撇撇嘴。
“你还想继续留在这里吗?”身边另一人的声音响起,将她唤回现实。
冥子眨眨眼,蓦然从名为斑的阴霾中解脱出来。
扉间隐约靠近了她,分不清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竟然偏过身子,此时的位置恰好挡住斑看向她的视线。
“啊?”她略微仰起头,只能看向扉间的脸。
正午的太阳下,这家伙的脑袋缓缓凑近她,那两扇睫毛颤抖,在脸颊上投下丝丝缕缕的阴影。
可他的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平静:“冥子,以我对大哥的了解,如果我们继续留在这里,视线焦点就会转移到我们身上了。所以,要跑的话,只能趁现在。”
“啊!要跑?”冥子惊呼一声,突然明白过来——扉间这是要带着她跑路?
可现在跑路合适吗!冥子犹豫不决地想。泉奈刚冲她不分青红皂白地瞎表白一同,斑也还在两族族人面前肆意地摆起臭脸。
她真的应该现在跑路吗——
但扉间没有给她反悔的时间,而是早已自顾自地,紧紧抱住她的肩。
“走了,抓紧我。”
冥子听到头顶上传来温和的声音,可扉间的动作一点都不温和。她被紧紧扣在这家伙的怀里,根本挣脱不了。
“……”
所以这家伙也根本没有给她选择抓紧或放松的自由啊……
冥子脱了力,放任自己被这双手臂箍紧。
其实用这种方式抱她的……扉间不是第一个。但用这种态度对待她……扉间倒是第一次。
那他到底是跟谁学的呢?
冥子恼火地揪住扉间后背的衣服,试图攀上他的肩膀,好让自己的最后一刻视野能落在人群中那两个混蛋身上。
斑、泉奈……
乱糟糟的一群黑毛中,她没找到那两颗熟悉的脑袋。她只看到宇智波的族徽,红的、白的,花纹如丝带般交错。
而下一瞬,斑的眼神、泉奈的身影,还有柱间热血澎湃的结盟宣言,全都从她的身边快速消逝。
她又和没理清楚的过去错过了……
因为扉间发动飞雷神的速度总是很快。她往往还没回过神来,扉间就抓着她落到了一片新的土地。
而他们这次抵达的土地满目疮痍,甚至落地点的正前方就是一个大坑。
冥子望向大坑,坑里有不少人,但目前都是活人。她又看向大坑边缘,正好插着一柄苦无。
扉间拾起刻有飞雷神印记的苦无,一言不发。
微风吹过,扬起土尘,划过他们的脸。
冥子质问般瞪着扉间。扉间回望向她,似是被她的眼神吓到。
“看我做什么?”
“我们到这里做什么?”
扉间俯视眼前的大坑,强壮镇定般深吸一口气:“果然还是人少一点的地方空气清新啊……”
冥子挥挥手,与满脸的土尘打了个照面:“是啊,这里的空气是挺清新的。尤其以死人的标准来看,比冥界还好上不少呢……”
“你不要误会。”扉间似乎听懂她话语背后的阴阳怪气,立刻板起脸,看起来凶得吓人,“我是相信我的大哥能处理好刚才那个场合,才离开的。毕竟,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哦。更重要的事?”冥子抽了抽嘴角,“我懂的,毕竟你可是千手家的顶梁柱,每天不是忙着救火就是灭火。不过,我为什么也要跟着你来?你之前不是嫌我碍事,故意把我丢给和志、和真那两个白痴吗?”
冥子多少有点为这件事发脾气。要知道,她在出发的路上都计划好要掺和多少件大事了,结果抵达的那一刻,扉间就以——你不给我帮倒忙就是给我帮忙——为由,恶狠狠地赶走了她。
“这次不一样。”扉间摆出一脸悔过自新的正直,“我发现一旦放任你单独行动,你就会卷入各种各样的麻烦里。就比如刚才,你又被宇智波泉奈要挟了……”
原来那叫要挟……
“所以,接下来你还是和我一起行动。”扉间拉出痛改前非般的坚定,“哪怕你给我帮倒忙,也比让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强。”
到底谁给谁帮倒忙……又是谁给谁收拾烂摊子?
“走吧。”扉间完全不理会她满脸的不赞同,而是拿出洗心革面般的真诚态度,一腔热血地挽住她的手,“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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