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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退婚龙傲天强取豪夺了》百合耽美小说_是墨痕子

    第31章 幽燕游学


    ……谢?


    云宝宴从小就在鹤云门管理大事小情, 受到过无数弟子的感谢,在山下为民除害时更是被人捧成神仙了。


    虽然每次都很开心,但从未有一次像今天这般。


    心潮狂涌, 只为墨铮玉。


    除了英雄病隐隐发作、很有成就感之外,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酸胀, 在四肢百骸蔓延。


    这究竟是什么感受?


    小孔雀攥紧的掌心越来越烫, 像握着两只火炉。挺秀的鼻尖很快渗出薄汗,张了张嘴, 喉咙发干。


    只是抱了一下,至于谢他吗?


    还说得那么真情实意,仿佛他光是站在那, 就足够墨铮玉每日歌功颂德, 举起来到处炫耀似的。


    “你、你笨死了!”云宝宴无端发起脾气, “体寒就去固元堂开药, 本公子又不是医师!”一把推开他, 朝居所拔腿奔去。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泡到浴桶里的水都渐渐凉了,下半张脸还隐没在水里咕嘟嘟吐泡泡, 一双颇具艳色的眼睛雪亮无比, 眸光潋滟。


    好吧。


    他勉强承认墨铮玉说软话的时候,有那么几分姿色。


    二师兄不讨人厌的时候, 还是挺招人喜欢的……


    与此同时,另一间院落尚且点着灯, 雕花窗框支起, 青年坐在桌前, 单手支颐,盯着那包糖果发呆。


    蹲在窗沿的妙妙用猫爪扒拉他几次, 馋得直叫,连声催促,他都恍若未闻。


    直到小肥猫的嘴努子凑到油纸包边上,打算直接叼走,墨铮玉才拍拍她,递了小鱼干过去。


    “不许吃,这是你娘给你爹爹我专门留的。”


    墨铮玉沉声:“懂什么叫专门留吗?”


    妙妙打算再吃第二条,所以盘坐着没走,而是用两颗尖尖犬齿,用力撕咬鱼肉。


    可这个人类的发言愈发吊诡。


    “谁会吃这东西?”


    “都是给十岁以下小屁孩打牙祭的,那群小鬼吃多了不怕牙疼。云宝宴给我这做甚?是拿我当三岁孩子?我向来不爱吃也不爱闻甜腻的东西。”


    烛火在墨铮玉眉眼处投下阴影,往常冷淡阴鸷的神色,现在迷迷蒙蒙,跟喝醉了似的。


    “不过,夫妻间总是特别些的。”


    “……所以我对阿宴很特别?”


    云宝宴天生就有英雄病,如今,恨不得揣满全天下人的小心脏,终于也有他墨铮玉的一席之地了吗?


    猫头上下晃动,以为青年又要喂食,谁知他拿出一张大红洒金笺。


    开始研墨,准备写婚书。


    万事俱备,余光冷不防瞥见案头的糖果,墨铮玉忽然认命般低喝一声,捶了下桌面,直接把所有鱼干扔给妙妙。


    “小孩子去一边玩。”


    而后迅速关了窗,把脸埋在云宝宴忘记拿走的外袍里,贪婪地嗅闻上面残存的甜美气息,窸窸窣窣声音响起。


    ……


    出发游学当日,掌门夫妻归来。


    “宴儿,外面人心险恶,保不准有人瞧你是个小孩子存心欺负你,这千丝面具你收好。”雁夫人满面担忧,递了一样东西过去,“人多眼杂的场合,最好戴上。”


    云宝宴伸手接来,对着阳光摆弄,此物薄如蝉翼,倒很像女子敷面养颜的妆品。


    “这是做什么的?戴上能变成戒律长老的脸吗?”


    一旁的花叔哈哈大笑起来:“敢说长辈坏话,学坏了!”


    云宝宴嬉皮笑脸往几个同门身后躲。


    云怀瑾蹙眉,额心的川字纹似乎更深了,显得十分操心。


    小辈不懂,但这几个长辈却是懂的。


    鹤云门的小少主漂亮、天赋高、热心肠,唯独一点不好,便是性格太直,整个一实心眼,听人讲话只听表面。


    但凡让有心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何况不看其他,光看这张脸,便能惹下不少麻烦。


    云宝宴若是个风流浪荡的性子,云掌门此时已经当爷爷了。


    孙子孙女不知要抱多少个。


    笨乎乎的,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当初还有山下的女子呼朋唤友,带了一大帮家人,说鹤云门的少主翻脸不认账,负了她的情义与清白。


    云宝宴当场懵了,看人泪流满面于心不忍,又是递手帕,又是给人端茶安抚。


    对于有心污蔑你的人,你越是给他们脸,温声讲道理,他们越是变本加厉。


    可对于仙门弟子的身份,若不回应,百姓便会认为这是板上钉钉的丑事。


    那天,墨铮玉执行完外勤,连长老禁制都没过,直接硬闯进来。


    一道剑气就给这群刁民的茶水打翻。


    冷冷一声:“我是他师兄,有什么事,先找我谈。”


    当场押送一群人去了戒律堂,以法器验真假,把寻衅之人审得满地乱爬,再不敢胡说八道。


    云宝宴这样心软正直的人,若想长久处于高位,身边必须安排性情相反的人加以制衡,且那人需要听话,不能有僭越逆反之心。


    云怀瑾负手,道:“铮玉,照顾好他。”


    青年微微一愣,与人斡旋相关的事,师父一向交给枕清风,他不知对方是否看出什么,眼神中的质疑一闪而过。


    恭顺拱手:“是,师父。”


    此行不仅是掌门座下四人同去,其他长老的得意门生也一道去了。


    据说幽燕宗的短期拉练能快速提升体能与力量,完全把弟子当牲口一样训,不少弟子第一天便累晕了。


    几人为了符合大部队的行进速度,御剑都变慢不少。


    休息时,云宝宴想起什么,问墨铮玉:“二师兄,你那一叶舟呢?”


    “我记得那法器不便宜,你的小金库深不可测啊。”


    墨铮玉递水给他,撩袍坐下,盯着他淡淡道:“老婆本。”


    云宝宴一口茶水险些噎住。


    “是、是吗?”


    墨铮玉要拿钱袋:“要帮我保存吗?”


    “不不不!”云宝宴花容失色,摁住他手,“老婆本你自己看好,给我做甚?”


    枕清风和溪明月就坐在旁边,自然听见,开玩笑要见识一下上品灵器,直接被墨铮玉拒绝了。


    不过,不像以往那样毫无理由的冷冰冰拒绝。


    而是表示拿出来容易引发其他弟子的嫉妒之心,徒增烦恼。


    几人一想也是,有好几个人御剑技术一般,跟不上行进速度,路上抱怨连天,要是看见能坐小舟,肯定围过来缠着墨铮玉了。


    青年皮笑肉不笑扯了下嘴角。


    背过身去,暗暗翻了个白眼。


    一叶舟只能坐两个人,并且,从买来那天起只给云宝宴坐过一次,今后也只给云宝宴坐。


    旁人么?


    见都别想见一下。


    敷衍枕、溪二人是看在他们见过他醉酒的丑态,要是不熟的人来问,墨铮玉只会甩一个“滚”字过去。


    过了山海关,虽是夏日,湿润空气瞬间凛冽不少。


    北境第一大派幽燕宗,善用刀剑,门风豪爽,富得流油,嫡系弟子基本同宗同源,沾亲带故。


    他们年年都会在盛夏时节开办为期三月的游学活动,收费不匪。


    无他,地域优势。


    幽燕宗在长白山脉中有一处试炼之地,名为淬心雪岭。


    哪怕长白山其他位置草木葳蕤,淬心雪岭仍是寒风刺骨,银装素裹一片。


    他们还很懂得因材施教,给付费游学的弟子分了三六九等,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便能看出。


    能力优者,可以进入雪岭内部完成试炼,吸收灵气提升修为。


    吃不了苦的,就在雪岭外面堆雪人泡温泉,美食美酒管够,全当来此避暑了。


    总之,学有学法,玩有玩法。


    每个人回去都能有所收获,不失为一桩美事。


    云宝宴体力偏弱,先前跟墨铮玉一夜那些次,直接累晕过去,昏昏沉沉好些天才养回来。


    就算许多丹修音修瞧不起淬体之法,可小孔雀认为他们还是太嫩。


    呵呵。


    遇到过一次墨铮玉这样的疯狗便晓得身体才是跟天降夫君对抗的本钱。


    一行人来到巍峨的北境主城。


    踩在宽阔的青黑石板路上,环顾风格不同的飞檐楼阁,一时都觉新奇。


    穿着不同门派校服的弟子来来往往,六大门派为主,还有些有钱的小世家,看样子都是来游学的。


    云宝宴瞧蜀地的青城门带了一大帮人。


    一群人青袍折扇,脚步款款,跟竹叶青集体出游似的,矫揉造作,好一顿扭,看得小孔雀横眉立目。


    对墨铮玉说:“早知道我让爹多派些人过来了。”


    墨铮玉意外接上了他的脑回路:“嗯,我看他们那样造作也很不快。”


    溪明月了解的传言最多。


    小声说:“据说这门派崇尚双修之法,男女不忌,并且男子双修逐渐成为主流。难怪他们看人的眼神色眯眯的,看来是用这方法尝到甜头了。”


    云宝宴心直口快:“靠,这像话吗?干脆叫合欢宗算了,这群死断袖!”


    话一出口,三人齐齐一愣。


    云宝宴把自己和墨铮玉也骂了进去,小脸呆住,忽然乖了下来。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向上斜瞟。


    嗯嗯,便宜夫君没生气,大方哦!


    枕清风不明就里,但附和:“确实不像话了些,若在鹤云门,可实打实犯了淫。戒。”


    “小师弟,你头怎么低下去了?注意看路。”


    “墨师弟,你也看路。”


    幽燕宗地界设置据点,施法造雪,供人玩乐,因此一年四季都是出游旺季。


    大小客栈都住得满满当当,等待入住的客人摩肩擦踵。


    安排好了其他弟子,掌门座下这四个却只拿到三份门牌钥匙。


    “几位仙君,实在是对不住!最近来玩的人太多了,仙子肯定是要单住一间的,您看爷们几个能不能挤一挤?小店给您算两份钱就好!”


    “您要是同意,随时知会一声,马上给您备好饭菜、烧好洗澡水送上去!”


    掌柜嘴上尊敬,行为热情,一把一把的瓜子糖果往他们手里塞。


    周围这几家店又确实爆满,不再接客,几人只好同意。


    云宝宴察觉到几个青城门的人直往他这边看,眼神暧昧,在他和墨铮玉之间来回打量。


    不由一阵惶恐。


    怎么回事?


    断袖也能一眼看出来吗?


    他只对墨铮玉针对性的断袖,也能看出?


    “臭长虫,看什么看!”他不客气斥了一声。


    那几人先是一愣,看他脸颊微红,知道小孔雀是心里有鬼、恼羞成怒,不由更加得意地笑起来。


    男子竟能发出如此娇媚的声音,指着他们袖子上的鹤纹。


    “看几位小小鸟仙君威武霸气喽,不知有没有我们的同道中人?晚上一起搓麻将?”


    墨铮玉疑惑蹙眉:“小小鸟?”


    他可大得很,青年立刻看向云宝宴,似在征求他的认可。


    谁知云宝宴气呼呼的别开脸,对枕清风说:“大师兄,咱俩住一间。”


    枕清风瞥见墨铮玉脸色铁青,犹豫摇头:“这不好。”


    “那你们俩睡一间,反正本公子要住单间,舟车劳顿,我腰都快断了!”他抱着胳膊,抿起淡粉软唇,俏丽精致的脸浮上几分娇纵之色,“就这么定了!”


    墨铮玉冷眼瞧他:“定什么定?你第一次和我睡不成?”


    说罢,趁小孔雀用“你敢跟我顶嘴”的眼神谴责他时,一把将人扛起,拿过钥匙步履生风地上了三楼。


    青城山弟子“芜湖”地起哄,云宝宴气得捶他!


    “墨铮玉,本公子有腿!我跟你说话你别装听不见!”


    “你这张嘴,可怕得很,只会口不对心,该堵上。”


    云宝宴挡不住路人无数道震惊的目光,于是机智地捂住自己的双眼。


    眼不见为净。


    呜呜!


    应该没人看得出他们的关系吧?


    男人肩膀精悍有力,扛着他轻如羽毛,单手抱他,另一手利落打开了锁,踢门进屋,行云流水,云宝宴能感受到胸腹硌的生疼,趁机多砸了他好几拳。


    墨铮玉将人放进床榻。


    其实他能站稳,但还是佯作让人坠倒,顺势把双手撑在云宝宴身边,胸膛压过去。


    挨得更近,闻得更香。


    “……!”


    小师弟像只毛色鲜亮的小燕子似的叽喳个不停,但让他稍微一搂,顿时安静下来,一双清凌凌的大眼睛倒映着墨铮玉的影子。


    刚闹成那样,怀里还乖乖抱着掌柜赠送的日用品。


    墨铮玉着实好笑,摇摇头。


    伸手拿来:“给我,我去收起来。”


    哪成想掌柜赠送的这么齐全,除了巾帕、牙粉、软竹刷,竟还有欢好专用的软膏。


    让墨铮玉一拽,小陶罐便从巾帕间落到床上,二人视线追着咕噜噜的小罐,等它停下,齐齐凑过去看。


    滋……


    云宝宴只觉脑海里响起了炙羊肉的声音。


    整张玉雪白嫩的脸瞬间变色,连同耳朵,露出的脖颈与锁骨肌肤都覆盖了一层淡淡的粉色,犹如已经用过了这软膏,经过了师兄的疼爱。


    他啪叽一声软软倒在床上。


    彻底不想挣扎了。


    “师兄,咱俩断袖断得很明显吗?总觉得全天下人都看出来了。”


    墨铮玉拿起掂量几下,悄然将小罐收进乾坤囊,才好笑地说:“别想太多。”


    云宝宴还要说什么。


    墨铮玉:“云郎可要对我负责,我的初。精都给了你。”


    “……别说了!”


    所谓舟车劳顿,就算一整日什么都不干,只是坐车赶路,都会让人身心俱疲,何况他们御剑这么久,耗费灵力不少。


    几人在一楼用了饭,各自回房沐浴休息。


    小二送了两桶热水上来,便一脸“懂懂懂”地小跑离开,云宝宴感到很郁闷,他多希望这小二跟自己一样没眼色!


    美人对镜拆发,撤了玉冠与发簪,又收好闹蛾发扣。


    透过镜面刚巧与墨铮玉对上视线。


    “师兄,要不你先去洗?反正两个浴桶互不耽搁。”


    墨铮玉拒绝了,表示要打坐调息,便坐到蒲团上。


    在云宝宴看不见的位置,那双冷冷的、如怪物般粘腻、充斥着占有欲的目光落了回来。


    他怎没发现阿宴绑了这么多小辫子?


    左一个右一个拆了这么久,一下下仔细梳发,像给自己舔毛的猫儿。


    云宝宴起身去沐浴,果真见二师兄闭目养神,没当回事,径自去洗。


    墨铮玉听水声响起,忙拆了护腕来看,眉头紧锁。


    该死!


    之前血腥溃烂的伤口长好了,那些闪闪发光的黑鳞片就像生命力顽强的植株根系,无论他如何伤害自己,都会重新长出来,完好无损。


    幸好云宝宴经过青城门弟子的一番调侃,有了几分避嫌的心理。


    否则他要是热情的把墨铮玉拽来共浴。


    百分之一万要看见他师兄是个品种未知的魔界怪物。


    先前在山门里的温泉偶遇,他还不以为意,如今想来,真为自己的屁股感到担忧。


    难怪当时师兄那么生气……


    任谁看见夺走守宫砂的罪魁祸首,成天在你面前嬉皮笑脸就是不当回事,都得生气,气到炸!


    云宝宴伸手拍拍自己平坦光滑的小胸脯。


    “云大侠,雕下逃生,了不起呀!”


    不过眼看水都凉了,云宝宴没有耽搁太久,匆匆整理一下便擦着乌发,踱步出去:“师兄,你快去,快去!”


    墨铮玉广袖遮手,看不出端倪。


    他进了浴桶,无声叹息,摩挲着鳞片,为他至今成谜的身份感到不安。


    哪料到,屏风外哼着小曲的云宝宴忽然道:“师兄我进来啦!”


    几乎来不及反应,窈窕影子已如一朵云似的卷进来,随后,云宝宴一怔,表情怪异起来,有点后悔地对戳着手指。


    墨铮玉黑眸微微睁大,不知阿宴瞧见没有?


    两人对峙片刻。


    云宝宴像只壁虎似的,贴着墙壁,小心翼翼拿走自己搭在架子上的帕子。


    一闪身又溜走了。


    “您继续。”


    墨铮玉低头:“……”


    他有鳞片的那条手臂插进了水中,乍一看就像在纾解。


    一张终年寒冰不化的冷脸,突然露出愕然,更是实锤了他没干好事。


    “……”


    “阿宴,我没有。”


    云宝宴已经蜷缩进床里,显然不信。


    墨铮玉又说:“我真没。”


    沉默两秒,云宝宴小猪似的哼哼两声,老远传来他的声音:“那你先从我的洗澡水里出来再说!”


    墨铮玉:“?”


    他就说这水怎这样香,还以为是店小二专门送的。


    原来是妻子用过的。


    青年不作声,悄无声息把整个人都埋了进去,直到濒临窒息才出来。


    云宝宴假装看床头雕花,余光瞥见墨铮玉穿着中衣出来,规规整整,连手臂都不肯露出。


    心下微松。


    太好了、太好了……


    只要二师兄别板着严肃脸,非要履行什么夫妻晚间义务,其他都好说。


    沐浴时他便试了。


    他的很窄小,那日能吃下,完全是个奇迹。


    “你干嘛呢?”


    云宝宴坐起来,愣愣望着墨铮玉抱起被子要往地上铺。


    “……我怕扰了阿宴清净。”


    青年半张脸掩在烛火明灭之中,刀削斧凿般的俊脸,让爱美的小孔雀一时看得出神。


    云小公子既然喜欢好看的人,便能说明,墨铮玉这张脸极符合他的审美。只是从前,他没有往这方面想。


    眼下来看,当真君子如竹,磊落端方。


    男子嗓音清冽,不染杂念:“何况,我们尚未正式成婚,自当发乎情止乎礼。”


    “赶路虽疲惫,睡着便不觉得了。”


    “哎。”云宝宴一把拽住他,不爽地说,“哪那么矫情了?上来睡。”


    他从小就看不得人受苦,巴不得刚从他娘肚子里出来,就把襁褓往身上一裹,抡起剑来两招折叶飞花,跟随大部队一起降魔卫道去了!


    哪允许自己的亲师兄,因为这种事就忍着不适睡地板?


    云宝宴连拉带扯:“啧,你给我上来!”


    墨铮玉顺手熄了灯火。


    欺身上榻那一刻,唇瓣无意间擦过云宝宴滑嫩的耳垂,低低说:“多谢娘子。”


    “……”他浑身颤了颤,立刻捂住耳朵。


    罢了,师兄或许是没看清,不小心亲到的。


    二人无言躺着,气氛莫名燥热,颇有些新婚燕尔小夫妻事前准备的架势,尤其联想到老板送的那盒软膏,云宝宴紧闭起眼,翻身背对。


    好在没过多久,身心疲惫下,他们当真有了睡意。


    墨铮玉袖间的乾坤锦囊不合时宜地亮了亮。


    这代表储物空间过载,再不整理就要炸开了。


    他浅眠,一下子醒了。


    几样云宝宴沿路买的小玩意已经从袖中掉了出来。


    墨铮玉的物品很少,因此选择的锦囊空间不大,不过有阿宴在身边,总是帮他装东西,就显得不够看了。


    他决定回去换个大的。


    青年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几样东西,先清理一下再说。


    “师兄,看什么好东西呢?”


    这时,一条藕臂从后绕过来,墨铮玉阻止不及,那人眼疾手快夺走他手中的书,火折子点亮另一侧的油灯:“怎的还要偷偷看?”


    云宝宴还以为他趁自己睡着,在看什么仙术秘法,偷偷修炼。


    直到看见蜀地出品的龙阳春宫图,他呆住了。


    ……死墨铮玉,偷偷买这玩意做甚?


    青年干咳了声。


    他上次出山,偷偷买的,还没来得及仔细精进。


    干巴巴解释道:“你不知道,我的……快炸了,我在解决。”一时紧张,有些语无伦次。


    云宝宴一双眼睛猫似的瞪得老圆,伸脚去踢他。


    “你喝着本公子洗澡水解决还不够!?还要在我被窝里解决,我反悔了,你给我滚下去!”


    哪料墨铮玉突然哂笑了声,一把攥住他细瘦的脚踝,似乎不打算再解释。


    “我不想滚。”


    他翻身跪坐起来,牵着云宝宴的脚,粗粝指腹抚过玉一般的肌肤,刮擦过青紫色的细细血管,任凭他挣扎,只一味摁在腹部精壮的肌肉上随便他踢蹬。


    小孔雀气得浑身颤栗,脚趾蜷缩。


    墨铮玉轻抚着,痴痴叫他名字:“阿宴……”


    “我有你这般貌美可爱的妻子,自己解决什么?你说是么?”


    ==========作者有话说:==========


    小宝:滚滚滚滚滚!


    馍蒸鱼:(爆装备被老婆误会不解释直接舔上去)


    第32章 崆峒宗门


    云宝宴严重怀疑, 墨铮玉再靠近他半分,他就要烧到原地晕过去了。


    他不是只喜欢女子么?


    他不是针对性断袖么?


    他……他难道不是,只是出于道义与责任心, 才和墨铮玉有了这层隐秘的暧昧关系吗?


    可凌乱的呼吸一下下变重,在客房内愈发清晰, 听起来简直像遭了欺负, 委屈地哭喘。


    “不、不行!”云宝宴眼神颤抖不止,喉咙里像有几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随着心脏一并跳出来,“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你别过来!”


    二人姿势暧昧, 一人极具侵略性, 一人躲都躲不掉。


    小孔雀还处在性取向的天人交战中。


    那边墨铮玉却听成了另一重意思, 以为云宝宴又在否认他们的关系了。


    “不是什么?阿宴倒是说清楚。”


    他仿佛要让师兄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吸进去了, 浑身滚烫, 难过地闭起眼睛。


    “云大公子。”青年眼神陡然冷下来,单手掐住他柔软双颊, 强迫那张可怜巴巴的酡红小脸对准自己, “我是你的谁,我们在做什么, 你可得一五一十看好了。”


    在云宝宴惶恐到难以聚焦的目光中,墨铮玉引着他玉一般的小脚, 顺着腹肌一点点向下。


    青年显然难捱起来, 眼帘半敛, 涨红的额角与脖颈青筋乱跳。


    “呃……”


    随后,唇角冷冷勾起, 语气讥讽。


    “你若不是我妻子,还踩着我,那便是在轻薄我这无辜男子了。”


    这人哪来的脸说他无辜?


    云宝宴一愣之后,感受到什么,尖叫起来。


    仿佛脚心脏了似的扭动挣扎起来:“呜——!”


    墨铮玉不肯罢手,似乎享受到欺侮害羞的妻子的乐趣:“云大公子,你欺男霸男,把我踩成这样,好不讲理。”


    “不是我……不是我!”


    往日耀武扬威的小孔雀眼泛泪花,从没想过还能这样。


    只是稍微感受下,他就迟钝地想起那夜的可怖与陌生,简直像让墨铮玉的宝刀劈开一般,而他是乱颤的花枝,撞掉的泪珠犹如片片花瓣。


    他当时是如何吃下的?


    “墨铮玉,你就知道欺负我,你变态死了!我要告诉所有人,我要告诉爹娘,你是个喜欢捉我脚的混账!”


    “你根本不是他们嘴里的君子!”


    随着他抬腿扑腾的动作,丝绸裤腿滑到膝头。


    墨铮玉注意到小师弟害羞到连膝盖都是粉粉的,气血翻涌,轻轻啄吻一口:“谁说我是君子?”


    “话少,杀人快,就是君子了?”


    云宝宴屈辱地咬住下唇,像挥舞爪子的猫,轻而易举被他制住。


    忽然,他不动了,也松开了咬得快出血珠的唇肉。


    四肢放松,软倒在被褥里,绸缎般乌黑发亮的长发散落,眼神湿漉漉地叫了一声:“……夫君。”


    墨铮玉黑眸微亮,手一松,俯身靠近:“嗯?”


    他最初不过坏心一起,吓唬小师弟的,哪能在这样疲累的夜晚里折腾他?


    没想到小家伙当真了,泪汪汪撒起娇来,竟是服软了。


    他的心与其他处都狠狠一跳。


    那是不是能……?


    “不行的师兄,不行的。”云宝宴搂住他脖子,摇着头,小声呜咽,“好夫君,宴儿吃不消的。”


    鹤云门的弟子们私下经常议论这位少主。


    有看他不惯的,会说他张扬、直肠子、爱出风头,但提到云宝宴的容貌,都会不约而同沉默下来,在脑海中勾勒,好一番回味。


    最终无法对这张脸恶言相向。


    倏忽间,墨铮玉坚硬如铁,连声音都放软了。


    “怎就吃不消了?”


    指腹轻轻摩挲他巴掌大的漂亮小脸,又去抚他蹙起的眉心,拍他起起伏伏的小胸脯。


    四个字,手足无措。


    “阿宴乖,慢慢说,都快喘不上气了。”


    小孔雀熟练掌握对娘亲撒娇的路数,没想到对硬邦邦的冷脸怪也管用,一下子借坡下驴,哼哼唧唧起来。


    “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可怕,宴儿肚子会涨得像是怀宝宝……”


    “还会痛到不能坐,不能卧,只能坐在夫君腿上,难道不可怜吗?”


    说着,云宝宴还像模像样擦擦眼睛,把眼尾揉红,光打雷不下雨,也足够楚楚可怜。


    一双眯起的桃花眼有碎光潋滟,跟哭了无甚区别。


    墨铮玉让他描述得心驰神往,彻底迷醉,脑干当场被摘,宛如飞升成仙。


    好在还残存一丝理智:“那……”


    “那我破身之后那几天,阿宴都是这样过的?”他满心愧疚,“是我不好,这孽障物件,天生就长得过分。”


    “……”


    主角么?够装的!


    装哭的小孔雀一歪头,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悄悄吐舌,继续加码。


    “是夫君太厉害啦,宴儿都要被你挑到天上去啦——!”


    电光石火间,剑鞘朝墨铮玉后脑袭去,云宝宴不知何时摸来的剑,这一下能直接把捶晕,脑袋还得鼓个大包。


    恋足癖,看你云爷爷捶死你!


    铛一声!


    双剑相击,云宝宴的剑脱手飞出。


    他眼神尚且震惊,人还没反应过来,墨铮玉的剑鞘已顶在他唇边,一戳一戳的以示惩戒,就差送进美人软软的红唇里。


    青年似笑非笑。


    “阿宴,你一点都不听话。”


    看来是早识破他的小伎俩。


    撒娇也享受到了,反击也够快。


    云宝宴一时让连吃带拿的男人气得眼前冒金星:“墨铮玉,我不跟你过了,你爱找谁负责就找谁负责!我不管啦!?”


    故意跟他们这边对着干似的,隔壁传来绵长妩媚的一声喟叹。


    乒乒乓乓闹了半天的俩人同时顿住,凝神去听。


    ……没听错。


    是男子的声音。


    还有另一个略显粗犷的男音在上。


    俩人略带此地方言,但燕州话与官话类似,银词浪。语,皆能听懂。


    云墨二人毕竟只弄过一回,谁也不熟练,可谓大哥不笑二哥。俩人暂时休战,默默地盘腿坐在床上,一齐竖起耳朵。


    墨铮玉还有闲心给他倒杯茶润嗓子。


    “嘘嘘嘘!”云宝宴忙着听墙根,还嫌他碍事,眼底闪着听八卦时独有的兴奋光芒。


    墨铮玉:“……”


    他五感过人,看似风轻云淡,实则听得更真切。


    对面那小倌听起来乃专业人士,哄身上的威武大汉的爱称都不带重样的,什么好哥哥好弟弟一箩筐往外倒。


    墨铮玉坐在床沿,盯着云宝宴,有些燥得慌。


    云宝宴也没好到哪去,二人年纪轻轻,皆是最好奇最热切的年纪。


    哪料到小倌叫到极致高亢之处,随着一声“天爷”,砰一声巨响,门板直接让人踢飞了!


    小孔雀激灵了下:“什么情况?”


    隔壁迅速传来响彻酒楼的打砸声。


    那俩人显然没料到这一出,不住地求饶。


    “少宗主!”


    “少宗主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有心擅离职守的,都是这贱人!是他勾引我的!”


    那小倌不知是晕了还是吓傻了,一声也没有。


    一个少年中气十足地喝道:“去你爷爷的!擅离职守就擅离职守,还分有心无心!?”


    “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认错!”


    少年貌似在审阅他们狼狈的丑态,在手里不断敲打着什么,一下又一下,应是武器。


    “好啊,好得很!”


    “敢在我幽燕宗门下搞断袖,还他娘的找风尘伶人,老子看你是活腻了!”


    “嘿嘿,看好戏喽!”云宝宴翻身而起。


    他外裳都不披就要往外冲,墨铮玉眼疾手快把他一罩,跟了上去。


    二三层酒楼的客人全被吵醒。


    虽有骂骂咧咧的不满之人,可一看见守卫森严的弟子与黑狼卫,顿时大气也不敢出。


    所谓黑狼卫,是幽燕宗的灵兽,凶悍血腥,个个身披铠甲。


    云宝宴在最佳观景位,乐不可支。


    听称呼,隔壁趾高气昂的少年便是幽燕宗的少主了,相当于他在鹤云门的地位。


    这人身穿藏蓝劲装,肩有铠甲,眼高于顶,气势凌厉凶猛,简直如黑狼卫变成人形似的。


    他手中拿着个棍子。


    通体漆黑,质地未知,但听声音沉甸甸的,绝非凡物。


    青城门的几个弟子在云宝宴身后嘀嘀咕咕——


    “啊呀,吓死人家了,幽燕宗大半夜搞什么!”


    “那黑黢黢的大。棒。子是何物?”


    “这东西叫镇魂杖,幽燕宗最忌讳断袖,若是抓到弟子奸淫掳掠或是搞断袖,就用这法器来抽人!”


    “他们宗门本就是淬体的大宗,这一杖下去,不死也残!”


    “问世间情为何物,他们当真灭绝人性,为何反对人与人的真情吸引?”


    “这就不知道了,从前也忌讳,但没现在这么严重。我猜测跟崇泰山有关,就是现今鹤云门的戒律长老,曾经他也是此地弟子,后来跟男人跑啦!”


    “据说还是这位少宗主的师父,他能不气吗?”


    云宝宴听了个大概。


    原来如此,敬爱的尊长跑了,难怪这样疯狂。


    但、但不至于吧……


    燕浩然见这弟子死不悔改,眼神陡然狠戾,挥手:“黑狼卫,给我电!”


    “呃啊啊啊啊!?少宗主——!”


    不过,这位嚣张的小宗主到底没有血溅客栈,而是让人把昏死的废物带走,回去审讯。


    一位随从打扮的轻衫少年走出,容貌雌雄莫辨,声音亦然。


    “诸位,今夜少宗主追查犯戒弟子,多有叨扰,大家的住宿饮食全部记在幽燕宗账上……”


    燕浩然说:“辛梅,废什么话,老子又不是没钱。”


    非但云墨俩人,连身后其他青城门弟子的目光,都敏锐地在这两人身上打转,只是众人不想惹事,谁也没说。


    云宝宴心想:“这少东家可不好相处,相比之下,我真是太好了。”


    燕浩然率领亲卫从云宝宴这一侧经过,一眼就看见青城门这帮男弟子,一个两个柔情万种,看起来都需要夫君。


    不由把他恶心得眉头大皱。


    可那又如何?


    他管事只能管自家的事。


    云宝宴站得近,又没穿校服,让墨铮玉一把护到身后,只露出柔柔的身段,衣袂飘然。


    燕浩然身后还跟这个贼眉鼠眼,眼珠子乱转的男人。


    这人是他的堂兄燕康乐。


    他一下就瞧见云宝宴那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侧颜,当真天人之姿,绝美无俦。


    燕康乐不由好奇凑上前,开口却不客气:“阁下是青城门的?”


    “哈,不管你们这些人爱干什么,在我们幽燕宗地界,就得老老实实的,少打爷们儿的主意!”


    一句话,得罪两个门派。


    云宝宴把脸埋在墨铮玉背后,十分娇弱,不知在搞什么,全然不像他的性格。


    青年眼神森寒,一眼掠去,那人自动怂了半截:“你丫还敢瞪我!”


    墨铮玉拇指一顶,寒光出鞘。


    忽然,云宝宴绕出来:“你说什么?”


    燕康乐如遭雷亟,脸色发绿。


    云宝宴掐着嗓子骂起来。


    “看什么看,死鬼!我要搞爷们也不搞你这样的,满肚子肥肉!面容猥琐!”


    “再敢骚扰本公子,我让我夫君一剑给你挑月亮上去!”说罢,小鸟依人靠在墨铮玉挺拔的胸膛上,“我夫君厉害得不行,你怕不怕!?”


    墨铮玉定睛一看:“……”


    青城门:“……”


    路人:“……”


    刚才惊鸿一瞥的白衣小美人。


    竟张着一张粗鲁大汉脸!


    皮肤粗糙坑坑洼洼,满脸油光,一圈络腮胡,眉毛粗壮,吊梢眼,还有个大媒婆痣。


    一笑起来五官乱飞,跟小孔雀原本的长相可谓天上地下。


    有雁夫人的术法加持,越凝神盯着这张壮汉脸细看,冲击性就越强盛,隐约传来晕船感。


    燕康乐控制不住,哇一声抱着栏杆干呕。


    “糙,真搞不懂这群怪人的品味。”燕浩然骂了一声,“堂哥,抓紧走了!”


    等人走光,云宝宴在青城门弟子敬佩的目光下挽住墨铮玉,回身关上门。


    迅速趴到他胸口,啵唧啵唧眨眼睛:“夫君,我好看不?”


    这是雁夫人给的千丝面具,没想到在这时候派上用场,怪有趣的。


    络腮胡壮汉卖萌,除了恶心还是恶心。


    他偏是想看墨铮玉与平时不同的表情,总觉得那样才活泛些。


    可墨铮玉面容镇定,认真盯了片刻,竟露出一点笑:“阿宴怎样都是好看的。”


    “不许给别人看,听见没?”


    “……”云宝宴愣了愣,一把撕下面具,露出清水芙蓉般的面孔,微微泛着红。


    一骨碌就滚进床榻里侧。


    “噫,不玩了!”


    ……


    幽燕宗游学很快开始,宽敞气派的四合院,每人单间,刚好他们几个不必分开,互相可以照应。


    云宝宴在公开的木牌榜文上看见课程表。


    一开始还振臂欢呼,枯坐在屋里的道学课几乎没有,整天都可以去外面玩,各门派互相对战,肯定有意思。


    没两天就让高强度的淬体术折磨得不像话。


    所谓淬体术,通俗来讲,便是以外力打磨肉身。


    达到皮肉筋骨乃至于脏腑都远超常人的地步。


    初步是在宗门中锻体,进阶才是进入淬心雪岭以风霜严寒来锻造身躯,达到人如神兵的境地。


    累倒罢了,更难捱的还是幽燕宗特色——


    以雪山寒煞之气,引入身体,锻炼耐寒能力。


    对于老家是北方的弟子来说,尚能忍受,对云宝宴这种土生土长的南方小孔雀来讲,就痛苦得很。


    几天下来,一点玩耍的心思都没了,休息时只想缩进被窝取暖。


    每天累得倒头就睡,连墨铮玉给他买的零嘴都没来得及吃。


    好在效果显著。


    就算现在让他回到那夜的隐仙庐,跟墨铮玉战个四五次,以他现在的体力,他保证不晕。


    ——当然,这是云孔雀公子自己认为的。


    “二师兄,为何你一点都不冷?”云宝宴坐在环绕演武场的廊庑中,连搓胳膊,“我嘴都冻紫了。”


    墨铮玉看向他:“寒气已从身体撤走,还冷么?”


    “阿宴,现在是盛夏,热得很,不要陷在幻觉中。”


    墨铮玉把他拉到阳光下,暴晒片刻,云宝宴身体暖了,心里仍是凉飕飕的。


    青年蹙了蹙眉,不想他吃这样的苦。


    其他门派跟他身份相仿的少主、公子或是受宠的幼子,这几天吃不消,纷纷退而求其次,连上课带玩的开始糊弄起来了。


    幽燕宗谁都不得罪,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是这样轻易便放弃了,也的确不像云宝宴的作风。


    墨铮玉正想着,要不要带小师弟回房间,把他包在被子里,今夜就这样抱着睡,总能给他取取暖了。


    “嘿嘿。”云宝宴忽然凑过来,“师兄,好师兄,你可以…那个我一下吗?”


    青年略微一顿,旋即冷脸,抱臂拒绝:“不。”


    “求你了呀,我真的好冷好冷,铮玉哥哥,你让我热起来吧……”


    撒娇这种小事,云宝宴驾轻就熟。


    尤其发现墨铮玉似乎真吃这一套,他愈发大胆起来,小熊猫似的抱着青年结实的胳膊,撒泼打滚荡秋千。


    “好哥哥,我想被你弄热,呜——”


    少宗主燕浩然拿着流雪符箭过来,老远就听见靡靡之音,还是两个男的,不由眉心狂跳。


    崆峒宗门的底层代码开始发力。


    奈何这是其他门派的事,他管不到,只能听着这边的台词逐渐糟糕。


    他记得云宝宴。


    那日在客栈用了障眼法故意恶心他们,本人却是神姿玉骨,这几日引来不少人的瞩目。


    不过燕浩然认为。


    男人么,长相是次要,最重要的是有无担当与责任。


    这家伙外貌柔弱,可没有落下一次训练,次次都咬牙坚持,比不少人高马大、性格得瑟的弟子强上太多。


    “少宗主,怎么不上前去?”辛梅轻声问。


    燕浩然神情复杂:“再等等,这俩人要是敢光天化日之下,行不轨之事,即便是旁的门派,我也会出手教训。”


    那边,墨铮玉犹豫良久,终于妥协:“好吧。”


    燕浩然的佩刀已经蠢蠢欲动。


    腾地一声!


    那名长身玉立的冷漠青年周身起了火,烤得空间都略微扭曲,却不伤他本人分毫,连根头发丝都没燎着。


    因为这是火灵根的灵力凝结而成。


    类似于小孔雀出招时自带花瓣特效,都是消耗比较大的招式。


    “耶!”云宝宴欢天喜地,伸手烤火。


    还从袖中掏出几颗糖果,小心翼翼凑近烤软,馋得快要流口水,颇有诚意地递到墨铮玉唇边:“出力的先吃。”


    偷窥的燕浩然:“……”


    原来、原来是这样把人弄热?


    墨铮玉本想拒绝,但瞧小师弟玉一般的雪白指尖,沾了些融化的糖浆,直接弯腰,张口含住。


    幽深黑眸盯着他,湿热舌尖坏心眼地一扫。


    云宝宴顿时激灵了下:“……”


    “你属狗的,舔我干什么!”


    “不是你给哥哥吃的?”


    “……”云宝宴呆了呆,总觉得墨铮玉比想象中坏很多,怒道,“你不可以这样自称!”


    燕浩然对辛梅低声说:“靠,我真是把他们的关系想得太简单了,到底什么跟什么!”


    外貌娇柔的男子敛眸,很有耐心。


    “少宗主若不想过去,就让属下去送这符箭吧。”


    这时,枕清风和溪明月笑着奔来,大师兄连声问墨铮玉为何开这术法?


    幼年墨铮玉学这个时,不小心把眉毛燎了,头发也乱糟糟犹如流浪狗,那阵子都不肯见人。


    就算之后炉火纯青,仍不肯再用。


    三人围着面无表情的墨铮玉烤火,互相分糖,大师兄还摸出半张烤馕,把云宝宴笑得打跌,嬉笑声传了老远。


    墨铮玉:“你们真把我当炉子用了。”


    “哪有这么俊的炉子?”云宝宴嬉皮笑脸,“本公子全包了!”


    燕浩然怔怔望着,形单影只。


    辛梅如他的一道影子,瞧他孤单寂寥,默不作声。


    还是燕浩然先开口:“罢了,原本是想问问我师……那叛徒的近况,看他们门派的人那么吵,想必孤单不到哪去。”


    他叫住刚从外鬼混回来的燕康乐,递过几支符箭:“哥,帮我送去给他们。”


    自从游学弟子们开始训练,燕康乐嫌聒噪,就不肯待在宗门里。


    借口出外勤,一连几日流连花坊。


    没想到刚一回来让堂弟逮个正着,虽不情愿,但还是接了:“是,少宗主。”


    燕浩然领着辛梅与一头黑狼卫走远,燕康乐眼神不善,冷冷剜他一眼。


    混账东西!


    这些琐碎差事都给他,好事怎就不想着他?


    “哎,你们几个!”


    燕大少远远就瞧见云宝宴的背影,对这顶级身段的壮汉脸过目难忘,因此臭着一张脸,讲话毫不客气。


    “这是过几天进淬心雪……”


    白衣如雪的美人转过脸来,桃花眼映照了一点暖阳,波光粼粼,眼尾一颗小痣颇具风情,整个人如西湖水般柔软缠绵。


    燕康乐一下子呆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他私下男女不忌,但先前遇到过的人加起来,怕也比不过人家一根头发丝。


    敢情这小美人之前是耍他玩的!?


    “有事?”墨铮玉高挑挺拔的身影挡住他视线,甫一靠近,灵火就烧得更旺了些,把燕浩然燎得嗷一嗓子,倒退几步。


    枕清风与溪明月错身上前,似笑非笑瞧着他。


    几人一副极其护短的架势。


    燕大少顿时客气许多,扫见他们腰间的令牌,忙把箭簇奉上。


    “想必几位就是鹤云门掌门座下的四位弟子了。”


    “在下燕康乐,是幽燕宗宗主的侄子,来送流雪符箭。”


    “过几日进淬心雪岭,会开设结界进行历练,如遇危险,可以朝天发射此物求援。”


    他专门转向云宝宴,笑眯眯道:“小公子,请。”


    云宝宴让他笑得毛骨悚然。


    实话实说,除了墨铮玉之外,但凡其他男子对他流露出暗示神色,或是眉来眼去,他总有种说不清的反胃。


    唉!


    质疑幽燕宗,理解幽燕宗,要是他也有黑狼卫就好了,给我电死他!


    墨铮玉一把接过,又把那人烫得惨叫几声,手上瞬时起了大泡。


    他浑不在意地“啊”了一声,淡淡道:“对不住。”


    可那眼神,怎么看都像在说一个字——


    滚!


    燕康乐眼珠子在他俩身上乱转,似乎觉着一宗公子,在自己的地盘让人这样对待很没面子。


    但一看就知打不过。


    这四个,随便拎出来一个他都打不过,只好内心冷哼,讪讪离开。


    这人神色畏缩,连跑起来都左摇右晃,跟燕浩然相比之下,差得远了。


    因为太过没用,四人没当回事-


    当夜,云宝宴经历了一场突击晚训,御剑在燕州地界转了一大圈,躲避黑狼卫喷来的冰锥,当真累得眼皮直打架。


    他必须沐浴才能睡,好在寝居装修豪华,不像客栈需要人力来回打水。


    这种夜深人静还格外疲惫的时刻,他突然忆起那夜下雨,墨铮玉背着他回房。


    偶尔能依靠一下别人,感觉还……


    挺有滋味的。


    刚脱了中衣,便听几道虚浮的叩门声响起。


    “谁?”蛾眉轻蹙,下意识拢起衣服。


    门外传来刻意伪装过的低沉声音:“宴儿宝贝,是我,你夫君。”


    云宝宴:“……”


    他脸一黑,拿起剑去开门。


    没等拔剑,映入眼帘的人先把他逗笑了。


    他眼眸眯起,笑吟吟的:“铮玉师兄,是你啊,这么晚还有事吗?”


    “是我。”男人深沉板着脸,抬腿就要进去,“寒气入体实在难受,为夫今晚用自己的帮你暖一暖!”


    剑柄抵住他肩头,云宝宴笑而不语。


    这个墨铮玉有种难以形容的猥琐。


    顶着一张冷峻淡漠的容颜,身材却是个五短,虽刻意穿了厚鞋增高,但相对应的,胳膊变短了。


    男子惊疑不定,神色略显紧张。


    “呃……怎不让我进去?道侣共洗鸳鸯浴,不是再正常不过?宴儿难道不听为夫的话了吗?”


    “还是说。”男子嘿嘿一笑,“宴儿喜欢为夫用强?”


    云宝宴眉心狂跳,正思量,一道筋骨断裂的牙酸声音骤然响起,眼前的人直接跪倒在地。


    他反应了片晌,捂着腿撕心裂肺惨嚎起来。


    断了!


    他的双腿断了!!!


    云宝宴愕然,眼中倒映着墨铮玉阴郁暴戾的脸。


    “师、师兄?”


    青年气势凌人,眼神居高临下,他连剑都没出鞘,光用剑柄便扫断了此人的腿。


    单膝蹲下,一把薅起他头发,眼底暗红的冷光闪烁,声音很轻,但极其瘆人地问——


    “我的阿宴漂亮么?”


    那人痛得面目扭曲,涕泗横流,仿佛见到活阎王似的,随时都要晕死过去。


    他得罪不起,只好颤巍巍地说:“漂、漂亮……”


    青年变色陡变,他再想改口都来不及了!


    下一秒,咔咔两声,完好的两条胳膊软趴趴垂下,竟也断了!


    “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嘟嘟嘟嘟嘟!更新啦!


    第33章 亲亲龙角


    “再叫, 就把你舌头割了喂狗。”


    墨铮玉勾了勾唇,黑如点墨的眼睛却无半分笑意,有一瞬间, 不似活人。


    满脸鼻涕的燕康乐一下子收声,生怕他言出法随。


    从前他也没听说过鹤云门的人这么心狠手辣呀!?


    不都说他们门派的弟子一口吴侬软语, 白衣飘飘, 特别招惹喜欢吗!?


    他撞见鬼了呀!


    云宝宴皱起眉来,轻啧了声, 忙蹲身去查看燕康乐的伤势。


    香风扑鼻,花容玉面靠近,这人立时更加老实。


    墨铮玉很不乐意地说:“你管这淫。贼做甚?他该打。”


    “那也要注意分寸, 出门在外, 我们代表的是整个鹤云门。”云宝宴不赞成地看他一眼, “铮玉师兄, 你下手太重了。”


    “难道从前你在外做任务, 对人都是如此?”


    墨铮玉危险地眯起眼, 不作声。


    相比不羁潇洒的竹,他更像埋伏在林中的万千支竹箭, 一旦出手, 必然见血。需要主人的掌控。


    从前他在云宝宴这名不正言不顺,自然公事公办, 杀完邪祟就走。


    可如今不同。


    除了处理妖物,他还要铲除一切在妻子身边居心叵测的下贱坯子。


    要是轻拿轻放, 他算什么夫君?


    云宝宴见他装哑巴, 神色不悦, 起身道:“这好歹是幽燕宗少宗主的堂兄,多少有些身份, 你给他接上,不要惹出事来。”


    斜倚门框的青年站直了。


    低沉声线更加冰冷:“你是鹤云门少主,他对你不敬,我就该杀了他。”


    “留他一命,已经是看在他是幽燕宗的嫡系份上。”


    二人目光对峙,燕康乐听得快要死了,没想过遇到横的了!


    他指尖还能动,悄悄去勾腰间的信号法器,打算给亲爹、堂弟还有一众下属发射救命信号了。


    但刚一动,胳膊就传来脱臼的剧痛。


    燕康乐游手好闲这么久,从未遭受这样的奇耻大辱,瘫在地上像个废人,惊恐的眼神中还有一丝仇恨。


    云宝宴叹息了声。


    “我真没想到,这种事反倒是你更冲动。”


    “就算你今夜不动手,难道我自己料理不了一个小采花贼?”


    墨铮玉实在不想妻子的纤纤玉手碰脏东西,捞烂泥一般,一把拽起燕康乐,冷声说:“对不住了,燕少爷,一瞧见有人靠近我小师弟,我的剑和拳头就不长眼了。”


    “你的手脚如何了?”


    这句完全不是关切,听进燕康乐耳朵里,是实打实的威胁。


    “呃、我…我应该……”


    “对了。”墨铮玉轻轻嘶了一声,蹙眉,“先前竟不知道,严打断袖的幽燕宗,内部有这么多好男风的上层?”


    “我看那位燕少宗主铁面无私,跟我们门派的戒律长老一脉相承。”


    “你说,他要是知道亲堂哥私下如此龌龊,半夜三更扒到了男子卧房,是否会放你一马?”


    这时,院里另两人也让这边的动静吵醒。


    枕清风打了个哈欠,一见生人,立刻露出八颗雪白牙齿,憨声憨气地招呼:“哎呀,燕大少,晚好晚好!”


    溪明月睡不醒,让两个机关木人架着她过来,脑袋垂着,画面略显惊悚。


    这四个人,看起来只有云宝宴相对正常些。


    一直都是漂漂亮亮,桃花眼含笑的模样。


    燕康乐冷汗直流,生怕悄无声息地让人解决掉,往院里的枯井一扔,他这辈子就玩完了!


    只好颤声说:“我、我随便走走,摔了一跤……”


    “多亏、多亏云公子和墨兄要替我正骨!多谢,多谢啊!”


    云宝宴颇有小掌门的风范,雪白下颚微微一点:“无妨。”


    说着,跟墨铮玉一左一右架起他,两人红脸白脸,跟黑白无常似的,只听“咔”两声脆响同时传来,燕康乐嗷嗷惨叫不止!


    枕清风见状忙上去捂嘴:“嘘——”


    “燕兄,隔壁院子的弟子都歇息了,您就算是这里的主人,也该体谅一下客人的辛苦吧?”


    “莫要高声,我们轻轻地叫,好吗?”


    此时,燕康乐当真露出了见鬼的眼神:“唔唔唔唔!?”-


    不得不说,对付小人最有效的方式,便是一拳捶到对方不敢到面前乱蹦乱跳。


    即便云宝宴不赞同大开大合的处理手段。


    但墨铮玉的雷霆断骨法确实起了作用。


    或许是怕他们告发断袖癖好,燕康乐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见踪影。


    日子一天天过着,云宝宴在这淬体修炼到瘦了一圈,眼神比之前更神采奕奕,每晚都在期待去淬心雪岭里摘雪莲。


    据说有一种雪莲十分美味,花瓣肥厚,吃起来肉质柔软,拿出来煲汤或是涮锅都好。


    终于,在万众期盼中,前往雪岭试炼的日子到了。


    六大门派众人聚在山脚下,硙硙白雪,寒风刺骨,看得小孔雀惊奇无比。


    “哇,抓起来松松软软的雪!”


    “也不知尝起来什么味道,往上加点乳酪、酒酿和葡萄,味道一定不错。”


    墨铮玉抬手,捏住小师弟悄咪咪探出的粉嫩舌尖,垂眼警告:“不许吃。”


    枕清风哈哈一笑。


    “这不就是酥山?”


    云宝宴专门穿了上次跟墨铮玉下山采买时购入的披风,一大团火红无比,十分艳丽,雪白绒毛围了一圈,衬得他巴掌小脸更加精致昳丽。


    惹得几个青城门的弟子围过来,纷纷摸大氅的质地,询问他多少银两。


    云宝宴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软软眯眼,让狂风吹得有点发晕,含混不清地小声嘀咕。


    “师兄付账,穿起来就是苏胡……”


    青城弟子立刻发出高亢的“哟”,露出一副你有师兄了不起的眼神。


    不远处立着一座巍峨的石壁,上面纂刻着幽燕宗立派以来的重大事迹,很有观赏价值。


    几名长老一齐灌入灵力,霍然间,石壁光影浮动,竟变作镜子一般的透亮之感,只不过照的不是山脚下的人,而是淬心雪岭的现场实时状况。


    一名领着黑狼卫的幽燕宗门人大喝一声。


    “诸位仙君,请来此抽签!”


    众人分成小组入山,四人一组,随机分配。


    摇签筒时小孔雀祈祷个不停:“我们四个不要分开,不要呀!”


    可惜天不遂人愿,枕清风和溪明月分别与另外三人组队。


    侥天之幸,身边还有墨铮玉。


    另外两名队友是幽燕宗弟子,一男一女,腻腻歪歪,不用想便知道那是一对道侣。


    如胶似漆地称呼彼此为“楚哥”“小晴”。


    云宝宴看得很不自在。


    他忽地发觉,他并非看断袖不自在,而是看道侣在公开场合拉拉扯扯,便觉着不自在、不舒爽、不够端庄大方。


    “……”


    难道说,他天生就能接受男子,所以那晚才会乖乖趴到二师兄身下?


    ……连体位都自动分配好了,该死。


    “云大公子,跟我分在一组,你看起来很失望?”墨铮玉瞧他出神,不由靠近些。


    云宝宴下半张脸埋在雪白狐裘中,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猫似的无辜望他。


    稍微一想,故意道:“有这么明显?”


    墨铮玉这回真愣了下,转过身去,背影略显黯然,内心开始吟唱:“呵,我早知道,你爹你娘你门派,定然瞧不起我这乞丐出身的未婚夫婿……”


    俩人熟悉起来,云宝宴觉着他这怪异性子也有几分趣味。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闹人声:“少宗主到了!”


    本想再黏到墨铮玉身边讨讨嫌,让这么一打岔,云宝宴直接把这事忘到后脑勺去了。


    弟子们进入淬心雪岭,自然不靠人力爬上去,否则这险山峻岭,对一部分天冷都不晓得添衣的南方世家子弟,估计要折在半路。


    燕浩然作为未来的宗主,将会同长老们一起开启传输法阵,名为“寒峰引渡阵”。


    隔了这么久,云宝宴第一次和他打照面。


    燕浩然轻哼一声,恨不得眼睛长在脑瓜顶上,抱臂说:“没想到鹤云门还好意思来?能坚持到今天,算你们几个厉害。”


    “用得着你说?”云宝宴这时反应极快,“不想让我们来,就别赚那份钱两喽。”


    燕浩然面色陡变:“你……!”


    他受惯了宗门弟子的吹捧,对外人讲话素来不客气,不管好话赖话,都往难听了说。


    没想到遇上个与他身份地位不相上下的云宝宴,一时没讨到好。


    瞧他一身娇气,发饰叮当响,估计每日打理头发都要花一两个时辰。


    顿时嗤的一声:“真没想到一代剑仙怀瑾真人,结界大能雁夫人,会生出你——”


    “打住!”云宝宴翻了个白眼,“你巴结我也没用,我这队就四个人,不能再塞幽燕宗的弟子了,送我都不要。”


    “谁巴结你!”燕浩然跟他话不投机,想问上任师父的近况,又一次没问出口。


    “好了好了,马上进山,东家何必在这拌嘴?”没想到过来劝架的人是燕康乐。


    他抱拳对四周说:“我是几位本次进山的向导,等下会随各位一同入阵,引大家到试炼之处便自动退出。”


    一直保持警惕的墨铮玉缓缓眯起黑眸。


    如今燕康乐骨裂的腿上还绑着夹板,撑着梨花木拐杖,走路一瘸一拐。


    这厮上次被卸了胳膊腿,老实不少,看来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的废物。


    燕浩然开启法阵。


    众人分组站入阵眼,寒风阵阵,雪白到刺目的光芒霍然亮起。


    那一瞬,墨铮玉抬手把云宝宴的小脑袋摁倒怀里,其他弟子猝不及防被晃到快眼瞎,纷纷尖叫,云宝宴连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燕浩然不中听的大嗓门响起来。


    “谁坚持不住,麻溜的给老子发流雪符箭,会有人带着黑狼卫来救你们!”


    “既已签过生死状,谋事在人,死生不怨!”


    “再说一次,有事必须发射符箭,逞强死在里边,老子可没功夫管!”


    再睁开眼,便是淬心雪岭了。


    真正的雪原,是一片令人目眩的白,刮过来的风犹如罡刃,让人脸颊生疼,丝毫感觉不到在山下时的柔情小意。


    一眼望去,荒无人烟,小队们被分散到雪岭的不同位置。


    此处只有云宝宴小队四人以及作为向导的燕康乐。


    燕康乐引领他们朝试炼的主区域走去。


    他像是转了性,竟还对他们解释起来:“云公子,我堂弟就那性子,嘴硬心软,你千万别介意,他其实人很好的。”


    云宝宴微微一愣,跟墨铮玉对视一眼,才说:“无妨。”


    燕康乐罗里吧嗦,说起许多关于堂弟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瞧见他身后跟着的小侍从没?叫辛梅,嗐,原本是净了身,要入宫当太监的,结果没选上,穷出身又没地方肯收他……”


    “浩然到底是个善人,不许人欺侮他,还留在身边当个随从用。”


    说到这,他眼角眉梢流露出鄙夷。


    不仅是一名健全男子对另一名残缺男子的鄙夷,更多的是世家公子对底层家奴的鄙夷。


    “所以啊,我弟弟要是说话难听,或是跟人打架,再要么一时气急给人点惩罚,都不是出自本心的,你们别见怪!”


    云宝宴点点头:“我们都不是小气的人,不必再说。”


    墨铮玉无甚反应。


    旁人对谁好,又对谁坏,他半分也不关心。


    燕康乐眼见云宝宴应了声,那折断他手脚的青年仍是冷冰冰的,内心烧起了火,不敢明着发作,便阴阳怪气。


    “我听人说,墨仙君亦是苦出身,从小来到云公子身边侍奉。”


    “想必身份地位是和辛梅差不多的,可见我们的少东家、你们的主人都是好人啊!”


    云宝宴握剑的手一下子攥得格拉一声。


    便是三岁小孩在这,也能听出燕康乐是把二师兄比作家奴了!


    “主人?”墨铮玉突然重复了一遍。


    似是觉着有趣,他看向云宝宴,五官深邃的俊脸在雪光映照下,平添一点笑意,故意叫道:“主人。”


    “这身份不错,我很喜欢,以后都这样叫阿宴好了。”


    他音色偏低,平时很冷,故意坏起来,便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小孔雀微微一震:“……别乱说!”


    “每、每个人都应当是平等的,何况你是爹爹的得意门生,我的师兄,怎么能自轻自贱……”


    从前他们谁也不服谁,可自从认真审视他们的关系后,墨铮玉在他面前鲜活柔软了不少。


    一种隐秘的刺激在云宝宴心底生根发芽。


    类似于正在驯服无人撼动的神剑或是怙恶不悛的妖兽。


    他喉咙发干,闷闷咳嗽几声。


    幽燕宗这三人原本神色玩味,早打听到云墨二人有一层隐秘的竞争关系,纵然表面交好,内心如何想,无人知晓。


    可没想到传闻倨傲卓绝的墨铮玉脸皮这么厚。


    说他是云宝宴的奴,他还觉得说晚了似的。


    巴不得立刻伏在云大公子的锦靴下,挨他踢上两脚,名正言顺给他个奴的身份才满足。


    世上怎会有人骨头这么硬,给人的感觉却这么……


    这么痴。


    “你们打探到的消息,恐怕还不够多。”墨铮玉斜乜过去,黑眸毫无温度,“我和阿宴的关系远不止于此。”


    “我们的父辈曾定下过一桩娃娃亲,一男一女结亲,双女或双男结义,不过这都无妨。”


    楚哥和小晴惊恐地对视一眼。


    这人口中的“无妨”指什么,性别无妨吗?


    包括云宝宴在内,他们从没见过墨铮玉笑意浓烈的模样。


    可这时,青年勾唇,笑得无比真心实意:“在鹤云门不失为一段佳话。”


    “……”燕康乐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此人不吃任何压力,不惧夺嫡传言,简直再世赵高,恐怖如斯!


    他把人送到位置,随便应付两声,身上传送符咒亮起,让宗门强制召回。


    云宝宴沿途边收拾怨灵,边采集雪莲和雪灵芝一类仙草。


    忙活将近一天,日头将落,他心情愈发雀跃。


    物以稀为贵,长白山脉中的好东西,在姑苏卖的价格颇高。


    他要一次摘个够!


    “师兄,你也帮我摘。”他说,“咱们多带些回去,我要煲汤给妙妙喝,让她长到老虎那么大。”


    迄今遇到的怨灵小怪都不足为惧,二人训练成果不错,穿得又厚,寒气尚能抵御。


    墨铮玉反手擦剑,缓缓蹭过玄色护腕。


    “你会煲汤?”


    云宝宴:“不是有你在?”


    墨铮玉顶着小师弟的背影一怔。


    旋即,收割雪莲弄出了要把此灵草绝种的架势,跟收麦子似的呼呼啦啦往乾坤囊里灌去。


    云宝宴:“——!”


    嚯!


    也不知山下正在观看万象壁的幽燕宗长老是什么感觉。


    肯定有种眼睁睁看着家里遭贼了,却无法插手的痛苦吧!


    “楚哥,你看人家多能干呀。”


    一道矫揉造作的撒娇响起。


    女子嗔怪地蹭进男人怀里,眼神不住往云宝宴这边瞥。


    大有“比一比咱们俩的夫君谁更厉害,都是下面的你也不想输吧”的感觉。


    云宝宴不稀罕搭理,只想着多收割灵物,回去把妙妙盘成超级大肥猫。


    楚哥才不想干这种卖力气的活,割下灵草也是需要消耗一定元气的,跟两个先天灵根怎么比?


    这臭娘们跟来就会折腾他!


    他心里不爽至极,面上不显,嬉笑搂着美艳女子:“你乖,哥哥我能不能干,你还不知道?”


    在女子一连串的“你坏”“你讨厌”“再也不理你了”的娇嗔中,男子以尿遁为由逃脱。


    墨铮玉厌恶地往他鬼鬼祟祟逃走的方向瞥去一眼。


    这两头猪功力一般,杀怨灵出不了什么力,反倒一路打情骂俏惹人厌烦。


    能进入淬心雪岭的修士级别至少是金丹。


    这厮五谷轮回这么频繁,獐头鼠目,浑身脏污,必是塞钱进来的。


    若是云宝宴不在身边,让墨铮玉一口气分配到三头猪,他保准会丢下三人,压根不去管他们死活。


    敢造次闹事,便直接杀了。


    想到这,青年沉如黑潭的眼眸闪过一丝暗红。


    猝然,凄厉的尖叫从不远处传来,三人一震,全部拔剑戒备。


    晴姑娘脸色瞬间惨白,不住呢喃:“不会的,这不可能……”


    云宝宴问:“什么不会?”


    话音未落,血腥味迅速飘来,一头通体雪白夹杂银灰的妖兽来到面前,淋淋漓漓的献血染红了它的鬃毛。


    三寸多长的獠牙中,叼着男子软趴下去的身躯,不知死活。


    晴姑娘转身就跑,跌跌撞撞,半天跑不了几步。


    “魔界妖物。”墨铮玉立刻意识到出事了,“此物不属于试炼范畴。”


    何止是不属于,淬心雪岭就不该出现纯血魔物!


    有东西浑水摸鱼进来了!


    顷刻间,十几头雪鬃狼围住了他们。


    咔嚓咔嚓伴随着粘腻的肉声,很快嚼碎了楚哥的尸身,男子濒死前还伸手挣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求救,但转眼就连骨头渣子也不剩。


    女子爆发出惨绝人寰的厉叫,像是要让这一幕刺激疯了。


    “别叫!”云宝宴一把捂住她的嘴,“会雪崩的!”


    雪鬃狼血性被激发,立时纷纷扑上来。


    云宝宴眼疾手快,一剑鞘扔出去顶歪一匹狼,剑看似要脱手,又迅捷地及时握住柄部,同时抬脚踢掉剑鞘,寒光闪烁,立时让周身一圈的雪鬃狼见了血,咆哮怒吼,不敢上前!


    墨铮玉冷冷骂道:“这蠢货,杀了算了。”


    “先对付魔物。”云宝宴道。


    二人背身而立,酣战间,隐约感到要出大乱子。


    人魔两界许多年井水不犯河水,据说曾有魔龙乱世,试图撕裂交界空间,但计划失败,为正道联手诛杀。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便上一代的巅峰妖龙死绝,总有新一代的魔物出世。


    只要对立尚在,修真界的战争便不会停止。


    砰砰砰砰——


    接连数声尖锐鸣响飞上天际,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纷纷有炫目雪光亮起,炸成在白日也能看清的烟花。


    是求救的符箭!


    看来其他人也遭遇了魔界的伏击。


    不等反应,轰隆隆的大地震颤声从脚下传来,几人险些站不稳:“什么东西!?快撤!”


    云墨二人不假思索御剑而起。


    云宝宴还顺手抓起了小晴扔在剑上,瞧她吓得失魂几乎坐不稳,只能拎住她领子。


    很有涵养地温声说:“得罪了,晴姑娘。”


    望着拔地而起的怪物,墨铮玉眼瞳陡缩:“……”


    云宝宴定睛一看,险些活活晕过去!


    ——玄霜巨蟒!


    方才他们一直站在这东西身上!?


    他最怕蛇,一瞬间面无血色,浑身血液凝滞,墨铮玉御剑挡到云宝宴身前,打算带他跑。


    谁知那小晴彻底失去理智,边叫边拔出背后符箭,朝天空一连发射三次。


    没想到箭全部哑火!


    墨铮玉见势不对,也试了自己和云宝宴的,结果一模一样,根本无法求救。


    有人想他们死在山里!


    “不、不不不……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对我们!?”小晴终于崩溃,揪着头发歇斯底里,尖叫声迅速引起玄霜巨蟒的注意,“说好的只在他们身上做手脚,凭什么杀我和楚哥!啊啊啊——!”


    不等她发完疯,墨铮玉一剑割喉,将她朝巨蟒丢去。


    眼底没有一丝怜悯。


    云宝宴动作放慢无数倍似的,瞧见了割喉瞬间,半空飞溅的血珠。


    以及小晴跌入深渊巨口时错愕的目光。


    可生死攸关,他没时间纠结道不道德的问题,墨铮玉一声“走”,二人便迎着狂风,飞也似的御剑撤退,朝传输入口奔去!


    没到规定时间,法阵不会开启。


    但他们没有流雪符箭,只能一试。


    玄霜巨蟒犹如开了胃,逐渐露出整个身子来,熠熠发光的白鳞片比雪地更加夺目,不管不顾追逐那两道流星似的影子!


    巨蟒撞击之处,石裂山崩,暴雪狂涌!


    眼看这两个小东西狡猾无比,还时不时用灵力刺痛它。


    巨蟒逐渐不耐烦,发出闷雷似的沉沉低吼,很快,脖颈一下下鼓胀肿大起来。


    云宝宴看见这么大个怪物炸鳞的样子,实在惊悚无比,顿时目眦欲裂,差点当场吐出来。


    恶心!


    太恶心了!


    墨铮玉脸色铁青,掠到他身边,长臂伸出:“手给我,我带你更快!”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森白巨蟒陡然张口。


    电光石火间,一双温热柔软的小手死死按住墨铮玉的双耳。


    青年双目突然一睁。


    穿云裂霄的长啸蓦地响起——


    疯狂的音波裹挟着终年不化的寒气,震得空间扭曲,七窍剧痛,识海翻腾又化作一片空白!


    那一刹那犹如洪流冲刷蝼蚁,他们连动都动不了。


    雪崩前一秒,墨铮玉眼睁睁看着云宝宴唇齿和耳朵里缓缓渗出血,神色前所未有地痛苦,如一片羽毛般脱力跌落。


    不……


    不要。


    某种从未有过的躁动与暴戾,不受控地从心田里狂涌而出!


    “阿宴——!!”


    ……


    天地间陷入纯白。


    万籁俱寂。


    寒风呼啸卷过雪粒,仿佛整个人世都在茫茫白雪中归于平静,四野阒然。


    不远处散落着巨蟒的尸块,鲜血融化了大片大片的雪地。


    一双灰白蛇眼死不瞑目睁着,竟包含着深深的恐惧。


    云宝宴在雪崩中短暂失去意识,倒在地上,而青年跪在原地,一声接一声难捱的喘息好似野兽低鸣。


    “呃……咳!”


    一口鲜血喷出,血溅三尺。


    墨铮玉紧紧捂着心脏的位置,视线模糊扭曲,什么也看不清。


    难道他快死了么?


    为何他的手像那些非人的魔物一样,竟是一双利爪,他方才隐约看见了尾巴,还有鳞片,数不清的鳞片。


    他甚至不知看见这一切事物的眼睛,是否还是凡人的眼球。


    那股滚烫的血在四肢百骸流淌,让墨铮玉发狂、躁郁、嗜血。


    他跌跌撞撞站起身。


    杀……


    对,他要把欺负阿宴的那群幽燕宗废物都杀光。


    “阿宴、阿宴……阿宴……”


    猩红的眼布满血丝,整个人犹如烈火炙烤般愈发狰狞失控。


    忽地,一团影子撞到墨铮玉胸膛里,那双下意识捂住他耳朵的小手,如今环住了他的腰。


    云宝宴昏昏沉沉,还没彻底醒来,完全是让他的怒吼震醒。


    他分不清今夕何夕,脑袋都快傻了。


    一双桃花眼尚未聚焦,还在不住寻找墨铮玉,下意识用柔软的脸颊肉蹭蹭他,安抚道:“不痛了,不痛了……”


    云宝宴摸摸他的脸。


    “铮玉哥哥,别怕。”


    两个混沌状态的人额头相抵,同样意识不清,云宝宴更严重些,发觉什么,还哄孩子似的去亲他的龙角。


    撅起嘴巴,一下下亲吻着,心说难怪二师兄吼那么大声,肯定疼惨了!


    “脑袋都撞起大包了,好可怜……”


    慢慢地,青年额头顶出来的墨色龙角消退了,赤色双瞳恢复了原本的漆黑。


    一身暴虐邪气消散在风雪中。


    墨铮玉颤抖着长舒一口气,把人死死抱进怀里,双目紧闭,一点晶莹转瞬即逝。


    “阿宴,我不能没有你。”


    ……他甚至做好了殉情的准备。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宝宝们!


    最近总是突发许多意料之外的事,完全打乱我的更新时间唉…不过每天6000更新是我的底线,不会变的!


    谢谢宝宝萌!


    第34章 互诉衷肠


    墨铮玉恨云宝宴的英雄病。


    恨他是个垂怜众生真君子, 哪怕众生之中也包括自己。


    恨他作为鹤云门少主,剑还拿不稳的年纪就学会关心其他弟子,关心那么多无关紧要的废物。


    连门派中哪块砖松了裂了, 都要操心一下。


    在最娇气爱撒娇的幼年,摔得小脸脏兮兮也只会迅速爬起来, 抹掉眼泪, 佯作无事继续奔跑,迎来送往, 充当一个被迫长大的正道骄子。


    但凡云宝宴在涉及自身安危的大事上,哪怕自私那么一点点,墨铮玉的心绪都不会如此翻腾。


    那套万民为先、此身何惜的神情, 实在太刺眼。


    云宝宴心中总有那样多、那样多的人。


    躲不掉玄霜巨蟒攻击的那一刻, 墨铮玉心中的恨意几乎达到巅峰。


    ……他为何连自己也要救?


    说到底, 还是怪师父和师娘。


    要不是他们整日假惺惺, 拿那些积善修德的话来教育云宝宴, 小师弟又怎会傻成这样?


    “阿宴, 你看着我!”


    迅速检查一番,墨铮玉意识到不对, 伸手在他面前摇晃几下。


    失神的漂亮眼眸逐渐聚焦, 他虚弱一笑,嗓音很轻:“……我能瞧见。”


    墨铮玉边分析, 边检查云宝宴身上有无骨折。


    “魔界打进来了,雪岭荒无人烟, 自然不是他们攻击的要点, 所以我猜测外面只会比这里更乱。但再乱, 我们也得想办法先出去。”


    谁知他说了半晌,嘴角沾着血的云宝宴只顾着擦脸, 一点反应也没有。


    墨铮玉的心瞬时凉了半截儿。


    “……阿宴?”


    云宝宴陷入了短暂失聪,压根听不见。


    他徒手擦脸,反倒越抹越花,墨铮玉上手帮忙,更是跟着添乱。


    一张雪白的小脸怔怔的,像只受了惊吓暂未回神的花猫。


    在男人温热手掌里团来又捏去。


    比平时乖,可墨铮玉宁可他跳起来挠他一顿,不,几顿都行。


    “不擦了,你手重,痛死我了!”云宝宴嚷起来。


    猝不及防瞥见不远处一段一段的巨蟒尸身,场面血腥残酷,他倒抽一口凉气,突然后退,立时让墨铮玉护在身后。


    “这是你、你杀的?”


    他盯着师兄的唇,辨认口型,青年只是点点头。


    对于怎么杀掉战力凶悍的玄霜巨蟒,墨铮玉毫无印象,现在想来,二人只觉死里逃生,心有余悸。


    高阶魔物身上必有法宝。


    巨蟒未化人形,但它的宝物差不了。


    墨铮玉提腕挥剑,撬开蛇口,从喉咙处取出一样散发蓝色寒气的珠子。


    ——玄霜蟒丹。


    他把蟒丹递给云宝宴,那人激动得面庞涌上血色,连连摆手拒绝。


    加之失聪,讲起话来,压根不知音量大小。


    “不行!!!师兄你杀的,你留着!!!”


    墨铮玉耳膜鼓胀发麻:“……”


    “笨蛋。”轻轻摁住他血色的唇,嘘了一声,又指指雪山,示意太大声会雪崩。


    小孔雀捧着师兄强行塞来的法宝。


    “那我暂时替你保存!!!”


    “……好。”墨铮玉挑眉。


    云宝宴脚踝扭伤,而墨铮玉右臂让蛇牙咬了一口,淋淋漓漓流着血。


    两个人前所未有的狼狈。


    青年扯了布条打算随手一扎,云宝宴夺过,三两下便帮他弄好。


    虽不该坐以待毙,但雪山辽阔,他们不是本宗弟子,并不熟悉地形,一时半会儿走不出去,只能另寻时间。


    “师兄,我扶你。”云宝宴伸手。


    墨铮玉看他一眼,一弯腰就把人背到背上,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仗着他耳聋,低声抱怨起来:“叫哥哥还要分时候么?……根本听不够。”


    “除了床上,就是我快死的时候肯叫,阿宴,你让我怎么办好。”


    “罢了,反正我出身微寒,本就不该求太多垂怜,云大公子不愿意叫也实属正常。”


    云宝宴浑身都疼,灵力亏空,乖顺地伏在他背上。


    那人的絮叨,一概听不见。


    不愧是话本主角,身强力壮,还有力气背着他走。


    小孔雀强撑眼皮才没有睡去,心想待在主角身边,总不会轻易死掉。


    他连问了好几次墨铮玉累不累,需不需要交换一下,他脚扭了也能背人,青年一言不发,气场森冷,莫名又发起了脾气,在松软雪地里走得飞快。


    云宝宴挣不下去,只得软绵绵搂着他脖子,以免被甩掉。


    他指尖白到近乎透明,遍是凉意,轻轻在男人额角摸索了一番,却没寻到记忆里的伤处。


    “……包呢?”云宝宴错愕地想。


    墨铮玉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心跳快了几拍。


    云宝宴伏在他耳边,温热香气萦绕而来,是这数九寒天里唯一的慰藉。


    “许是我记错了,铮玉师兄,你没事就好……”


    “我刚才让巨蟒震出了幻觉,梦见你头上好大一个包,我还以为你快……哎,不提也罢。”


    他尾音微颤,想到方才那种穷途末路之感,眼眶一热差点掉了泪。


    墨铮玉带他找到了一处山洞,可暂避寒风。


    刚将云宝宴放下,那人眼疾手快捉住他小臂,惊呼:“你被咬了!”


    墨铮玉呼吸微滞。


    “……”


    幸好,他右臂处的黑鳞让巨蟒的毒牙擦过,血肉模糊,并不能看出那零星几个鳞片是他肌肤里生出来的。


    他已能确认,自己同样是个魔物。


    否则以他当前的修为,决计无法杀死玄霜巨蟒。


    只是他不确定自己究竟是什么,并且疑心深重,连养大他的师父,墨铮玉都不愿全盘信任,即便回了鹤云门,他也不会去找云怀瑾摊开了说。


    “无碍。”青年转身,不顾疼痛快速拔掉,信手便扔了。


    “要是有毒我活不到现在,就算死,也会先把你送出去。”


    云宝宴却不肯这么算了,仿佛疼在他身上,本就让风吹到发红的眸子此刻水色闪动,嗓音微微哽咽:“什么意思?你又不管了?”


    “别欺负我现在听不见,你不管,我也会管!”


    “你是鹤云门弟子,是我爹爹的徒弟,更是我师兄,我要是看你一身血还置之不理,成什么狼心狗肺的人了?枉为修士。”


    说着,从乾坤囊拿出随身携带的凝血膏和金疮散。


    塞子一拔,剂量颇为凶猛,不要钱般往他伤处洒去。


    “我保证给你治好,药到病除!”


    云宝宴神情专注,丝毫没注意青年疼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折磨他一溜十三招,才自认为很贴心地吹了吹。


    掀起小扇似的纤长眼睫:“你感觉如何了?”


    孤山峻岭,四面楚歌,只剩他们二人。


    云宝宴的关心再也无法分给别人。


    一种阴暗潮湿的满足感渐渐涌上心头,墨铮玉看着小师弟藏不住担忧的大眼睛,鬼使神差说:“……再来些也无妨。”


    云宝宴根据唇形,读懂了他的意思,神色大喜。


    于是墨铮玉又生生疼了半柱香。


    两人处理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之后试图联系外界,但门派玉令只有鹤云门能用。


    不过,距离太远,完全失效。


    由于出口不明,若再遇到魔物伏击,恐怕不能全身而退。


    他们只能暂时在山洞中调息。


    “你还说我买那么多无用之物,看吧,现在每一样都派上用场啦!”


    云宝宴从自己和墨铮玉的乾坤囊里掏出好些物件。


    陶锅造型奇特,把手处做了一串麻将形状,汤勺是青铜兽头张着血盆大口,筷子是缩小版方天画戟,羹碗是猫咪形状,笑眼弯弯。


    总而言之,没一样正常的。


    不过幸好能用。


    墨铮玉在洞口附近找到了相对干燥的松树枝,打了个法诀生起火。


    锅中煮着干净的雪,融而为水,供他们饮用。


    修道之人虽能辟谷,但他们修为再高,也没完全脱离五谷轮回,仍是需要吃饭的。


    云宝宴拿出一堆精致的干粮小点。


    “师兄你那有么?我们算算够吃几日。”


    墨铮玉相当于小孔雀的移动储物篮,乾坤囊里多半是他的东西。


    好不容易翻出两张干巴巴的芝麻饼。


    他虔诚递过去,正色:“有。”


    云宝宴看了眼那吃一口脖子抻老长的东西,噗嗤一下笑出声,脱口而出:“你们男子就喜欢——”


    “我们男子?”墨铮玉似笑非笑看他一眼。


    “不见了?用不用师哥帮你瞧一眼。”


    “你有病!”云宝宴顺着他下移的视线,就知他怎么想的,脸红骂道,“我那不是跟师姐妹们混熟了,说顺嘴了吗!”


    “再说,你跟大师兄还有朱玑他们,饮食品味着实低下,那干巴巴的东西有什么好吃!”


    墨铮玉哦了一声。


    没想到小孔雀如今这样沉得住气。


    若放以前那性子,多半要吵吵嚷嚷,把腰带解开,让他亲手试一试他是男儿身还是女儿身。


    云宝宴骂完,气得面颊粉扑扑的,格外动人。


    要不是情势危急,这荒郊野外、暧昧暗生的架势,多半能发生些什么,最次拉拉小手拥抱一下。


    现在呢?


    松木燃烧,雪水沸腾,俩人对着篝火出神。


    想讨论魔界入侵一事,云宝宴还聋着,并不能百分百猜到墨铮玉在说什么。


    一块干饼递了过来。


    云宝宴微愣,接过咬下一小口,果真与想象中一样难吃。


    食物不多,他们又负伤,恐怕撑不了太久,墨铮玉自然而然地给自己分了更小的一块。


    云宝宴突然想到二师兄的厨艺。


    他明明这么没有口腹之欲的一个人,怎会下厨?必然先前尝试过许多次,才做出灵膳堂大师傅都做不出的好味道。


    一直暗含沮丧的桃花眼突然凝住,很快慌乱起来。


    铮玉师兄,是为了自己才磨练了厨艺吗?


    这样想,是否算自作多情了?


    回想这段时日的种种,墨铮玉实打实对他很好。


    好得过分。


    小孔雀的脑容量向来有限,若是这天练剑太累,便想不了其他。


    眼下无事可做,只能安静待着,过往一幕幕便不住在脑海中翻涌。


    他最开始以为墨铮玉被他夺了贞洁,心灰意冷,只能找他说开负责,并且一直认为二师兄是抱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心态来对待他们的关系。


    就像凡间无数夫妻,平庸平淡,了然无趣,貌合神离。


    安安稳稳过着没有激情却能凑合的一生。


    云宝宴眸光闪烁,火光在他明亮的眼底来回跳跃,他望向草草吃完了饼正在打坐的墨铮玉。


    青年眉眼深邃冷峻,身形挺拔。


    墨铮玉过去总气他,算是了无生趣吗?难道他是被人气到心跳加速了吗?


    在客栈留宿那晚,他把自己压在身下,故意使坏带他去摸。


    难道还、还不够有激情吗……


    还有他们误打误撞睡了的那晚,看幻境中的自己满面酡红,几乎控制不住表情,死咬着唇,齿关却又失守。


    想必……


    他们其实是很合拍的。


    “咳!”云宝宴猝不及防呛出了声。


    鼻尖都泛起酸涩的绯红,看上去可怜极了。


    墨铮玉登时睁眼,端起一旁煮沸又晾凉的雪水,递过去,云宝宴尴尬地摆手,青年以为他不方便,于是把人捞到怀里,一勺一勺喂着喝。


    紧蹙的眉宇间尽是愧疚。


    “这种四面漏风的幻境,跟你实在不相配。”


    他一面给人拍背顺气,一面暗暗发誓。


    待将来他墨铮玉得到神兵,修为再进一层,一定挑战魔界大妖,赚来的钱两尽数拿去盖一栋黄金宫殿,把他的阿宴藏在其中。


    风吹不到,雨打不到。


    那些贱人也烦不到。


    云宝宴让人捧着脸,那布料粗糙的帕子在他脸上蹭来蹭去,帮他拭去生理性泪水。


    帕子太糙,他并不喜欢。


    唉,算了。


    二师兄这么不讲究的男子,能用过什么好东西?


    等回了山,他亲手锈一方锦帕送他好了。


    当晚,云墨二人发现周围并无异状,魔气散得干干净净,这算是个好事。


    他们轮番换岗,提防突变。


    云宝宴最怕安静和无聊,于是在山洞口堆起雪人来。


    不过没玩一会就嫌弃冻手,龇牙咧嘴的,心道这个玩法比想象中辛苦许多。


    墨铮玉压根睡不实,也不敢睡实。


    可身体的确需要休息,等他醒来换班,身边的石头上摆着一对憨态可掬的小雪人。


    一大一小,一高一矮。


    圆滚滚的身体和脑袋都是拳头大小。


    眉眼口鼻是用小松枝和草木灰画出来的,惟妙惟肖,一个表情是欢脱的“:”,另一个表情是冷漠的“=。=”,一看便知画的是谁。


    墨铮玉微微笑了。


    他起身,吻了吻睡着的小孔雀,无声地说——


    “谢谢夫人。”


    不过两人对于冰雪的认知相对较少,当看见两个小雪人在暖烘烘的山洞里化成两滩水时,他们都傻眼了。


    云宝宴嘴巴撇了撇,要不是怕丢脸,他真的要哭了!


    对两滩水吼道:“连你们也欺负我耳朵聋!”


    实不相瞒,小孔雀没受过这样的苦。


    再能吃苦、再能承受都不代表一个人心甘情愿去受苦,没什么是活该落到一个人头上的。


    尤其食物不充足、丝毫联络不到其他修士的情况下,云宝宴不免沮丧。


    墨铮玉再叫他去堆雪人,小孔雀摇摇头,蜷缩在大红斗篷里,好似躲进母亲翅翼中的乳燕,横看竖看都可怜。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小脑袋让人似摸非摸地拍了两下。


    云宝宴恹恹掀起眼皮,顿时呆了一呆。


    淡蓝光芒照来,他精致柔美的面孔一下子昳丽生辉。


    “这是……?”


    墨铮玉记得他听不见,没有解释,只是让他看。


    青年掌心中捧着一个晶莹剔透、犹如水膜凝成的球,在黑夜中亦能散发淡淡光芒,好似夜明珠。


    透明的圆珠内更是神奇。


    三只丑丑的小雪人依偎在一起,亲亲热热,可见捏制的人并不擅长手工,雪人凹凸不平,远够不上姑苏云郎的美名。


    底座铺了碎雪与松叶,顶端飘飘洒洒的不住落下雪花。


    形成一方静谧温馨的小世界。


    “绝妙、真是绝妙!竟然会下雪!”


    云宝宴大为惊奇,依次指过去,道:“这是我、你……还有妙妙?”


    他看向两只大雪人中间的小小一坨。


    墨铮玉薄薄的眼帘半敛,显得没有之前那么冷硬凉薄。


    反倒很有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的模样。


    他很低地应了声,又点点头,云宝宴一下子欢欣鼓舞,跳起来抱他:“师兄你真好!”


    “师兄师兄师兄——!!”


    “哥哥哥哥!铮玉哥哥——!”


    这几声叫得音量老大,把墨铮玉震得耳畔嗡嗡响。


    但他接住小孔雀,好似让人这几声“哥哥”撞晕了,耳根与脖颈浮起醉酒般的红。


    其实,那个小的并不是妙妙,而是墨铮玉捏的他们未来的孩儿。


    不知是男是女,是美是丑,所以先捏了一坨出来。


    说它不是人,也无人发觉。


    墨铮玉沉浸在对一家三口的渴望中,完全忘记云宝宴是男儿身,其实并不能产子。


    云宝宴捧着晶球看了许久,眼底亮闪闪的。


    许久,他才坐直身子:“……这法器是何物?”


    一点点辨认了墨铮玉的口型,云宝宴差点晕了。


    玄霜巨蟒的妖丹,如此珍贵的东西,让墨铮玉做成了水晶球!


    这什么败家夫君!?


    ……


    “为何不让我进去!?”


    “我两个师弟还在里面!!”


    枕清风剑气一扫,狠力震开一圈守卫的幽燕宗弟子。


    这时,魔界已在燕州地界作乱了几天,撕裂的空间入口就在长白山脉附近。


    山脚下居民遭受屠戮,哀嚎遍野。


    幽燕宗高层这些年内斗不休,没想到竟有人放弃底线,与魔界里应外合,才导致这一场惨剧。


    少宗主身边最信任的两人,一个辛梅,一个燕康乐,统统叛变。


    燕浩然这几日昼夜不休,眼下乌青。


    那一身傲骨都消磨了三分。


    他对枕清风说话客气不少:“枕师兄,他们俩在里面何尝不是一种保全性命的方式?”


    “并非我不想带他们出来,而是长老们重伤,我的能力不足以打开结界,等我……”


    “等?”溪明月冷笑一声,“我们都等了几天?”


    “你们说会派人去,结果是派人镇压我们,让我们天复一天的等!”


    “要不是出事那天反应及时,不知多少年轻一辈的修士要折在里面,现在我师兄师弟在雪岭中生死未卜,你怎知那里不会再出现难以应付的魔物?”


    幽燕宗怕事情闹得太大,第一时间封锁了宅邸,不允许游学修士去外面散播消息。


    仅有的强战力长老宗师,一大部分用来对付自己人。


    这场风波过去,此宗怕是再难有能扛事的能人异士。


    “无论如何,你们不能出去。”燕浩然抬手,一排排黑狼卫利齿尖锐,它们都是后经驯化而成的灵兽,原本是魔物,“别让我难办。”


    枕清风按住要拔剑的溪明月。


    点头道:“好,我们可以不出去。”


    他向半空一抛,金色灵剑已如离弦之箭,去势汹涌,朝天际飞去。


    “陇黄——”


    “去请掌门师父来!”


    ……


    云宝宴发烧了。


    先天薄弱的病症,终于在这时显了出来。


    他的耳朵恢复了听觉,可这次昏沉难受,当真是懒得说话了。


    “阿宴,不会有事的,夫君在……”


    墨铮玉以为他仍是听不清,一遍遍温声叫他的名字,把两个人的斗篷合在一处,包婴儿似的将云宝宴搂进怀里,左右摇晃,不住去贴蹭他滚烫的脸颊与额头。


    他用尽了办法,仍没能让小师弟退烧,自己的脸色也苍白得不行。


    他们弹尽粮绝了。


    若这世上有一命换一命的法子便好了。


    墨铮玉宁愿忍受千刀万剐的痛苦,也不愿看往日鲜活可爱的云宝宴气息奄奄躺在他怀里。


    “别睡,阿宴,师兄带你回家。”墨铮玉柔声哄他,“不要睡,好不好?”


    “师兄给你讲故事。”


    “从前有个与娘亲相依为命的小男孩,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他的父亲,每次挨打,他都希望父亲可以出现保护他们母子,可永远都没有,于是他渐渐对这人失望了。”


    “他最大的心愿便是吃到一个白花花的馒头,要先给娘亲吃。”


    “可是娘亲死了,小男孩又成了孤身一人。”


    墨铮玉神志恍惚地说到这,安静得像是睡着的云宝宴反应忽然剧烈起来。


    当然,也仅限于把脸用力埋到他怀里。


    但凡墨铮玉状态好些,便会发现,他的烂故事惹哭了小师弟。


    他轻轻拍背,沙哑地嗤笑了声:“不过很幸运,小男孩在一个叫鹤云门的仙山吃到了。”


    “有位高高在上的仙长赏他的,纵然这人眼高于顶,爱说大话,孔雀成精,小时候经常说他要保护全天下的百姓……”


    云宝宴:“……?”


    要不是没力气,他一巴掌已经扇过去。


    “可是,他太好了。”墨铮玉抱着他,万般爱怜地不断收紧手臂,闭上眼,喉头酸胀,“他让我,舍不得死掉了。”


    反正,云大公子还聋着,他说什么都无妨。


    墨铮玉齿关发紧,别扭小半生,用尽全力才说出一句真心话——


    “阿宴,师兄舍不得你。”


    没成想双双失去意识前,他听见了云宝宴挣扎着,上气不接下气,哑声说:“师兄,其实你活没那么烂……!咳咳!”


    这家伙以为他俩要死了,居然慷慨地喊了起来。


    “老天爷,你听好,我云宝宴牡丹花下死,这辈子不算白活!”


    “我师兄,非常、咳咳咳…非常壮观——!”


    墨铮玉:“……”


    这厮老毛病又犯了,小孩子成天装大人说些没用的屁话!男人一下子就要气活了。


    两人的识海骤然陷入一片空茫。


    不知过了多久,雁夫人和云怀瑾焦急的声音不住响起,周围传来袅袅檀香,没睁眼都能感受到温暖舒适。


    “宴儿?……宴儿!”


    “铮玉,醒醒!”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第35章 以惩小诫


    脑仁传来近乎胀裂的钝痛, 云宝宴浑身大汗,痛苦地呻吟了声。


    孱弱单薄的身躯像是禁锢在狭窄的牢笼中,胸闷气短。


    一股不可抗力如毒蛇般牢牢纠缠着他, 莫说是手脚,干脆连灵魂都被占据。


    这是何处……?


    他先是听见爹娘的声音, 紧跟着是师兄师姐欣喜若狂的呼唤, 还有几个同门乱糟糟的感慨声。


    一时间分不清是回了鹤云门,还是死前的走马灯。


    眼尾微翘的眸子到处乱看, 虚焦好半晌,才渐渐恢复了清明。


    一张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他还活着!


    “可算醒了!”雁夫人喜极而泣,但不似往常那样第一时间冲上来抱抱他, “我的宴儿,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华发凛然的男子负手而立, 微微松了口气。


    接口道:“臭小子,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你娘第一时间明杀亲夫。”


    “我云怀瑾的孩子哪那么脆弱?想当年我险些让魔龙废尽修为, 身上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顺手一接便能继续酣战。”


    雁夫人啐道:“谁要跟你比!”


    室内响起弟子们嗤嗤的笑声, 掌门待人威严, 他们也只敢趁夫妻拌嘴时笑一笑。


    女人转头又温柔如水:“好宴儿,你告诉娘, 哪里难受?”


    云宝宴天旋地转了好半天,宛如雪崩时在空中乱转, 头晕眼花不止。


    “娘……”他闭了闭眼, 勉强开口, “铮玉哥哥。”


    雁夫人一顿。


    房内安静须臾,她说:“放心, 他没事,正抱着你呢。”


    云宝宴:“……”


    他这才看清,那死死锁着自己的“牢笼”是何物。


    正是昏迷未醒的墨铮玉本人。


    青年眉目英挺冷淡,形容狼狈,即便是仰视角度,依旧能看出平日的倨傲。


    唯有云宝宴本人知道,他在绝境中,也曾流露过柔软的一面。


    “等等。”


    也就是说,二人保持着这个八爪鱼互相拥抱的姿势,在爹娘和同门面前不知躺了多久!?


    小孔雀最好面子,脑袋一热,差点喷出血来。


    “怎么回事!?”


    “师弟你可算醒了,幸亏师父师娘来得及时!再晚点,你估计就烧傻了,往后说话都得流口水了!”枕清风上前一步,他情绪鲜少如此激动,“看你眼珠滴溜溜乱转,我就知道,你还聪明着呢!”


    云宝宴:“?”


    就不能盼他点好?


    他高烧刚退,一肚子话想说,却又累又痛,说不出口。


    溪明月走到他另一侧,平静面容露出些许意味不明的笑容:“师弟可知你是如何退烧的?”


    “我们发现你们时,你们已然不省人事。”


    “饶是山穷水尽,墨师兄仍把你死死抱在怀里,燃烧自身全部灵力来温暖你,我们掰他手都掰不开,所以你们就……”


    她耸耸肩:“一直如此。”


    “焚身浴火,暖君朝夕。”枕清风说着,喉头竟哽咽了,“哪怕是亲兄弟都未必有此真情,可歌可叹。”


    枕清风抹泪,拱手对师尊道:“弟子失态。”


    紧接着又说:“你们可知晓?帮忙医治的青城门弟子瞧见这一幕,满座皆掩泣,一群铁血男儿泪洒雪岭,我想这段美事一定会为后世所记载,流芳千古……”


    就是有几个说了些枕清风听不懂的话。


    什么“遇到这样的夫君便嫁了吧”“用前道侣的命换一段好姻缘”之类的。


    “我知道了。”云宝宴神色触动,鼻尖泛红。


    他是很感动。


    可大家看他俩躺在床上搂搂抱抱,身上还盖着大被,怎么看怎么像捉奸现场。


    当着爹娘的面,着实不体面。


    云宝宴一扭脸,埋在墨铮玉坚实的胸口,趁众人视野盲区,张大嘴狠咬一口!


    ——给我醒!


    果然,青年迅速转醒,神色淡漠,谁也不知道他让未过门的小妻子啃了胸口,保不齐都要流血了。


    墨铮玉四肢不再僵硬,云宝宴灵活从他怀里滚了出去:“二师兄,我爹娘来了,快醒醒!”


    青年表情立时恢复清明,翻身在榻。


    起身的电光火石间,他余光瞥见手臂处的绷带完好无损,并未叫人拆开过,这才迅捷抬手抱拳施礼。


    “师父,师娘!”


    “弟子一时失礼,还请见谅。”


    云掌门注重礼节,却不是不分情况恪守教条之人。


    枕清风擅疗愈,为两人简单检查一番,想处理外伤时却被墨铮玉拒绝了,倒不以为奇。


    原来他们还在幽燕宗地界。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这次有不少世家子弟专来雪岭历练,没想到突然遭到魔界重创,折了一批人,那些叫得上名头的掌门与家主全都来了,在外闹得厉害。


    幽燕宗的现任宗主早已剃了头发,当和尚去了。


    一部分人叛逃,一部分人投靠魔界,现今,整个家族的重担全部落在了与云宝宴同岁的燕浩然身上。


    此处有魔物生乱,鹤云门自然多留一段时日帮忙处理。


    为首者是戒律长老,亦是燕浩然曾经的师父。


    没想到师徒多年后重逢,竟是前东家支离破碎的悲惨境况。


    云宝宴不免有种物伤其类之感。


    要是这些事落在他身上,他未必有燕浩然处理得好。


    少宗主身边最信任的人全部叛逃,试想一下,若墨铮玉与他敌对,大师兄师姐离散,他又寻不到爹娘,该是何等焦头烂额。


    恐怕真到那时候,他连先杀谁都不知道。


    这天,身体恢复个七八分的云宝宴斩杀魔物归来,瞧见他爹爹捉了个熟悉的人,一把扔进了幽燕宗大殿。


    此时燕浩然正跟几个长老商议对策。


    忽见一个浑身失血、犹如难民的人砸过来,不由惊了惊,起身去看:“怀瑾真人这是……?”


    话没说完,燕浩然浑身一震,看清了此人是谁!


    脸色瞬间难看至极,青筋暴跳,咬牙切齿地问:“燕康乐,你背叛宗门,还有脸活着?”


    云怀瑾一派仙人之姿,负手而立。


    “听闻令兄在我爱子与爱徒试炼时做了些手脚,导致他们被困雪岭,性命垂危。不知小宗主打算如何处理?”


    墨铮玉眼神阴戾,冷冷凝视着这个差点害死阿宴的人。


    他淡淡道:“千刀万剐,不足为惜。”


    燕浩然沉吟片刻。


    燕康乐是他亲叔叔的儿子,也是他从小一同长大的玩伴,饶是长大后性情各异,终究有些感情在。


    但背叛宗门,让他陷入众矢之的,绝不可能原谅。


    燕浩然道:“全听怀瑾真人处置。”


    他不包藏罪人,还算态度良好。


    昏昏欲死的燕康乐浑身一震:“不、不要……”


    “三舅舅、二叔母……你们、你们替我说说情啊!我只是一时糊涂……!”


    先前,幽燕宗长老们也有暗中支持燕康乐一派的人,此时都没有说话,全都眼神怨愤鄙夷地瞧着这扶不上墙的烂泥。


    与人人唾骂的魔界为伍,无疑是修真界共同的敌人。


    一声电闪雷鸣般的脆响,滚在地上的人皮肉开裂,惨叫起来。


    燕浩然已率先甩了一镇魂杖在他身上。


    “畜牲不如的东西,枉我宗门养你这混吃等死的废物这些年!你他妈居然敢背叛老子!?”


    云宝宴怀疑自己眼花了。


    刚才镇魂杖落下的瞬间,他似乎瞧见燕康乐的魂魄都被抽得离体了一秒!


    墨铮玉拱手对掌门说了什么,中年男子颔首,广袖一挥,立时废去燕康乐全身修为功法。


    毕竟是幽燕宗的公子,再废物,到了下界也还算够用。


    空旷大殿回荡着经久不散的凄厉叫声。


    门口同样在处决逃兵,这边门风豪放,不会让叛徒死得体面,自然是一片腥风血雨。


    以儆效尤。


    三杖下去,没修为的燕康乐跟死了无异,软肉一坨瘫在地上。


    他东躲西藏好些天,看见完完整整的云宝宴与墨铮玉,居然上街给百姓派粥,斩杀魔物,本就像见鬼了一样惊悚。


    谁成想还能见到鬼的爹!


    剑仙云怀瑾一下没打,就把他变作了废物,而他的堂弟和满殿看着他长大的长辈,竟也这样不留情面!


    无论他如何讨饶都不肯救他!


    他不过是犯了一些小错误而已,谁说他不能犯错!


    一股滔天仇恨猝然在心底燃气,越烧越裂,让这个只知吃喝嫖赌的废物公子也生出了濒死前的狠绝!


    “好……真是好啊!”


    “看来就算鹤云门不杀我,你也不会放过我了!”


    燕康乐恶狠狠瞪着燕浩然,咳出几口血来。


    “我的好堂弟啊,可惜生了个直来直去的猪脑……”


    “你从小就帮二叔操持宗门,如今才十八岁就成了孤家寡人一个,连辛梅那个没根的东西都弃你不顾,你以为你在这群老狐狸里能周旋多久?”


    “你说一不二,发觉有人好男风这种小事都紧抓不放,有时候,我真可怜你啊哈哈……”


    “越想要什么,就越是注定得不到,你这辈子都当不好宗主!”


    这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蠕动,像个随时可以拍死的蚊蝇。


    可说出来的话字字戳心。


    燕康乐癫笑道:“你到处打断袖,究竟是真的死守规矩,还是不敢直面你对那个叛徒说不出的心思!”


    “倘若现在被押在大殿的是辛梅那阉人,你会如此打他、杀他吗!?”


    半听戏半认真的云宝宴瞪圆了一双猫眼。


    滴溜溜地去看燕浩然,那人已气得浑身乱战,连话也说不出:“我,一定会把他……把他杀上一千次一万次!”


    ……哟。


    没想到还能听见这种奇闻异事,有点意思。


    他正看热闹,没想到燕康乐状若疯魔的视线转向了他,又不甘心地剜向墨铮玉。


    兴许是人之将死,燕康乐看样子竟比平时更透彻清醒。


    “人生啊,何其肖似……”


    “墨铮玉,你这种看似遗世独立实则欲念深重的人,最是可笑。你记住,辛梅的今天便是你的明日,燕浩然的今天便是他云宝宴的明天!你们同样会视同仇寇、恩断义绝!”


    云宝宴脑袋转得慢了些,蹙起眉:“这和我们有什么干系?”


    唰——


    一道更快的剑光闪过,墨铮玉连手都没碰到剑柄。


    云掌门已收剑回鞘,转身振袖离去。


    “不必废话。”


    来时热浪阵阵,如今金风拂野,已有秋高气爽之意。


    等年后开春便是宗门大比,为防止魔界再动手脚,一众宗主掌门在幽燕宗临时开了个会。


    云掌门十八年前屠龙,自然经验丰富,只是行事低调,从不宣扬,但一些老资历对此一清二楚,云怀瑾难免让这些人缠着询问如何是好。


    他的观点大抵如下——


    打、打、打。


    回姑苏时,考虑到一行弟子在这受了苦,一个个都瘦成了小老鼠干,掌门夫妻便让大家不必御剑,而是慢悠悠乘坐马车。


    沿路看看风光,买些东西,回山都可以找财库长老报销。


    刚好,也能探查各地是否有魔物出现。


    坐在香车宝马中,云宝宴紧绷好一段时间的心情终于松泛下来。


    只是如此一来,先前那些不刻意去想的画面,就不管不顾地往脑袋里涌。


    铮玉师兄抱着他硬抗了好几天,几乎是在烧命。


    他心里乱七八糟的,实在无法把这份感情归结于兄弟之情。


    毕竟张飞和关羽可能会生死与共,但绝不会一个把另一个抱在怀里,一边讲睡前故事一边柔声安抚。


    “阿宴?”墨铮玉轻轻叫他。


    云宝宴陡然反应过来:“啊?”


    青年温热的手触到他光洁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狐疑地念了一句“不烫啊”,手背还顺势摸了下他柔软白皙的脸颊。


    “脸怎这样红?”


    “我没事!”云宝宴触电似的别过脸,神色不大自然,“……别乱摸。”


    爹娘还坐在车厢里,这人上手未免太不分场合!


    云怀瑾闭目养神,已经入定,并未注意这一切。


    倒是雁夫人多说了几句:“宴儿这段时间清瘦不少,跟你铮玉哥哥也亲近不少,就连那日从雪岭里救出来,嘴里都不停念叨你铮玉哥哥的名字。”


    “若你们小时候就这样亲近,我跟你爹爹何须如此操心。”


    亲近?


    何止亲近。


    稀里糊涂地都做了夫妻了。


    云宝宴做贼心虚,含混应付:“人总会变的。”


    雁夫人想到趣事,笑说:“可还记得你跟铮玉小时候总打架?”


    “我跟他打?”云宝宴眼眸讶异的微微睁大。


    枕清风却像是比任何人记得都清楚,抚掌道:“弟子记得!”


    “小师弟跟墨师弟总是一言不合就扭打起来,有时对上个眼神都能掐一架,小师弟打不过,墨师弟舍不得打,俩人又不愿对彼此说话,于是便沉默地抱在一块。”


    “起初每个都怒气冲冲,不肯服软,时间久了,便没了力气相拥而眠。”


    枕清风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看了好几个月,才发觉他们是在斗殴。”


    “因为,当着师父师娘的面,你们从来不敢打!”


    跟他家门口养的一猫一狗似的。


    人一出来,就都老实巴交起来。


    当然,枕清风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以此喻人,多少冒昧了。


    云宝宴有点急了,身体往前倾。


    “大师兄!你总记这些没用的事做甚?”


    “还绘声绘色讲出来,干脆你去写话本好了,这么肉麻!哎,记得把我写成主角!”


    “肉麻么?”墨铮玉忽地开口。


    青年斟茶的姿态落拓潇洒,身形挺拔如竹:“我倒觉得有趣。”


    云宝宴有些坐不住了,又不乐意出去骑马挨太阳的暴晒。


    他眼看墨铮玉恭恭敬敬,敛眸垂眼,把一盏雪山银芽奉到雁夫人面前,之前虽敬重,可从没有这种给新母亲敬茶的氛围。


    “师娘,请用茶。”


    ……跟刚刚过门的赘夫似的。


    云宝宴看得一阵眼晕,心说:“我的天啊!”


    “阿宴,这是你的。”墨铮玉把另一盏推到他面前。


    没有解释,但几人都发觉那茶比较花哨,正符合云宝宴的心意。


    碎冰消融,茶叶冷泡,还加了花蜜。


    甜滋滋的,一看就是小孩子口味。


    云宝宴再也受不住这种新婚燕尔,带着人高马大的英俊夫君见母亲和兄长的氛围了。


    要不是枕清风的笑容足够憨厚淳朴,恐怕下一句就是问他们何时诞下孩子,开枝散叶,壮兴鹤云门了。


    他端起来一饮而尽:“好茶!”


    说罢不等马车停下,直接掀帘跳出去,抢了一个弟子的马匹:“你去,坐铮玉师兄身边,我出来望望风。”


    弟子呆了一呆:“我吗?”


    “就你,请吧!”


    弟子战战兢兢进了掌门夫妻和内门弟子共乘的马车,顿时大气都不敢喘。


    ……呃啊!?


    墨师兄果然如传言一般,一张脸冷得跟罗刹似的,半分情绪与笑意都没有,恐怖如斯!


    溪明月正骑马赶路,试验她新做的传讯木头鸟,抬臂接住,注入一点灵力当作鸟粮。


    见状,猜到个大概,故意问道:“小师弟,你怎么也来了?不怕晒?”


    “……”云宝宴嘴硬,“不怕。”


    他细皮嫩肉,出来一照就觉着难受,总觉着浑身热腾腾的,肌肤都要让灼热如火的光晒伤了似的。


    可马车里也难受。


    墨铮玉的目光比日头还毒辣。


    看得他身上又麻又痒。


    哪怕只是轻轻从他脸上扫过,都给人一种要把他衣服剥了,拆吃入腹之感。


    当着爹娘的面,云宝宴很不爽快,只想歪歪扭扭地坐着躺着,或者干脆横墨铮玉身上,闹着让他不许看自己。


    把这种诡异的感觉彻底闹没了才算完!


    “师弟,上来吧。”墨铮玉掀起车帘,黑眸微微眯起。


    小孔雀头也不回,果断拒绝。


    墨铮玉片刻间就将周围的弟子看了一圈。


    确认没有故意往阿宴身边凑的狐媚子,念了个诀,一道结界如伞一般撑到云宝宴头上,立时挡住了日头。


    这回,队伍里的女弟子们都看了过来。


    颇有深意地互相对视,掩唇嗤嗤笑起来。


    云宝宴叫道:“我哪那么娇气,你给我撤掉!”


    “嘘,不要吵师父清修。”墨铮玉这厮还敢倒打一耙,“这样吧,师兄来陪你,与你共乘一骑,也不浪费马匹。”


    “!?”


    云宝宴可不想在一众弟子的包围下,被墨铮玉青天白日的顶着屁股骑马!


    他只好气呼呼坐回车里。


    途径客栈,众人停下休息。


    云宝宴跳下去,扔了钱袋过去:“小二,喂马。”


    待弟子们纷纷走远,云怀瑾才缓缓睁开眼,看向雁夫人。


    “夫人,你说为夫是老了么?为何觉得如此吵闹?饶是明月不在车里,我都觉着他们仨像是三只鹌鹑,聒噪个没完。”


    女子绝美的容貌流露出一丝郁色。


    她叹了口气:“你当真觉得宴儿和铮玉这样是对的吗?”


    云怀瑾抬手,半晌,夫人都没有给他斟茶的意思,便自行倒了一杯。


    “长辈休憩,小辈吵闹,自然不对。”


    “……”雁夫人一把夺了茶杯,掀帘往窗外一泼,让他没得喝,“我是指孩子们之间的婚事。”


    云怀瑾眉心微蹙,似乎不愿往那个诡谲的方向思考。


    “夫人,你少看些从弟子那没收的话本,他们二人都是男子,此事绝不会发生。”


    “至于其他……待我闭关会再想法子。”


    “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破解之法,从未停过。”


    雁夫人心思稍定。


    下车时,不悦地回身看他一眼。


    “云怀瑾,管好你的宝贝徒弟。你要庆幸宴儿不是姑娘家,否则,过不了多久,你就得当爷爷了!”


    ……


    “回来了!”


    “师兄他们回来了,就知道魔界那些畜牲打不过宴师兄和墨师兄!”


    “废话,掌教真人亲自出马,这叫虎父无犬子,咱们鹤云门绝不可能出事!”


    云宝宴刚一回山,没等喘口气,成群结队的小弟子就涌过来。


    像一大群穿着雪白校服的小鸡崽子。


    有的还在换牙期,说话都漏风。


    正是他经常发糖的孩子们,平时就对他十分之仰望,此次得知他出事,一直坐立难安,总算把人盼回来,围着他叽叽咕咕地哭起来。


    连一向冷淡的妙妙都赏脸对他露了肚皮:“喵呜~”


    至于墨铮玉这边,画风迥异。


    时常找他斗剑,但每次都挨揍的弟子也来问候了,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武痴。


    没问两句就斗志燃烧,恨不得纷纷投入魔界裂口,去斩杀魔物。


    本以为生活很快能恢复平静,不料第二天,太和丹宗那几个姓唐的就来了。


    “阿宴——!”


    唐梨一来就泪眼汪汪,抱着个老大的葫芦瓶,里面装满新炼制的丹药。


    “听说你差一点就、就……呜呜呜!”


    朱玑风风火火进了院子,嚷道:“宴师弟宴师弟,你抓紧去山门口管管吧!”


    人缘太好也不行,云宝宴简直忙得脚打后脑勺。


    “怎么?”


    “还不是桃源镇那群姑娘,听闻云郎前去北境受伤,哭得肝肠寸断,在门口堆了好些水果鲜花,还有大横幅,上面写满了夸你的话,说要一辈子追随于你!”


    云宝宴感动之余,脸色焦灼。


    “唉,本公子这张脸,果真不是开玩笑的!”


    “我得赶紧去处理,我爹看见又要骂死我!”


    他匆匆而过,迎面撞见墨铮玉,跟拍好兄弟似的随手打了招呼:“铮玉师兄,你随便坐。”


    墨铮玉盯着那风度翩翩的背影,不可置信。


    他本也是来找云宝宴讲话的。


    既然人人都来,早知他便不来了。


    冷嗤了声,抱起一旁肚皮朝天睡大觉的妙妙,转身就走。


    谁知过了好半天,都不见云宝宴回来。


    ……好个云大公子。


    不是有他了么?又出去鬼混!


    他这夫君当的,还不如山下那群陌生人能栓住他。


    一股无名火窜上来,墨铮玉胸肺几乎炸开,妙妙已经睡得翻白眼,把他玄色外袍蹭得到处都是猫毛。


    忽地,腰间玉令一闪一闪,是云宝宴要和他讲话。


    墨铮玉下意识伸手去拿,很快,他捏成拳,搁在妙妙肥硕的小肚腩上。


    眯眼冷哼:“无妨,晾他一下。”


    “妙妙,你娘亲如此风流,待爹爹半柱香不回他的玉令,以惩小诫。”


    ==========作者有话说:==========


    小宝:打不通?挂断!


    馍蒸鱼:我就知道云大公子瞧我不起,连玉令都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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