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身份暴露
解决这些追赶过来的家伙, 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功夫。
毕竟之前的时候,江夏是切切实实的在和那些来自于古时的人物切磋过数次。
这种类型的战阵对他而言更是曾经早就见过,并且经历过。
而且江夏能够感觉到, 或许是因为争斗少了些的缘故, 这些鬼的战斗能力比之从前,也要弱上许多。
江夏在鬼群之中穿行, 偶尔的露出几个破绽引诱他们动手, 很容易的就直接让这群鬼溃不成军。
也不知道这群鬼平日里,是不是早就习惯了耀武扬威,以及以数量压人。
在被江夏坑了几次, 损失不浅之后。
他们几乎是没怎么犹豫的, 直接抱头逃窜。
看着他们就这么跑了, 江夏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还以为你们都是那种很有信念的士兵呢,严格遵守城主的命令。”
听到这话, 有一只鬼扭头用着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江夏。
“怎么可能,我们要是那种有信念有坚持的,那这鬼市的巡逻队里就不可能有一大半都是伥尸了!”
这种腐臭的, 刻板的,只会听从命令行事的玩意儿哪怕是鬼都很嫌弃。
对于这话, 江夏也颇为认可的点了点头。
嗯,很有道理的样子呢。
那刚才说话的鬼扭头见江夏似乎没有追赶过来的意思, 脸上立刻流露出了惊喜的神采。
然而下一刻,江夏就看到了洞穿对方的黑发。
江夏手中凝聚的火焰也在这一刻消失,看着眼前那重归寂静的小广场,颇为遗憾的摇摇头。
“诶呀呀呀,真是粗心大意啊。”这么摇头晃脑的感叹了一句,江夏就感觉到远处的暴虐气息似乎更为浓郁了些。
他有点不安的低了低头, 迅速将周围都给清扫干净之后,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安全的巷子直接钻了进去。
虽说,江夏觉得自己闹出来的动静越大,肯定越能够给自己吸引到更多的火力。
而他解决那些东西,属于麻烦,但火法雷法的克制效果绝对要比其他人容易很多。
特别火能确保,将某些东西彻底的烧干净。
那些伥尸几乎没办法,将他给彻底包裹阻拦。
“虽然能解决是好事,可消耗也太大了。”这么念叨着,江夏还不忘往自己的嘴里塞着丹药。
旁边戚许的身影飘忽在他的周围,整个人就像是一缕烟,轻盈自在。
“你为什么要跑?那些杂兵对你来说没什么危险。”
江夏将丹药咽下,侧头看向戚许。
那最开始被塞进匣子里粗暴保存的少年人,此刻身形不再像是那最初见到时那般干瘦。
眼神中虽然依旧没什么情绪,但并不是纯粹的空洞。
起码现在的江夏,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嫌弃的意思。
“因为我现在如果真的大开杀戒的话,绝对会被此地的城主注意到。
我解决一两只小队没关系,可要是解决那么多,就真的有可能直接丧命于此了!”
江夏这么说着,还颇为伤心的用手指拭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痕。
听到江夏这话,又看了看对方那苍白了许多的脸色。
戚许总觉得心底很是难受。
他也看了一眼那边传来惊人威势的地方,最后才低下头去。
“我当初的实力,也不弱他多少。”
“但今天来这里的关键并不是城主。”江夏这么说着。
江夏的视线迅速的环视周围,想要寻找到一条更合适的逃跑道路。
只要消失在那群人的监视之下,江夏本人就能够很轻易的和江河入海一般,很自然的消失。
而这也会让他们不得不去花更多的人手,寻找江夏。
回头看了一眼那还在维持着搜寻的漩涡人潮,江夏很快的收回了视线。
“给他们添点乱,我抓紧时间去找该找的家伙。”这么说着,江夏很自然的进入了一片还算杂乱的巷子里。
很快,他身上之前穿的衣服就换了一身。
“你准备找那个宿芜?”
江夏点头,“那家伙肯定在这里。”
这次的事情闹的这么大,江夏不信没有对方的推波助澜。
“鬼市的城主之前被不少人骂是周扒皮,但在我出现之前,其他人对他的评价还是不错的。”
这就相当于,骂老板傻逼是一回事,但烂中比烂又觉得对方还凑合。
打工人不至于那么轻易的就从公司离职一样。
更别提这鬼市还属于垄断行业,整个江城也就只有他们一家。
鬼这种东西,即使是有了修法,成为了鬼修也会有所受限。
特别是红衣厉鬼之下的存在,更是几乎无法离开自己死亡时的寄托。
或是土地,或是某种东西。
除了那像是404路公交车一般的存在,能够带着他们离开原本的地方。
其他的鬼物都别无选择。
而那些精怪也差不多是一样的道理,曾经被敕封的山君留在了这里,就是因为,这片地方对他们来说意义非凡。
精怪比之鬼,自然是需要更为久远的时间积累。
那漫长的岁月,让绝大多数的精怪都很难选择远离故土。
又不是活不下去。
“按照道理,山君已经成为了这里的城主,官方对他也没有为难的意思。”
“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方到底为什么会投向对方呢?”
江夏这么说着,视线看向了底下的东西。
江城下面有什么?
按照他们所说,这位城主,也是之前和金光寺的住持一起封印镇压下面东西的。
而最近封印动荡,甚至外面还有乐园的人在不断的侵蚀。
他们以祭祀、以篡夺他人命格为引,不断的让原本还算稳固的封印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且,我觉得,这位城主似乎并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的简单。”
江夏这么说着,心中的忧虑更深。
对方现在这态度,按照道理来说,应该可以直接锁死认为这家伙要和他们为敌了。
但江夏看到了,在其他的巷子口里,只要那些人一路跑出鬼市,这些家伙也不见得会要死要活得追。
当然,自己就不一样了。
抬手抹去额头上渗出的汗水,江夏又看了一眼那刚好和自己错过,正在搜寻着自己的一大群人。
果断再次融入人群中,准备去找找宿芜的踪迹。
眺望着远处爆发起了些小规模战斗的地方,城主看向面前的裴炎,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
“你不准备去管管吗?如果你愿意停手的话,我也不是非得要和你分出个胜负来。”
城主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蛊惑,他看向面前的人。
此刻,裴炎的脸上已经沾染了不少的血迹。
当然,这绝大部分都不是眼前这个人的。
想到这里,城主的眼神中也带上了几分忌惮。
不愧是曾经辉煌的人族啊。
城主并不想和对方彻底的撕破脸,更不准备完全的和人类一方为敌。
“只要你愿意退让一步,我们便让他们不去追赶你手下的人如何?”
“哦?”裴炎手中的弓箭对准了面前的人,那冷漠的表情似乎写满了对于城主的不信任。
然而城主对此并不在乎,“你的下属们要是再这么拖延下去,肯定会死不少吧?那些人要是就这么死了也很可惜不是吗?”
“如果山君这么仁善的话,不如撤回你手下的人。”
“呵,狡猾的人类,这里是我的地盘,不管是你还是乐园的那些渣子,我都不会让你们在这里乱来的。”
“但你却给了他们一次机会。”
裴炎这么说着,而这个时候,他手中的弓箭猛的调转方向,从和城主对峙变成了和另外的两人对抗。
身姿妖娆的女子还有国字脸壮汉,有些狼狈的躲开了那激射而来的长箭。
箭身死死的钉入他们身后的建筑物,那处建筑物的墙面顷刻变成了齑粉。
“裴炎队长可真是小气呢,人家差点都要被你给射穿啦。”身着高开叉旗袍的女人这么说着,脸上那妩媚的笑容更是带着钩子。
要是心智不坚定的人和她的眼睛对上,怕是会直接失神。
裴炎没有和无关紧要的人说废话的意思,他又是几箭射出,果断的向着他们的要害射去。
和能够与裴炎僵持的城主不同,妖娆女子赤练以及壮硕男子躲避的很是狼狈。
“叔叔!救我!”壮汉的脸上带着惊恐,冲着城主伸出了手。
然而城主根本不带看对方的,他那俊朗脸甚至都没有往壮汉那边转一下。
“虎执,你曾经算是我族群中很有天赋的后辈,但既然你移了性情,从我这里脱离了出去,又何必回来求我呢?”
听着这话,壮汉的表情逐渐凝固,他瞪大了眼睛。
“叔叔!你要因为这个,看着我死吗?!”
“你既然选择了血食,自然就和我分道扬镳,而且……我以前对你的庇护也只是顺手为之罢了。”
这么说着的时候,城主颇为嫌弃的撇了一眼此刻露出丑态的壮汉。
他的手中也出现了一柄折扇,几乎是和旁边裴炎的弓箭一起激射而出。
看到城主出手,壮汉原本眼中还流露出了几分期盼的光。
毕竟就在刚才那么一会的功夫里,他只差一点就要被裴炎的箭直接洞穿。
和能够穿梭于阴影,身形灵巧的赤练不同,他几乎是硬生生的受了这攻击。
然而,在他露出期待眼神的下一刻,死寂和愕然彻底在他的脸上凝固。
箭矢和折扇几乎是同时抵达了他的要害,两道攻击都是冲着他的命来的。
“……”为什么?
虎执很想要问出口。
然而那面容英武的男子只是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这个时候虎执才明白。
自己从来都不是这个叔叔所看重的东西。
或许,自己虽然被培养,但仅仅只是……一个玩意儿罢了。
更别提,自己走了和对方不同的路。
还洋洋得意的认为,自己这算是人类口中的叛逆期。
自己不再考虑苦苦修行,而是开始生啖血肉,以此提升,稳固修为。
这行为毫无疑问是这位昔日山君,所最瞧不起的。
并非对方觉得吃人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仅仅是,他嫌弃血肉中的污秽过多。
他要走堂皇的成神之道,所以瞧不起那类吃人的家伙。
关于城主这有些过分老派的想法,曾经的虎执很是嘲讽。
然而现在,他明白了。
对于这种‘老派’‘固执’的人来说,那不是什么叛逆,而是一种忤逆。
头颅骨碌碌地滚到地上,赤练看到这情况,也没有露出多惊讶的表情。
城主的表情很是平静,仿佛只是杀死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那家伙,就只让你们两个废物来了?”
赤练娇笑着,“这不是因为,就只有我们俩才是妖嘛,要是其他人过来的话,只怕会让大人您生气!”
城主冷哼一声,他继续和裴炎对峙。
而裴炎也深吸一口气,战斗起来的时候更加狂野了三分。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自己的焦虑和担忧,而他们一方本就处于弱势这点,又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遮掩的。
城主看着那冲过来的裴炎,眼中也同样带着几分焦躁。
“你这家伙,怎么就说不通呢!”
城主很清楚,自己在一定的规则范围内玩弄些手段可能还没什么事,但一旦真的翻脸,那问题就大了。
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为自己争取到利益。
至于乐园的那群家伙所想的异想天开的事情,他从未考虑过。
他只想旁观看热闹,当然,能从中得到些什么的话,那就更好了。
他是昔日山君,见识过人族的辉煌,见识过神明的威严。
这群乐园的蠢货就算自己放任,他们最后也不会成功。
毕竟,江城下面的东西虽然恐怖,可刚苏醒还是有办法解决掉的。
只不过,这个如何解决,就要看具体操作了。
当龙虎山、茅山之流的主力出现,解决那些家伙,重新加固封印都不是什么难事。
但那个时候,肯定需要时间。
下面的东西脱困,江城肯定要遭殃。
届时江河倒卷,天灾降临,自己……或许也能因此在众生愿力恳求之下,将山君、城主的称呼,彻底的变成此地的主人。
同时,要求划分地盘,让江城的鬼市彻底的变成小酆都。
再不济,他也能取代此地城隍,受用香火。
“裴炎队长,你知道我要什么,分出本该属于我们的地盘!
你们人类不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贪心了吗?!”
城主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诱惑,同时又带着愤怒的指责。
听着这话,裴炎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下,他似乎对城主所说的话有些反应。
而时刻注意着他的城主,自然是没有忽略掉对方的这点细微反应。
“很久以前,荒野属于我们,城镇属于你们!”
“夜晚属于我们,白昼属于你们,可现在呢?开发的钢铁丛林倾轧了多少地区?!”
“那些所谓的旅游开发区又压榨了多少,原本属于我们的地盘!甚至,原本从太阳落下之后,就该属于鬼怪狂欢的时间,都一推再推。
从前些年的午夜十二点之后,再到现在夜色最为浓郁的三点!”
“你说——我们的生存空间还要怎么被压榨?!”
听着城主的质问,裴炎的眉头狠狠的抽动了几下。
而此刻的江夏已经很自然的融入人群之中,他环视了一圈周围。
此刻的他很自然的在鬼群之中穿梭着,他也顺便听到了周围不少人的讨论。
不得不说,人才这种东西各地都有。
更别提时不时还会从人群中冒出来几个懂王,江夏也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一点基本的情况。
同时江夏也清楚了一件更关键的事情。
这里的城主实际上不想打。
所以,到目前为止,那些围追堵截的更多是伥鬼。
只需要山君花费些时间和精力,就能够创造出来的玩意儿。
这东西难对付,但想要逃跑却不是太难。
毕竟这边只要跑出鬼市的覆盖范围,那些东西也不会专门的去追。
而江夏在这里想做的,可不是解决杂兵。
他要知道,宿芜那家伙到底在哪里。
“我给你指出几个节点,你过去瞧瞧。”范无救这么提醒道。
江夏根据范无救的指示不断的向着某个地方前行,走着的时候,他还不忘和对方闲聊。
“以前的鬼市是什么样的?应该不是像这种,只要不主观意义上夺走他人性命,就算是不违法的吧?”
江夏在这里,看到了更为真实的一幕。
看起来这里的所有鬼,似乎都还算是遵纪守法的。
但实际上,手上沾染的龌龊事半点都不少。
像是他来这里的道路上遇到的那老道,对方以诱骗的方式引来心善之人,再将其被水淹死,成为水鬼。
这是那老道担了次要责任,因为他导致对方死亡,但却不是他动手杀死对方。
是以,他的身上会沾染煞气,但却不会一眼让人看出来,他曾经害过他人性命。
这里的那些鬼将们同样如此。
他们就算享用血食,也不会直接吃掉,而是会选择各种擦边球。
但能说这种行为,是和规矩的吗?
江夏并不觉得。
“我觉得这里的城主还有下面的那些家伙,比宿芜还要让人恶心。”
江夏的眼中带着深深的厌恶。
宿芜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对方目标明确,杀人就杀人。
可这里的家伙却偏偏要给自己扯一张遮羞布,认为自己这么做,就不算踩线。
但折磨他人,做出恶事的,难道不算罪?
“而且,他们的野心是真的不小。”
江夏这么说着,此刻他看到了人群中正分列两队,正昂首挺胸走着的人物。
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人物啊。
江夏注视着那边,那黑白两列的装束打扮,实在是太过显眼了些。
更别提那些被他们抓捕而来,面色凄苦悲伤的游魂。
“大人,大人!我真的没钱啊!”
“少废话!没钱就做工来抵!”
这些穿着黑白色衣服,甚至还带着高帽子的家伙这么说着。
很是不客气的还抬手拽着自己手上的锁链,将那之前还在求饶的鬼毫不留情的给拉拽着,摔到了地上。
原本还准备继续赶路的江夏脚步停住,同时他也听到了某人毫不留情的磨牙声。
哦,还有捏紧了锁链之后发出的嘎吱嘎吱声响。
江夏看到了那原本还算是列阵整齐的黑白队伍,其中似乎是有两鬼因为分配不均而吵嚷了起来。
甚至其中一个黑衣服的,直接抡拳砸向了白衣服的。
见到这,范无救是彻底忍耐不住了。
臭**——垃圾!狗屎!啊啊啊啊啊!
他要发疯了!
就算这群小丑只不过是在假扮他和七哥,就算他们的伪装很劣质,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这根本不是黑白无常。
但范无救也无法容忍,居然有鬼敢做出这种事情来。
这是对他职业的亵渎,对他和七哥感情的嘲讽!
范无救的脑海中几乎被各种脏话所包裹,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然如标枪一般站立于鬼群中央。
庞大的力量溢散,在身周形成飘荡的云雾。
勾魂锁发出鸣啸,那仿佛来自于远古的呼啸再次的响在了每一个鬼的耳畔。
甚至其中一些年岁较大的,活过了数百载岁月的。
在看到那漆黑熟悉的锁链出现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那身着黑衣的冷脸男子。
以及对方身畔一位身着白衣,带着温和笑容,正看着他报出了自己生前过往,死亡时间的人。
“你死了。”
冷漠的声音和温和的声音交织,这么宣判了他们的死亡。
那份铭记在心底,刻骨铭心的记忆和此刻眼前的一切融合。
那脸上带着更加冰冷不耐的黑衣男人,手中的锁链猎猎作响,而他的面前,一大堆假冒伪劣的黑白衣服的鬼此刻更是亡魂大冒。
几欲昏厥。
“黑、黑无常?!”
人群中,有人似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么震撼的喊着。
而此刻范无救的唇角也微微抿着,他突然发觉,自己这么做似乎是有一点鲁莽。
江夏的情况他很清楚,对方虽然在很多的时候,都会毫不犹豫的奋不顾身冲出去。
但那只是因为,这里是他的家。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一切都是江夏的责任和义务。
就在他对于自己的鲁莽行为有些懊恼的时候,江夏也走了过去,站在范无救的旁边。
“既然动手了的话,那就干脆闹得更天翻地覆一点好了。”
这么说着,江夏的视线看向了那边战斗的最为激烈的地方。“而且比起纯粹的坏蛋,其实这种所谓的中立派以及观望派,才是战局中最不稳定的因素。”
江夏掷地有声的说着,周围那些小声念出了黑无常几个字的围观众鬼,骇然的看着江夏以及范无救离开的背影。
第77章 来装一波大的
直到两人的身形都已经几乎看不见, 才有人稍微的动了动。
视线落在地上那些,原本穿着黑白色衣服,耀武扬威, 让人羡慕又让人畏惧的鬼物。
过了半晌, 才有人咽了下口唾沫,艰难的开口询问, “刚才那位黑衣服的大人应该就是那位吧。”
虽然现在他们几乎每个人心中都有了一个答案, 可没人敢再开口呼对方的名字。
视线又重新落回到地上,那躺倒在地的一群鬼身上。
不少,原本还在附近游荡, 想着要不要听从这一次的城主命令, 在这边阻碍一下, 看到的生人,甚至见缝插针的从那些人身上摸下来一些好处的鬼, 都瞬间一哄而散。
此刻,他们那迟钝的脑子,都瞬间清醒的认识到了一件事情。
这个鬼市似乎要变天了。
当然, 他们虽然不在街道上游荡,可依旧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了一起。
特别是一些活的时间比较长的老鬼, 他们更加的兴奋。
不少鬼的首选是一间酒馆,此刻那原本面积就不算太大的酒馆里, 熙熙攘攘的挤满了各种模样奇形怪状的家伙。
此刻那些鬼正双眼赤红,兴奋无比的手舞足蹈。
“哥们儿,哥们儿,你们刚才都看到了吧?就在那些之前耀武扬威,假冒伪劣的黑白无常又在想捞油水了!”
“于是,正牌的英明神武的黑无常大人!就这么从天而降, 将那些家伙全部打倒解决!”
说这话的时候,那人的语气很是慷慨激昂,甚至能够从对方那很是曲折的语调中,听出来对方兴奋的心情。
不少鬼也都同样很是兴奋,甚至还很是期待的讨论着,如果这个鬼市又重新被地府管理的话,那他们当然是很乐意的了。
毕竟排队投胎这种事,总是需要消耗很长的时间,不少鬼拿着牌子等待了好些年。
而且有些干脆就直接不准备太早投胎,而是想要多挣些钱,好给自己换取一个,好的来生。
同样也有各式各样的鬼怪,因为不同的原因,暂时并不准备太早的去投胎。
于是酆都鬼市,各种相对应的地区也就油然而生。
“唉,想想,那五六百年前的时候,咱们这边可都是很有规划的,咱们只需要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和现在的人类一样,每天打打工也能凑合的活下来,获得一部分补充能量的香火。”
“可不像现在,还需要经常去处理一些特殊的材料,挖矿,搬运,那些东西对咱们的魂体伤害可是很大的!”
说起这些的时候,周围不少曾经体验过秩序的鬼,都忍不住的开始破口大骂。
就像是公司里的员工只要聚在一起,骂老板和上司,那就是好朋友。
不过鬼群中也有比较理智的,有的鬼此刻已经开始衡量这之间的差距了。
虽说曾经的地府确实辉煌无比,让人只要想到这两个字,就能够感觉到一种安全感。
但也有比较冷静的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曾经的地府无比辉煌强大,我们都很清楚,但最近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你们敢说你们没有什么怀疑吗?”
“甚至这些年来,前往往生的鬼魂几乎没有再从地府里面出来的。”
“少数的几个人去了地府之后想要再出来那更是难上加难,甚至听说地府那边还出了一个什么大转轮的抽奖模式,是前往转生,还是出来,都需要进行抽奖。”
这事一说出来,不少人的心情都很是微妙。
毕竟不少鬼是真的对于地府是有所眷恋的,但最近这近百年来发生的种种,又让他们很难不去往一些奇怪的方向想。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地府真的还在,而且正常运行的话,为什么这里的鬼市已经闹出了这么久的动静,却一直没人来干涉呢。”
有人还想要再继续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重新的咽了下去。
对于别的事,地府可能确实不会去管,但对于有人居然敢假冒黑白无常,他们怎么可能会真的不管?
这两位可是实打实的地府的脸面。
“而且这次貌似只有黑无常出来了,旁边那手上提着刀,身后又背着棍子的兄弟,闻起来像是个生人。”
既然是生人的话,那就不可能是白无常,单靠一个人解决掉城主……
“那可是黑无常唉!我记得以前城主,可是做梦都想要成为城隍的!”
所以如果黑无常真的出来了,城主估计压根都不可能会和对方打起来。
甚至会和对方好好的打听一些具体的情况,看看自己有没有可能正式的混到一个编制。
不得不说,居民对于城主的了解,实在很是准确。
原本还在和裴炎对峙的城主,看到了那从天而降的两人,原本脸上带着明显的浓重杀意。
可当他的视线对上范无救的时候,表情明显发生了变化。
“您是……”视线对上对方那标志性的黑衣,以及手中的锁链时。
城主脸上的表情很自然的从阴沉变得阳光,甚至还多出了一份恭维的意思。
他直接就无视了站在自己旁边的裴炎,下意识就准备上前。然而还没等他靠近,那黑金的锁链就直接向着他这边席卷而来。
看到攻击,以及范无救脸上那几乎没有任何遮掩的愤怒表情。
城主也很快的回过味来,“误会,都是误会我让城中的几人模仿大人的模样,说到底也仅仅只是为了让那些在外游荡,不服管教的家伙们更有规划一点。”
还想要再解释些什么,比如那些人的打扮,不过是因为黑白无常,更有声望一些。
比如,他不过是见到地府久久未曾重现于世,想要分担一分压力。
这些话都是之前城主曾经想过,如果地府的人过来询问的话,他该如何回答。
正是因为有着这份顾虑,所以他做事的时候向来都是留有余地的。
然而事情似乎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他根本没有任何开口解释的机会。
面前的锁链就毫不犹豫的疾驰而来。
在察觉到范无救攻击的瞬间,旁边的裴炎也没有丝毫的犹豫,迅速搭弓射箭。
所以说他也对于刚才城主所说的话,以及面前的黑衣男人有些惊讶。
但这份惊讶还是被他强行的压了下去。
他的视线余光瞥向了旁边的江夏。
仿佛只要少年人出现的地方,不管有多么离谱的事情,都很合理。
被两人围攻,而城主此刻还有些不太愿意和面前的范无救对战。
他有些吃力的向后倒退着,大脑还在飞速的旋转,思考着自己之前准备好的解答的话术。
然而,这个时候江夏开口了。
“你不用去思考什么合理与否的解释,因为我们本就不需要这些。”
听到江夏开口,城主的视线这才看了过来。
对于江夏,他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仔细观察之下,他也发现了江夏不过是一个活人罢了。
对于活人,他更是没有任何的兴趣。
如果不是因为江夏和范无救明显是一起过来的,他甚至都准备直接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少年人,直接就此斩杀。
“你想说些什么?”城主模样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的眼中也带上了几分狐疑。
范无救作为十大阴帅的拘魂使黑无常,对方的实力本就是顶级鬼王的水平。
而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还是清楚的。
和身经百战的黑无常相比,他也就仅仅只是摸到了鬼王的门槛,算是其中的平庸者罢了。
然而此刻,黑无常杀他似乎还有些吃力,甚至彼此之间隐隐有要形成制衡的意思。
当黑无常和裴炎合作的时候,城主自然必败。
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会被眼前的两人所杀死。
想到这一点,城主的眼中就闪烁着奇异的光。
猜到了一些东西。
就在他思考着这些的时候,江夏的脚步缓慢而平稳地走了过来。
“在战斗中,中立者才是最先死的。”少年人的声音清亮,但他说出的话,却让城主的心不断的向下沉。
他之前的中立,仅仅是为了给自己谋得更多的好处。
他想要从人族那方撕下来一大块肉,也想要让自己的地位更加稳固一些。
但他也很能够理解江夏所说的话。
墙头草,从来都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东西。
即使自己确实能够给他们带来利益,但自己这种可能会倒戈的,甚至已经一步一步的放下了底线的。
对于昔日辉煌的存在来说,或许只不过是一个笑话。
听着江夏的话,城主的表情很是阴沉,而此刻江夏已经拿出了自己手中的长剑,指向面前的人。
“你也算是曾经历史长河中的一员,最后,不准备死的有意义一点吗?”
城主的瞳孔微缩,他其实现在还想要再说些什么。
比如曾经他想象中到最后的时候,他洋洋得意的让裴炎请求他出手的模样,又或者自己被地府的使者找到,一边检讨着自己的所为,一边向对方发誓,自己一定痛改前非。
但所有的话,在对上江夏视线的时候,却又很难说出口。
如果最后真的会死的话,城主也不愿意自己死的那么窝囊。
他只是沉默的看了一眼江夏,仿佛从旁边范无救和江夏的站位之中,看出来了什么。
“你便是最近那些天里,风头正盛的那位鬼差大人吧?要来接手此地鬼市?”城主也不是什么没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此刻在最初的那复杂情绪平稳下来之后,他也明白了很多事情。
特别是看范无救以及江夏的表现,他很是确定并且两人势必要杀了自己。
只是还是有些遗憾啊。
看着城主那副表现,江夏也是眼角忍不住的抽搐了一下,什么叫做我要来接手鬼市啊?
你不要胡说八道好不好?!
“既如此,吾辈也不会等待死亡。”这么说着的时候,城主没有任何的犹豫,他的手向天上一抓,那些之前在天空之中盘旋成漩涡的无数伥鬼顷刻汇聚而下,仿若浩荡的洪流。
几乎要直接将眼前的三人直接吞没。
看着那浩浩荡荡的兵团,更衬得眼前的江夏他们就如同风中残烛,只需要一点力量就能够将他们直接吹倒。
而此刻,江夏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向前迈动了一步。
看着江夏的背影,范无救心中的担忧越发浓烈了些。
就在刚才,江夏还在和他开着玩笑,说他最近补血的丹药吃的足够多。
那么江夏想要做些什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虽然当初的范无救,不曾见识过对方挥出的那一剑。
可那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还是让人心有余悸。
但此刻范无救没办法说出任何劝告的话,正如江夏之前所说的那样,墙头草必须要第一个死!
黑暗当中,仿佛有炙热的火光正在骤然的膨胀。
江夏的身上燃烧起了一股火焰,那火焰从最初炙热明亮的金红色,逐渐的发生了变化,开始扭曲,成了苍白的色泽。
而此刻江夏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力量在迅速的攀升。
同时他自己的视野仿佛也无限的拔高,甚至能够清楚的看到这鬼市之中,所有正在观察着这边情况的人。
那些人看向他这边的表情,也从最初的看好戏变成了兴奋或者惶恐。
当实力能够维持在一定平衡的时候,作恶者都会认为自己有谈判的资格。
而此刻,江夏很明显,要成为那个打破规则的人。
江夏觉得自己的身躯,都要被那庞大的力量所撕碎。
血液在燃烧,在沸腾,那之前在钟馗的引导下,绘制在自己身上的龙首,似乎也在这一瞬间又再一次的展现了出来。
同时,江夏在自己的意识中,又一次看到了那像是太阳一样瞳孔。
那竖瞳注视着自己,这次江夏觉得,自己似乎能够更加真切的看到对方。
而此刻江夏感觉那身体上的疼痛,似乎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难受。
他看着眼前那和太阳一般金灿灿的瞳孔,下意识的想要伸出手去。
在自己抬起手来的瞬间,江夏感觉自己的脑海中,仿佛一瞬间回忆起了很多的东西。
他看到了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因为父母的工作都很忙。
那个时候他最大的想法就是,过着平稳而又安定的生活。
虽然说从很小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能够看到鬼魂,自己的家里又有一只会说话的的橘猫,这种配置不管怎么看,都和平稳安定的生活没什么搭边的地方。
但江夏那个时候,一直很固执的觉得,自己过好自己就行了,至于其他人会怎么样,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就在这个时候,江夏看到了那惊恐胆怯的林书琴。
还有之后出现了一个又一个被他帮助后痛哭流涕的人,那些人的模样在江夏的面前一一浮现,最后又出现了赵玄真以及裴炎的脸。
这两个人在江夏看来是真的圣母,他们会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全,为他人撑起一片天。
特别是最早认识的赵玄真,对方的实际战斗能力和自己相比,甚至都还要有所不如,但当有必要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只是因为,那是他觉得自己该做的事情。
记忆中的片段很快的在脑海中闪过,江夏握着手中长剑的手也越发的用力。
他对自己是有一定信心的。
现在的他虽然依旧有些虚弱,但这个虚弱已经是可控的。
而在这次之后,江夏几乎可以肯定他会一波肥。
这么想着的时候,江夏将自己之前含在嘴里的丹药彻底咬碎。
一股暖流顷刻间在,体内席卷。
江夏也同时抬头看向面前,几乎要形成黑云压顶之势的伥鬼,还有那脸色难看的吓人,同时双眼之中又流露出了惊喜和期待的城主。
在这一刻,江夏甚至诡异的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真不愧是地府啊!’
江夏的手一寸寸的抬起,磅礴的力量从他的体内涌现,而那形成了漩涡一般的火焰,则紧紧的依附在他的身上。
站在旁边的范无救,看着江夏的这副模样,也是久久失神。
如果不是因为江夏身上的那份火焰不是红色,范无咎几乎要认为眼前的人,就是曾经那征战四方的钟馗。
很快的,他摇了摇头。
钟判虽然强大无比,那性格和江夏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更别提现在的老钟还在家里嗷嗷待哺呢。
只能说江夏将钟馗当时交给他的那一剑,学习到了极致。
“轰!”
天地间风云变色,少年人手中的剑直指天际,那天空之上的漩涡伥鬼,原本几乎要冲下来的姿态也愕然顿住。
天空在这一瞬间仿佛破开了一道口子,那漆黑轻压向下的伥鬼被尽数斩杀为灰烬。而天空之上盈盈月色,饱满的月亮再次滴落下一滴液体。
然而这昔日至宝的帝流浆,此刻却没多少人有闲下功夫去争抢,他们都震撼的看着那边的江夏。
“山君,你有罪。”江夏这么说着。
此刻的城主也是惨然一笑,他的一身披挂在空中猎猎作响,同时他握紧了自己手中的长刀。
“我是山君!贪婪不是自然的吗!只可惜——我太过畏首畏尾!”
“因为见过天庭地府的恐怖,所以我更是不敢违逆你们画下的红线,只敢这么试探,再试探!最后——迎来了我的这份断罪!”
山君没有任何的犹豫,他的身形也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从那最初模样英武俊朗的男子变出了虎头。
他也向着江夏直接冲杀而来。
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向着江夏那还未完全斩下的长剑直直冲来。
既然命运无法扭转,死亡的审判即将落下。
那就让他死的更辉煌些吧。
江夏看出了对方的想法,没有任何的犹豫,重重竖劈而下。
他的血液在沸腾,在燃烧,那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火焰,在这个时候也散发出了丝丝缕缕的红色。
江夏身上的衣物也被火焰烧灼,能够清楚的看到,他肌肤之上崩裂出了道道血痕。
他胸口的那龙首,仿佛在这一刻发出了嘶吼。
低沉肃杀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周围那些围观的鬼物们听到这声长啸,许多直接七窍流血的昏死过去。
但即使如此,有许多的旁观者看到了那此生难忘的一幕。
剑气如虹,火焰仿佛汇聚成了银河星辰,恐怖庞大的力量就像是海岸边的浪潮,汹涌澎湃的一次次向外激荡。
这道剑芒太过恐怖,几乎所有看到的人都感觉到了眼睛的刺痛。
仅仅只是注视,就有鬼感觉自己就要魂飞魄散。
而正面面对江夏这一剑的城主,脸上也是露出了几分释然。
死在这样的攻击之下,也算不错吧。
他自大自负,认为从那曾经的年岁中走出的他,有着远超其他蠢货的能耐。
但他也因为现如今的和平岁月,一点点的多出了本不该产生的侥幸。
“我能死在你这样的大人物之下也算是一分幸运,我是——”
见眼前的城主似乎还准备继续开口,江夏的眼神森冷,直视着对方。
“我没有兴趣知道你的名字,而我也只是一个无名小卒罢了,甚至连正式的地府编制都没有。”
江夏的声音很是平淡,而听着他这话的城主,反应却格外的激烈,他能够感觉到江夏没有说谎。
可也正是因此,才更让他感觉到无法接受。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是什么无名小卒?你手中的剑是钟判大人的!黑无常阁下更是你站在你的身后,唯你马首是瞻,难道你不应该是新上任的——”
他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此刻江夏的剑芒,早已将对方彻底吞没。
最后对方那残存的灵魂,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震天撼地的咆哮。
仿佛是最后的不甘,又仿佛想要再次重来的悔恨。
几乎所有人,都能够感觉到城主那最后的愤怒。
距离远一些的,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的鬼,都彼此间交头接耳。
“一招就秒了唉!这位简直太可怕了一点吧,简直是怪物!”
“也很正常吧,我听说这次来的可是地府的官职人员!”
“所以最后城主才那么不甘心吗?也是,和官方作对,哪有什么好下场!”
看着对方那最后反而愤怒起来,不再从容的表情,江夏也有些疑惑。
“他怎么了?”
目睹了这一切的范无救,很是无奈的揉搓着自己的头发,又顺便将自己的袍子解了下来,披在江夏的身上。
“别管傻叉,那家伙估计抽风了!”
他当然知道,那城主到底为什么这么生气。
那家伙怕是误会了江夏的身份。
神明有一部分离开的消息,对于某些人来说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有职位空缺,自然也就有可能有人顶上去。
那城主怕是觉得,江夏是新的十殿阎罗候选。
可惜,想太多了。
江夏的血脉或许确实注定了他和地府有缘,但这可不代表他能登上那个位置。
很自然的伸手扶住了对方,避免江夏因为脱力而失态,范无救凑到江夏耳边又低声询问。
“你现在要不要刚好来装一波大的?毕竟,你刚才那一剑足够证明你的实力了,甚至直接将鬼市收入麾下都毫无问题!
这可是个收获积分的好地方……需不需要我帮你表演一波?”
江夏有点心动,但又有些疑惑。
“你要怎么装波大的?”
就在江夏疑惑的时候,就看到那范无救将他扶稳之后果断向旁边走了两步,之后单膝跪地。
“大人,是否要彻底清缴踏平江城鬼市?!此地恐还有那山君余孽手下……”
听到这话,江夏的表情差点绷不住。
什么鬼?你要帮我和天下为敌吗?!
当然,比起江夏的惊讶,周围其他在围观偷听的鬼怪们就是纯粹的惊恐了。
什么?!
地府要来踏平这里吗!
我们和那傻叉山君真的没关系!
第78章 生与死的交接线
山君本人就是那种能力支撑不起野心, 想要顺从最大势力的天庭地府,在对方规划下来的制度里做事。
但自身又心痒痒的想要得到更多,比如晋升的机会。
可惜, 他本身虽然被当初的朝廷敕封为了山君, 有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昔日虽然也有些山神土地会从自己的周围路过,他们对待自己还算客气。
但从不会被纳入那个圈子里。
山君自认, 自己的实力不弱于那些十万天兵, 也不弱于一般的山神。
‘我应该获得到一些身份的。’
‘我肯定能够做的比那些家伙更好!’
伴随着这样的想法,山君一直在为自己筹谋。
神明许久不曾现世,但以往的秩序轮转一直都还在正常运行。
这情况, 让山君的心中泛起了涟漪。
听说, 有些大人物离开了, 对方不会再管凡俗。
但…一个萝卜一个坑,他很难忍住不去畅想。
他奢求不多, 给自己一个城隍的位置就好了!
最好是,这江城的城隍。
他答应了那群乐园组织的杂碎,“如果你们有本事的话, 就来到鬼市好了。
不管是你们还是人族官方,我都会一视同仁的阻止, 届时你们能做到什么地步,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当时, 城主是这么说的。
他还准备借助这这些蠢货的力量,来完成自己很多年以前的畅想。
城主觉得,自己这次肯定是能够成为此地城隍了。
虽然窃取来的力量或许会有些滞涩,但只要此地众生认可,很多事都能够迎刃而解。
可就在他洋洋得意的时候,就在他觉得计划天衣无缝的时候。
黑无常出现了。
在看到对方出现的瞬间, 山君的心就凉了半截。
对方是地府的脸面,即使自己的借口足够,但有些事做了,那就很难否认。
只不过当初的他,是有着侥幸心理的。
他想着,自己最初是因为地府的销声匿迹,想要为大人分忧,于是最开始的假冒黑白无常其实只是穿了黑白色的衣服,甚至身上还写着清楚的代行之类的字样。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的胆子也逐渐更大了些。
最初那些人也都是很纯粹的,去抓鬼来扩充鬼市的地盘。
至于后面的买路钱,那就是另外的一件事了。
下面的人,开始借着自己的安排去给自己捞好处,就和有些家伙在自己的面前搞擦边球,趁机吃点血食一样。
最开始的时候,对于他们的这种行为,他还会口头呵斥。
这会让那些家伙收敛一些,可这个时间也不会太长。
人心中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
渐渐的,他也对于这件事不怎么在意了。
反正也没人管,自己干嘛还要守着以前的规矩做事呢?
只要事情不会闹的太大,太难以收拾。
他就不会去管手下的人到底在做些什么。
山君一直觉得,自己是那特殊的存在。
他就算是死,也被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看在了眼中。
他的胆大包天,肆意妄为。
或许,也会被因此记住吧。
山君也很清楚,自己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只是想要成为城隍。
但他的试探,他的布局。
实际上却是是在往小酆都的方向靠拢。
那是曾经,地府里真切存在的,而且代表意义格外不同的地方。
脑海中回忆着这些,山君的视线对上了面前那位的视线。
少年人的身上燃烧着炙热的烈焰,那是一种让人只是看到,都会感觉到一种莫名心悸的恐惧。
再加上范无救在旁,这种情况怎么可能不是大人物?!
“不好意思啊,我只是一个连正式编制都没有的无名小卒。”
少年人清亮的声音响起,能够感觉到对方的真诚。
可山君本虎都快要直接炸了。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你怎么能是无名小卒!”你应该是即将走上辉煌,尚在潜渊的大人物。
你应该是斩杀了我之后多一分功绩,于是开始荣耀加身才是!
可惜,山君没有机会说出这些话来了。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被那火焰炙烤到什么都不曾剩下。
城主的愤怒,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在他的意识即将消失的时候,他听到了对方的嘀咕。
“神经病吧?还在那报名字,我需要知道这种傻子的名字吗?”
范无救温和的笑着,“当然没有这个必要,无关紧要的弱者,不配留下任何的痕迹。”
他的声音悠长,带着一种特别的韵律。
“反正,这个鬼市的其他人,想来也会很愿意彻底的抹去这个蠢货存在的所有痕迹。”
“将他所做的事情抹去,将他的房屋拆解,将他的下属撕碎,这样,他的一切自然就不存在了。”
“只有一个曾经,几百年前被敕封的山君之后不知所踪的传闻。”
“诶呀,还真是可喜可贺。”
范无救的话语无异于是杀人诛心,对此,城主很想再咆哮的说些什么,然而,此刻的他已经没有半点力气了。
意识彻底的消弭在天地间,城主再也没办法说出什么更多的话。
他有的只是愤怒和悔恨。
他的狼子野心该被人知道!
他那距离成功只差一步的筹谋计划也该被人知道!
而不是现在这样!真的成为了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城主的遗憾和愤怒,最后化作尘埃落下。
范无救的膝盖也在同一时间落下,听着对方那掷地有声的询问,江夏的脚趾已经开始施工。
什么什么?!搞什么啊!范无救,你在搞什么事?!
而且你说的话是不是太中二了,这是要干什么啊!
江夏都觉得对方这是生怕自己太闲,要在自己腿软到没能力再出第二剑的时候给自己找点乐子。
但同样,江夏也很清楚,范无救说的不错。
如果自己能够在这个时候收服鬼市,并且让这里的人认可自己这个新的主人的话。
让鬼市里的原住民去帮助自己,寻找准备做些什么的宿芜,可比自己这无头苍蝇一般的寻找,容易太多。
江夏的视线落在了,周围那还闪烁着火星的伥鬼身上,很快的,他看到了远处似乎有人正在匆匆忙忙的赶过来。
那些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不安,和焦急的神采,一个个的都迅速的飞奔了过来,紧接着直接跪滑在了江夏的面前。
一个个开始哭天抢地,纷纷表示自己对于地府的忠诚。
听着他们的话,江夏感觉脑仁疼的厉害。
好在范无救和裴炎一左一右的站着,为他阻挡了这次的冲击。
而说服这些人的事,也不需要江夏去动脑子思考什么,范无救一人就能轻松解决。
江夏站在旁边,往嘴里磕着丹药恢复。
视线不经意的对上了扫过来的裴炎,和队长这么对视着,江夏莫名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裴炎倒是没有的多说什么的打算,他只是轻轻点头。
此刻,那边还在表忠心呢。
一群模样稀奇古的家伙正在哭天抢地。
“黑无常大人诶!我们真的没胆子做任何忤逆地府的事情啊!”
之前的那些全是城主那个挨千刀的做的!
和他们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听着这些人的甩锅,以及范无救那似笑非笑的声音,江夏感觉到了一些疲惫。
稍微休息一下吧,很快,还有更关键的战斗呢。
江夏这么想着,眼前似乎陷入了黑暗。
夜色正好。
浓郁的黑暗遮蔽了很多的东西,而走在街道上的人也同样的感觉到,仿佛在那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窥伺。
从人群中急匆匆走过,赵玄真的心在一点点的向下沉。
他的身后,有一个通体漆黑的怪物正在追赶着他。
那东西的模样很是畸形,仿佛长着三头六臂,不,不对,少说也有十头二十臂。
那体态臃肿的怪物直直的向着他追赶而来,赵玄真的脸色越发凝重。
几分钟前,他遭遇了对方。
这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体态臃肿的怪物,似乎是多个鬼怪粘在一起的东西。
这东西不仅看起来恶心,还因为有数双脚,跑的也贼快。
金光寺的小胖子如果也呆在这里的话,肯定会第一个被对方追上。
所以,赵玄真没有丝毫犹豫的,自己使用鞭子和符咒,将其的注意力彻底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但现在,自己的符咒快要用完了。
手摸向袖中,赵玄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没有继续掏所剩无几的符箓,而是直接让自己的手在鞭子上用力的一划,鲜血被划出,鞭子上原本刻印的符文被鲜血浸润之后变得熠熠生辉。
赵玄真迅速的在一个转弯的位置上,猛的回身,手中的鞭子抽打在了那畸形怪物的身上。
但即使是那鞭子散发出了些光辉来,依旧无法破开畸形怪物的防御。
只是浅浅的留下了一道痕迹之后,彻底的激怒了那畸形的怪物。
怪物发出震天的嚎叫,紧接着向着赵玄真的方向猛的冲撞了过去。
赵玄真被撞了一个趔趄,直接整个人都撞在了旁边的废弃建筑物上。
“咳咳!”他剧烈的咳嗽着,周围的废弃物几乎都堆叠在他的身上,但这并不代表结束。
旁边,那粗重的呼吸声还在响起,那正欲狩猎他的畸形怪物也即将到来。
赵玄真努力的喘息着,那和破风箱没什么区别的喘息声在夜色中格外明显。
而比这个更让人注意的,还是那正在向着他这边欺压而来的怪物。
然而那畸形的怪物刚走了没几步,脚步就一下子顿住。
低头一看,几张黄符在空中轻轻摇曳。
同时,那根鞭子缠绕住了他的好几双脚。
“吼!”畸形的怪物发出嘶吼,然而还不等他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刺目耀眼的爆炸就直接将他吞没。
剧烈的爆破将赵玄真,那本来就被埋入建筑物的身体,埋的更深了些。
他努力的想要屏住呼吸,但即使如此,那些烟尘还是有不少都涌入了他的口鼻。
赵玄真能够感觉到,自己被一大堆的东西掩埋覆盖,额头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正在向下淌血。
好半天,他才稍微的缓和了自己的状态,稍微恢复了些力气,将自己身上的石块推开。
重获新生,他大口的喘息着,很快的辨别了方位,这才从身后掏出一个手电筒来。
灰蒙蒙的光亮并不能驱散黑暗,周围的黑暗更是浓稠如纯黑的海洋。
只有头顶的月华依旧。
看着面前的一切,赵玄真的表情并不好看,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在那片黑色的海洋中,似乎有无数正在窥探的灵魂。
“今夜,还漫长着呢。”他这么喃喃自语,视线又忍不住的看向了鬼市的方向。
那边隐约能够看到,有红色的灯笼正在漂浮。
看着那边的场景,赵玄真的眼中带着明显的担忧。
“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今天的一切,太奇怪了!”赵玄真这么喃喃自语,不过很快的,他的表情就陡然发生了变化。
“不对,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么念叨着,他的脑袋中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
赵玄真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天空。
“今天,乐园组织的所有关键人物似乎都没有出现!”
乐园里面的人有不少,但其中一半都是和屠夫一样,只敢欺负比自己弱小的家伙。
那些人在欺凌弱小的时候,总是能够爆发出超乎寻常的能耐。
仿佛这样就能够让他们收获到快乐。
但这些人里面,还是有些特别的家伙的。
比如一个红裙女人,比如一个身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医生。
还有,宿芜。
如果说其他人的存在都是被对方把玩的棋子的话,那这三个人绝对算是执棋手。
可偏偏,这三人的踪迹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而且外面的危险似乎并不比鬼市要小。
念叨着这些,赵玄真的情绪也不自觉的变得更加焦虑。
他总觉得,事情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赵玄真?”
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赵玄真也迅速的警惕起来,看了过去。
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是陆谨。
看到对方,赵玄真的表情也有着明显的疑惑,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
“我还想问你呢,今天不是所有人都去鬼市了么?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玄真听到对方这话,大脑好像突然间的清明了一瞬。
“陆谨!你说,为什么——我们都默认,乐园组织的人会去鬼市搞事!”
听到他的疯言疯语,陆谨的表情更迷茫了些,他的视线落在对方身后,那明显是被赵玄真撞出来的废墟。
“你真的不是刚才撞到头了吗?”
“我是说,如果这一切都是乐园组织的人制造的一个局!
他只是假意和鬼市的人在做约定,将所有的一切都引导了过去,但实际上,他的目标在别处!”
听着这话,陆谨看向对方的表情依旧很是古怪,“你认真的?你是觉得,你自己比特别行动部内那些人更专业?”
“可能,我们之中有人被他们所蛊惑!”赵玄真这么斩钉截铁的回答,而听着他这话,陆谨恶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
对上他这视线,赵玄真这才恍惚想起来。
陆谨的师叔周兰,貌似就是那个卜算追踪他们踪迹的人。
自己这话貌似有些微妙的指责。
陆谨此刻正嘲讽的注视着面前的人,紧接着发出一声冷笑。
没有任何的犹豫,一拳头就冲着赵玄真的脸招呼了过去。
“别说我趁人之危!你这家伙的口无遮拦真是让人不爽!”
脸上挨了一下,但并不是很疼。
赵玄真抬手蹭了蹭自己脸颊旁的红痕,这才又看向面前的人。
“我为刚才的冒犯道歉,但我并不准备收回刚才的话。”
陆谨又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赵玄真,但这次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抓着旁边背包的手,不自觉的用力了些。
两人干脆结伴向前走去,走了好一会赵玄真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陆谨压根就没有报名参与这次的行动吧?
等等,这件事本身好像就很奇怪啊。
作为白云观掌门的弟子,陆谨向来嚣张,在能够展现自己的时候更是毫不犹豫会表现自我。
可这次,对方却没有半点的张扬。
“师叔让我回白云观送个东西。”陆谨这么回答着。
听他这话,赵玄真眼中的怀疑更甚。
他又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小傻子,在现在这个时候,任何一点不对劲都会让人不自觉的多想。
他的视线在陆谨的身上扫视着,对方要赶回白云观去,但并没有任何要赶路的意思。
反而这一路上,有些心事重重的环视着周围。
路途中遇到了别的鬼怪,两人表现的还算是有默契的将其解决。
但这,也让赵玄真越发的不安了。
这什么情况?!
如果说,战斗的方式不一样的话,赵玄真还能安慰自己,遇到了个擅长伪装的鬼,准备对自己痛下杀手。
可现在?
他几乎很确定,旁边的人就是陆谨。
那就是,陆谨实际上和那些家伙混在一起了吗?
就在赵玄真胡思乱想的时候,旁边的马路上传出了呜呜的声响。
那声音飘忽不定,周遭那浓稠的黑暗更是几乎蠕动了起来。
很快的,赵玄真就反应了过来,不是几乎,而是真的如此!
他们脚下的地形直接变成了类似沼泽的地面,只是这么站在这里,仿佛就要被那些东西给吞噬。
同时,他也看到了周围的黑暗中,有许多被他们身上的纯正气息所吸引而来的鬼物。
那些东西正流着垂涎的口水,盯着自己。
他们,在这些东西的眼中就是大餐。
马路两边的黑影正在张牙舞爪的冲过来,惨白没有瞳仁的双眼挤成一道裂缝,那满是尖利牙齿的嘴巴一开一合,仿佛迫不及待的要将面前人吞吃入腹。
在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赵玄真的额头不自觉的渗出了汗水来。
对他来说,这些东西平日里想要解决,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更别提现在他手上只剩下最后几张符箓了 。
鞭子更是在刚才,直接彻底碎裂。
不等赵玄真衡量出来一个结果,旁边的陆谨终于从神游天外中回过神来。
他迅速的抽出了手中的符箓,作为掌门的儿子,他手中的东西可比赵玄真的多上太多。
铺天盖地的黄符火力轰炸,只是这么看着都让人心情不自觉的缓和了许多。
周围那些张牙舞爪冲过来,想要撕咬他们的鬼物尽数都被消灭。
可他们脚下,那漆黑蔓延过来的沼泽一般的黑色依旧继续蔓延,符箓的攻击也尽数被沼泽吸收。
这东西,比那外面的鬼物还要更加危险。
好在那沼泽的蔓延速度并不是特别的快,虽然能够清楚的看到那浓墨的黑色在不断侵袭,但那东西却在切切实实的囊括周围。
就在两人还在警惕着的时候,那蔓延过来的黑色沼泽,就开始咕噜噜的冒泡。
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从里面诞生而出。
“该死的!这里的怪物也太多了一点吧!”陆谨很是暴躁的怒骂着,撇了一眼赵玄真,又从腰部扯下自己的腰带丢了过去。
“别给我拖后腿!”
接住那腰带,赵玄真才发现这东西实际上是一柄软剑。
上面还刻印有不少繁复的符咒纹路。
手中握着软剑,赵玄真这才算是心底有了点地。
严阵以待的注视着那漆黑的沼泽。
他的心脏不自觉的加速跳动着,总觉得里面即将出现什么让人很是不安的东西。
很快的,他看到了那从沼泽之中浮现出来的东西,那是一张人脸。
一张白皙苍白,但却精致美艳的脸庞。
就在赵玄真还在疑惑着,眼前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水平的厉鬼时,他听到了旁边的陆谨低声的呢喃。
“……妈妈。”
赵玄真的心跳不自觉的加速,他迅速扭头看过去,看到了陆谨那比死人还要更苍白三分的脸色。
陆谨的母亲!白云观掌门的妻子!不是早就死了么!?
第79章 致命危机?不,是扫垃圾的麻烦
视线和那从黑漆漆的泥沼之中浮现出来的人对上, 赵玄真的心脏就猛的加速跳动了好几下。
老实说,他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很快的,那泥沼之中的人直接就被愤怒的陆谨, 用特制的手枪直接轰成了筛子。
看着那变得破破烂烂的人形, 陆谨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能够清楚的看到, 他那因为紧张而不断颤抖的手。
视线在对方的手上停留, 赵玄真很是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他伸手按住了陆谨握枪的手。
或许是因为过分的激动,在赵玄真接触他的时候, 陆谨差点下意识的抬起手中的武器对准对方。
不过对上赵玄真那张脸的时候, 他还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是你啊。”
“冷静一点, 刚才看到的那一切都是幻觉!”
“幻觉?”陆谨的表情有些说不出的诡异,他双目赤红的看向赵玄真, 过了一会之后才凄惨一笑。
“那不是幻觉,祂缠上我了。”
赵玄真感觉心跳加速的更猛烈了,“什么?谁?!怎么回事?!”
这么询问的时候, 赵玄真的心中其实已经产生了一些很不好的预感。
“那不是幻觉。”陆谨这么重复着。
但看着他那恍恍惚惚的模样,赵玄真就干脆没有任何犹豫的, 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冷静一点!你可是陆谨!天不怕地不怕,不管面对什么危险都敢手欠的先去动一下!”
被扇了一巴掌, 稍微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的陆谨听到这话,表情也恢复正常。
“不是!赵玄真你有病吧?!什么叫做我手欠?!我那分明就是勇于尝试!”
“呵呵!”
两人吵了一阵,那漆黑的影子也覆盖过来的更多了一些,而那黑色的沼泽里,似乎还有新的东西正在一点点的升起。
瞧着那东西,赵玄真更谨慎了些,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是冥府的边界。”陆谨这么回答道。
“什么?!”
“酆都……这里,几乎就在刚才,真的变成了酆都。”说起这话的时候,陆谨下意识的抱紧了自己的手臂。
“而刚才那个,很有可能就是我的母亲,因为血脉的联系,她出现了……”
赵玄真也在这一瞬间,脑海中有一道光闪电划过。
他突然的明白了什么。
那鬼市中的城主所想要做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一开始,裴炎队长就过去直接震慑对方。
免得某人的妄想越来越重,到最后狮子大开口。
当然,对于城主的安排,裴炎的想法是能拉拢就拉拢,要是对方的胃口太大那就直接杀。
不论如何,他们都不会在底线的方面有任何退让。
他们俩并不知道,此刻的城主魂都已经被扬了,还以为是对方又做了些什么导致这里出现了异常。
当然,虽然说是酆都,但实际上所有的鬼市都可以算作是酆都的一部分。
他们承接着魂魄鬼修之流,滞留在人间的中转。
只有那些地理位置特殊,规模更大,能够开启联通生与死边界的鬼门关的地方,才会被称之为真正的酆都。
传闻很久以前,类似的酆都还有小酆都还是有不少的,那些地方地府的阴帅还有各类鬼差,都会从旁路过。
真的要比较的话,和现在那些有特别行动部队长驻守的一线城市差不多。
属于相较特殊的地位。
“以前的江城,我记得本身就是小酆都?只是后来来往两界的通道逐渐关闭,也就取缔了。”
说起这些的时候,赵玄真的表情已经很呆滞了,如果不是他的理智还在努力的拉扯,他甚至觉得自己要直接昏厥过去。
看着地面上还在蔓延开的黑色沼泽,赵玄真努力的让自己保持冷静,并且不断向后。
他甚至看到了,那在黑色沼泽之中被轻轻拍打而出的浪花。
那下面,是无数的灵魂前仆后继的归宿和终点。
很快的,赵玄真也看到了一个又一个浮现而出的熟悉人影。
这之中,有他的朋友,师兄。
他们有很多人都是因为各种意外,遭遇了超出他们能力本身的诡异事件之后死去的人。
而现在,那让他们怀念的,在意的人,此刻都在粘稠的沼泽之中冲着他伸出手来。
“救我!”
“救救我!”
看着那冲过来的人,赵玄真也是深吸了一口气,才来得及施展自己的手段。
等到看着那些还有着人形的鬼,张嘴吐出了丝丝缕缕的烟气,仿佛魂都直接从那躯壳里流淌出来。
看着面前的一切,赵玄真强行压下自己内心的恐惧。
他一把拽住旁边的陆谨想要将人给拽走。
然而这时,他发现陆谨的脚已经死死的粘黏在地面上。
那黑色的粘稠沼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脚下。
不,应该说,那沼泽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直接在地面上绕了个弯,专门分出来了一部分缠绕到了陆谨的脚底。
赵玄真甚至能够看到,对方的小腿上已经攀缘上了无数的黑色小手。
那些东西正在试图将陆谨彻底拖入,那深不见底的漆黑之中。
视线在陆谨被抓住的小腿上停留了一瞬,赵玄真迅速的抓住了对方的手臂。
同时,没有任何的多余言语,干脆的手起刀落。
陆谨的小腿上瞬间被人剥下了一层皮,鲜血淋漓。
不过这疼痛确实让陆谨再一次的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表情很是难看。
此刻,他被赵玄真背着一路向着远处跑去。
“你到底在发什么呆!?”
“赵玄真,你其实没必要救我,我……我被盯上了,我的血肉是他们这次的祭品。”
“如果你是祭品的话,那我不是更应该救你?!”赵玄真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的犹豫。
听着他的话,陆谨笑了笑,很快的,那笑容变得有些张狂,他笑的咳嗽了起来。
赵玄真的眉头死死的皱着,他完全不能理解,陆谨到底在笑些什么。
“听着,赵玄真,他不会在这里杀我!”陆谨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严肃,就像是他刚才的那笑声不过是一种错觉。
“她还指望着,我将东西送去白云观,彻底的完成这最后一个环节!”
说出这件事的时候,陆谨下意识的握紧了自己那抓着背包的手。
“你听着,这群疯子的图谋比之前我们想象的还要更大!他们妄图迎来新的时代!”
“这家伙利用江城原本的地势,妄图将曾经的鬼门关再次引出,让这里回到千百年前的小酆都!”
“但没有曾经的阴帅镇压,没有那些鬼差引导,无数原本沉睡安息的魂灵都会在失去了秩序的情况下,以及江城的特殊地形,直接畸变!”
“届时!便是数以万计的厉鬼!”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谨几乎是直接把话给吼出来的,他颇为费力的咳嗽了好几声。
这个时候,他心中的恐惧也几乎要彻底的溢出。
之前他从周兰师叔那里接到送东西的任务时,就有些奇怪。
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离开江城,离开这漩涡的中心。
而现在,他也确定了,自己被对方当作了饵。
他陆谨,根正苗红。
即使回去最多也就是被人说上几句临阵脱逃的闲话,根本不会有人去检查他的东西。
如果他将东西带回去。
哈。
那白云观,怕是会被直接血洗!
周兰师叔为什么要这么做?!
“今夜如果继续下去,动荡的未来即将到来,就像是潮水倒灌一样。”
“在今天之前,人、鬼、妖、神,无论何等的存在都有着自己生活的地盘,虽偶有摩擦但问题都在能够解决的范围内。”
但今天的一切要是继续发展下去,猜忌会让他们失去信任,动荡会让野心滋生。
有无数和城主一般的存在,都在等待着,蛰伏着。
届时,一切都将回到蛮荒的纷争年代。
即使神明再次降世,那已经被打碎的秩序想要再恢复,就难了。
“到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这群疯子!”陆谨这么说着。
他们要的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是啊,生活在这个时候的我们,谁不是疯子?”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在黑暗的道路中一人走了出来。
周兰的身影几乎和夜色混在了一起,她只是这么注视着眼前的两个正在逃命的人。
“放弃吧,今夜之后,整个江城都将成为鬼怪的乐园。”
“为什么要这么做!”赵玄真感觉到了身上人紧紧抓着自己手臂的力量,他也一边小心警惕着一边将背上的陆谨放了下来。
这个时候,再背着对方的话,肯定没办法战斗。
听到这个问题,周兰撇了他一眼。
“关我什么事。”
“什么?”
“我说,那些家伙遭遇什么,关我什么事!”周兰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那张原本清秀漂亮的脸蛋此刻带着浓重的恨意。
“我的父母死了!我的爱人死了!他们都是为了所谓的大义!为了所谓的大局!可凭什么呢?!”
“凭什么死的是他们!”
周兰今年快四十岁了,她的一生一直在见证着死亡。
她五岁的时候,那面容模糊但却会给她举高高,带她玩耍的父亲出去了一趟,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她那个时候不懂,什么叫做死亡。
她只知道,那天母亲痛哭了数日,之后看着她,询问她,“兰兰,你真的要学习道法吗?那会很辛苦,也很累的!”
当初的她是怎么回答的??
哦……那个时候的她还很愚蠢。
“嗯!兰兰要学!兰兰要学好了之后帮着爸爸打坏蛋!这样爸爸就有时间早点回家陪我和妈妈了!”
之后,她的空闲时间就被挤的满满的,每天都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
虽然累,但很充实。
可即使这样,她在学校里也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书呆子’‘怪人’‘孤僻’
这样的词藻全都堆砌在她的身上,而且有时候,还会遭遇一些莫名的恶意。
“周兰同学,开家长会的时候,你的父母为什么不来?”
“保姆阿姨照顾我,有什么事和她说就可以了,我的爸爸妈妈还有事情要忙。”
“有什么事能比家长会更重要?!”
“他们在拯救世界!没空处理这点小事!”
小孩子,和一些老师微妙的恶意时刻刺痛着她,但周兰那个时候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
可即使如此,十五岁那年,她只剩下了自己。
“瞧瞧,那个中二病父母都死了!”
“听说她爸妈从来都没有来过学校,说不定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工作。”
周围的声音似乎从刺痛变得有些尖锐,她开始恐惧。
不过白云观处理事情的动作很是迅速,很快的,父母因公殉职的荣誉就落了下来。
虽然没办法明说,但该有的荣誉却半点没有说少了她的。
但那隐秘的,微妙的恶意依旧会时不时的出现,只是变得更加不易察觉。
但那颗种子被种下了之后,就很难将其拔出。
周兰在大学的时候恋爱了,她选择了一个普通人当恋人。
因为她害怕失去。
普通人的天灾人祸,对她来说总是要更容易解决一点。
但,就在他们恋爱,结婚,走入婚姻殿堂,甚至孕育后代的时候。
意外发生了。
“你说什么?!”
“周女士,你的丈夫涉嫌违法犯罪自杀了。”
“他留下遗书证实了这一切。”
听着这个通知,周兰只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沼泽中,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
即使之后,她通过自己的方式去调查取得证据。
但人们并不相信她调查出来的结果。
因为她没有给出证据。
之后的舆论更是爆炸,周兰感觉到了那曾经埋藏的隐秘恶意全都化作了尖锥,穿刺向她。
最后还是白云观的人发现了不对劲,及时的赶了过来,通过正常的途径获取证据,并洗脱了丈夫的冤屈。
不过,对于这些,周兰已经不在乎了。
她经历了一轮又一轮的网暴,被人扒出各种经历,辱骂她的丈夫,辱骂她的父母。
给自己p遗照,甚至还会收到各种死物。
周兰很清楚,这些事有人在推波助澜,毕竟害死了她丈夫的人,应该很害怕自己真的调查出什么来。
可是当最后,做错事的人绳之以法,周兰并没有感觉到开心。
她并不觉得,这种迟来的正义是正义。
她想要那群人死。
但后来得到的回答却是,要按照规矩来。
最后,数罪并罚,这群人里被惩罚的最多的也就只是二十年。
其余的人甚至只有三五年的时间。
“可笑啊。”
在法庭上听到这判决的时候,周兰没能忍住的笑出了声来。
而那人还对她很是不满,甚至直接口出恶言。
于是,周兰对那人动手了。
只差那么一点,如果不是掌门师兄出现阻止,周兰就能杀死对方了。
因为这,周兰被要求,呆在白云观内十年不得外出。
而她在白云观内,打掉了孩子,开始了所谓修身养性的生活。
在这个时间里,她认识了宿芜,认识了那群乐园组织的疯子,也借着他们的手,杀死了当初那些害过她的人。
只有以牙还牙,才能平息我的怒火。
凭什么,我要用生命,去保护这样的家伙。
周兰没有任何的犹豫,她出了手。
“既然好师侄你不愿意回到白云观,那就死在这里吧!成为,我的丈夫的养料!”
在周兰话语落下的一瞬间,陆谨身后的背包瞬间爆开。
然而预想之中从里面爬出来的怪物并没有出现。
陆谨的表情平静,“师叔,你怎么会认为,我在看出了那些之后,依旧会选择带着你给我的东西呢?”
周兰的眼神中闪烁着冷光,而此刻赵玄真也向着她扑来。
他的身形敏捷,手中的软刀在夜色中折射着幽光。
“无所谓了,你们死前的挣扎也只是徒劳,毕竟,人永远只是人,终将拥抱死亡!”
“是吗?”一道声音从她的身后响起,周兰的脸色微微变化,她刚才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赵玄真的身上。
毕竟陆谨虽然天赋不错,但小腿的皮都被剥了,想要移动那是难上加难。
可很明显,刚才赵玄真是在和陆谨打配合。
就在陆谨的声音落下的刹那,一股巨力将她紧紧扣住,周兰的身形也被对方带着向旁边一偏。
两人就在这一刹那,直接跌入了那粘稠的沼泽之中。
陆谨感受着肺部传来的窒息感,眼前的世界变得黯淡,口鼻之中更是被灌入了那粘稠的液体。
自己似乎也要彻底的沉入其中,成为这里的养料了。
“你是笨蛋吗?!”这个时候,一个人的声音响起。
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他,几乎要将他从沼泽之中拖拽出来。
陆谨的意识也一下子清明了许多,他清楚的感觉到了粘稠物对他的腐蚀。
他的身躯变得残败,面容更是枯槁如九十岁老者,他的身体还在不断的经受着侵蚀,鲜血丝丝缕缕的涌出,将周围的黑色粘稠的沼泽晕染上红色。
被他同样推入这其中的周兰,更是被腐蚀的露出了半边的白骨。
她的双眼中带着再明显不过的厌恶,“你就算杀了我,又能如何?一切都已经注定!”
陆谨很是平静的回应,“一切还未可知。”
就在他的声音落下的瞬间,那沼泽之中之前被陆谨用特制枪械,轰碎了的母亲也探出头来。
女人那之前麻木的双眼中似乎出现了短暂的神采,而陆谨此刻也不再对那女人做些什么,反而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就在一人一鬼触碰的刹那,陆谨身上燃烧起了炽热明亮的火焰。
那火焰仿佛能够驱散周遭的黑暗,原本正在冒着泡泡的沼泽,都逐渐变得平静下来。
那堂皇明亮的火焰,以陆谨为柴薪,正在不断的燃烧着。
“我是白云观的人,我们观内惹出的事情终究要由我们自己来解决。”
陆谨的眼中带着少许的怀念,“这一处的生死交界,由我来阻止,在我燃烧殆尽之前,这里绝不会向其他的地方去蔓延。”
似乎是察觉到了赵玄真的担忧表情,陆谨艰难的扯起了嘴角,又带着那嘲讽的语气开口。
“母亲她是灶王神教的弟子,我的体内留下了一缕灶火,刚好能克制这些阴诡之物。”
“怎么?我们新生代第一人的赵玄真,该不会没有胆子跑回去,阻止这一切吧?也是,这些太危险了,只怕还是要裴炎队长这样的人物才能阻止。”
赵玄真深深的看了一眼那还在艰难说着些话的陆谨,他没有继续沉入海底。
而是那么半个身子还伫立着,浑身燃烧着火焰。
明亮堂皇的火焰映照,将这片黑暗驱散。
明亮的火焰,照亮着他的前行道路。
赵玄真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步都带着难以言喻的重量。
“谢谢……”风吹散了空中最后的话语,黑暗中似乎多出了星点光明。
此刻,鬼市。
手撑着脑袋坐在一边的江夏,安静听着范无救那敲一棍子给颗甜枣的手段。
他感觉范无救直接去当传销头子都完全没问题,正在感慨着的时候,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后背。
他猛的打了个哆嗦,左右环视。
心脏跳得很快,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江夏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迅速的又往嘴里塞了几枚丹药,握紧了手里的剑。
刚才的爆发在他的可控范围内,再加上送了不少灵魂往生,江夏的功法又小幅度的进步了些。
江夏甚至都能确定,只需要一场合适的战斗,他就能突破现在的关隘,彻底抵达第二阶段。
届时,他的灵魂也将更加壮大。
而且……
江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就在刚才解决掉城主的时候,一缕金色的丝线凭空出现,缠绕上了他。
那之前的脱力和虚弱也被这一缕金色驱散了许多。
这是功德。
江夏这次清楚的知道了这一点。
而且和之前那根头发丝一样的功德相比,这次大约有羽毛那么大了。
这东西很好用,但现在江夏没有着急将其消化。
他的手攥紧,将其收入体内。
又听到了旁边的哮天犬,发出了狂吠。
同时范无救也是脸色大变,走到江夏旁边,一把拽起了他。
“出大事了!快走!”
“什么?”
“鬼门关要出现了,这世界上的疯子怎么这么多?!要是一会鬼门关大开,里面的鬼魅全都涌现出来,那就麻烦了!”
以往的时候,中元节的确是鬼物回现世探亲的日子,甚至还能托梦,可现在地盘里可没什么鬼差阴帅啊!
“……”江夏张了张嘴巴,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江夏这幅表情,范无救也猜到了他在担心什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是麻烦,不是什么危险!地府里的自主运行阵法还在,那些东西我也会用。
一会把老钟他们叫过来帮忙,咱们四个一起能把打开的门给关上。
还能趁机让你的积累更浑厚一点,就是……到底哪个龟孙弄出这麻烦事的?
不知道把垃圾桶给倒出来,再重新扫回去很麻烦吗?!”
范无救很是不解。
第80章 门开了,但全都打回去
听着范无救的话, 江夏也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这么听起来,真没公德心啊!
“走了走了, 咱们可不能速度太慢, 不然一会再塞回去,那就麻烦了。”
这么说着, 范无救又侧头看了眼江夏一本正经的科普。
“你知道的吧?这就和拿鞭炮炸了茅坑, 然后……”
“打住!我不想知道然后!”江夏的脸上带着再明显不过的抗拒,他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范无救哈哈大笑着,明显是对于这种看江夏笑话的事情很是高兴。
江夏有些无奈的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总觉得这位的恶趣味简直都快要溢出了。
“好了, 先做正事。”这么说着, 范无救冲着江夏伸出了手。
同时爆出来了好几个东西的名字,江夏用积分将其一一兑换, 脸上的肉痛表情几乎无法掩盖。
好心痛!
“这是什么啊!为什么都花了一千积分都还没打住!”江夏听着范无救那还在念的架势,表情越发难看。
看着江夏下意识的蜷缩了下,想要躲避开的模样, 范无救的眼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下。
“你至于这么扣吗?”
“我只是想要知道,钱花哪去了!这才不是扣!”江夏说的义正言辞, 不过他面前的范无救压根不带信的。
“你在说这话之前,抓着东西的手稍微松一下的话我可能还会信你。”
这么说着, 范无救这才无奈的抬手招呼。
“行吧,既然你好奇,那就过来和我一起布置。”
这么说着的时候,范无救很自然地使唤起了江夏。
让他拿着东西开始在各地到处跑动。
“我之前也不是不想教你这些,只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阵法这类东西最是消耗人的精力。”
不过, 既然江夏好奇而且想学,那他也不准备拒绝。
反正,多学点东西傍身从来都不是什么坏事。
江夏也仔细的听着范无救的指挥,就在他有些手忙脚乱的时候,旁边的哮天犬咬住了江夏脚边的东西,将其递给江夏。
狗狗很是兴奋的摇晃着尾巴,乌溜溜的眼珠子更是透彻明亮。
瞧见这情况,江夏的唇角也不自觉的翘起。
不愧是好狗狗!
空闲了一只手,很是用力的揉了一把哮天犬,江夏这才继续忙碌了起来。
这里的鬼市本就是小酆都,也本来就是鬼门关会开启的地方。
他们刚才就是在鬼市的中央广场上布置了一番。
江夏从范无救的话里听出了这算是一个小型的封印,困缚类阵法。
一会就算里面有几千几万的鬼魂想要冲出来,也只会被像不断膨胀,但却不会爆破的气球一样被束缚在这片地方。
“当然,接下来就需要我们配合着里面的连通阵法,将这些出来的玩意儿又给塞回去。”
这么说着,范无救的视线看向了旁边一直都一言不发,安静跟随陪伴的裴炎。
“这里的鬼门关大门我们能给重新封上踢回去,但因为开门而溢出的,少许忘川河支流河水中的鬼魂,还是要你们去清缴一番。”
毕竟,这是囊括了整个江城的一个范围。
鬼市这边的麻烦,他们能解决,甚至还能因此尝试着看看能不能和里面的兄弟打个招呼,聊聊具体情况。
范无救琢磨着,这次能不能遇到牛头马面,这俩可是地府百事通,找到了他们,想了解局势就容易的多。
还有其余的豹尾、鸟嘴、鱼鳃、黄蜂,和日游神、夜游神之流还不知道在不在。
就在范无救思考着这些的时候,那边的裴炎已经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会去安排人解决这些问题的。”这么说着,他没有多问半点关于他们的事。
就果断的将自己手上的一些丹药塞给了江夏,叮嘱了一句“你多小心!”就直接离开了。
江夏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范无救抬手拍了下江夏的肩膀,“你联系上那猫了没?”
这会,因为地府的阴气肆意,到处都是让人感觉很是不舒服的气息。
这诡谲的阴气席卷而过,让整个江城的磁场都发生了变化。
自然,也让这里的网络信号出现了问题。
不过好在,这会确实已经很晚了。
即使说是有熬夜的夜猫子,在这会发现网络信号出现了问题,也没几个会因为这事去闹什么。
刚才裴炎都尝试过,传讯的符箓都失去了效果。
对于这种发展,他也并不惊讶。
“毕竟,是鬼门关。”范无救这么说着。
这会,所有的通讯方式都出现了问题,除了,江夏和那猫之间的微妙联系。
“嗯,他说老钟他们已经出发了。”江夏点头回应着,他仰头看着这片广场上,那此刻已经从虚空之中显露出来的幻影。
心跳似乎在这个时候变得更剧烈了些。
江夏的手按着自己的胸膛,感觉有些莫名的紧张和激动。
门扉一点点变得凝实,那仿佛从另外一个世界里出现的大门颤动着。
发出了来自于远古的咆哮。
青铜器的嗡鸣震颤,很快归于虚无。
但周围那些不明所以,完全不知道情况的鬼市居民此刻更是害怕的不行。
他们还以为,这鬼门关是江夏他们弄出来的。
“黑无常大人他们怎么把鬼门关给弄出来了?!”
“该不会是准备把咱们给喂了吧?!”
“不会,怎么可能,咱们又没做什么坏事!”
“真的没有吗兄弟……”说话的时候,那人的表情很是微妙。
“兄弟,咱们只是呃……靠!狗屎城主!他害的我都没办法向来自于地府的大哥们效忠!”
“你说咱们现在如果去找找,那给地府大哥们添麻烦了的所谓乐园组织的家伙,能不能将功赎罪啊!”
一群人这么说着,心中的念头纷杂。
不过就在他们还在畅想着的时候,面前那巨大的青铜门扉就发出了震颤。
仿佛什么远古巨兽落地一般的声响,让周围的所有鬼市居民都吓得一个哆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那些鬼市的居民一哄而散。
夭寿啊!
鬼门关真的再次出现了!
百年前,鬼门关还曾经出现过一次。
当时就有不少还待在这里的鬼市居民看到过。
那青铜铸造的大门上层层锁链碰撞,模样狰狞的凶兽头颅几乎要从门扉上伸出,嘶吼着,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咆哮。
“快!快点!之前黑无常大人不是说过了吗?!就是要找那乐园的家伙!咱们快点把人给找到!”
“就是!这会不找,一会发生些什么,那就真的不一定了!”
在危及生命的时候,这些鬼跑的一个比一个快。
不过也正是因为鬼门关的出现,这些原本还在犹豫着,是否要让曾经的秩序重现的一群鬼,果断的选择站在了江夏他们这边。
底层民众想要往日地府的秩序,是因为他们本就一无所有。
在之前城主的治理下,他们是被剥削的那一群。
而且还需要考虑,他们会不会因为无法完成城主要求的命令,被赶出鬼市。
或者是在搬运某些素材的时候,直接一命呜呼。
城主在的时候,只能说是,凑合活着。
但如果是地府的话肯定不是这样了。
“听说在地府打工的话,不止有线香,还能挣香火钱呢!”
这是那些鬼物,再质朴不过的想法。
而已经混到了中高层,甚至是小管理的部分鬼就是另外的一种想法了。
之前山君管理之下的地盘,处于混乱和秩序的中立地带。
他们明面上还是把持着曾经地府划下的秩序,但偶尔做些超出界限的事情,也不会被城主责罚。
最多,也就是说上几句,让他们更注意点。
再加上,最近百年来,他们一点点的试探。
胃口早就被养大了。
面对之前范无救说起的那些,不少中层其实都心底有着各自的小九九。
但在看到鬼门关duang的落地。
几乎所有鬼都跟见了鬼一样的,飞速向外奔逃跑。
听着那边的鬼在滋儿哇啦的乱叫,江夏表情很是古怪。
“这些家伙怎么了?”
“可能是以为,我们要带他们见些大宝贝。”范无救双手环在胸前冷嗤一声。
毕竟,鬼门关的出现,就是连通两地。
而地府里有什么呢?有十八层地狱啊!
各种刑罚可都是让无数鬼怪望而生畏的东西。
“别想太多,注意前面!”范无救这么提醒着。
江夏连忙收敛了自己飘散的思维,视线直勾勾的盯着那面前的大门。
门扉之上雕刻的兽首还在咆哮着,仿佛要将面前看到的所有东西都直接吞吃入腹。
视线和上面那东西对视着,江夏一阵恍惚。
不过很快的,就意识回笼,“这上面刻的是什么?”
江夏刚开口还没来得及问点什么,那门扉颤动,沉重的大门打开了一道细缝。
“谁啊?大半夜的搞嘛呢!”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大门打开的声音。
很快的,江夏就看到了一张马脸。
对方还打了个响鼻,似乎心情很是不愉快。
不过等他的视线和门口正双手环在胸前的范无救对上视线的时候,那脸上写满了牛马只想休息的马脸上,立刻就露出了欢快的表情。
“八爷!好久不见昂!兄弟可想死你了!”这么说着,这只马就直接拥抱住了范无救。
差点被马的口水洗脸的范无救连忙抬手,用掌心抵挡住了马鼻子。
“一边去!别往我的脸上凑!”
这么说着,范无救迅速的和对方交换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听到范无救说起,有人敢拿地府曾经遗留的设置搞事情,以及对江城下面的封印动手,马面很自然的拍着胸脯。
“没问题,那我一会让这里的那群鬼都排好队,给八爷你们刷业绩!”
有马面的配合,这里的事情更容易解决了。
同时,江夏家里养魂木里住的老钟他们也被带回来了。
看到抱着小木雕走过来的人,江夏刚刚放松了些的表情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小伍?!你怎么过来了!”
“给、妈妈!”小伍并不能感受到江夏的紧张情绪,他很是开心的将手里的木头高高举起,似乎要将其递给江夏。
干脆一把将这,也就比自己的膝盖高一点的小孩给抱到怀里,江夏还想问些什么。
但对上小伍那懵懂的眼神,又很是为难的叹了口气。
这情况闹的。
小伍都没办法说什么囫囵话,江夏就算是想要问,也很难从对方口中得知答案。
正在和马面叙旧的范无救回头看了一眼江夏,“既然那猫让这小孩过来找你,那你就把这小孩带在旁边,说不定会有帮助。”
江夏无奈的叹了口气,“天天当谜语人有意思吗?”
橘猫知道很多的东西,但那些事,橘猫基本上都不告诉江夏。
只是偶尔的会催促江夏。
正如,那最开始的时候,橘猫说起过的三十岁必死定律。
那个时候,江夏还没什么反应。
只以为橘猫说的是自己的阳气过剩,无法运转的话会爆体而亡。
后来明白过来,这一切是因为江城下面封印着某个东西。
而他,即使离开江城,也无法逃避这份既定的命运。
江夏不清楚,橘猫是不是想要培养自己去应对江城下面的麻烦。
看到江夏这幅表情,范无救也是无奈的耸肩。
“有时候谜语人是因为很多事,不好叫你知道。”
“当然,也有些是因为,那些事我自己也不确定,更没办法告诉你。”
这么说着,范无救的表情也很是无奈。
他都缺少了最近百年来的局势发展记忆,就算想告诉江夏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而他刚才询问马面,这哥们也是摸鱼高手。
每天除了追星玩游戏,就是连上冥府wifi开始刷视频。
天知道,到底是哪个神经病把这东西给引入了地府!
想起自己刚听到的这事,范无救都觉得头疼的厉害。
而此刻的老钟和老七,也站在那熟悉的地方。
伸手接触着那熟悉的门扉,手掌覆盖上去的时候,他们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怅然神情。
“我们曾经属于这里对吗?”老钟这么说着,他的手指不自觉的摩挲着青铜大门。
“诶呦!是钟判!”看到他,马面的笑容更开怀了些,甚至还想要伸手将人给直接拉扯进去。
“钟判,您瞧咱们多有缘啊!您回来第一眼见到的就是我!嘿嘿,那啥能不能先帮我签个报销单啊?
那陆判贼小气,都不肯给我批的!”
听到这话,范无救一把抓住了人的衣领。
“你想干什么?嗯?!”
被拽住,马面很是委屈的哼唧了一声。
“好吧,好吧,我知道陆判是查察司的,和钟判的罚恶司不是一个部门,我不该这么折腾。”
两人闲扯了几句,范无救主要询问了些关于地府里现在的人员结构问题。
“我记不清了勒,钟判一百年前出了事,崔判和魏判本身就不是喜欢搞事情的,我平日里也没啥见到对方的机会。 ”
至于十殿阎罗还剩下谁,那更不清楚了。
毕竟地府的轮回体系早就固定下来了,该怎么判,该怎么处罚,以及该轮到谁入轮回了,那都是有规章制度的。
就像是马面看大门,一百年里也不一定需要开几次大门的。
“现在来往两地的签证也容易办理,基本上都不从大门进出了。”
马面很自然的和人闲扯,又顺便的开启了大阵,给江夏刷积分。
“说起来,兄弟你叫啥名?是江城这片区的对吧?能不能帮我代购点东西?
你知道的,如果不是这次莫名其妙的鬼门开,我这边也联系不上现世。”
马面是个话痨。
意识到这一点的江夏,表情有些复杂。
那边的范无救和马面又聊了一会,那些原本汹涌的鬼潮,也很是丝滑的被江夏用打棒球的方式,一个又一个的把想要挤出来的鬼给重新砸了回去。
于是空中只能听到一声又一声凄厉的鬼嚎。
远处还没跑远的鬼市居民听到这声,连忙打了个哆嗦。
心中直呼恐怖如斯,对于江夏和黑无常的恐惧也变得更加浓重了些。
同时一群鬼你推我搡,纷纷开始找寻乐园组织的踪迹。
乐园里的人还是不少的,虽然最主要的几人还没抓到,但下面的那些小鱼小虾,这些居民还是抓到了许多的。
抓到了人的,纷纷兴奋的呐喊,甚至还有的想要直接将其吃掉。
当然,在他们实施之前,先被旁边的兄弟按住了嘴。
“不是,兄弟,你干嘛呢!居然敢直接张嘴!?”
“知不知道地府的含金量啊!你在这里吃了对方,那是不是一种对地府生死簿的一种亵渎呢?”
那刚张开嘴的鬼怪表情呆了呆,很明显,他的脑子无法运转这么深奥的问题。
“啥啥啥?”
“甭管啥是啥,上头的老大让你吃了没?没让你吃就不能吃!不然一会你就是那被揍的嗷嗷叫的!”
这话,那鬼听懂了。
连忙闭上嘴巴,点点头。
此刻,正在等着鬼市整个乱起来的宿芜眉头微皱。
他总觉得情况,似乎和自己原本预料的不太一样。
“鬼市的那群家伙,似乎在搜寻我们的人。”
他这么说着。
“无所谓了,反正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地步,他们也知道这次的不少事都是在我们的算计中了。”
身着白大褂的男人抬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脸上带着再明显不过的戏谑表情。
宿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抬脚将旁边的骨灰盒给踹开。
“周兰失败了,反正她本身也是一个尝试。”
这么说着的时候,宿芜的视线又落在了旁边的那个翻倒的骨灰盒上。
“就是可惜了,我原本还想着能不能找机会,顶替了那个陆谨的,他的身份可是很有用的。”
父亲是白云观的掌门,母亲是灶王神教的弟子。
对方自身的天赋也极强,如果能够替代的话,宿芜倒是很想多伪装对方一阵子。
可惜,那陆谨看起来愚蠢又莽撞,但实际上似乎很是聪明。
甚至在周兰给他东西之前,就猜到了一些事。
“周兰想要把那装着她丈夫骨灰的盒子送过去,毕竟她这些年精心养育,她的丈夫也变得很是凶恶。”
被正道出身的周兰养育,那厉鬼早已成为了红衣。
这样实力的厉鬼,在白云观乱来,再加上周兰对于整个白云观的了解。
“如果不是我还有事情要忙的话,真的还蛮期待她对整个白云观会做出什么事的。”
“你的恶趣味可真是浓厚啊。”医生推了推下滑的眼镜,环视一圈周围,浓稠的黑暗将他的白大褂给包裹,“走吧,弄出来了这样的大动静,可不能无视发生啊,一会那裴炎队长怕是就要直接来找我们了。”
“赤练还没回来?”
“她可能被留下了。”
两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就在这瞬间,他们听到了不远处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宿芜眉头皱起,因为替死的缘故,此刻的他依旧虚弱不堪。
那张苍白的脸此刻和死人也没什么差别。
“什么人?”
“一只小老鼠罢了。”医生的唇角扬起一抹笑容,他直接向前走了几步。
耳畔响起了呼啸的风,同时带着些凌厉的刀锋直接向着他席卷而来。
医生看到了,那在赵玄真身周围绕的点点红色。
那红色的光点如梦似幻,引导着他走向正确的方向。
面对那席卷而来的攻势,医生甚至完全没有要抵挡的意思,他只是悠闲的双手插兜,阻挡住了那份攻击。
“滚开!”赵玄真见过宿芜的画像,所以在见到对方的一瞬间他就对照上了。
所以在面对医生的时候,他没有半点的犹豫。
他之前贴身放着的的符箓在这一瞬间也迅速的燃烧着,同时他的瞳孔也闪烁着光晕。
“跳梁小丑罢了。”医生完全没有把赵玄真放在眼里,面前的赵玄真对他而言,只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硌手的虫子罢了。
医生的动作没有半点的迟疑,他的身上更是缠绕着浓郁的漆黑煞气。
黑色的漩涡缠绕在他的白大褂上,男人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越发张扬。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面前的人影就已然逼近。
赵玄真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辆疾驰而来的汽车撞到了一样,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直接倒飞出去。
然而,赵玄真向后倒飞,身影却没有坠地。
“不对劲!”
宿芜敏锐的察觉了周围的变化。
就在这时,周围那宛若实质的黑暗像是退潮一般,周遭拍打出了朵朵浪花。
粘稠的沼泽几乎要就此褪去。
而那飞出去的人影此刻却消失了踪迹,只能看到空中那残余的瞳孔中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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