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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球但花滑冠军》青春校园小说_洋芋机

    第151章 一百五十一颗小树


    昼神站在发球线后,手指抵在球面上,目光扫过青城的接发站位。


    小池怜站在后排左侧,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凝成一滴,砸在地板上。


    昼神抛球,助跑,起跳。


    手臂挥下的瞬间,球带着强烈的旋转飞向青城后场——


    目标正是小池怜站位的方向。


    针对场上的一年级生,总是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我来”


    花卷贵大从侧面冲过来,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双手并拢向前一探。


    球砸在他小臂外侧,发出一声闷响。


    “抱歉!补救——”花卷翻滚泄力。


    球偏离原本的轨迹,高高飞向右侧边线附近。


    松川一静几乎是本能地启动,脚步在地板上擦出尖锐的声响。


    他追到边线附近,抬头看着那个球——


    位置很糟糕,几乎要出界。


    “松川!”


    及川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已经从后排插上,正朝网口移动,但松川的位置离他太远,来不及调整。


    松川咬紧牙关,在球即将飞出边线的瞬间起跳。


    他的身体在空中拧成一个别扭的角度,用指尖把球向斜后方一拨——


    “救得好!”


    球带着不规则的旋转,重新飞向场内。


    及川彻已经调整方向,朝球的落点移动。


    他的脚步很快,眼睛始终盯着那个球,计算着它下落的速度和角度,起跳的时候,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举过头顶。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这个位置——”看台上有人惊呼。


    及川彻的手指触球的瞬间,手腕轻轻一抖。


    球从他的指尖飞出,高高地、高高地升起。


    那弧线比任何一次进攻都要高,高得几乎要碰到场馆顶部的灯光,高得让人怀疑它是不是会直接飞出另一端底线。


    “失误了?”鸥台的自由人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昼神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球确实太高了。


    高到不符合任何一次正常进攻的高度。


    高到——


    星海光来也在抬头看。


    那个球从他头顶掠过,越过网口,落向青城那一侧的进攻点。


    他本能地侧身,想要跟上球的轨迹,但那个高度让他皱起眉头。


    “青城谁能扣这种球?”


    他的目光顺着球的落点往下移。


    然后他看见小池怜正在助跑。


    那个和他一样身材矮小的黑发少年膝盖微微弯曲,每一步助跑都无比轻盈,却又带着地板反弹回来的全部力量。


    他的眼睛盯着那个高高落下的球,瞳孔里倒映着灯光。


    “怜——”及川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小池怜没有回应。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那个球。


    膝盖弯曲的瞬间,花滑天才想起很多事。


    想起冰场上那些起跳,身体在空中旋转,冰刀划出银色的弧线,观众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小池怜起跳,那一瞬间,整个场馆仿佛都安静了。


    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像一张被拉满的弓,脚下的地板仿佛变成了晶莹的冰面。


    高度。


    惊人的高度。


    白马芽生的眼睛瞪大了。


    他看着那个少年越升越高,越升越高,高到他的拦网手伸到极限也只能碰到对方的小臂——


    高到那个球终于落下来的时候,小池怜的眼睛几乎平视着球网的顶端。


    超手。


    这个念头在白马脑海中闪过的同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小池怜的手臂向后拉开,腰腹收紧,整个人在空中弯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砰。”


    球从他的掌心飞出,越过白马昼神诹访三人同时举起的拦网手,像一道白色的流星,直直砸向鸥台后场的空白地带。


    球落地的瞬间,整个体育馆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


    哨声响起。


    看台炸开了。


    那面应援旗疯狂地挥舞着,猎猎作响,有人从座位上跳起来,有人抱着头不敢置信地张着嘴,有人嘶哑着嗓子喊着小池怜的名字。


    “骗人的吧——”诹访落地,头疼的回头看着那个落点。


    那个高度。


    那个起跳的高度。


    星海光来落回地面,抬起头,看着正在下落的小池怜。


    他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某种奇异的神色。


    及川彻站在原地,看着小池怜。


    那个少年落回地面,膝盖微微弯曲卸去冲击,然后站直身体。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球落下的方向。


    然后他转过头,期待的看向及川彻。


    及川彻弯了弯眼睛,伸出手,拇指向上。


    “扣得好,怜。”他说。


    星海光来的时候目光依旧落在那个正在转身走向后排的黑发少年身上。


    “光来?”昼神幸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怎么了?”


    “青城,”星海光来笑着开口:“那个一年级的,叫什么名字?”


    “小池怜。”


    昼神无奈道:“集训第一次见的时候我就跟你讲过,他滑冰真的很厉害的。”


    19:19青城再度追平。


    及川彻站在发球线后,手指捏着球,轻轻转动。


    他的目光扫过鸥台的接发站位,最后在星海光来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小巨人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及川彻弯了弯眼睛。


    球高高飞起的瞬间,他的手臂挥下手腕轻轻一抖。


    跳飘。


    球在空中飘忽不定地飞向鸥台的后场,轨迹诡异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飘球——”昼神的声音响起。


    鸥台的自由人脚步移动,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球——


    但那个球在最后一刻突然下沉。


    “嗵。”


    球砸在自由人小臂外侧,弹向场外。


    “补救!”诹访冲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球落地。


    哨声响起。


    20:19,青城连续得分!!


    及川彻再次退到底线,手掌包裹住球,指尖感受着那熟悉的纹路。


    他的手指在球面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深吸一口气。球高高抛起,他的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助跑、起跳、腰腹收紧——


    手臂挥下的瞬间,空气仿佛都被撕裂。


    “砰!”


    球带着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旋转,直直砸向鸥台后排的中线位置。


    白马芽生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一球的速度太快,快到来不及思考,但身体比意识更快——他双手并拢,向前一探。


    “嗵!”


    球砸在他小臂正中央,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白马的手臂被震得发麻,但他咬紧牙关,稳稳将球垫起。


    “好一传!”诹访已经插到网前,抬起头,看着那个高高飞起的球。


    他的余光扫过青城的拦网——


    岩泉一和松川一静已经在网前并拢双手,死死盯着鸥台的进攻点。


    但诹访没有犹豫。


    他的指尖触球的瞬间,手腕轻轻一抖。


    球从指间飞出,精准地、笔直地飞向左翼。


    星海光来正在助跑。


    他的脚步轻快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在地板上,反弹回来的力量汇聚到膝盖、腰腹、肩膀——


    起跳的瞬间,他整个人仿佛悬浮在空中。


    白马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看着那个小巨人越升越高,高到他的视线几乎要与球网顶端平齐。


    “来了——”


    岩泉一和松川一静同时起跳,四只手并拢成一道墙,封住星海光来最直接的扣球线路。


    但星海的眼睛里没有他们。


    他的手臂向后拉开,腰腹收紧,整个人在空中弯成一道紧绷的弧线——


    然后他的手臂挥下。


    那一瞬间,球从他的掌心飞出,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直直砸向青城后场的左侧。


    线路刁钻,角度凌厉。


    “完了。”看台上有人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然后——


    一道身影从侧面冲了出来。


    小池怜几乎是贴着地板滑过去的,身体与地面平行,双手向前探出,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球。


    他的膝盖在地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球砸在他并拢的手腕上。


    “砰!”


    那一瞬间,小池怜感觉自己的小臂被震得发麻,但他咬紧牙关,手腕微微调整角度,将球向上挑起。


    球高高飞起,飞向网前。


    “救起来了——!”


    及川彻已经插到网前。


    他的脚步很快,眼睛始终盯着那个球,余光扫过鸥台的拦网——


    白马、昼神、诹访三人已经迅速归位,在网前并拢双手,封住了他传给岩泉一的最直接路线。


    昼神的眼睛死死盯着及川彻的手指,仿佛要看穿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传给岩泉。”昼神在心里默念着。


    从刚才的比赛来看,及川彻在这种时候,最信任的就是岩泉一的直线扣杀。


    他的身体微微向那个方向倾斜,做好了随时移动的准备。


    及川彻的手指触球的瞬间,昼神的脚步动了。


    他朝岩泉一的方向移动,双手举过头顶,准备与白马一起形成双人拦网——


    球从及川彻的指尖飞出,笔直地、稳稳地飞向四号位。


    传给岩泉一的。


    昼神的嘴角几乎要扬起一个弧度。


    猜中了。


    他和白马几乎同时起跳,四只手并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封死了岩泉一最擅长的直线扣杀


    那个球,那个角度,那个线路——


    岩泉一除非打出超手进攻,否则——


    青城的王牌主攻手在空中,身体已经舒展开来,手臂向后拉开,腰腹收紧,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岩泉一的手臂挥下的瞬间,泄了力。


    反弹球。


    “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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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章 一百五十二颗小树


    松川一静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几乎是在球从岩泉指尖卸力的瞬间就移动了位置,脚步在地板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尖啸,身体向右侧倾斜,膝盖弯曲,身体微微后仰,在球即将越过他头顶的瞬间起跳。


    指尖触球的那一刹那,松川的手指轻轻一拨,手腕向内收拢,将球稳稳地调整回场内。


    球高高飞起,飞向及川彻的方向。


    “漂亮!”岩泉一落回地面,抬头看着那道弧线。


    及川彻已经退回到合适的位置。


    他的脚步调整得很快,眼睛始终盯着那个球,余光却在扫视着整个球场——鸥台的拦网正在迅速归位,白马和昼神已经退回到网前,诹访的视线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给我球!”一个声音从右侧传来。


    京谷贤太郎正在助跑。


    他的脚步沉重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作响,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近乎灼热的渴望。


    及川彻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的手指触球的瞬间,手腕轻轻一抖。


    球从指尖飞出的那一刻,昼神的瞳孔微微收缩。


    球直直地、精准地飞向右侧。


    京谷贤太郎起跳。


    他的助跑几乎像是要把地板踏穿,最后一步蹬地时,整个身体像一枚被发射出去的炮弹,腾空而起。


    “我天——!”看台上有人惊呼。


    白马的脚步迅速移动。


    他的身高臂展在这种时候展现出惊人的优势,几乎是在京谷起跳的同时,他已经并拢双手,高高跃起。


    昼神紧随其后。


    两道拦网手并拢成墙,封死了京谷最直接的直线扣杀线路。


    但京谷的眼睛里没有他们。


    他的手臂向后拉开,腰腹收紧,整个人在空中弯成一道紧绷的弧线


    然后他的手臂挥下。


    昼神在空中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球从他的指尖外侧掠过,带着一种几乎不讲道理的偏转角度,直直砸向鸥台后场的右边线。


    “界外——!”诹访落回地面,下意识地喊出声。


    那个角度太刁钻了,刁钻到几乎不可能落在界内。


    但球落地的那一瞬间,扬起一片白色的尘末。


    它砸在三米线后、边线内侧不过十公分的位置。


    “砰。”


    哨声响起。


    “界内——!”花卷贵大的声音几乎冲破场馆顶棚。


    “京谷——!!干得漂亮!”岩泉一冲过去,一把拍在京谷的后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及川彻弯了弯眼睛;“扣得好,小狂犬。”


    “青城制霸球场——!!青城连续得分——!!”看台上应援旗疯狂地挥舞着,猎猎作响。


    “那个一年级的,那个一年级的又得分了!”有人惊呼。


    “不,那是二年级的!!”


    “青城这届新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25:24,青城持续领先,但依旧甩不开差距。


    及川彻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地板上砸出小小的水印。


    刚才那个进攻的起跳落地,他已经感觉到小腿的肌肉在轻微颤抖——今天跑动得太多了。


    “及川。”松川一静从他身侧经过,声音压得很低:“没事吧?”


    “当然。”及川彻咬咬牙,笑着回答。


    随后他拍了拍手,扬起声音:“打起精神——!拿下这一分!”


    京谷贤太郎站在发球区,手里捏着球。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是那副有点凶相的样子,但他的手指在球面上反复摩挲,像是在确认手感。


    哨声响起的瞬间,他将球高高抛起。


    助跑,起跳,挥臂。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


    球带着强烈的旋转飞向后场——但这一次,鸥台的自由人早就等在了那个位置。


    他双手并拢,稳稳地将球垫起。


    “好一传!”


    诹访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的脚步迅速移动,几乎是在接球的同时就已经判断出球的落点,整个人提前一步到位,双手高高举起——


    球从他指尖掠过,直直飞向左侧。


    星海光来已经在空中了。


    他起跳的时机完美得近乎残忍——几乎是在诹访做出传球假动作的同时,他就已经蹬地跃起。那双小腿爆发出的力量让他在空中几乎停滞了一瞬,像一只突然展开翅膀的飞鸟。


    “来了——!”看台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小池怜和花卷贵大几乎是同时起跳。


    但星海的扣球时机比他们预想的快得多


    他的手臂挥下的瞬间,手腕轻轻一抖——


    球从小池怜的指尖上方擦过,带着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直直砸向青城后场的空当。


    “救——”渡亲治的声音还没喊完,一道身影已经扑了出去。


    及川彻几乎是在星海触球的瞬间就开始移动,整个人像一道被甩出去的影子,贴着地板滑翔出去,右手拼命向前伸展——


    指尖碰到了球。


    球的方向被改变了,微微向上弹起。


    但及川彻的身体已经失控,整个人重重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及川前辈!”


    球还在空中。


    岩泉一已经从网前撤了回来,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球。


    他的脚步在调整,身体向后倾斜,整个人几乎是在倒退中起跳——


    但他没有扣球。


    他的手指触球的瞬间,轻轻一拨。


    球被他重新托起,飞向网前。


    小池怜起跳扣球。


    “拦住他!”昼神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白马和昼神同时起跳。


    两道巨大的身影并拢成墙,几乎遮住了小池怜全部的扣球线路。


    他的手腕轻轻一转,将球吊了过去。


    球从白马的指尖下方穿过,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落向鸥台场地中央的空当。


    “休想!”


    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球的下方。


    星海光来。


    他几乎是落地的瞬间又重新弹起,整个人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又突然释放的弹簧,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将球垫了起来。


    “星海——!!”鸥台的看台爆发出疯狂的欢呼。


    球高高飞起。


    诹访已经退到了合适的位置。


    他的眼睛扫过青城的场地——岩泉一正在迅速归位,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已经退回到网前,小池怜还在落地后的踉跄中。


    “给我!”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昼神正在助跑。


    他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诹访的手指触球的瞬间,手腕轻轻一抖。


    球精准地飞向右侧。


    昼神起跳的那一瞬间,整个球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的身高、他的臂展、他那种与体型不符的弹跳力——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汇聚成一个巨大而沉重的阴影,笼罩在青城的球网上空。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太同时起跳。


    但他们拦不住。


    球从他们双手的上方呼啸而过,带着一种近乎暴力的力量,直直砸向青城后场中央。


    “砰!”


    落地的那一声巨响,让整个体育馆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然后哨声响起。


    “25:25——!!”裁判的声音传来。


    “追平了——!又追平了——!!”


    “昼神——!!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青城刚才那个吊球太可惜了,差一点点就得分了——”


    “星海那个救球是什么怪物啊——”


    及川彻从地板上爬起来。


    他的右手手肘擦破了皮,渗出一片血痕,但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随手用手掌抹掉。


    “没事吧?”岩泉一跑过来,眉头紧皱。


    及川彻抬头看着他。


    他的脸上还有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污渍,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但他弯起眼睛笑了笑。


    “没事。”他说,“还有两分。”


    岩泉一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在及川彻的后背上重重拍了一下。


    “那就拿下这两分。”


    球场上,双方队员正在各自归位。


    星海光来落回地面,轻轻喘了口气。他的目光扫过对面,扫过那个正在揉着手肘、嘴角却还带着一点笑意的二传手。


    “及川彻……”他低声说。


    “怎么了?”昼神走过来。


    星海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这场比赛,真的很难打。”


    昼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及川彻正在和岩泉一说着什么,脸上带着那种让人看不透的、淡淡的笑容。


    “是啊。”昼神说,“很难打。”


    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才值得打。”


    比分牌上,25:25的数字闪烁着。


    谁能连续得分谁就是赢家。


    哨声响起。


    整个体育馆的喧嚣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那颗球在野泽指尖旋转的细微摩擦声。


    及川彻站在前排,双手撑在膝盖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的视线越过球网,死死盯着对面发球区的身影。


    野泽将球举过头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抛球。助跑。起跳。


    他的手臂挥下的瞬间,球带着强烈的旋转飞向青城后场。


    “好快!”看台上有人惊呼。


    渡亲治的脚步在瞬间移动。


    他的眼睛死死锁定那颗球的轨迹,身体像被弹簧推动一样向右侧倾斜——


    “砰!”


    球砸在他小臂内侧,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接到了——!!”渡的声音几乎是在触球的同一时间响起,球被他稳稳垫起,飞向网前。


    及川彻的脚步动了。


    他几乎是在渡触球的瞬间就开始移动,三步、两步——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个飞来的球,余光却在扫视着整个球场。


    鸥台的拦网正在迅速归位。白马已经退回到网前,昼神紧随其后,星海光来的位置略微靠后。


    “小岩。”及川彻在心里默念。


    他的手指触球的瞬间,手腕轻轻一抖。


    球从指尖飞出的那一刻,整个球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那道弧线不高不低,不快不慢,精准地飞向左侧。


    岩泉一已经在助跑了。


    他的脚步沉重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作响,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近乎灼热的渴望。


    他的助跑路线并不笔直,而是带着一个微妙的弧度——那是在为最后的起跳调整角度。


    “左侧——!”昼神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白马和昼神几乎是同时起跳。


    两道巨大的身影并拢成墙,四只手臂高高举起,封死了岩泉一直线扣杀最直接的线路。他们的高度优势在这一刻展露无遗——那面拦网墙几乎遮住了岩泉一半的视线。


    但岩泉的眼睛里没有他们。


    他起跳的那一刻,整个人像一枚被发射出去的炮弹,腾空而起。腰腹收紧,手臂向后拉开,整个人在空中弯成一道紧绷的弧线——


    然后他的手臂挥下。


    那一瞬间,他的手腕轻轻一转。


    球带着剧烈的旋转,直直砸向白马伸出的指尖。


    “糟——!”白马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要收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球擦过他的指尖,发出一声轻微的“啪”,随后改变方向,斜斜地飞向场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颗球的轨迹。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缓缓地、几乎像是在拖延时间一样,越过边线——


    哨声响起。


    “局点——!!青城得分——!!”


    “打手出界——!!”花卷贵大的声音几乎冲破场馆顶棚


    岩泉一落回地面,轻轻喘了口气。他的目光越过围过来的队友,越过球网,看向对面那个正在揉着手指的白马。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及川彻。


    及川彻正弯着眼睛看他,他的右手手肘上,刚才擦破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丝,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


    “我就知道。”及川彻说。


    “知道什么?”岩泉一走过来。


    “知道你能得分。”及川彻弯了弯眼睛。


    岩泉一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嘁”了一声。


    “少来。”他说:“你托球的时候就已经算好了吧。”


    26:25,发球权回到及川彻手上。


    主将二传站在端线外,右手捏着那颗球。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地板上砸出细小的水印。


    他的球衣已经湿透了,紧贴在身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刚才那一局的跑动太多,他的小腿肌肉在轻微颤抖,右手手肘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那双眼睛盯着手中的球,平静得像是暴风眼正中央的那一小片天空。


    他轻轻拍了拍球。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拍击的声音都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回响,像某种古老仪式开始前的鼓点。


    “来了。”岩泉一站在网前,低声说。


    及川彻把球抛了起来。


    那一瞬间,整个体育馆仿佛都随着那颗球一起升空。


    所有人的视线都追着它,看着它旋转着、缓慢地升到最高点。


    然后及川彻起跳,身体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长弓,腰腹收紧,右臂向后拉开到最大幅度。


    那颗球还在空中旋转,还在上升,还没到达那个完美的击球点—。


    他在等那颗球到达那个他练习过十万次的位置。


    及川彻的手臂挥了下来。


    那是一个完整的、完美的、被十万次重复刻进骨髓的本能。


    球飞出的角度近乎垂直向下,像一颗被从高空掷下的陨石,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直砸向鸥台后场——


    “砰。”


    哨声响起。


    27:25,青城拿下第二局。


    大比分1:1。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


    第153章 第一百五十三颗小树


    比分牌定格在27:25的那一刻,及川彻的双腿终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单手撑地,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得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


    汗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右手手肘上的伤口被汗水浸得发白,边缘翻起一层薄薄的皮。


    “及川!”岩泉一是第一个冲过来的。


    他蹲下身,一只手按在及川的后背上。


    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那件被汗水浸透的球衣下面,肌肉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及川大人没事。”及川彻抬起头,脸上还挂着那个惯常的笑。


    “你这个样子叫没事?”岩泉一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局赢了嘛。”及川彻扯了扯嘴角:“赢了就……”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他试图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眼前的灯光突然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晕,脚下的地板像是被抽走了,整个人向前栽去。


    “及川前辈!”


    “及川!”


    几双手同时伸过来扶住了他。


    松川一静的手臂穿过他的腋下,花卷贵大托住他的另一边,京谷贤太郎站在旁边,那张总是凶巴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某种类似于惊慌的表情。


    “别围着他。”


    佐佐木先生提着医疗箱大步走过来,那张脸上的表情让所有队员都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先坐下。”他指着旁边的长凳,对及川彻说。


    及川彻坐下接过运动饮料,仰头往嘴里灌了几大口。


    液体顺着嘴角淌下来,滑过下巴,滴在已经被汗水浸透的球衣上。


    “慢点喝。”佐佐木先生蹲下来,一手按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的手指搭在他颈侧的动脉上。


    及川彻感觉那只手凉凉的,和他滚烫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几秒后,佐佐木先生松开手,眉头皱了起来。


    “心率有点高。”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安静下来的队员们听见,“体力消耗太大了。”


    “没事的。”及川彻又说了一遍,像是某种执念。


    佐佐木先生没接话,只是从他脸侧收回手,转身从医疗箱底层抽出一个便携式氧气瓶。


    “吸一会儿,缓一下。”佐佐木先生把面罩递到他嘴边,语气不是商量。


    及川彻想说点什么,但张开嘴的时候,面罩已经被按了上来。


    凉丝丝的氧气涌进喉咙,带着一点橡胶的味道。


    他的胸口确实没那么闷了,手指尖的麻意也在慢慢退去。


    “还晕吗?”


    “好多了。”及川彻眨了眨眼,声音还有点飘,但比刚才有力气了。


    佐佐木先生松了一口气低下头,开始处理他手肘上那道伤口。


    “佐佐木先生,”他开口,“谢谢。”


    及川彻的话还没说完,佐佐木先生已经站起身,提着医疗箱朝旁边的岩泉一走了过去。


    “转过去,我看看你肩膀。”


    岩泉一愣了一下,乖乖转过身。佐佐木先生按上他后肩的时候,他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


    “帮你按一下,应该没什么大事。”


    体育馆的灯光刺得及川彻眯起眼睛,入畑教练的声音传来:“及川,第三局还能打吗?”


    “能打。”及川彻撑着膝盖站起来。


    “当然能打啊。”


    “坐下。”


    “我知道。”入畑教练抬起手,打断了他。


    体育馆里安静了几秒。


    入畑教练往前走了一步,在及川彻面前站定。他比及川彻矮一点,但此刻及川彻觉得那双眼睛正在从上往下看着他。


    “及川,”入畑教练说,“真的还能打吗?”


    “你们才刚刚成年,这不会是你们的最后一场比赛。”


    入畑教练说,“打完春高,还有大学,还有社会人比赛,还有无数种可能。排球不会在今天结束。”


    他看着及川彻的眼睛。


    “所以,如果今天坚持不了,也没关系。”


    “我能打。”


    及川彻的声音很稳,稳到一直低头的小池怜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入畑教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教练,”及川彻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和平时不太一样,嘴角的弧度很浅,但眼睛是亮的:“您刚才说的那些我都听进去了。”


    他顿了顿,垂下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


    “但您现在让我去休息,我真的做不到。”


    “您说排球不会在今天结束,”及川彻抬起眼睛,看着入畑教练,“但每一场比赛,我都会全力以赴。”


    他的目光越过教练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的队友身上。


    入畑教练沉默了几秒。


    “及川。”


    “是。”


    入畑教练欣慰开口:“ありがとう”


    及川彻愣了一下:“教练——”


    “行了,”入畑教练转过身,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准备上场吧。”


    “及川。”岩泉一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及川彻没有看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别哭。”


    “及川大人没哭哦。”及川彻猛地转过头,眼眶却红得吓人。


    岩泉一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那一下不轻不重,却让及川彻觉得眼眶更热了。


    “走吧,”岩泉一说,“最后一局了。”


    及川彻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莫名其妙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他抬起手,用手背狠狠蹭了一下眼角,然后转身看向身后的队友们:“走了!”


    ——


    哨声响起的瞬间,体育馆里的喧嚣像是被抽真空一样消失了。


    25:20。


    最后一球落在界内,在及川彻脚边弹起,又落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黄蓝相间的球在地板上滚动,滚过边线,滚向记分台的桌脚。


    鸥台2:1青城。


    他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眉眼间的锐利一点点化开。


    及川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是把这三年来所有的一切都吐了出来。


    及川彻仰面倒在木地板上。


    体育馆的灯光刺得他眯起眼睛,那一片白光里,他看见无数细小的灰尘在飘浮,慢悠悠的,像是时间终于肯为他停留一瞬。


    他把手臂张开,掌心贴着冰凉的木地板。


    体育馆的灯光还是那么刺眼,头顶的横梁上挂着的记分牌还亮着。


    可他盯着那片白光,忽然觉得很安静。


    耳边的喧嚣像是隔了一层水,队友们的哭声、观众的嘈杂、广播里播报获胜队伍的声音,全都变得很远很远。


    只有地板传来的温度是真实的。凉凉的,透过被汗水浸透的球衣,贴在后背上。


    原来这就是结束了啊。


    他想起刚进青城的那天,第一次站在球场上的时候,那时候他仰着头看着体育馆的天花板,想,三年呢,好长啊。


    三年呢。


    及川彻慢慢坐起来。


    他的视线从天花板上移下来,落在不远处的队友们身上。


    小岩背对着他站着,肩膀在抖,他的幼驯染那个很少掉眼泪的岩泉一,此刻正用一只手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


    花卷贵大蹲在地上,脑袋埋在两膝之间,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松川一静站在他旁边,没有蹲下去,但眼泪就那么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京谷贤太郎站在最外围,那张总是凶巴巴的脸皱成一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渡亲治和矢巾在旁边拍着他的背,自己的眼眶也红得像兔子。


    最外侧三个一年级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


    及川彻看着他们,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高一时的时候,花卷和松川偷偷溜出去买冰淇淋。想起岩泉一训练结束追着他打,追得满体育馆跑。


    想起和小池怜的第一次见面,那个轮椅上的黑发少年。


    想起每一场赢了的比赛,想起每一次输了的比赛,想起训练到所有人都瘫在地上的夜晚,想起那个总是最后一个关灯的人。


    “谢谢你们。”


    及川彻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忽然安静下来的体育馆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三年来——”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眼眶又热了。


    “谢谢大家了。”


    他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砸在地板上,啪嗒一声。


    岩泉一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拽起来,然后狠狠地抱住了他。


    “混蛋。”岩泉一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抖得厉害:“哭什么哭。”


    “及川大人没哭。”及川彻闷闷地说,却把手抬起来,死死攥住了岩泉一背后的球衣。


    然后是花卷,是松川,是三年级的每一个人。他们围成一圈,把及川彻和岩泉一圈在中间,几只手搭在一起,几张脸哭得乱七八糟。


    “三年,”松川一静吸了吸鼻子,“三年就被你祸害完了。”


    花卷贵大哭着笑出声,“什么叫祸害,那是——那是——”


    他说不下去了,把头埋下去,肩膀又开始抖。


    及川彻被他们围在中间,忽然笑出了声。


    “丑死了。”他说,声音还带着哭腔,“哭成这样,回头照片要被挂在校门口展览的。”


    “你哭得最丑。”岩泉一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兔子,却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刚才躺地上那德行,我拍下来了。”


    “及川大人——及川大人刚才那叫帅气的落幕。”


    “放屁。”


    他们又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有人开始哭。


    体育馆的灯光还是那么刺眼,记分牌上的数字还是那个数字,可是此刻,及川彻觉得那一片白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他看着面前的队友们,看着不远处站着的一年级二年级,看着提着医疗箱站在旁边的佐佐木先生,看着入畑教练和沟口教练。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


    可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岩泉一又把他拽进了那个乱七八糟的拥抱里,十几只手按在他后背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行了。”岩泉一的声音闷闷的,“别说了。”


    及川彻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


    “好。”


    他闭上眼,任由自己被那些手按着,任由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不知道谁的球衣上。


    体育馆里的喧嚣渐渐回来了,广播里开始播报下一场比赛的预告,观众席上的人开始离场,脚步声、说话声、椅子的翻动声混成一片。


    及川彻睁开眼,从人缝里看见头顶的灯光。


    这三年来,他从来不是一个人。


    春高第二日,青叶城西止步八强。


    作者有话要说:


    排球主线完全写完啦~感谢大家陪伴!本章有红包


    以及完结倒计时!(还会有不到五万字的正文啦,剩下会按照番外及福利番外进行放松)


    第154章 第一百五十四颗小树


    第二日的东京,是个大晴天。


    及川彻是被阳光晃醒的,他眯着眼睛摸手机,屏幕上显示九点四十七分,Line消息三十七条,一半是岩泉一骂他睡过头,一半是花卷发来的早餐照片。


    入畑教练大手一挥给大家了两天在东京休息时间,三年级毕业生们有了喘息时间,决定到了学校再去头疼毕业考试的事情


    及川彻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然后慢慢坐起来,身体像被人揍过一顿,手肘上的伤口结了薄薄的痂,一弯就绷得发紧。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听见骨头咔嗒响了一声。


    手机又震了。


    『怜:前辈,我在大堂。』


    及川彻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掀开被子。


    “——糟了糟了糟了。”


    他冲进浴室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运动鞋绊倒,剃须刀拿起来又放下,最后只是随便用冷水抹了把脸。


    头发翘起来一撮,按下去又弹起来,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放弃了。


    及川彻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大堂沙发上坐着的人。


    他放慢脚步,理了理头发——那撮翘起来的还是倔强地立着。算了。


    “等很久了吗?”


    小池怜转过头,眨了眨眼睛,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又抬头看了眼及川彻,目光在那撮翘起来的头发上停了两秒。


    “也没等多久,”他说,语气平淡,“我本来打算数到第一万三千七百二十六只羊就去报警寻人的。”


    及川彻:“……”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随便套上的卫衣,又看了眼小池怜。


    黑发少年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领口露出的衬衫边角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整个人在酒店大堂的落地窗前显得干净又妥帖。


    小池怜站起来,拍了拍并不存在的褶皱:“虽然前辈看起来像刚从被窝里被抢救出来的,但今天天气很好,不会有人在意你的头发。”


    及川彻下意识又去按那撮头发,小池怜见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事的,前辈还是很帅的。”


    “预约的时间要到了,我们还是快点出发比较好。”


    及川彻跟在后面出了酒店大门,阳光哗啦一下浇下来,暖烘烘的。


    他看着前面那个背影,灰毛衣的袖口露出一截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拿着手机看路线。


    “前辈,”小池怜站在台阶下回头,“电车是这个方向,你往哪走?”


    及川彻收回视线,快走两步跟上去,那撮头发还在风里倔强地翘着。


    临近中午午的电车不算太挤,但也没有空位。他们靠在门边的角落里,车厢晃晃悠悠地往前开,阳光透过车窗一格一格地切进来。


    小池怜从口袋里掏出耳机,绕开缠在一起的线,递过来一边:“要听吗?”


    及川彻接过耳机,随意地塞进耳朵里,指尖不小心碰到小池怜的手背,对方的皮肤带着点凉意,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橘子。


    “什么歌——”


    话音未落,一阵极具冲击力的前奏骤然炸开。


    及川彻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人。


    小池怜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侧脸的线条在车厢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耳机里的女声开始唱第一句,黏腻暧昧的歌词直白得惊人。


    及川彻:“…………”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小池怜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眼神清澈得像在问“怎么了”。


    及川彻指了指耳机,表情复杂:“这个……?”


    “嗯?”小池怜眨眨眼,“不好听吗?我觉得前奏的贝斯很棒。”


    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违和感。


    及川彻盯着他看了三秒。


    耳机里的女声正唱到副歌,喘息般的尾音缠缠绕绕地往耳朵里钻。


    “而且这是我新赛季的短节目选曲。”


    小池怜弯了弯眼睛,在心中想到是很有克里斯前辈风格的选曲呢。


    及川彻的耳朵尖慢慢红了。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假装在欣赏电车里晃过的城市风景,玻璃上映出小池怜的倒影,对方正低头摆弄手机,嘴角似乎弯着一点弧度。


    “……你故意的吧。”及川彻嘀咕。


    “什么?”小池怜抬起头,眼神真诚得像刚出生的幼崽。


    及川彻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放弃了争辩。算了。


    电车在一个站台停下,车门打开又关上,上来了几个穿校服的高中生。小池怜往旁边挪了挪,肩膀若有若无地蹭过及川彻的手臂。


    耳机里的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切了,换成一首先行曲般温柔的钢琴曲。


    “这个也是短节目备选?”及川彻问。


    “不是,”小池怜摇头:“太柔和了。”


    电车继续晃晃悠悠地往前开。


    及川彻靠在车门边的玻璃上,耳机里的钢琴曲还在流淌,窗外的阳光和阴影交替着掠过小池怜的脸。他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或者说,好像一直都想见到。


    他们在涩谷站下车。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小池怜站在原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拽住及川彻的袖口。


    “前辈,跟着我走,别走丢了。”


    及川彻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袖子的手,骨节分明,指尖白皙,像一只落在他衣袖上的蝴蝶。


    “喂,”他说:“我是你前辈,不是小朋友。”


    小池怜回头看他,眼睛弯起来:“那前辈可以牵着我,防止我走丢。”


    及川彻:“…………”


    这人到底是真的天然呆还是故意的?


    但他还是反手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小池怜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然后安静地任由他牵着。


    他们在人群里穿行,谁都没有说话。


    走过十字路口的时候,及川彻突然开口:“今天天气确实挺好的。”


    冰场在商场的顶层,四面是透明的玻璃围栏,往下能看见一层层扶梯和攒动的人头。


    及川彻趴在围栏边往下看,冰面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几道身影正在上面划出弧线,刀齿蹬冰的声音被商场的背景音乐盖住,只留下偶尔的金属摩擦声,细得像针尖划过玻璃。


    “人还挺多。”他说。


    “这个点算少的了。”小池怜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倾身往下看,“周末下午滑三步就要躲一个人。”


    及川彻偏头看他:“你经常来?”


    “嗯。”小池怜直起身:“在俱乐部的时候,如果每周大清冰没地方去,我就来这儿。”


    他说完转身往冰场入口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逆光里看不清表情,但及川彻知道他肯定在笑。


    “前辈,愣着干什么,换鞋了。”


    换鞋区的长椅上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


    小池怜坐下来,从前台收纳区拿出自己的冰鞋——鞋带已经有些旧了,但系得整整齐齐。他把租鞋区的牌子递给及川彻:“前辈的鞋在那边报尺码。”


    “你存了冰鞋?”


    “嗯,其实是忘了拿走。”


    及川彻握着牌子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等他抱着租来的冰鞋回来的时候,小池怜已经换好了,正坐在那里活动脚腕。


    小池怜站起来,在原地轻轻跳了两下,冰刀套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先上去啦。”


    及川彻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低头继续和租来的冰鞋作斗争,等他好不容易把两只脚都塞进去站起来,扶着墙往冰场方向走的时候,刚好看见小池怜蹬了一脚冰面,整个人像被弹出去一样滑进冰场中央。


    然后他看见小池怜开始加速。


    身体前倾,膝盖弯曲,一刀一刀蹬得又深又狠,短短几秒钟就从冰场边缘窜到了正中央。及川彻扶着冰场入口的围栏,看着他绕过两个慢慢滑的小朋友,衣摆被风带起来,露出一点腰线的弧度。


    小池怜在冰场中央画了一个大圈,然后突然减速,转过身来,正好对上及川彻的视线。


    他隔着半个冰场朝这边挥了挥手,嘴型像是在说什么。


    及川彻听不见,但他猜大概是“前辈快点”。


    他深吸一口气,迈上了冰面。


    冰刀接触冰面的第一秒,及川彻的身体微微晃了晃。他稳住重心,慢慢往前蹭了两步。


    还行。平衡感确实还在。


    他慢慢往冰场中央滑,避开两个手牵手的情侣,又躲过一个横冲直撞的小朋友。滑到一半的时候,余光里有个白色的影子飞快地掠过来,然后在他身边一个急停——


    冰屑溅起来,落在他的裤脚上。


    “前辈。”小池怜的脸凑过来,眼睛亮亮的,呼吸一点也不喘:“你现在滑得比我想象的好。”


    及川彻稳住重心,努力让自己的姿势看起来不那么僵硬:“都说了,及川大人的平衡感——”


    话没说完,小池怜已经滑到他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


    “那试试这个。”


    及川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着往前滑了出去。


    “喂——!”


    风从耳边掠过,冰场顶部的灯光一晃一晃地闪。及川彻下意识想抓住什么,但小池怜的手稳稳地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重,却让他莫名地安心下来。


    “放松膝盖,”小池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近得像是贴在耳边,“身体往前倾一点,对,就是这样——”


    及川彻照做了。


    神奇的是,当他不再跟自己较劲,身体反而自然地找到了平衡。


    冰刀切进冰面的感觉变得顺滑起来,那种晃晃悠悠的不安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流畅的、向前滑行的快感。


    “前辈进步好快。”小池怜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果然是运动神经很好的人。”


    及川彻偏过头,想说什么,却看见小池怜的侧脸就在自己肩膀旁边,近得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他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冰面,嘴角弯着一点弧度,呼吸轻轻扫过及川彻的耳廓。


    及川彻收回视线,盯着前方。


    “……还要推多久?”


    “前辈想自己滑了?”


    “不是,”及川彻顿了顿,“我是说,你也滑。”


    小池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他松开手,滑到及川彻身侧,与他并肩。


    “好,那一起滑。”


    他们在冰场上慢慢地滑着,绕过那些慢慢悠悠的小朋友,避开那些手牵手的情侣。


    小池怜转过头,对及川彻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很少有人在追读[爆哭][爆哭],或许要尽快完结了


    好多内容福利番外或许?


    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五颗小树


    冰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冰面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带。


    他们并着肩滑过那些光带的时候,及川彻能看见小池怜的半边脸被阳光照得发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小池怜的手垂在身侧,随着滑行的节奏轻轻晃着,指尖时不时擦过及川彻的手背。


    一次,两次。


    第三次的时候,及川彻握住了那只手。


    小池怜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直到两个人的掌心完全贴在一起。


    “前辈。”小池怜的声音很轻。


    “嗯?”


    “你的手好热。”


    及川彻偏过头看他,发现对方正盯着前方的冰面,耳廓却红了一小片。


    “是吗?”他故意说,“可能是被你冰的。”


    小池怜终于转过头看他,眼睛微微弯起来,那点红从耳廓蔓延到了脸颊。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在冰场上慢慢地滑。


    绕过一对正在拍照的情侣时,及川彻稍微用了点力,把小池怜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对方的肩膀轻轻撞上他的手臂,然后就没有再分开。


    “前辈,”小池怜忽然开口,“你知道吗,我其实很少这样滑冰。”


    “嗯?”


    “就是在冰场上慢慢滑,什么都不想。”小池怜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平时在俱乐部,要么是训练,要么是比赛,每一步都要算清楚要滑到哪里,要做什么动作。”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这样单纯地滑冰,感觉冰面变得好大。”


    及川彻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紧了他的手。


    他们滑到冰场边缘的时候,小池怜忽然停了下来。


    “前辈,我想跳诶。”


    及川彻愣了一下:“现在?”


    “嗯。”小池怜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眼睛里亮着那种及川彻很熟悉的光。


    “注意安全。”


    及川彻靠在围栏边,有些担忧的抱着手臂:“要是摔了——”


    “不会摔的。”


    小池怜转过身,背对着他滑向冰场的另一头。


    及川彻无奈地笑了,掏出手机,打开相机,镜头里那个身影正在加速。


    他看见小池怜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刀一刀蹬得干脆有力,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冰场中央的时候,他的身体稍稍转向,左后外刃切入冰面,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他起跳了。


    身体在空中旋转,灰色的衣摆扬起来,像一朵忽然绽开的花。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一圈,两圈,三圈。


    落冰。


    右后外刃稳稳地切进冰面,冰屑溅起来,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小池怜保持着落冰的姿势,微微低着头,胸口轻轻起伏着。


    然后他抬起头,朝及川彻的方向看过来,脸上带着一点还没散去的笑意,眼睛亮得惊人,对着镜头比了剪刀手。


    及川彻按下了快门。


    “前辈!”小池怜滑过来,在他面前急停,“拍到了吗?”


    “当然,”及川彻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及川大人的拍照技术,完美捕捉了起跳的瞬间。”


    小池怜凑过来看,脑袋几乎要抵到及川彻的肩膀上。


    屏幕上的照片刚好定格在他起跳的最高点,身体在空中舒展开,阳光把他整个人照得透亮。


    “好看吗?”小池怜问,心想:还好转速快…没拍到跳跃颜。


    “好看。”及川彻脱口而出。


    然后他发现小池怜正抬着眼睛看他,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嘴角弯着一点狡黠的弧度。


    “我是说照片。”及川彻补了一句。


    “嗯,”小池怜点点头,“我也是问照片。”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朝及川彻伸出手。


    “前辈,再滑一会儿吧。”


    及川彻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把手机揣进口袋,握住了那只手。


    “好。”


    他们重新滑进人群里,阳光继续在冰面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带,冰刀切过的地方留下细碎的痕迹,很快又被后面的人覆盖。


    小池怜滑在他身侧,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


    “没什么,”小池怜说,“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真的很好。”


    及川彻偏过头看他,那张侧脸被阳光照得发亮,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弯着一点安静的弧度。


    “嗯,”他说,“确实很好。”


    手心里的温度一点点升起来,把那点冰凉的触感捂得温热。他们在冰面上慢慢地滑着,绕过人群,穿过光带,一圈又一圈,谁都没有想停下来的意思。


    冰场里的人群渐渐稀疏起来。


    “马上要清冰了。”小池怜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还有五分钟。”


    及川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冰场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出口处准备好了清理冰面的机器,只等最后几个人离场。


    “那我们也——”


    “前辈。”


    小池怜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他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亮得有些晃眼,脸颊上还带着滑冰后的薄红,呼吸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


    “人少了。”他说。


    及川彻愣了一下:“嗯?”


    “冰面空出来了。”小池怜往后退了一步,松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雀跃,“我想给前辈看个东西。”


    及川彻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就笑了。


    “又想跳什么?”他抱着手臂,语气故意带着点无奈,“刚才的三周已经很震撼了。”


    小池怜摇摇头,嘴角弯起来,那点弧度里带着及川彻没见过的神气。


    “不是三周。”


    他转过身,背对着及川彻滑向冰场的另一端。


    这一次他滑得很远,一直滑到冰场对角线的最远处才停下来。他站在那里,隔着几乎整个冰场的距离看向及川彻,灰毛衣在空旷的冰面上显得格外显眼。


    及川彻下意识握紧了手机。


    他看见小池怜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下沉,然后开始加速。


    那速度比刚才快得多。


    一刀,两刀,三刀——每一次蹬冰都干脆利落,刀刃切入冰面的声音在这个空旷起来的冰场上变得格外清晰。灰色的身影沿着一条弧线疾驰,速度快得让及川彻想起排球比赛中那些直线扣杀的瞬间。


    快到冰场中央的时候,小池怜的身体稍稍转向——


    然后他起跳了。


    及川彻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个身影腾空的那一刻,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拉长了。他看见小池怜的身体在空中绷紧,旋转,灰色的衣摆扬起来又落下,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发亮的轮廓。


    一圈。


    两圈。


    三圈。


    四圈。


    落冰。


    小池怜保持着落冰的姿势,身体微微倾斜,一只手向后展开,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像一只刚刚落定的鸟。


    及川彻发现自己忘了呼吸。


    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小池怜慢慢直起身,转过头朝他看过来。隔着大半个冰场的距离,及川彻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看见那只手抬起来,朝他挥了挥。


    然后那个身影开始往这边滑。


    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像是在享受最后这点清冰前无人的时光。


    等他滑到及川彻面前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打湿了,贴在那里,胸口起伏得比刚才明显得多。


    “前辈。”


    小池怜抬起头看他,眼睛里还带着刚才那股神气,却又有那么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完美足周的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喘,但更多的是那种藏不住的小小得意。


    及川彻看着他,看着他被汗打湿的头发,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脸颊,看着他亮得惊人的眼睛。


    “你——”


    及川彻开口,声音居然有点哑。


    他又顿了顿,“比赛就跳这个?”


    小池怜摇摇头:“一般比赛跳的比这个复杂。”


    冰场那边,清冰车的轰鸣声已经响了起来。


    及川彻还没来得及接话,就听见换鞋区的方向传来一道声音——


    “真是自甘堕落。”


    那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但在空旷起来的冰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池怜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转过头,循声望去。


    换鞋区的围栏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大衣,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站在那人身侧的正是穿着训练服,脸色难看的结原悠斗。


    及川彻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了小池怜身前一点的位置。


    “父亲。”小池怜也冷了脸:“有什么事吗?”


    中年男人的目光越过及川彻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冰面上。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又像是在看一件被遗弃的东西。


    “落冰不稳,轴心偏移,空中姿态松散。”


    小池拓也顿了顿,终于把视线移到小池怜脸上:“不过以你现在的状态,大概也不需要在意这个了。”


    小池怜站在原地没动。


    “伯父——”及川彻开口。


    “我没在跟你说话。”小池拓也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小池怜忽然笑了一下,从及川彻身后走出来,一步一步滑到围栏边,在离他父亲只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冰刀磕在围栏下方的防护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父亲是特意来告诉我,我刚才那个四圈跳得很烂吗?”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礼貌的笑意:“如果是这样,您可以直接发视频给我,不用亲自跑一趟。毕竟悠斗君应该录了吧?”


    及川彻看见结原悠斗的脸色更难看了,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


    “我只是来确认一下,你不会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想法?”


    小池怜歪了歪头,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那点光亮让他的表情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父亲是说,想回到赛场复出的想法吗?”


    作者有话要说:


    怜的渣爹是坏大人不洗白,马上下线了


    但我们悠斗是好小孩哦


    谁还记得我前面提到花滑线大家不顺的职业生涯……


    律已经去读书了……下一个宝宝的剧情点马上也到了哦


    本章有红包


    第156章 一百五十六颗小树


    小池怜歪了歪头,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那点光亮让他的表情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小池拓也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我会复出的。”小池怜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清晰得像冰刀切进冰面:“全日锦标赛,我会拿冠军的哦。”


    空气像是忽然凝固了。


    及川彻看见那个中年男人的眉梢极其细微地跳了一下,那张始终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你说什么?”


    “我说,”小池怜微微抬起下巴,嘴角弯着一点弧度,“我会拿冠军。不只参加比赛,是拿冠军。”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打败父亲手把手教出来的悠斗君,打败所有被您看好的选手,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


    小池拓也盯着他,目光冷得像冰面上的阴影。


    “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


    小池怜往前走了一步,冰刀轻轻磕在防护板上:“我现在不靠您教的那套东西,也能跳出四周了。”


    “您没那么重要。”


    最后那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冰场里安静得只剩下清冰车远远的轰鸣声。


    及川彻看见小池拓也的手指微微攥紧了一下。


    随后那个中年男人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目光从小池怜身上移开,落在旁边的及川彻身上,又移回来。


    “随你。”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然后他转身,迈步往出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结原,走了。”


    结原悠斗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看看小池怜,又看看他父亲的背影,脸色难看极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抿着唇,快步跟了上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小池怜站在原地,目送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推开围挡下了冰。


    及川彻刚要开口说什么,就看见小池怜猛地转身,冰刀套在地板上上磕出一声脆响。


    他滑到挡板边上,抬起手——


    “砰!”


    一拳狠狠砸在挡板上。围挡发出沉闷的声响,微微震颤。


    “kuso(该死)——”


    小池怜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嗓子都破了音。他又锤了一下,挡板又一声闷响。


    “shine(去死吧)!”


    及川彻愣在原地,眼睛都忘了眨。


    刚才那个在父亲面前一字一句像冰刀一样锋利的人,此刻整个人都在发抖,呼吸粗重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小怜……”


    “十五年。”小池怜背对着他,声音哑得厉害,“十五年,我他妈在他眼里就是个机器。你知道刚才那是什么吗?那不是同意,那是懒得搭理我。我算什么?我他妈算什么?”


    他又抬起腿,狠狠踹了一脚挡板。


    及川彻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喂喂喂,冷静点,你这脚还要不要了?”


    小池怜甩开他的手,转过身来。


    及川彻看见他的眼眶红了,但是没有眼泪。


    那点红像是被冰封在眼底,烧得厉害,却流不出来。


    “怜……”


    小池怜抬起手,又想砸挡板。


    及川彻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的手拽住,死死按着:“够了够了够了,手不要了是不是?”


    黑发少年挣了一下,没挣开。


    及川彻这才发现他的手在抖,整个胳膊都在抖。那只手刚才砸挡板的时候一点没留力,指节已经红了。


    “baka…”及川彻骂了一半,又咽回去,有些心疼的开口:“疼不疼?”


    小池怜没说话,只是喘着粗气,盯着挡板。


    及川彻松开他的手,叹了口气:“没事的…”


    小池怜被他拽进怀里的时候,整个人还是僵的。


    及川彻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隔着运动服,一下一下的,像是绷紧的弦还没松下来。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小池怜后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一下,两下,三下。


    “深呼吸,小怜。”


    小池怜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没出声。


    及川彻能感觉到那里的运动服布料一点点洇湿,温热的,一小片,然后是更大的一片。小池怜的肩膀还在抖,呼吸闷在他胸口,又急又乱,像只在大雨里唔咽着的小兽。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过了很久,久到及川彻的胳膊都有点酸了,他才感觉到怀里的人慢慢软下来,肩膀不再绷得那么紧,呼吸也渐渐平了。


    小池怜从他怀里退出来,低着头。


    “我……”


    他刚开口,声音就是哑的。他清了清嗓子,又说不下去了。


    及川彻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小池怜垂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那点水光在灯光下面亮晶晶的,跟他眼眶周围的红晕混在一起,狼狈极了。


    他抬手想擦,手抬到一半,被及川彻攥住了手腕。


    “别动。”


    及川彻的声音很轻,轻得不像他平时那副轻浮的样子。


    他用另一只手,拇指轻轻按在小池怜眼角下面,把那滴要掉不掉的眼泪蹭掉了。


    指腹下的皮肤是热的,带着泪水的潮湿。


    小池怜僵了一下,抬起眼看他。


    及川彻没躲,就那么迎着他的目光,又蹭了一下他另一边的眼角。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他似的。


    “哭完了?”


    小池怜没说话。


    及川彻松开他的手腕,两只手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脸颊上慢慢摩挲着,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泪痕一点点擦干净。


    小池怜任由他动作,垂着眼睛,睫毛还在轻轻颤着。


    及川彻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软:“走吧,回去了。”


    他松开手,转身往出口方向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要不要背你?”


    小池怜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声音还有点哑:“不用了前辈。”


    及川彻有些遗憾但也没坚持,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歪了歪头:“那走吧。”


    两人并肩往外走。


    及川彻走得慢,刻意迁就着身边人的步速。


    走到通道口的时候,小池怜忽然停了下来。


    及川彻跟着停住,侧过头看他。


    小池怜站在那儿,阴影打在他半边脸上,把表情遮得看不真切。


    及川彻看见他划开屏幕,翻出一个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嘟——嘟——嘟——


    三声之后,电话那头接通了。


    “克里斯前辈。”


    小池怜的声音已经稳下来了,虽然还带着一点点沙哑,但听不出刚才哭过的痕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隔着听筒有点模糊,但及川彻还是听出了那股子熟稔的调侃劲儿:“哟,亲爱的?这个点打电话,是想我了还是有事求我?”


    小池怜抿了抿唇,没接他的玩笑话。


    “前辈可以回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上次说的那套gala(表演滑),”小池怜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很清晰:“可以再加跳跃磨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克里斯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那点调侃的语气已经收了大半,变得正经起来:“小怜,你这是——”


    “勇利前辈的退役仪式,”小池怜打断他,声音轻轻的,却一个字一个字落得很实:“不是一直问我什么时候答应吗。”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着通道尽头那扇门外的光亮。


    “就这次吧。”


    电话那头又是几秒的沉默克里斯笑了一声带着点感慨:“我还以为你要拖到勇利退役仪式当天才松口呢。”


    小池怜没说话。


    “我还在瑞士呢,明天就订机票。”克里斯的声音里带着笑,“不过小怜,你可想好了啊,加跳跃……”


    “我知道。”


    “所以请前辈回来,”他说,“指导我练习。”


    毕竟大话已经说出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克里斯笑了一声:“那我订完机票给你消息,这几天你先自己把体能拉一拉,别等我回来了你跳不动。”


    “嗯。”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小池怜放下手机。


    及川彻站在旁边,看着他收进口袋,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走吧,请你吃冰淇淋。”


    小池怜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冰场大门。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小池怜忽然停了下来。


    及川彻差点撞上他后背,抬起头刚要问怎么了,就顺着他的目光正好看见小池拓收起手机,头也不回地往出口走去。


    而结原悠斗站在原地,像是被钉在那儿一样,一动不动。


    他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及川彻看清了他脸上的印子——左半边脸,从颧骨到下巴,五根指印清清楚楚地印在那儿,像烙上去的。


    小池怜的脚步顿住了。


    结原悠斗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别过脸去。


    他抬起手想挡,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来,像是觉得遮也遮不住,索性不遮了。


    走廊里安静极了。


    自动贩卖机的灯一闪一闪的,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小池怜忽然迈开步子,往前走。


    及川彻下意识伸手想拦他,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看着小池怜的背影,抿了抿唇,跟了上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来。


    结原悠斗听见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肩膀绷紧了。他没动,也没回头,就那么站着,垂着头,盯着地上某一块瓷砖。


    小池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悠斗。”


    结原悠斗的肩膀抖了一下。


    小池怜没再往前走,就站在那儿,看着他。那个巴掌印在灯光下清清楚楚,肿起来的地方已经有点泛青了。


    “疼吗?”


    结原悠斗没说话。


    他垂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半边脸肿着,另一边脸却白得没有血色,红与白在他脸上割裂开来,像是两个人被硬生生拼在一起。


    “你就这么让他打?”


    结原悠斗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关你的事。”


    小池怜的声音还是轻轻的,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因为什么?因为我刚才说的话?因为他被我怼了没处撒气,就拿你出气?”


    结原悠斗没说话,只是抿着唇,别过脸去。


    那个巴掌印在他侧脸上,红得触目惊心。


    “你为什么不说话?”


    小池怜的声音有点高起来,“他打你,你就站着让他打?你他妈不会躲吗?”


    结原悠斗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小池怜。


    那眼睛里没有泪,什么都没有,空得像一口枯井。他看着小池怜,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躲?”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躲哪儿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的红包明早发~


    渣爹快下线了~


    第157章 第一百五十七颗小树


    结原悠斗看着他,那双眼睛空得让人发慌。


    “我先走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出口走。


    小池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绷得笔直,步子迈得又快又稳,像是在拼命证明什么。


    可走廊尽头的光打在他侧脸上,那个巴掌印反而更清楚了,红彤彤的一片,像烙铁烫上去的印子。


    “悠斗——”


    结原悠斗的脚步顿了一下,就那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那点犹豫被走廊的阴影吞没了,什么也看不清。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出口方向。


    走廊里安静下来。


    及川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拐角。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种感觉很奇怪大概是因为他是局外人……


    被卷进什么里,及川彻说不清楚。


    “小怜。”及川彻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他想了想,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池怜垂在身侧的手。


    “小怜,”他又叫了一声,这回声音放得很轻,“你……以前也挨过打吗?”


    话问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蠢问题?


    小池怜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前辈,”


    “你应该问——谁没挨过打。”


    及川彻愣住了。


    小池怜看着他愣住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挨过。”


    “悠斗挨过。以前在父亲那里训练的每一个小孩都挨过。用巴掌扇,用冰刀套抽,用他能拿起来的任何东西。”


    及川彻的呼吸轻了一瞬。


    “我长个子突然丢跳跃,落冰站都站不稳。他从挡板那边走过来,什么都没说,一脚踹在我腰上。”


    “这些都是常有的事了。”


    及川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卡着什么东西,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小怜……”


    小池怜听见他的声音,转过头来看他。


    那眼睛里的红已经退了,只剩下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了前辈?”


    及川彻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心里酸得要命。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小池怜捞进怀里。


    小池怜被他捞得愣了一下,没动。


    及川彻把下巴抵在他头顶上,声音闷闷的:“以后不会了。”


    小池怜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前辈,”他说,声音闷在及川彻胸口:“给我抱一下就好了。”


    及川彻又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小池怜的脸闷在他胸口,声音嗡嗡的:“前辈,你身上好香。”


    “……”


    及川彻低头看他,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不都是酒店的沐浴露吗?”他有点无奈。


    小池怜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窝着,闷声说:“如果前辈能再请我吃两个冰激凌就好了。”


    走廊里的灯在他俩头顶亮着,光线温温的。


    及川彻沉默了两秒,然后松开手,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低头去看小池怜的脸。


    小池怜仰起脸看他,眼眶还有点红,但嘴角弯着,一副心虚目移的表情。


    及川彻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酸涩还没散干净,又被什么软软的小动物顶了一下。


    他抬起手,轻轻落在小池怜头顶。


    “不可以哦。”


    小池怜眨了眨眼。


    及川彻的手在他头发上揉了揉,力道很轻,声音也放得很缓:“晚上还要吃晚饭。”


    小池怜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得更明显了。


    “前辈,”他说,“你好像我妈妈。”


    及川彻的手顿住了。


    “小池怜,”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危险的意味,“你再说一遍?”


    小池怜往后退了一步,但眼睛里带着笑意。


    “我说前辈像——”


    话没说完,及川彻的手已经伸过来了,一把捏住他的脸颊往外轻轻扯了扯。


    “唔——”


    小池怜的脸被他扯得变形,话也说不清了,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及川彻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也觉得有点想笑。


    “那一个。”小池怜说,“一个总可以吧?”


    ——


    “不可以。”


    “怜,我觉得你应该开始控制□□重了。”克里斯拒绝了小池怜的加餐申请,遗憾地摇了摇头:“这样对你的膝盖负担小一些。”


    小池怜坐在场边的长凳上,两条腿伸直,冰刀鞋还穿在脚上,鞋带松松垮垮地垂着。


    他手里捧着一个杯子,杯子里是维克托刚才亲手榨的果蔬汁——颜色是诡异的墨绿色,闻起来有一股芹菜和青苹果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


    “……维克托前辈,”他抬起头,看向正站在挡板边看视频的银发男人:“这个真的能喝吗?”


    维克托回过头来,冲他眨眨眼:“当然能。我特意给你加了蜂蜜,不会太可怕的。”


    小池怜将信将疑地把杯子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然后他默默地把杯子拿远了点,盯着那抹墨绿色,眼神复杂。


    “怎么样?”维克托笑眯眯地问。


    小池怜斟酌了一下用词:“……很有层次感。”


    维克托笑出了声。


    克里斯看见小池怜的表情,挑了挑眉:“怎么,维克托的爱心特饮不好喝?”


    小池怜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的,俄罗斯人的味觉是这样。”克里斯笑着wink,小说吐槽道:“我第一次喝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中毒了。”


    “……”


    克里斯耸耸肩,“维克托那家伙虽然喜欢折腾这些奇奇怪怪的配方,但他确实知道什么对身体好。”


    小池怜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又抿了一口,表情更扭曲了。


    冰场那边,勇利正在冰上慢慢地滑着,好像在调整什么动作。维克托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去,站在挡板边,时不时说几句话,勇利就停下来听,和维克托接了个吻,转身继续滑。


    小池怜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手里的果蔬汁更难喝了。


    “对了,”克里斯忽然开口,“那个二传帅哥呢?”


    小池怜低头看着手里那杯墨绿色的液体,沉默了一会儿。


    “及川前辈在学校准备升学考。”他说,语气听起来有点闷:“他最近在补习语言。”


    克里斯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靠在挡板边,手里的平板电脑上密密麻麻地排着训练计划表。他划了几下屏幕,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


    “你在青城的学籍处理好了吗?”


    “从这周开始就要全天训练了,今年年底就要出发去瑞士外训。”


    “年底?”小池怜惊讶的开口。


    “这么快吗?”


    “嗯。”克里斯点点头,“大概十二月左右。已经和瑞士的冰场协调好了,那边的条件更好。”


    “学籍的事……”


    小池怜笑着开口:“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只要我东日本锦标赛拿到成绩,学分的事可以特例处理。”


    克里斯挑了挑眉:“这么快?”


    “入畑教练陪我去的。”小池怜说,“他帮我跟体育组负责置换的老师解释了很久。”


    克里斯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行,那就好。”他说,然后站起身,“喝完这杯,上场滑两圈。勇利刚刚调整了步法,你可以跟着他合合看。”


    冰场上,勇利正在做一个联合旋转,维克托站在挡板边,手里拿着手机在拍,嘴里还说着什么。


    勇利转完停下来,滑到挡板边,凑过去看维克托的手机屏幕,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小声说着话。


    克里斯走过去,说了句什么,维克托笑着回了一句,勇利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勇利帮我带怜过两遍基础步伐,等会看看能不能录一下新出的跳,让他放个卫星。”


    勇利听见克里斯这句话,扶着挡板喘了口气:“什么跳跃?”


    克里斯抬起下巴点了点小池怜的方向:“四三连跳。他之前试过几次,成功率不高,但这两天状态不错,我想看看能不能录到clean的。”


    维克托闻言来了兴趣,收起手机走过来,银色的发丝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怜,你能跳4T3T了?”


    “能接上,但大概率会吃符号(周数不足)”


    “没关系能落就是赚。”维克托笑着安慰道:“也可以试试3lz3lo,你本身就擅长连lo不是?”


    克里斯顺势接过话头,手里的平板滑了几下,调出小池怜最近的训练数据。


    “4T现在稳下来了,但连3T的时候落冰总是有点紧。”他划拉着屏幕:“你4T单独跳没问题,起跳高度够,远度也不错,就是连跳的时候第二跳容易受影响。4T3T目前成功率大概五成左右,就算成了第二跳你也有点拧脚踝,会容易被抓。”


    小池怜点点头,这些他自己也知道。


    “那如果你练3A连跳呢?”


    小池怜抬起头看他。


    克里斯笑了笑:“你现在3A的远度已经很好了,高远度都够,落冰也比4T稳。3A3T,或者3A3Lo,理论上都可以尝试。”


    “3A3lo第二跳周数会被抓死吧。”勇利扶额,这不是什么常见的简单连跳。


    维克托思考了一下:“3A3T的话,以怜现在3A的质量,完全够用。而且3A基础分高,连上3T,bv(分值)差不了多少。”


    “我试过3A3T,”小池怜说,“成功率也不高。”


    “因为紧张。”克里斯一针见血:“你3A单跳的时候很放松,一跳就成。但只要想着后面还要连跳,起跳的时候就收着,反而容易出问题。”


    维克托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怜,你知道吗,勇利以前也是这样。3A单跳能跳成教科书,一连跳就崩。”


    勇利听见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诶?在说我吗?”


    维克托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说:“在说你当年撞档板的黑历史。”


    勇利脸微微一红,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小池怜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所以,”克里斯把话题拉回来,“我的建议是,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两个方向都可以试试。四三继续练,但不用死磕。同时开始练3A连跳,3A3T先上手。”


    小池怜点点头。


    “你现在3A的远度是真的好,”维克托在旁边补充:“起跳充分,空中姿态也干净。这样的3A不利用起来太可惜了。”


    “所以现在怜能用的跳跃除了三周外,还有4T3T、4T单跳和3A单跳对吧,周数在降组边缘的4S和没开始练的3A连跳就放待定。”


    “这个配置至少目前是够用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啦~


    花滑副本正式开启~也逐渐走向成年组啦,渣爹四章内下线哈


    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八颗小树


    “来了来了……”


    “没想到真的复出了……还放了难度卫星。”


    看台上的窃窃私语像冰面下的暗流,在偌大的体育馆里涌动着。闪光灯噼啪作响,像一场人造的星雨,全部朝着冰场入口处的小池怜倾泻而去。


    两个小时前,胜生勇利完成了他的最后一舞。


    那套自由滑的后半程,小池怜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坐在看台的前排席双手交握得指节泛白,看勇利在冰面上滑出最后的联合旋转,看他俯身去够那片旋转中不断变幻的冰面,像要去捞起沉入水底的月亮。


    自由滑选曲《see you again》音乐收束的那一刻,他把双手按在胸前,大口喘息着。


    全场起立。


    小池怜也跟着站起来,鼓掌鼓得掌心发麻。他看见勇利向四面看台鞠躬,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滚下来,砸在膝盖上。


    勇利在等分区的椅子上坐下时,短节目clean的时候他还觉得像在做梦。


    自由滑上场前,维克托替他拉下外套拉链,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秒:“我在这里”。


    勇利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他想起来第一次见到维克托的时候,被击中的心脏。


    后来那颗巨星降落在了他的冰场上,降落在他的人生里,降落在每一个清晨和深夜、每一次摔倒和站起的每一个音符之间。


    此刻的等分区,维克托就坐在他身旁,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勇利伸出手指尖碰到维克托的手腕,维克托立刻反手握住他,


    大屏幕上的分数在跳动,技术分,节目内容分,总分。


    现场播音员的声音在体育馆里回荡,但勇利什么都没听清。


    他只感觉到维克托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微微颤抖,维克托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完美。”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夜晚抵达了它们从未抵达过的高度。


    勇利愣愣地看着那个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维克托侧过身,嘴唇轻轻贴上了勇利的额头。


    像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皮肤上,还没来得及融化就变成了一个印记。


    停留的时间不长但足够让现场所有的摄像机捕捉到,足够让看台上的尖叫声再掀高一浪,也足够让勇利闭上眼睛,把这一刻的触感刻进骨头里。


    Kiss&Cry(等分区的英文名字,算是一语双关)


    维克托退开一点,额头几乎抵着勇利的额头,鼻尖碰鼻尖:“谢谢你,勇利。谢谢你滑到了今天。”


    勇利终于没忍住,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抬手攥住维克托的衣领,把那件深色西装的领口攥出褶皱,把脸埋进维克托的肩窝里。


    维克托的手臂环上来,一只手揽着他的背,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发间。


    看台上的声浪在某个瞬间变得很远。闪光灯还在噼啪作响,扩音器里还在播报着什么,观众席有人在喊“勇利——”“维克托——”


    但勇利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听见维克托的心跳,隔着衣料,稳定地、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耳膜上。


    和他自己的心跳,终于合在了一起。


    他们的戒指反射着同样的光晕。


    ——


    更衣室的白炽灯嗡嗡地响着,衬得外面的喧嚣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小池怜坐在长椅上,双手捧着那件叠好的考斯滕,指腹摩挲着衣料的边缘。丝绸的触感凉丝丝的,滑过指尖的时候像一尾银鱼。


    东峰旭把衣服交给他时,这个一贯腼腆的主攻手滔滔不绝的讲解了半天。


    “总之很搭配你的短节目选曲哦!”腼腆的高大主攻手微笑,虽然看起来像黑涩会强制推销。


    小池怜郑重地点头道了谢,回到家中后他才来得及拉开了防尘袋。


    正面是掐腰的交领设计,线条利落干净。


    黑色的丝绸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领口的剪裁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但又用一层薄纱克制地遮掩着。


    旭前辈果然擅长这个,小池怜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他把考斯滕翻了过来。


    呼吸停了一秒。


    从后领一直延伸到腰际,整个背部几乎是镂空的。


    黑色交错的绑带像乐谱上的连线,又像某种精巧的绳结艺术。


    黑发少年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这……这太……”他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把考斯滕举在身前,镜子里映出他通红的脸和不知所措的眼睛。


    少年的青涩和性感被东峰旭用一把剪刀缝在了同一件衣服上,现在这件衣服正贴着他的掌心,等着穿上他的身体。


    及川彻站在小池怜家门口时,手里还拎着便利店袋子——里面是两罐冰可可和一小盒草莓大福。他本想按门铃,却发现门虚掩着——小池怜给他留了门。


    “我进来了哦——”


    玄关的鞋柜旁,小池怜的运动鞋歪歪倒倒地躺着一只,另一只不知道踢到了哪里。


    及川彻熟门熟路地换鞋,穿过走廊时顺手把那两只鞋子摆正。


    二楼房间的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窄窄的光缝。


    “怜?你在——”


    及川彻推开门。


    便利店袋子从他手里滑了下去。


    两罐冰可可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咕咚声。


    小池怜站在穿衣镜前,背对着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少年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柔和的弧线。


    那件考斯滕已经穿在了他身上。


    黑色西装面料包裹着单薄的胸膛,领口的薄纱若隐若现地覆在锁骨上,掐腰的设计勒出一把细瘦的腰身。


    少年还在发育期的身体被这件衣服驯化出了一种青涩的挺拔,像一株被丝带系住的花枝,规规矩矩地立着。


    背面——


    及川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黑色的绑带从后颈开始,沿着脊柱两侧交错下行,像某种乐器的弦,绷在白皙的皮肤上。每一道交叉都勒出一点微微凹陷的痕迹,在腰际收束成一个小小的结。


    台灯的光落在那片背上,肩胛骨的轮廓薄薄地凸起,像即将破茧的翅。


    半长的黑发垂在脑后,发尾刚好触及后领的镂空边缘,随着少年听到动静而微微转头的动作,几缕发丝滑过光裸的肩胛,扫过那些交错的黑色绑带。


    小池怜偏过头来,从镜子里看到了门口的及川彻。


    那张脸从侧面转过来的时候,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


    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暖灰色瞳仁在暖光里显得又深又湿。


    嘴唇微微张着,大概是被突然推门的声音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合上。


    少年的面容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下颌线条柔软,颧骨不高不低,被那件考斯滕衬出了一种矛盾的气质——


    禁欲与色气,天真与诱惑,同时存在于这具单薄的、正在发育的身体上。


    “及……及川前辈?!”


    小池怜猛地转过身来。


    这个动作让他的正面暴露在及川彻的视线里——领口的薄纱被动作牵动,若隐若现地贴着锁骨往下滑了一点点;掐腰的设计把他的腰线收得极细,衣摆下缘卡在胯骨上。


    及川彻的视线从那张惊慌的脸,滑过锁骨,滑过腰线,最后落在那个系在腰后的结上。


    “你——”


    及川彻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小池怜正在试图用手遮住自己裸露的背部。


    少年把手背到身后,指尖徒劳地按住那些交错的绑带,脸颊烧得通红,耳朵尖都快滴出血来。他低着头,黑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露出来的那一半红得像煮熟的虾。


    及川彻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走过去,在小池怜面前站定。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及川彻能看见少年睫毛颤抖的频率。


    “转过去。”


    “……诶?”


    “转过去,”及川彻的声音放轻了,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让我看看。”


    小池怜犹豫了两秒,然后慢慢地转过身去。


    那片背又出现在及川彻面前。


    没有了镜子的反射,没有了台灯的正面照射,它就那么真实地、近在咫尺地暴露在他的视线里。皮肤在暖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皙,脊柱的线条像一条浅浅的溪流,从后颈蜿蜒而下,消失在腰际。


    那些黑色的绑带勒在皮肤上,有一些边缘微微卷起,大概是穿的时候没有完全调整好。及川彻伸出手,指尖碰到其中一根绑带的时候,小池怜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别动,”及川彻低声说,“这里歪了。”


    他的手指沿着绑带的边缘滑过去,把那根微微卷起的带子重新按平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了皮肤。温热的,光滑的,下面似乎能感觉到少年因为紧张而微微战栗的肌肉。


    及川彻的手指在那根绑带上停留了一瞬。


    指尖下的皮肤微微发烫,像被体温捂热的丝绸。他能感觉到小池怜的呼吸变得很浅,每一次吸气都让脊柱两侧的肌肉轻轻绷紧,像一张被缓缓拉开的弓。


    “这里,”及川彻的声音压得很低,拇指顺着绑带的走向轻轻抚过,把最后一点褶皱按平,“要这样。”


    他的手指没有立刻离开。


    那片背在灯光下安静地暴露着,肩胛骨的轮廓像两片薄薄的贝壳,中间那条浅浅的沟壑一路向下,被黑色的绑带切割成一段一段的。每一道交叉都恰到好处地勒在皮肤上,不松不紧,像一件精心调试的乐器,等待着被奏响。


    及川彻的指尖从后颈开始,沿着脊柱慢慢滑下来。速度很慢,力道很轻,轻到几乎像羽毛拂过水面。他的指腹掠过每一道交叉的节点,在每一个凹陷处停留一瞬,又继续向下。


    小池怜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及川前辈……”少年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从前面闷闷地传过来,“还没好吗?”


    “及川前辈?”


    小池怜偏过头来想看他,但脖子转到一半又停住了。


    从及川彻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一只通红的耳朵,和一小截因为转头而更加明显的下颌线。


    少年的侧脸线条柔软得像水彩画的边缘,被灯光晕染出一层薄薄的光。


    及川彻终于把手收回来。


    他退后一步,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轻快的语调,但尾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好了哦。”


    小池怜如蒙大赦般地转过身来,脸上的红还没褪尽,暖灰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那个……及川前辈觉得……怎么样?会不会太暴露了??”


    “及川大人觉得怎么样啊……”及川彻故意拖长了语调,歪着头打量小池怜。


    少年的目光追着他的脸,紧张兮兮的,像一只等待评价的小动物。


    及川彻忽然笑了。


    他上前一步,把冰可可贴在小池怜发烫的脸颊上。铝罐的凉意让少年缩了一下脖子,发出一个短促的“呜”的声音。


    “很漂亮,”及川彻说。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小怜”


    “全世界都会为你倾倒的。”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啦


    第159章 第一百五十九颗小树


    迫于isu对于服装的要求,最终这件令人倾倒的考斯滕只能变成了过去式。


    新晋设计师东峰旭遗憾的在这套考斯滕的背后加上了黑色的薄纱,比他更遗憾的是某瑞士的湿答答成年男子克里斯。


    更衣室里,克里斯笑着托腮开口:“那么只有那位二传君和设计师见过这套服装的完成体了吧。”


    小池怜正背对着克里斯,把那件加了黑纱的考斯滕放在一边。


    “克里斯前辈又在开玩笑了。”黑发少年耳朵通红,抬手准备换衣服。


    “他当时是什么反应?”


    卫衣的下摆卡在肩胛骨的位置,小池怜的动作僵了大概三秒钟。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终于把衣服拽了下来,声音闷闷的,耳朵尖却红得像被烫过。


    那红色从耳廓蔓延到耳垂,又沿着颈侧一路烧下去,消失在领口里。


    克里斯“唔”了一声,眯起眼睛:“怜你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小池怜下意识抬手捂住耳朵,动作之快反而暴露了一切,他终于忍无可忍地转过身,瞪着克里斯。


    他那张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恼羞成怒,但偏偏因为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整个人看起来毫无威慑力,反倒像一只被逗急了的小猫。


    “克里斯前辈到底想问什么!”


    克里斯看着他那副又凶又窘迫的模样,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声低沉而愉悦,在更衣室里回荡了几秒。


    他伸手,在小池怜头顶揉了一把。


    “没什么,”他说,语气忽然变得温柔,像春日里化开的雪水,“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小池怜愣了一下。“可惜什么?”


    “可惜那套考斯滕的完成体。”克里斯的目光落在那层黑纱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最终只有及川还有东峰君见过。”


    小池怜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件考斯滕。


    黑色的丝绸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后背的镂空设计被黑纱覆盖,若隐若现的肌肤变得朦胧而克制。


    他想,其实克里斯说错了。


    完成体,他自己也见过的。


    他记得那天站在落地窗前,裸露的后背接触到微凉的空气,细闪的亮片贴在皮肤上有一点轻微的刺痛。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锁骨到腰侧的线条被黑色的面料勾勒得一览无余,后背的交叉绑带收紧腰身,镂空的设计从肩胛骨一路延伸到后腰,脊柱沟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那是东峰旭倾注了心血的作品,大胆、锋利、坦荡,像一个毫不设防的告白。


    而及川彻就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裸露的后背上,安静得像一座雕塑。


    小池怜从镜子里看见及川的脸——那张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的脸上,此刻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及川的手指碰到他后背的时候,他浑身都僵住了。


    指腹微凉,轻轻捏住交叉的绑带,一点一点地收紧。


    小池怜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重到他觉得及川一定也听到了。


    他从镜子里看见及川彻移开了视线,转向窗外。


    夕阳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耳廓的边缘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绯红。


    “怜,准备好了吗?”


    克里斯的声音把回忆的丝线剪断。小池怜拉上最后一截拉链,转过身来。


    “好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湖面,但克里斯看见他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泛白。


    还是会紧张啊……


    毕竟是正式复出后的第一次亮相嘛…


    克里斯没有戳穿他。


    他只是走到小池怜面前,伸手帮他把训练服外衣穿好,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克里斯说,笑容温和而笃定,“这是你的舞台。”


    小池怜点点头,转身走向更衣室的门。


    ——


    这场家门口的B级赛,本身就带着些许公益性质,门票除了维持冰场运营外,绝大部分都捐给了受灾的地区。


    胜生勇利选择了它来作为自己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


    随着正式比赛落幕,受到勇利邀请在退役仪式前热场的嘉宾们也开始热身试冰。


    冰场的灯光调成了暖色调,像融化的蜂蜜淌在冰面上。


    维克托·尼基福罗夫在冰上划出一道弧线,冰刀切开镜面般的冰层,发出清脆而绵长的声响。他穿着件深蓝色考斯滕——领口微敞,后背的褶皱像收拢的羽翼。


    维克托滑得不快,每一个压步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仿佛不是在热身,而是在用冰刀写一封充满爱意出的情书。


    路过挡板的时候,他朝勇利的方向偏了偏头,银色的发丝从耳后滑落。


    那双蓝眼睛弯起来,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勇利站在挡板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目光追着维克托的身影,像向日葵追着太阳——不自觉地,也不需要思考。


    “……哇哦!”坐在旁边的披集小声嘟囔了一句,举起手机,精准地捕捉到了勇利微不可察的、嘴角上扬的瞬间。


    冰面上,维克托已经滑到了场地的另一侧。他减速、转身,冰刀在冰面上画出一个温柔的弧,然后他抬起手臂,开始做一组简单的步伐。


    每一个捻转步都轻盈得像被风吹起的羽毛,每一次换刃都柔软得像呼吸。


    勇利看着看着,忽然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勇利?”披集放下手机。


    “没事。”勇利的声音有点哑,“就是觉得……真好啊。”


    冰场上空,广播开始播放着串场的音乐。


    勇利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选手通道的方向。


    小池怜站在那里。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考斯滕,领口到腰侧被面料妥帖地包裹着,只有后背那一片,黑纱之下,若隐若现的肌肤像隔着一层薄雾的月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起伏。


    “啊!怜!好久不见!”


    小池怜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温热的拥抱裹住了。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披集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兴奋得不行:“你瘦了!不对,你长高了一点点?是不是长高了?”


    “披集前辈……”小池怜被他箍得有点喘不过气,手忙脚乱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确实长高……”


    “真的好久不见了。”披集松开他,退后一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遍。


    “还要膏药跟我讲哦!”


    “暂时不、不需要了,伤已经……好了。”


    “那太好了!”


    披集笑着他举起手机,对着小池怜的脸“咔嚓”按了一张。


    “这张我要留着,”披集笑嘻嘻地说,低头检查屏幕:“长大了的小怜还是可爱的不行啊。”


    小池怜被披集说得耳根又开始发烫,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爱”这个形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和披集前辈争论这种事,从来都没有赢过。


    “我先上冰了。”他小声说,像是找到了一个合理的逃跑理由。


    披集笑眯眯地挥手:“去吧去吧,我会好好拍下来的。”


    小池怜转过身,朝冰场入口走去。


    他站在入口处,弯腰拆下冰刀套,冰面的冷气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清冽的气味。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冰刀接触冰面的瞬间,那一声清脆的“咔”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被小心封存的匣子。


    他滑了出去。


    黑色的考斯滕在暖色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后背那层黑纱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动,像一只敛着翅膀的蝶。


    他加速,然后做了一个捻转。


    身体的旋转带动黑纱扬起一个弧度,脊柱沟在黑纱下若隐若现。


    小池怜闭上眼睛。


    风从耳边掠过,冰面的寒意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来,但他不觉得冷。


    他的身体记得这一切——记得如何在冰面上找到重心,记得如何用刀刃切开弧线,记得如何让旋转带来的离心力把自己变成一道模糊的影。


    他左臂向前伸展,右臂微微张开,像一只终于展开翅膀的鸟。


    黑纱在身后铺开,露出更多若隐若现的肌肤。


    小池怜收回平衡,加速,然后跳了一个三周半。


    落冰的时候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他稳稳地停在冰场中央,胸口微微起伏。


    挡板外,披集举着手机冲他大喊:“太棒了怜!我要给你goe+100!”


    更远的地方,克里斯正从选手通道走出来,换上了件酒红色考斯滕,领口镶着细碎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在灯光下像一簇跳动的火焰。


    他朝小池怜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笑容张扬而自信,然后转身加入了维克托的热身。


    两个人在冰面上交汇的时候,维克托做了一个流畅的弧线变向,滑到克里斯身边。


    克里斯也滑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绕过半场,冰刀在冰面上画出两道平行的弧线:“听说你要干个大事。”


    维克托偏头看了克里斯一眼,蓝眼睛里有笑意在打转:“你听谁说的?”


    “还用听说吗?”克里斯压低声音,做出一副“我什么都看透了”的表情:“不会要公开再求一次婚吧。”


    维克托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声被冰场的空旷吞掉大半。


    克里斯挑起一边眉毛。


    “所以你要做什么?当着全场观众的面给勇利一个吻?还是滑一套节目给他?”


    维克托摇摇头,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秘密。”


    克里斯翻了个白眼:“行吧,俄罗斯人的浪漫。”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目光越过维克托的肩头,看向冰场另一端正在做压步的小池怜。


    “你知道吗,”克里斯说,声音里的玩笑收敛了一些:“我觉得怜和他的恋爱对象预备役有点像你和勇利刚认识的时候。”


    维克托被这个形容逗笑了。


    克里斯比划了一下:“明明有一万句话想说,偏偏挑了一句最无关紧要的。明明想看着对方,偏偏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移开视线。”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


    “不过你们比他们好一点,至少你求婚成功了”


    维克托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小池怜。


    黑发少年正在做一组步伐,身体随着刀刃的走向自然倾斜,后背的黑纱扬起又落下,像一只始终没有完全展开翅膀的蝶。


    “怜还没恋爱啊?”维克托问:”我还以为他早就跟他排球部的主将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啦


    第160章 第一百六十颗小树


    电视屏幕里,追光灯落在冰场中央。


    “诶诶?上场了!!”


    日向翔阳整个人几乎要贴到电视屏幕上,橘色的头发在客厅灯光下炸成一团火。他盘腿坐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袋已经捏得变形的薯片。


    “呆子你挡到了!”影山从沙发后面探过身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坐回去!”


    日向捂着脑袋,声音却一点没变小,“旭前辈的设计超级超级帅气!!”


    电视里,小池怜正滑入冰场中央。黑色的考斯滕在镜头下泛着幽微的光,后背那层黑纱随着他加速的动作轻轻扬起,像一只终于展开翅膀的蝶。


    东峰旭坐在沙发最边上的位置,膝盖上摊着一个速写本,腼腆的笑了笑:“还不够好……”


    屏幕里,小池怜做了一个捻转。身体的旋转带动黑纱扬起,脊柱沟在黑纱下若隐若现。


    镜头推近,捕捉到他专注的侧脸——下颌线紧绷,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好好看啊……”谷地仁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眼睛却钉在屏幕上移不开,“这个黑色好漂亮,那个纱的质感……”


    “仁花”清水洁子站在她旁边,声音很轻,但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水果要掉了。”


    谷地仁花低头一看,盘子歪了,橘子瓣正往边缘滑。她手忙脚乱地扶正,脸腾地红了。


    “抱歉抱歉!但是——但是这个考斯滕真的太好看了!后背的设计好大胆……”


    “本来更大胆的。”东峰旭小声说。


    “诶?”


    “本来没有那层纱。”东峰旭的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声音里有一种很淡的遗憾,“后来因为isu的规则,不得不加上去。”


    “为什么要加?”日向歪着头问。


    “花滑的考斯滕有规定的,”谷地仁花接话道,眼睛亮亮的:“过于暴露或者不符合规范的话会被扣分……我记得好像是露肤度不能太高之类的?”


    电视里,小池怜停在冰场中央,等待音乐响起。


    他微微低着头,右手搭在左肩上,指尖刚好触到锁骨边缘那一片薄薄的黑纱。


    追光灯从头顶倾泻而下,在他脚边聚成一个明亮的圆。


    一段低沉缠绵的贝斯声落起,人声开始娓娓道来。


    小池怜在同一瞬间抬起头——镜头捕捉到他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扬,带着某种近乎挑衅的柔软。


    他开始滑行。


    冰刀在冰面上画出一道弧线,速度来得很快。他的上半身却保持着一种惊人的松弛,肩膀没有一丝多余的紧张,像是被水流托着的叶子。黑纱在他身后轻轻飘起来,又被速度压下去,贴着他的背脊。


    “来了——”作为教练的克里斯一边热身准备自己的节目一边紧张的不行,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声。


    4T。


    小池怜在进入转角时压低了重心,左脚的冰刀切入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响。


    他的身体在瞬间收紧——双臂收拢,右腿向后扬起,整个人像一把被缓缓拉开的弓。


    四周转体。


    在空中,他的身体绷成一条笔直的线,手臂紧贴着胸口,双腿并拢,转速快得几乎看不清。那件黑色的考斯滕在旋转中被拉扯出凌厉的线条,后背的黑纱被气流撑开,像是一只蝶在茧中用力挣动。


    落冰。


    右脚的冰刀落在冰面上,发出一声利落的“嚓”。


    他的滑出轨迹干净,左腿向后舒展,双臂缓缓打开,整个人从紧绷的状态里重新舒展开来,像一朵花在慢镜头里绽放。


    “漂亮!!”日向大喊道。


    东峰旭的目光钉在屏幕上,追着小池怜的每一个动作。


    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没有想到真的动起来的时候,会是这样的。


    音乐在这一段变得绵密起来,乐段里加入了弦乐,一层一层地叠上来,像潮水涨起来。


    小池怜的步法也随之变得繁复,脚下的刀刃在冰面上切出一连串细碎的图案。


    及川彻盯着电脑屏幕,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握着的笔在西班牙语练习册上悬了很久。


    屏幕被切成了两半——一半是勇利退役表演的直播画面,另一半是电子版的语法习题集。


    笔尖的墨水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圆点,及川彻无奈的笑了笑落笔划去,潦草地写下一个西语单词,然后伸手去够桌上的可乐罐。


    身后的楼梯传来脚步声,岩泉一的声音先于他的人落下来:“你到底做完了没有?”


    “及川先生正在高效地同时处理两件事——”及川彻头也不回,语气拖得懒洋洋的。


    “你要是想看就好好看。”


    “哪有——”


    电视里传来一阵掌声,及川彻的话断在半截。


    小池怜正在准备跳跃。


    岩泉一已经走到了沙发旁边,手里拎着便利店袋子。


    “可乐。”岩泉一从袋子里抽出一罐,朝他扔过去。


    及川彻单手接住,金属罐身冰凉,凝了一层水珠。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放在手心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拉环的边缘。


    屏幕上,小池怜压低了重心。


    4T落冰之后是一段直线步法,他的脚下干净利落,刀刃在冰面上切出的弧线精准得像用圆规画出来的。


    但上半身却是另一种语言——肩膀微微耸起又落下,指尖从胸前缓缓滑开,带着某种慵懒的、几乎称得上漫不经心的性感。


    小池怜的左脚刃切入冰面,身体向后弓起,双臂展开。


    阿克塞尔三周跳。


    起跳的瞬间,他的身体像被弹簧弹射出去一样腾空,转速来得又快又猛。


    黑色的考斯滕在旋转中被气流裹紧,贴着他的身体轮廓,后背那层薄纱完全撑开——


    两周。


    三周半。


    落冰。


    右脚的冰刀落在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嚓”。


    滑出轨迹是一条完美的弧线,他的重心压得很低,左腿向后舒展,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痕。


    及川彻手里的可乐罐还是凉的,拉环迟迟没有拉开。


    岩泉一看了他一眼。


    “喂。”


    “嗯?”


    “你为什么拒绝了怜邀请你去现场?。”


    “没时间。”及川彻耸了耸肩,终于拉开了可乐罐的拉环。碳酸气泡涌上来的声音细碎而绵密。


    “及川大人还要学习嘛——”他的尾音扬起来,但只扬到一半就落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可乐罐,罐身上映出自己被压扁的倒影。


    屏幕上,小池怜完美完成了全部的跳跃,进入了节目的联合旋转。


    他的滑行速度慢下来一些,音乐也从密集的弦乐过渡到一段缠绵的钢琴独奏。


    他抬起头。


    镜头正好推上来,捕捉到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非常亮的眼睛,暖灰色的眸子在追光灯下映出细碎的光斑。


    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嘴唇因为运动而泛红,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


    小池怜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


    他的目光落在某一处看台上,又很快收回来。


    眼睫垂下去,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追光灯太亮了,照得他耳廓边缘几乎透明,透出底下毛细血管的、浅浅的绯红色。


    小池怜的身体在旋转中渐渐收紧,联合旋转第一个姿势是燕式——冰刀在追光灯下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光弧。身体与冰面几乎平行,像一枚被水平抛出的硬币,在冰面上划出一个又一个同心圆。


    转速渐渐加快。


    黑纱被离心力完全撑开,从他后背向外铺展,像是蝶终于挣脱了茧的束缚,将翅膀完全打开。


    那层薄纱在灯光下变得几乎透明,底下脊柱的线条若隐若现,每一节椎骨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玉石。


    日向翔阳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转速达到峰值的那一刻,小池怜的身体忽然重新收紧——他的右腿缓缓放下,身体向后弓起,双臂从两侧划过头顶,指尖在最高处轻轻相触。


    姿势从燕式流畅地转入躬身旋转。


    他的头向后仰去,颈部的线条在灯光下被拉得又长又优雅。


    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追光灯从正上方打下来,在他的锁骨窝里聚成一小片光,顺着身体的弧度向下流淌,经过胸口的薄纱,经过腰侧镂空的设计——


    小池怜的身体在高速旋转中变成一道模糊的黑色剪影,只有后背那层纱是清晰的——被气流撑成一个完美的圆形,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珠光。


    他的手臂缓缓改变姿势,一只手从头顶移开,向下探去,指尖触到冰刀。


    提刀难度。


    整个身体弯成一个完美的水滴形,腰肢在拉扯中显得格外纤细。


    考斯滕腰侧的镂空设计在这一刻完全展现出来——皮肤在黑色面料的衬托下白得近乎不真实,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旋转的速度开始减缓。


    小池怜的身体从极度的收紧中慢慢舒展开来,像一朵花在延时摄影里倒放——花瓣一片一片地合拢,回到最初的形态。


    他的手臂缓缓放下,指尖从头顶划过胸前,最后落在腰侧。


    音乐在这一刻进入了一段空白。


    只有他的呼吸声,被冰场的收音设备捕捉到,从电视扬声器里传出来——微微沙哑的,带着某种克制的颤抖。


    然后,人声重新响起。


    更高的音域,更直接的情感,几乎称得上赤裸。


    小池怜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


    刀刃在冰面上切出深深的弧线,冰屑从刀尾溅起来,在追光灯下碎成一片细小的钻石。


    他的手臂完全打开了,不再有任何拘束。


    指尖从身侧划过,向上扬起,像是在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是拥抱。


    也是在邀请。


    是“看着我”。


    是“我只为你一个人”。


    步法的节奏越来越快,脚下的图案越来越复杂。


    他从冰场的一端滑向另一端,速度快得几乎要冲出屏幕。


    但在最后一个转角,他忽然压低了重心——


    冰刀与冰面摩擦的声音尖锐而短促,像一声被掐断的叹息。


    他停在那里。


    离镜头很近。近到仿佛他就在这个客厅里,就在每一个人面前。


    胸口还在起伏。嘴唇微微张开,呼出一口白雾。


    眼睛直直地看着镜头——


    眉眼弯起来,嘴唇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呼吸还没有平复,肩膀微微耸起又落下,整个人从刚才那种凌厉的、带着侵略性的美中忽然松懈下来,变成了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毫无防备的——笑容。


    取悦。


    音乐在最后一个音符上收住,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渐弱。


    及川彻的脸映着屏幕的点点荧光,轻笑着开口:“他值得更大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啦!本章有红包。


    还有一个剧情点就结束青年组了!成年组的故事甜甜甜!!!真正的完结倒计时!!![亲亲][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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