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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球但花滑冠军》青春校园小说_洋芋机

    第131章 一百三十一颗小树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颗小树


    “大家再检查一下,行李和个人物品有没有带好?”入畑教练站在大巴车上,有些头疼地看着青城吵闹的众人,忍不住再次叮嘱。


    “是——”拖长了调子的回应参差不齐,但好歹算是给了教练面子。


    行李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装着设备、换洗衣物和个人用品的背包堆放在过道和空座位上。


    队员们大多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或是戴着耳机闭目养神,试图平复过于躁动的心跳。


    岩泉一坐在及川彻旁边的位置,正一丝不苟地再次确认自己护膝、护腕等装备是否齐全。


    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小岩,你已经检查第三遍了哦。”及川彻托着腮,歪头看他,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但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反而映着窗外流动的景色,显得有些深。


    “啰嗦。”岩泉头也不抬。


    及川彻“嘿嘿”笑了两声,难得没有反驳,而是也低头拉开了自己的包,手指探进去,依次摸过叠放整齐的队服、备用的球鞋、能量棒……


    从去年IH预选赛失利后,他们又经历了一个汗水浸透的夏天,一个寒风凛冽的冬天,才终于再次站在了这里。


    三年了,这辆他在脑海中反复安排了无数次的开向东京的大巴第一次真正开了出去。


    一年级时,他坐在靠后的位置,看着前辈们沉默或亢奋的背影。


    那时的渴望滚烫而锐利,刺得他坐立难安,却又只能紧紧攥着拳头,把翻涌的不甘心压在心底最深处。


    二年级的IH预选赛,记忆是闷热体育馆里汗水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是终场哨响后眼前瞬间模糊的炫光,是败北后更衣室里死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空气。


    回程的路上,每个人都像被抽空了灵魂,窗外的景色褪成一片灰蒙。


    及川彻记得自己当时一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腹反复摩挲着掌心的纹路,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最后一球击出时的触感,火辣辣的,带着悔恨的温度。


    然后,就是那个汗水浸透的夏天,和寒风凛冽的冬天。


    训练馆的灯总亮到很晚,肌肉的酸胀成为身体记忆的一部分,地板上不知道浸染了多少次擦也擦不干的汗。


    每一次全力起跳,每一次嘶吼着托出传球,每一次与所有队友眼神交汇的瞬间,都是在为“下一次”垒土。


    所以,当此刻,大巴真真切切地行驶起来,载着满车的行李、装备,以及他们所有人沉甸甸的三年梦想,平稳地驶向东京时,及川彻竟感到一阵近乎恍惚的不真实感。


    指尖在背包里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拉链头,轻微的刺痛让他回神。


    这不是梦。座椅的颠簸透过脊椎传来,旁边是小岩平稳的呼吸,身后是渡小声哼着走调的歌,前排的国见大概已经歪着头睡着了。


    阳光透过车窗,在过道里投下明暗交替的光斑,随着车辆行进,那些光斑活泼地跳跃着,掠过堆放的背包,掠过队友们或紧张或放松的脸。


    心脏,在肋骨后面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一下,又一下。


    他终于来了。


    及川彻正盯着自己手掌上那些熟悉的纹路出神,左侧过道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羽毛轻轻拂过耳畔。


    他侧过头。


    小池怜不知何时摘下了耳机,正微微倾身看着他,暖灰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流动的光,清澈又安静。


    “怎么?”小池怜轻声问,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及川在车厢的嘈杂背景音里听清:“及川前辈怎么在发呆。”


    及川彻眨了眨眼,从那种微醺般的恍惚感里抽离出来。


    他收回放在背包里的手,转而撑住下巴,视线重新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声音比往常低,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加掩饰的茫然。


    “突然……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直白了,不像他会说的。


    但或许是因为旁边坐着的是怜,这份坦诚便自然而然地流淌了出来。


    小池怜的目光从及川彻的侧脸,滑向他无意识摩挲着座椅扶手的手指。


    车厢微微颠簸了一下,光影在他们脸上跳动。


    “是吗。”


    小池怜最终只是这样应道,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时间在流动,很真实啊。”


    及川彻闻言,指尖感受着皮质座椅传来的、细微的震颤感。


    “阳光,”小池怜又轻声说,目光落在及川彻被阳光勾勒出柔和金边的发梢和睫毛上:“也很暖和。”


    及川彻怔了怔,随即无声地笑了出来。


    是啊,时间在流动,阳光也很暖和。


    这些最普通不过的感知,此刻正以无比坚实的方式,将他锚定在“此刻”和“这里”。


    那点虚幻的恍惚感,像晨雾一样,被小池怜平静的话语和真实的阳光轻轻驱散了。


    他转过头,看向小池怜,目光比刚才更清明,也更柔和。


    “谢谢你啊,怜。”


    及川彻话音未落,一只结实的手臂就从后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拍在他后脑勺上。


    “老实坐着。”岩泉一收回手,眉头皱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还有,像做梦一样这种话,亏你说得出口。”


    及川彻“嗷”了一声捂住脑袋,那点感性氛围被拍得烟消云散。


    他立刻扭身抗议:“小岩好过分!我只是抒发一下感慨!”


    “感慨个鬼。”岩泉一懒得理他,转而看向小池怜,表情稍微缓和了点,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还有怜,别太惯着他。这家伙一被顺着毛摸就容易得意忘形。”


    “我才不会得意忘形——”及川彻拖长了声音反驳,但岩泉一已经转回去,再次检查起自己的包带,用后脑勺明确表示“谈话结束”。


    车厢里的喧嚣似乎在这一角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随即又被后排花卷和松川争论游戏关卡的声音填满。


    阳光继续跳跃,大巴平稳地穿过一个隧道,忽明忽暗的光线掠过每个人的脸。


    及川彻揉了揉其实并不疼的后脑勺,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所有的这一切,混合成一种无比扎实的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最后那点恍惚终于彻底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涌上来的、滚烫的期待。


    “对了,”岩泉一忽然又开口,依旧没回头,声音闷闷地从前面传来,“东西都带了嘛?可别到了地方才发现少了什么。”


    “带了带了~小岩真是妈妈一样操心呢。”


    “……想提前下车吗,及川?”


    “我错了我错了!”


    小池怜重新戴上一只耳机,目光掠过拌嘴的两人,望向窗外。


    远处,都市轮廓的剪影已经在地平线上隐隐浮现。


    东京,快到了。


    大巴最终停在了酒店门口。


    经历了一路的喧嚣和抵达初期的忙乱。


    分发房卡、搬运行李、教练再次强调注意事项。


    当一切暂时安顿下来,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暮色。


    房间分配是双人间,及川彻自然是和岩泉一一间。


    简单收拾后,及川彻呈“大”字形瘫在床上,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感觉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亢奋奇异地交织着。


    走廊里传来队友们走动和说话的声音,混合着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构成了东京夜晚的背景音。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岩泉一正在检查浴室的水龙头,闻声抬头。


    及川彻已经鲤鱼打挺般坐了起来。


    “请进——”


    门开了,小池怜站在门口,已经换下了运动服,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和深色长裤。


    他手里拿着酒店的介绍册,目光平静地落在及川彻身上。


    “哦,怜啊,有什么事吗?”及川彻眨了眨眼,重新挂上那副惯常的、有些轻快的笑容。


    “要去吃晚饭吗?


    小池怜的邀请很直接,没有留有任何余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只是提出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建议。


    及川彻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晚上可能在酒店餐厅随便解决,或者跟其他队员成群结队地出去觅食。


    小池怜这样单独、明确地来邀请他,倒是有些意外。


    没等及川彻回答,岩泉一已经从浴室走了出来,用毛巾擦着手,瞥了一眼小池怜,又看了看及川彻。


    “你去吧。”岩泉一干脆地说,“顺便熟悉下周边。记得别太晚回来,明天还有练习赛。”


    及川彻立刻转向岩泉一,故意做出委屈的表情:“诶——小岩就这么把我安排出去了吗?好无情!”


    “少来。”岩泉一不为所动,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有人愿意接收你这个麻烦,我求之不得。”


    “况且你巴不得和怜单独出去吧。”


    及川彻轻咳一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既然小岩都这么说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怜,我们走!”


    走廊里明亮的灯光与房间内的暖黄形成对比。两人并排走着,一时无话。


    酒店隔音不算顶好,能隐约听到其他房间里传来的笑闹声、电视声。


    及川彻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脚步有些轻快,又带着点难得的安静。他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小池怜:“想吃什么?”


    “前辈可以请客哦。”


    小池怜的目光落在前方电梯不断变化的数字上:“想吃猪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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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颗小树


    “想吃猪排饭。”


    及川彻挑眉,有些意外。


    “猪排饭?怜,我们可是到了东京哦,不想试试更特别的?”他半开玩笑地怂恿。


    小池怜已经先一步走出打开的电梯门,回头看了他一眼,暖灰色的眸子在酒店大堂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就想吃猪排饭。”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笃定。


    及川彻跟上去,投降般举起双手:“好吧好吧,猪排饭就猪排饭。不过东京这么大,我们去哪家?”


    “跟我来吧。”小池怜说着,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酒店门口,推开玻璃门。


    初春傍晚微凉的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都市特有的、混杂着尾气和隐约食物香气的气息。


    及川彻快走两步与他并肩,好奇地侧头:“看来已经有目标了?”


    “是的哦,前辈”小池怜的回答很简单,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神秘一笑便领着及川彻拐进了一条与主干道稍显不同的巷子。


    周遭的景致迅速从商务酒店的规整,切换成更接地气的本地生活区。


    灯火通明的便利店、招牌古旧的居酒屋、飘着甜香的西点房依次掠过。


    “被怜记住的店啊……”及川彻若有所思,目光扫过路边电线杆上贴满的招贴,耳边是自行车铃铛的清脆声响。


    “看来是很棒的店呢。”


    小池怜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在前面半步,背影在逐渐浓郁的暮色里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异常笔直。


    巷子周围有家大型医院,又拐过一个弯,喧闹声似乎被过滤了一层,周围的建筑低矮了些,灯光也显得更温暖昏黄。


    然后,他停住了脚步。


    “就是这里。”


    及川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是一家店面非常不起眼的餐馆,门帘是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布帘,上面用白色颜料写着招牌,字迹圆润甚至有些笨拙。


    木质的门框看得出年代感,玻璃窗被室内的水汽氤氲得有些模糊,但仍能窥见里面暖黄的灯光和大概五六张挨得颇近的桌子。


    小池怜已经伸手掀开了门帘,“我第一次吃到的猪排饭,就是这里哦。”


    去年冬天,与及川彻见的第二面后,花滑天才独自一人来到东京,卸下了石膏,吃到了他人生第一碗猪排饭。


    门帘掀开的瞬间,温暖的食物香气混杂着淡淡的油烟味涌出来,瞬间包裹了两人。


    店内比外面看起来更狭小,但收拾得异常干净。


    只有四五位客人,散坐在桌旁,安静地吃着东西。


    柜台后,一位系着围裙、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擦拭厨具,听到风铃声抬头,目光在小池怜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露出有些惊讶:“你是不是来过?”


    “嗯,去年冬天来过。”小池怜微微颔首,暖灰色的眼眸在店内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老人放下手中的布,皱纹舒展成一个真切的微笑:“啊,是了。那时你还打着石膏。”


    他的目光移到小池怜如今活动自如的双腿,点了点头:“太好了,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及川彻的目光在小池怜侧脸和老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唇角带着一丝笑意。


    他们在靠近窗户的位置坐下。


    小池怜自然而然地将背上的运动包放到旁边的空椅子上。


    及川彻打量四周——墙壁上贴着泛黄的旧菜单和几张手写的推荐菜色,木质桌面被岁月擦拭出温润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经年累月的、令人安心的油炸食物香气。


    “要吃些什么??”老人拿着手写点单本走过来,语气熟稔。


    “猪排饭定食再追加一份猪排。”小池怜顿了顿,看向及川彻,“前辈呢?”


    “一样。”及川彻托着腮,眼睛弯起来:“及川大人也想尝尝,怜对猪排饭的初印象哦。”


    猪排饭端上来时,热气蒸腾。


    炸得金黄酥脆的厚切猪排几乎盖满了整个碗,边缘微微翘起,露出恰到好处的焦褐色。底下是浸润了酱汁的白饭,旁边规整地摆着切丝的卷心菜、一碟味噌汤和一小份腌菜。


    小池怜双手合十,低声说了句“我开动了”,便拿起筷子。


    及川彻咬下第一口猪排。


    外衣是极致的酥,在齿间碎裂的瞬间,内里饱满的肉汁便涌了出来,肉质柔软又不失弹性,调味是简单的咸鲜,却异常扎实温暖。


    “好吃。”及川彻由衷地感叹,抬眼去看对面的人。


    小池怜正专注地、近乎虔诚地吃着,每一口都咀嚼得很认真。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他的吃相很好,速度不慢,却奇异地给人一种平静的感觉。


    及川彻看着,不自觉地放慢了进食的速度。不只是因为美味,更因为对面的人周身散发出的、近乎沉浸的氛围,让这间小小的店面,此刻这方小小的桌面,都变得格外安静而珍贵。


    猪排饭吃掉了大半,追加的那块猪排也快消灭干净。


    小池怜端起味噌汤喝了一口,放下碗时,视线落在碗边残留的一粒米饭上。他忽然抬起头,看向及川彻。


    暖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清澈,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郑重的神色。


    “及川前辈。”


    “嗯?”及川彻正夹起最后一块猪排,闻声抬眼。


    小池怜的视线缓缓扫过碗里剩下的食物,然后重新定格在及川彻脸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店内细微的嘈杂,一字一句:


    “后天的比赛,我们会赢下去。”


    及川彻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看着小池怜,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跳动着某种笃定的光。


    小池怜顿了顿,目光落回自己面前的猪排饭,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因为,”他轻声说,语调平直,却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我们吃了猪排饭。”


    及川彻眨了眨眼。


    随即,他像是忽然被戳中了某个开关,猛地放下筷子,捂住嘴,肩膀抑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カツ……胜つ……”他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笑意,“原来如此……是这个意思啊……”


    “嗯!这是勇利前辈赢得比赛的秘诀。”


    及川彻笑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不知是笑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着小池怜,眼神亮得惊人。


    “啊,没错。”及川彻重重点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轻快,却灌注了前所未有的重量,“吃了这么棒的猪排饭,怎么可能不赢。”


    柜台后的老人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擦拭杯子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望过来,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


    及川彻和小池怜刚走到房间所在的楼层,就看见入畑教练和沟口领队站在走廊中间,其他队员也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脸上都带着些许疑惑。


    这个时间点,战术会议早就结束了。


    “人都到齐了?”入畑教练环视一圈,确认了一下人数。他穿着运动外套,双手背在身后,神情不像平日训练时那般严肃,反而透着一丝温和。


    岩泉一站在最前面,点了点头:“是,教练。”


    “别紧张,”沟口教练笑着摆了摆手:“不是加练,也不是战术调整。”


    入畑教练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这些少年们,从宫城县一路奋战到这里,脸上还带着远征的疲惫,但眼睛里都燃着不肯熄灭的火。


    “后天的比赛,”他开口,声音平稳有力:“该准备的,我们都已经准备了。该说的,我也都说过了。”


    入畑教练顿了顿,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


    手里握着一把五颜六色的小布袋——是一枚枚御守。


    丝绳系着口,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看得出是精心挑选的。


    队员们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互相交换着惊讶的眼神。


    “这是教练组和学校后勤的老师们,”


    沟口教练接过话头,语气带着笑意:“还有你们的一些学长、校友,特意去神社求来的。不是什么昂贵的礼物,只是一份心意。”


    入畑教练开始挨个分发。


    他走到每个人面前,叫出名字,然后将一枚御守郑重地放在对方摊开的手掌上。


    “松川。”


    “花卷。”


    “国见。”


    “金田一。”


    ……


    每个人的御守颜色和绣纹略有不同。


    轮到岩泉一时,入畑教练多停顿了一秒,将一枚深青色、绣着山峰图案的御守递给他。


    “岩泉,拜托了。”


    岩泉一紧紧握住,用力点头:“是!”


    及川彻站在小池怜旁边,微微歪着头,看着教练一步步走近。


    他脸上惯常的轻松笑容收敛了些,眼神专注。


    当入畑教练站定在他面前时,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及川。”入畑教练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期许,有信任,或许还有一丝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关于这三年漫长旅程的感慨。


    他递出的御守是白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复杂的稻穗纹路,中央是一个“绊”字。


    及川彻伸出双手接过,指尖触碰到微凉的布料和丝绳。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小小的白色守护符,喉结滚动了一下,再抬头时,脸上已经绽开一个无比灿烂、自信满满的笑容:“放心吧,教练!及川大人一定会带领大家走向胜利的!”


    “我会看着你们的。”入畑教练难得地没有批评他,只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然后转向了小池怜。


    小池怜静静站着,暖灰色的眼睛看着教练。当那枚御守递到面前时,他微微怔了一下。


    那是一枚很特别的御守。


    底色是温暖的浅米黄,上面用银灰色和极细的蓝线绣着一对展开的羽翼,羽翼中央护着一颗小小的、冰蓝色的结晶状图案。


    设计简洁,却异常精美,在一众御守里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小池。”入畑教练的声音放轻了一些,“这是单独为你求的,不论你今后选择哪一条道路,我们都会永远支持你的。”


    小池怜双手接过,指尖轻轻抚过那对细腻的羽翼绣纹。


    餐馆里猪排饭的温热,似乎还残留在胃里,此刻又化作了掌心一点微烫的温度,沿着手臂缓缓蔓延到心口。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谢谢教练。”小池怜说,然后顿了顿,补充道,“我会的。”


    花滑天才暖灰色的眼眸里,映着走廊的灯光。


    猪排饭的饱足感还在体内,御守的丝绳缠绕在指间。


    身体是暖的,掌心是烫的。


    青城众人迈开脚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前方,是等待着他们的战场。


    而他们,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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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颗小树


    青叶城西的大巴停靠在东京体育馆停车场时,天色已经大亮。


    初春早晨的空气清冽干燥,吸入肺叶带着微微的刺痛感,却也让人精神一振。


    体育馆庞大的轮廓在晨光中矗立,周围已经有了其他学校队伍的身影,颜色各异的运动服像一块块移动的色斑。


    “下车,列队!”


    队员们鱼贯而下,背着自己的运动包,脸上的睡意和倦色,在双脚踩上体育馆前坚实地面的一刹那,迅速被某种更为锐利的战意取代。


    “大家戴好口罩,场馆人太多了。”作为随队理疗师的佐佐木叮嘱道。


    小池怜跟在及川彻身后下车,抬眼望向体育馆入口。


    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有些晃眼。


    “走了,怜。”及川彻回头,朝他咧嘴一笑,率先迈开步子。


    比赛首日的对决,被安排在了主场馆外的分会场,穿过略显嘈杂的入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挑高的穹顶,明亮到有些炫目的灯光,整齐排列的观众席环抱着下方光泽鉴人的枫木地板。


    虽然不如主场馆大,但确确实实是唯一的“中心球场。”


    已经有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检查,拖把在地板上划出长长的湿润痕迹。


    属于青叶城西的热身半场已经划定。


    球网对面,另一支队伍正在集合。


    “椿原已经到了。”入畑教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无波。


    “资料都看过了吧?”沟口教练压低声音,“防守反击型,基本功非常扎实,失误率极低。特点是耐心——他们习惯一球一球地磨,等待对手先露出破绽。”


    及川彻已经放下了包,开始活动手腕脚踝,闻言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惯有的、灼人的自信:“……那就把节奏拉起来。”


    “别轻敌,及川。”岩泉一沉声道,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对面。


    “知道啦,小岩。”


    及川彻拉长语调,开始做肩部环绕:“所以热身要更充分才行——各位!动起来!”


    话音落下,空气便迅速被一系列熟悉而有序的声响填满。


    拉链被快速扯下的嘶啦声,运动包被放倒的闷响,鞋底摩擦地板的吱呀声。


    队员们迅速归位,散开在自己的半场。


    动态拉伸的吐息声,关节活动的细微咔响,对垫时排球撞击小臂那稳定而密集的砰砰声。


    及川彻与岩泉一简短交换着快攻手势,松川与花卷在网前低声确认着拦网配合,京谷贤太郎压低了重心,目光灼灼地盯着抛来的球。


    最后几记重扣的闷响在空旷的场馆内回荡,伴随着裁判台传来的一声长哨,热身时间宣告结束。


    “集合!”入畑教练的声音不高,却瞬间收拢了所有分散的注意力。


    球被捡回球筐,队员们小跑着汇聚到教练面前,围成半圆。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胸口微微起伏,但每一双眼睛都亮得惊人,锁定在教练身上。


    “最后确认一遍。”


    入畑教练的视线逐一扫过即将上场的七人:“按我们准备的来。进攻要果断,但不必强求一击必杀,椿原的防守阵型很稳固,做好多回合的准备。”


    “是!”众人齐声应道。


    “及川,”入畑看向自家二传手,“节奏交给你了。”


    及川彻用护腕擦了擦下颌的汗,扬起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是,教练。”


    “好了,列队。”


    沟口教练点头,向裁判提交轮次表。


    队员们迅速转身,面向球网,在边线外一字排开。


    球网对面,椿原学园的队员也已列队完毕。


    双方隔网相望,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无声的压迫感在冰冷的灯光下弥漫。


    就在这时,广播系统发出了“嗡”的电流轻响。


    一个清晰、平稳的女声通过扬声器,回荡在整个体育馆上空:


    “即将开始的是,全日本排球高等学校选手权大赛第一轮比赛。”


    “分会场对阵双方为——”


    “宫城县代表,青叶城西高等学校。”


    以及——


    “神奈川代表,椿原学园。”


    观众席上隐约的嘈杂声似乎低了下去。


    “现在播报,青叶城西高等学校,首发队员名单。”


    青城的队员们目光平视前方,唯有胸膛的起伏稍微明显了些。


    “一号,及川彻。”


    及川彻的嘴角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眼神锐利如初。


    “二号,松川一静。”松川的视线落在对面场地后方的广告牌上,神情平静。


    “三号,花卷贵大。”


    花卷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四号,岩泉一。”


    岩泉一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目光未曾有丝毫游移。


    “十二号,金田一。”


    金田一半垂着眼睫,带着些熟悉的紧张神情。


    “十六号,京谷贤太郎。”


    京谷的拳头在身侧微微握紧,眼神中跃动着近乎实质的火焰。


    “以及,自由人,渡亲治。”


    渡亲治抿了抿唇,脚跟轻轻点了点地面,仿佛在确认地板的触感。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都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寂静的场馆中激起看不见的涟漪。


    名单播报完毕,广播声稍作停顿。


    然后,是椿原学园的首发名单。每一个名字同样清晰,带着特有的、沉稳的重量。


    名单播报结束。


    短暂的、令人屏息的寂静笼罩了赛场中央。


    裁判手持排球,走到了网柱旁。


    列队于边的青叶城西七人,如同七柄收入鞘中却嗡鸣不已的利剑。


    “双方队员,鞠躬!”


    整齐划一的动作,躬身的弧度,抬起目光时瞬间交错的视线——如同剑刃相击,迸溅出无形的火花。


    “请多指教!”


    直起身的刹那,裁判的哨声,撕裂了最后的寂静——


    哔——!


    哨声余韵未散,双方队长同时向前迈出一步,走向网前。


    及川彻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只剩下全然的专注与冷静。


    球网对面,椿原的队长同样为三年级主攻手的越后栄,也同步抵达。


    没有言语,目光短暂交接,互相略一点头。


    裁判手中硬币抛起,落下。


    裁判低头确认,随即举手示意。


    正面。


    青叶城西,获得首发球权。


    及川彻的嘴角再次浮现出那抹熟悉的、带着锋利弧度的笑意。


    他转过身,朝着自己的半场走去,同时高高举起右手,在空中用力一挥。


    岩泉一沉默地与他击掌,青城众人将双手置于脑后,为主将做发球掩护。


    及川彻从球筐里拿起一颗球,五指张开,感受着皮革的纹路与恰到好处的充气硬度。


    他缓步走向后场发球区。


    观众席上的嗡嗡声似乎又低了些,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颗黄蓝相间的排球上,聚焦在那位身披青城一号队服、面容俊朗却气势逼人的二传手身上。


    他停在底线后,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


    场馆顶灯的光线落在及川彻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他将球在左手掌心轻轻旋转,目光抬起,掠过球网,扫过对面严阵以待的椿原队员——他们的防守阵型已经展开。


    及川彻的视线最终落在对方场地后场的空当。


    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他将球稳稳抛起。


    “诶——嘿——”曾经在校内体育馆出现的应援声,随着及川彻一起走到了全国。


    主将二传动作流畅而舒展,带着一种经年累月锤炼出的美感。


    身体如弓弦般向后拉开,随即猛然前倾,右臂划破空气,手掌根部准确而狠厉地击打在球体上!


    砰——!


    一声脆响,排球化作一道黄蓝色的锐利光束,带着强烈的旋转,形成落点难辨而迅疾无比的轨迹,撕裂空气,直扑椿原的后场!


    球速极快,轨迹飘忽,在灯光下仿佛微微颤动。


    椿原的自由人贝挂瞳孔微缩,脚步迅速横向移动,试图判断这记发球的落点。


    然而球在过网后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却致命的下坠,轨迹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我来!”后排的丸山急喝一声,扑身向前。


    但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球皮的刹那,排球仿佛拥有生命般,轻轻向外侧一拐,擦着他的手臂边缘,狠狠砸在了木地板上!


    咚!


    ACE!


    沉闷的触地声,在骤然寂静下来的场馆中格外清晰。


    边线裁判手臂平举,指向椿原场地内侧。


    青叶城西,1-0


    裁判的宣告声响起。


    “好发球,及川!”


    “漂亮!”


    及川彻轻轻甩了甩手腕,脸上没什么意外或狂喜的神色,只是朝着队友们点了点头,眼神冷静依旧。


    他走回发球区,准备第二次发球。


    开场第一分,干脆利落。


    压力,已然随着这一记锐利的跳发,无声而沉重地,压向了球网对面。


    椿原学园的队员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更加凝重。


    他们的队长越后栄低声说了句什么,后排的阵型做出了微调。


    比赛,从第一秒开始,便已进入了青城的节奏。


    及川彻再次拿起了球。


    场馆内,所有声响似乎都退远了,只剩下心跳与呼吸,以及那即将再次破空而去的、决定战局走向的下一球。


    “诶——嘿——!”


    作者有话要说:


    [加油]播报算是私设吧~一切和原作不同的都是私设~


    后排求一切~


    第135章 一百三十五颗小树


    “诶——嘿——!”


    这一声从青城应援席最前排响起,瞬间连成一片,像是被压抑已久的浪潮终于找到突破口。


    应援的声音穿过整个场馆,精准地落在及川彻即将抛出球的瞬间


    这道声浪在及川彻身后炸开,恰到好处地撞进椿原队员耳膜,又在及川彻击球前一瞬收束,像是给青城一号的起跳垫了一脚精准的助跑。


    球再次破空。


    椿原的自由人贝挂这次赌对了方向,勉强将球垫起,弧线又高又软。


    “机会球——”花卷贵大的声音从左侧传来,短促有力。


    及川彻已经落位。


    他的脚步细碎而急促,球还在空中旋转,主将二传的指尖已经触到它。


    “金田一!”


    副攻手几乎是从网前横移过来,在网前起跳。


    他半垂的眼睫在腾空瞬间猛然扬起,臂膀如鞭子般甩出。


    砰!


    球从岩室指尖上方三厘米处穿过,直坠底线。


    2-0。


    金田一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岩泉一从身后扶住肩膀。


    “打的好。”


    金田一没有回头,只是用力点了点下颌。


    第二球结束的哨声还未散尽,椿原的越后栄叫了暂停。


    ——开场不到三分钟椿原叫停。


    青城队员们小跑着围拢到场边。


    水壶盖拧开的咔哒声混着呼吸,入畑教练没有说话,只是依次看过每一张脸。


    及川彻仰头灌了口水,喉结滚动。


    他把水壶递给旁边的队员,转头时目光越过半个场地,落在对面椿原学园的替补席。


    越后栄正弯腰听教练说话,后颈的青筋暴起。


    及川彻收回视线。


    “小岩。”他开口,声音里没有惯常的散漫。


    岩泉一回头。


    “那个越后,”及川彻顿了顿,拇指蹭过护腕边缘,“刚才我发第二球的时候,他往前踏了一步。”


    岩泉一没有应声。


    他只是看着及川彻,等他把话说完。


    及川彻把护腕正了正,嘴角浮起那抹熟悉的弧度:“上钩的好快。”


    哨声响起,暂停结束。


    队员们重新列队走向场地。


    经过小池怜身侧时,及川彻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垂着的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腕外侧。


    一触即离。


    像是确认什么。


    小池怜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一号背影走向发球区,走向那片被顶灯照得发白的地板。


    刚才那一触,及川彻的指尖是热的。


    ——手热的时候,发球最准。


    这是很久以前及川彻告诉他的事。


    观众席上再次响起“诶——嘿——”的应援声。


    及川彻第三次拿起球。


    他把它举到眼前,隔着黄蓝相间的皮革,看到球网对面椿原学园调整过的阵型。


    越后栄果然往后撤了半步,重心压低,双手已经摆出一传的预备姿势。


    及川彻把球抛起。


    这一次,他没有跳发。


    他原地抛球,手腕以一种近乎刁钻的角度切向球体下半部——飘球。


    球在空中几乎不转,轨迹扁平而诡谲,过网后骤然下坠。


    椿原的二传手石动猛冲向前,在球即将触地的瞬间用单臂捞起。


    “救到了!”


    “chance ball!”岩泉一已经在四号位起跳。


    及川彻的传球从底线方向旋转而来,高度完美,位置精准,像被线牵引着落进岩泉一的击球点。


    不需要助跑。不需要调整。


    只需要挥臂。


    轰!


    球砸在椿原场地中央,反弹至高高的观众席通道,发出沉闷的回响。


    3-0。


    岩泉一落地,回身看向及川彻。


    他的幼驯染正对着他笑。


    及川彻的第五个发球局。


    比分已经是6:0。


    椿原的自由人贝挂在网前大口换气,膝盖上的旧护具洇深一片。


    他接起了及川彻的四记跳发——只有一球完美到位,其余三球要么推攻过网,要么直接失分。


    而现在及川彻站在底线,第五次把球举到眼前。


    他换了握球的方式。


    越后栄在网前几乎难以察觉地顿了顿。


    及川彻抛球。助跑。起跳。


    腾空的身体在空中拧成一个紧绷的弓,肩关节外旋到极限,手臂从身后猛然甩出。


    “骗到了。”及川彻愉悦落地。


    球以一条几乎平直的轨迹掠过球网,在椿原自由人贝挂和主攻手舞子之间那道不足半米的缝隙里穿行,触地时发出短促的闷响。


    裁判旗斜指地面。


    6:1


    界外。


    裁判旗斜指地面的瞬间,及川彻维持着落地后的姿势,右手还举在半空中,指尖定格在刚刚触球的弧度。


    他眨了眨眼。


    “……啊。”


    “飞得真远啊。”岩泉一走过来,路过他身侧时脚步没停,声音压得很低,“请客吧主将。”


    及川彻把手放下,转身往队伍方向走,脸上还挂着那副“我什么也没做错”的神情。


    “出界了?”他歪着头问走过来的花卷贵大。


    花卷把手甩到他肩上:“你自己发的球自己不知道?”


    “我以为会落在界内。”及川彻语气无辜又真诚。


    “你以为什么时候准过。”岩泉一已经走回原位。


    及川彻的两只手穿过发丝往后拢了一把,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转向替补席的方向,正好对上小池怜的视线。


    “怎么了怜?”


    小池怜抿了抿嘴唇。


    “没事,”他说,“就是觉得——”


    他顿了一下,场边的顶灯恰好在这一秒扫过他耳廓,把薄薄的透明层染成淡粉色。


    “——前辈刚才那个跳发小池怜把视线从及川彻脸上移开,落向场内那片发白的地板,“即使出界了,轨迹也很漂亮哦。”


    及川彻歪着头等了两秒。


    “还有呢?”


    小池怜垂着眼睛:“没有了。”


    “诶——”及川彻拖长了尾音,语调上扬,“什么叫即使出界了也很漂亮?小池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夸我?”


    “……在说实话。”


    及川彻没动。


    他站在场边,一只手搭在腰上,球衣下摆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卷起一角,露出腰侧紧实的线条。


    他没去整理,只是看着小池怜。


    三秒后,小池怜认输似的轻轻叹了口气。


    “……太帅了。”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记分牌翻动的咔嗒声盖过去。


    及川彻:“!!!”


    他的眼睛亮起来。


    及川彻往前迈了半步,把身体倾向替补席的方向,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尾音上扬:“刚才那句,再说一遍。”


    小池怜把视线挪到入畑教练后脑勺上。


    “……前辈该回去站位了。”


    “及川。”岩泉一的声音从场内传来,不轻不重。


    及川彻把嘴角抿成一条线,试图压住那个快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笑意。


    失败了。


    他转过身,走向场内。


    花卷贵大站在边线附近,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侧过头,越过及川彻的背影,精准地找到替补席上的小池怜。


    花卷抬起右手,在身侧比了个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16-9


    记分牌翻动的瞬间,椿原的自由人贝挂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肩胛骨隔着汗湿的队服剧烈起伏。


    他的视线落在场边那摊被汗水洇深的地板上,盯着它看了两秒,才直起身走向对面半场。


    17-8。


    青城的回合,发球权回到椿原手中。


    椿原的主将二传手越后站在底线,把球举到眼前。


    他的指节用力到泛白,球体在他掌心短暂停顿,像一枚被押注的筹码。


    他抛球。助跑。起跳。


    ——动作幅度比开场时大了将近一倍。


    及川彻站在前排左侧,视线越过球网,落在那颗正在上升的球体上。


    越后的身体在空中拧成一张过于用力的弓。


    肩关节外旋的角度过大,手腕下压的时机晚了半拍。


    “出界。”及川彻说。


    球的轨迹改变刚好落在底线上。


    17-9。


    裁判旗斜指场内。


    “发的好!”


    及川彻收回视线:判断失误了。


    他嘴角浮起那抹熟悉的弧度,不过下一球就没那么容易了


    椿原的发球局,他们摆出了双人拦网的阵型。


    但球还在空中旋转,及川彻的指尖已经触到它。


    他的传球轨迹低平而急促,几乎是擦着网口上缘飞向四号位。


    岩泉一在腾空。


    他的身体在空中拧成一个紧绷的弓,肩关节外旋到极限,手臂从身后猛然甩出。


    ——与及川彻开场时的跳发如出一辙的姿势。


    轰!


    球砸在椿原场地左侧边线内沿,反弹后撞上记分牌的底座,发出短促的金属颤音。


    18-9。


    岩泉一落地,回身看向及川彻。


    及川彻正对着他笑。


    “小岩,”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惯常的散漫,尾音微微上扬,“好球——”


    20-11


    “chance ball——”花卷贵大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及川彻已经在网前起跳。


    他的身体在空中短暂停顿,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住。他的右手举过头顶,指尖触球的瞬间,手腕以一种近乎残忍的角度向内拧转。


    二次进攻。


    椿原的越后栄几乎在同一时刻起跳。


    他的手掌越过球网,指尖距离那颗黄蓝相间的球体只差三厘米——


    砰。


    球从他指尖上方擦过,斜坠入椿原场地正中央。


    越后栄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跪在那里,看着那颗球在木地板上弹跳两下,滚向场边的广告挡板。


    24-15青城拿下第一局。


    作者有话要说:


    [加油]本章有红包~


    第136章 一百三十六颗小树


    第一局的哨声在椿原场地砸出一个安静的坑。


    越后栄还跪在那里。他的手掌撑住地板,指节泛白,队服下摆垂下来,洇湿的边缘在地板上印出小小的水渍。


    他没有动。


    贝挂走过来,弯腰,把滚到广告挡板边的那颗球捡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球递到越后眼前。


    越后盯着那颗黄蓝相间的球体看了三秒。


    “下一局……拿回来……”


    越后用掌心抵住球面,把它按向地板。


    借着力,他站起来,膝盖上洇开一片深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用指腹蹭过护膝边缘,然后转身走向替补席。


    青城这边,队员们三三两两往场边聚拢。


    水壶盖拧开的咔哒声不绝于耳。


    入畑教练坐在折迭椅上,手里握着战术板,但一个字都没往上写。


    他抬起头,依次看过每一张脸。


    及川彻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喝水。


    他的视线越过半个场地,落在椿原替补席的方向。


    越后正弯腰听教练说话。


    他的脊背线条僵硬,肩胛骨隔着队服顶出两个锐利的角。后颈那根青筋还在跳,像一根被过度拉扯的弦。


    及川彻收回视线。


    “小岩。”


    岩泉一正在用毛巾擦手。他没有抬头。


    “嗯。”


    “节奏带起来了。”及川彻顿了顿,拇指蹭过手腕肌贴内侧那道细小的起翘:“下一局最快的速度拿下……保存体力。”


    岩泉一点头把毛巾搭上椅背,站起来,走到及川彻身侧。


    肩膀并着肩膀,从小培养的默契无需言语。


    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小池怜把这一幕收进眼底。


    他的视线落在及川彻手腕上那道被反复碾过的起翘的肌贴上。


    他见过它很多次,自从上次意外扭伤手后,高强度的训练与比赛时及川彻都会遵循佐佐木先生的建议,打好肌贴。


    练习发球的时候,暂停间隙的时候,还有更早更早以前——


    及川彻站在青城体育馆里,低头看着自己起翘的肌贴。


    “出汗太多了啊,及川大人训练超辛苦的。”他那时候说,语气俏皮。


    小池怜笑着从背包里翻出那卷小狗运动胶带,剪下一截,递过去。


    及川彻没有接。


    他看着小池怜,看了三秒。


    “——帮我缠嘛,小怜。”


    小池怜垂下眼睛,把胶带的一端按上及川彻的手腕内侧。


    体育馆顶灯的光从侧面切过来,他的耳廓在那一秒被染成淡粉色。


    “——前辈。”


    小池怜的声音把及川彻从比赛中拉回现在。


    及川彻转头,微微歪着脑袋,像一只听见动静的猫。


    “怎么了怜?”


    小池怜抿了抿嘴唇。


    “……肌贴,”小池怜说,“还有吗?”


    及川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从眼角开始,一点一点漫开,像水面上被投进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


    他没有压住,也没有试图压住。


    “没有了。”他说。


    及川彻伸出手。


    手腕朝上,肌贴边缘那道起翘正好暴露在小池怜眼前。


    小池怜垂下眼睛。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卷运动肌贴——还是小狗图案的,显然是用了很久很久。


    他的指尖抵上及川彻的手腕内侧。


    肌贴缠过手腕边缘,一圈,两圈,三圈。


    小池怜的手指很稳。


    ——只有及川彻知道,那道压在自己腕骨上的指尖,比平日里更加滚烫。


    “好了。”小池怜收回手。


    及川彻收回手腕,他低头看着那道新缠上的肌贴,白色的小狗露出灿烂的微笑,在顶灯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他用拇指指腹蹭过边缘。


    “缠的好紧。”他笑着说。


    小池怜抬眼。


    “前辈自己说要缠紧的。”


    “我什么时候——”


    及川彻顿住。


    半年前的对话在空气里短暂回响。


    ——帮我缠嘛。


    ——前辈要缠多紧?


    ——紧一点,越紧越好哦。


    及川彻把嘴角抿成一条线。


    他失败了。


    见及川彻笑出来,一旁的佐佐木先生无奈望天,默默将手上新开的肌贴收回药箱。


    第二局的哨声尖锐地切开空气。


    及川彻从替补席站起来,手腕上小狗肌贴收束整齐,边缘被小池怜压得服服帖帖。


    他路过岩泉一身边。


    “小岩。”


    “嗯。”


    “走了。”


    青城4号与1号并肩踏进场地的光影交界线。顶灯从正上方打下来,在他们肩头镀同一层冷白的光。


    硬币旋转,幸运女神依旧眷顾着青城。


    抛起。


    起跳。


    掌根砸落。


    球体撕裂空气,在椿原自由人的耳边炸开一朵苍白的音爆。


    界内。


    15-13


    越后栄没有接住。


    他的指尖离球还差三公分。就三公分。


    越后栄把掌心抵在地板上,压了三秒。然后他起身,退步,归位。


    自始至终没有看那颗球。


    入畑教练在战术板上画了一道线。


    青城的进攻在这条闭环上运转如常。


    松川一静在网前拦下对方主攻手的直线扣杀。落地时他看了花卷贵大一眼,没有击掌,只是点头。


    花卷点头回应,转身走向发球线。


    渡亲治蹲在底线后方,视线平直,手抵住地板。


    一切都很安静。


    只有比分牌在跳。


    23—17


    23—18


    24—18


    赛点。


    及川彻站在发球区。


    他把球接进掌心,转了两圈。


    小池怜坐在替补席最边缘的位置,毛巾搭在膝上。


    他的视线落在及川彻的手腕上。


    那道小狗肌贴。


    从侧面看过去,白色图案在冷光下泛着极淡的蓝。


    及川彻把球抛起来。


    这一球没有第一局开场那一发那样暴烈。


    它的弧度更平,落点更深,压着椿原自由人前扑的极限擦过边线。


    裁判旗落下。


    25—18。


    青城晋级。


    第二局的哨声在比分牌定格时变得绵长。


    及川彻站在发球区没有动。


    球从网前滚过来,停在他脚边三公分的位置。他低头看了一眼,用鞋尖轻轻拨开,然后转身走向网前。


    椿原的队员们还跪在场地上。有人把脸埋进毛巾里,有人盯着地板上的某条线一动不动。


    越后栄站在四号位的位置,垂着头,肩膀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贝挂走过去,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


    越后栄抬起头,看向记分板。


    25-18。


    他看了三秒,然后弯腰,把滚到场边的一颗球捡起来,放进推车里。


    及川彻站在网前等。


    他的手指搭在球网上缘,指腹蹭过那道粗糙的白边。岩泉一从他身后走过来,肩膀擦过他的肩胛骨。


    两队在中线两侧站定。


    越后栄走过来的时候,及川彻看见他的膝盖。


    护膝边缘洇开的那片深色已经蔓延到小腿中段,在白色肌贴上印出浅红的边界。


    及川彻伸出手。


    越后栄握住。


    手掌相触的瞬间,及川彻感觉到那只手在抖。


    小臂的位置有道红痕,是接那颗发球时留下的。


    “好球。”及川彻说。


    越后栄抬起眼睛看他:“谢谢。”


    ——


    替补席的折迭椅在及川彻坐下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没有擦汗,只是仰着头盯着场馆顶棚的灯。


    喉结随着呼吸缓慢起伏,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没入鬓角。


    小池怜坐在他旁边隔着一个空位的位置。


    毛巾叠得很整齐,搭在膝上,一次都没用过。


    “前辈。”


    及川彻没有动,只是“嗯”了一声,尾音懒洋洋地往上扬。


    小池怜看着他的侧脸。


    顶灯的光从正上方打下来,在及川彻的眉眼间投下浅浅的阴影。


    睫毛的末端被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色,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手腕,”小池怜说:“给我看看。”


    及川彻终于动了。


    他偏过头,目光从顶灯移到小池怜脸上,眼尾弯起一点弧度。


    “小怜现在管得这么宽啊?”他的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哑:“连前辈的手腕都要查。”


    小池怜没接话。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及川彻看了那只手三秒。


    然后他把右手递过去。


    手腕朝上,那道小狗肌贴还服服帖帖地缠在原位,边缘被小池怜压得整齐,比赛里一次都没有起翘。


    小池怜的指尖抵上他的腕骨。


    他检查得很仔细,指腹沿着肌贴的边缘一点一点压过去,确认每一寸都还紧贴着皮肤。


    手腕内侧的温度比正常体温高一些,是剧烈运动后的余热。


    “还好没有松。”小池怜说。


    “当然没有,”及川彻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小怜缠的,怎么会松。”


    小池怜收回手。


    及川彻却没有把手收回去。


    他的手还停留在原地,手腕朝上,像一个还没结束的等待。


    “然后呢?”及川彻问。


    小池怜抬眼看他。


    “什么然后?”


    “检查完了,”及川彻歪着头,眼睛里的笑意像融化的糖,“没有别的话要说?”


    小池怜垂下眼睛。


    他的视线落在及川彻的手腕上,落在那道小狗肌贴上,落在因为出汗而微微泛着水光的皮肤上。


    “……辛苦了。”他说。


    及川彻眨了眨眼。


    “就这些吗?”


    小池怜没说话。


    及川彻把手收回去,撑在椅子边缘,身体往小池怜的方向倾了倾。


    “小怜,”他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你刚才在场边,一直盯着我的手看。”


    小池怜的耳廓动了动。


    “我没有。”


    “有。”及川彻的语气笃定,“每次我发球之前,你都看。每次我传球之后,你也看。小岩叫我的时候你在看,暂停的时候你也在看。”


    小池怜抿住嘴唇。


    及川彻把脸凑近了一点,近到可以看见小池怜睫毛的弧度。


    “担心我?”


    小池怜抬起眼睛。


    他的视线迎上及川彻的,没有躲。


    “嗯。”他说。


    一个字。


    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及川彻愣了一下。


    他没有料到这个回答。


    他以为小池怜会否认,会移开视线,会把话题岔到比赛或者天气或者任何别的东西上去。


    他准备了十几种逗他的方式,每一种都预备好了后续的调侃。


    但小池怜说“嗯”。


    及川彻把嘴角抿成一条线。


    他失败了。


    那笑从眼角开始漫开,漫过眼尾,漫过脸颊,最后从唇边溢出来,收都收不住。


    “小怜,”他说,声音里带着笑,“你这样——”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我会得意的。”


    小池怜看着他。


    “前辈本来就应该得意。”他说。


    及川彻笑出声。


    他把身体靠回椅背,仰着头,笑得很放松,笑得肩膀都在抖。


    场馆顶棚的灯在他眼里碎成一片暖色的光。


    “说得对,”他说,“及川大人本来就是得意的。”


    佐佐木先生坐在药箱旁边,目光从及川彻笑到发抖的肩膀移到小池怜那张平静的脸上。


    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替补席另一端的器材箱。


    筋膜刀躺在器材箱第二层,不锈钢刃口在顶灯下泛着冷光。


    “及川。”


    及川彻的笑声还没收住,闻声偏过头,眼尾还挂着笑出来的水光:“嗯?”


    佐佐木先生走到他面前。


    筋膜刀在他手里转了个方向,刀刃朝下,刀背抵住及川彻的肩膀。


    “你第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亲亲]久等了~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颗小树


    及川彻的笑声还没完全收住,佐佐木先生的筋膜刀已经抵上他的肩颈。


    “别动。”


    及川彻立刻不动了。


    刀刃抵进斜方肌的那一刻,及川彻的眉心跳了一下。


    虽然带着些个人情绪,但进入工作状态的佐佐木依旧专业冷静。


    “疼吗?”


    “不疼。”及川彻说。


    佐佐木手上加了一分力。


    及川彻的眉心又跳了一下,但他咬着牙没出声。


    小池怜坐在旁边,看着他。


    从侧面看过去,及川彻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滑动了一下。


    他努力保持着脸上的笑容,但眼角的肌肉在不自觉地抽动。


    “疼就说。”佐佐木先生说。


    “不——”


    筋膜刀滑过某个点,及川彻的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吸气。


    “疼就说。”佐佐木先生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


    及川彻沉默了两秒,终于忍不住了。


    “……疼。”


    佐佐木先生的手没停,但力道明显轻了一些。


    “这里?”


    “嗯。”


    “比赛的时候没感觉?”


    “没有。”


    佐佐木先生点点头,继续往下推。


    岩泉一从旁边经过,手里拿着水壶。


    他看了一眼及川彻在明恋对象面前强忍着不变形的表情,嘴角翘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向教练那边。


    入畑教练正在和沟口教练说话,战术板搁在膝盖上,上面画着几道新的线。


    “下一场出来了。”沟口教练说:“音驹刚结束的比赛,三局拿下的。”


    入畑教练点点头,目光落在战术板上。


    “东京集训……”他顿了顿,“真是不白来啊…”


    “确实越打熟人越多,也算得上有准备了。”


    入畑教练的笔尖在战术板上敲了敲。


    “以防守出名的音驹……”


    “确实不容小觑。”


    “及川。”


    及川彻闻声偏过头,肩上的筋膜刀跟着动了一下。


    佐佐木先生的手稳稳停在原地,刀口没有移位。


    入畑教练说:“你先休息,等会儿一起看录像。”


    及川彻点点头。


    佐佐木先生继续处理他的肩膀,筋膜刀在皮肤上滑过,留下一道道泛红的痕迹。


    及川彻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某个点上。


    小池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空荡荡的场地。


    工作人员正在清理地板,拖把推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水痕。


    记分牌已经被翻回0-0,等着下一场比赛的双方把数字填上去。


    “小怜。”


    及川彻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冰袋还有吗?”


    小池怜低头看了看脚边的保温箱。他打开盖子,翻了一会儿,拿出一只冰袋。


    及川彻伸出手。


    但小池怜没有把冰袋递给他。


    他站起来,绕过佐佐木先生,在及川彻身边蹲下。


    “哪里?”


    及川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肩膀。”他说,“不对,手肘。也不对——”


    小池怜抬眼看他。


    “到底哪里?”


    及川彻眨了眨眼睛,表情无辜得像只偷吃被抓的猫。


    “及川大人自己也不知道,”他说,“好像哪里都需要。”


    小池怜没说话。


    他把冰袋按在及川彻的右肩上。


    隔着薄薄的队服,寒气从接触点渗进去。及川彻的皮肤微微一缩,但没有躲开。


    佐佐木先生已经收起了筋膜刀,正在收拾药箱。


    他看了一眼小池怜的动作,暗暗瞪了一眼及川彻,继续把器械一件一件放回原位心想:我的好白菜。


    但也默许了小池怜帮忙冰敷。


    “左边也敷一下。”及川彻说。


    小池怜把冰袋移到左肩。


    “手腕。”


    小池怜把冰袋移到手腕。


    “膝盖。”


    小池怜抬眼看他。


    及川彻正低头看着他,眼睛里盛着满满的笑意。


    “小怜,”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怎么这么乖?”


    小池怜垂下眼睛,把冰袋重新按回及川彻的肩膀上:“前辈知道的……”


    场馆里的喧闹声渐渐大了起来。


    下一场比赛的观众开始入场,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有人在小声讨论刚才的比赛,有人在猜下一场的胜负。


    小池怜蹲在及川彻身边,一只手按着冰袋,另一只手撑在椅子边缘。


    他的视线落在及川彻的肩膀上,落在队服下面那些看不见的肌肉纤维上。


    “怜。”及川彻又开口了。


    “嗯?”


    “手凉吗?”


    小池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一直握着冰袋,指节确实有些发白。


    “没事。”他说。


    及川彻没说话。


    他抬起手,覆上小池怜按着冰袋的那只手。


    掌心温热,指腹还带着运动后的微潮。


    小池怜的手指动了动,但没有抽开。


    “一起按。”及川彻说。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懒洋洋的,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小池怜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很大,能把他的整个手背都盖住。


    指节分明,骨节处有几道细小的擦痕,是比赛时蹭到地板留下的。


    虎口的位置有一块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球磨出来的。


    “前辈,”小池怜说,“手会冰。”


    “那你捂热它。”


    小池怜抬起眼睛。


    及川彻正看着他,目光很轻,很软,像傍晚时分落进窗户的阳光。


    “捂热了就不冰了。”及川彻说。


    小池怜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冰袋拿起来,翻了个面,重新按回去。


    及川彻的手还覆在他的手上,两只手一起压在冰袋上,分不清是谁在给谁捂热,谁在给谁冰敷。


    “该走了。”


    入畑教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及川彻回过头,入畑教练站在几步开外,手里卷着战术板,正看着他。


    “主场馆那边场地已经空出来了,过去准备吧。”入畑教练说,“冰敷先停一下,到了再弄。”


    及川彻眨了眨眼睛,却没有松开手。


    小池怜的手还被他握着,两只手一起压在冰袋上,寒气透过皮肤渗进血管,但掌心贴着掌心的那一点,却是温热的。


    “马上。”及川彻说。


    入畑教练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花卷站在门边,水壶挂在手腕上,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的那个弧度,作为及川彻再熟悉不过了。


    “小卷,”及川彻喊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花卷说,“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


    “什么厉害?”


    “能忍着疼装不疼,也能撒娇装疼,两种模式切换自如,确实厉害。”


    及川彻:“……”


    小池怜垂下眼睛,把冰袋从两人手底下抽出来。


    “前辈。”他说。


    “嗯?”


    “手。”


    及川彻松开手。


    小池怜把冰袋放回保温箱,盖上盖子,站起身来。


    他的手指还带着凉意,指尖微微泛红。


    及川彻看着他,忽然笑了。


    “小怜。”


    “嗯?”


    “手冷吗?”


    小池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好。”


    及川彻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了一下小池怜的手。


    很快,很轻,像蜻蜓点水。


    然后他松开,朝门口走去。


    “走吧。”他说,“再不去小岩又要骂及川大人了。”


    ——


    主场馆的门敞开着,灯光从里面漫出来,照在走廊的地板上。


    及川彻走进去的那一刻,声浪扑面而来。


    天花板高得几乎看不见顶,灯光从四面八方打下来,照得整个场地亮如白昼。


    地板是崭新的,边线白得刺眼,记分牌的电子屏正在闪烁,等着他们把数字填进去。


    “哇哦。”及川彻轻轻吹了声口哨。


    岩泉一从他身边经过,肩膀撞了他一下。


    “别耍帅,准备热身。”


    “我哪有耍帅——”


    “你刚才那个表情就是在耍帅。”


    及川彻不服气地跟上他,嘴里还在嘟囔:“小岩你对我有偏见,及川大人对天发誓刚才只是单纯地感慨一下——”


    “感慨什么?”


    “感慨这个场地很适合我啊。”


    岩泉一头也不回:“是吗,我觉得每个场地都挺适合你的,毕竟你在哪儿都是一张脸。”


    “小岩你这是在夸我吗?”


    两个人一前一后踏进球场中央,声音渐渐被场内的回音吞没。


    小池怜站在场边,看着他们的背影。


    花卷从他身边经过:“愣着干嘛?进来热身啊。”


    及川彻已经站到了网前,正在活动肩膀。


    他的手臂举起来,手肘弯到背后,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隆起。


    队服的布料被拉伸,贴在后背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


    小池怜踏上场地的那一刻,观众席的一角突然爆发出剧烈的呼喊声。


    一阵杂乱的、此起彼伏的尖叫过后,像是有人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用不同的语言呼喊着小池怜的名字。


    小池怜下意识地偏过头。


    声音从东侧看台传来,大约二十几个人挤在一起,手里举着各种颜色的应援牌。


    有人在挥动充气棒,有人在挥舞毛巾,但最显眼的,是正中间那张被高高举起的应援旗——


    穿着考斯藤的小池怜在旗子上笑得灿烂,那是他十三四岁时的模样,眉眼还没完全长开。


    照片被印成大幅,旁边是手写的“小池怜”三个字,字的周围还缝了一圈金色的星星。


    而最下方,有一块明显是新缝上去的布料—上面绣着一个排球的标志。


    那面应援旗,他太熟悉了。


    从他第一次站上国际赛场开始,这面旗子就跟在他身后。


    全日本青锦标赛、世青赛、大奖赛青年组总决赛……无论他去哪里,这面旗子都会准时出现在观众席的某个角落。


    他曾经在冰场的边缘朝那面旗子挥过手,曾经在等分区里对着它比过心,也曾经在失误之后不敢看向那个方向。


    后来,小池怜离开了冰场。


    他以为这面旗子会和其他所有关于花滑的东西一样,被收进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或者被烧掉、被扔掉、被遗忘。


    但它在这里。


    出现在春高的赛场上。


    出现在排球馆的东侧看台。


    出现在他穿着青城队服、第一次以排球选手身份站上正式比赛场地的那一刻。


    他们一直在。


    作者有话要说:


    [加油]来啦~久等~求评论!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颗小树


    “怜?”


    及川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疑惑。


    小池怜偏过头,及川彻已经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往看台看了一眼。


    那面应援旗太显眼了,想不注意到都难。


    及川彻沉默了两秒:他没想到,小池怜的冰迷真的来了。


    “好多人啊……”


    小池怜狡黠的露出了小虎眼,眼眶微微发红:“大家还是一如即往的爱我呢。”


    “走吧,”及川彻说,抬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推了一下,:“那就好好热身赢给大家看吧……”


    小池怜被推着往前走了一步,球场的地板,脚底传来熟悉的摩擦力,是和冰面完全不同的触感。


    看台上那面旗子还在晃,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小池怜回头,抬起手,朝那个方向轻轻挥了一下。


    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


    那面应援旗剧烈地抖动起来,举旗的人激动得差点把旗杆扔出去。


    “他挥手了!!!”


    “他看到我们了!!!”


    “怜酱——!!!”


    二十几个人挤成一团,有人开始抹眼泪,有人举着应援牌拼命摇晃,还有人掏出手机疯狂拍照。


    “看见了看见了!他一定看见了!”


    “呜呜呜孩子终于长点肉了——”


    “果然是花样滑冰害人啊!!”


    “下一场比赛是什么时候?明天还有吗?我们要不要提前来占位置?”


    “旗子给我举高一点,对,再高一点——”


    ——


    场馆的另一侧入口,红色的队服的猫咪鱼贯而入。


    音驹。


    “来了来了。”花卷用手肘碰了碰及川彻。


    及川彻正拉着腿,闻声抬头看了一眼。


    黑尾铁朗走在最前面,头发还是那样支棱着。


    他身后跟着的是夜久卫辅,再往后是山本猛虎那张永远写着“我很凶”的脸。


    还有孤爪研磨。


    他低着头,手里攥着手机,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海信行在他旁边,正低头跟他说什么,研磨点了点头,但眼睛还是没离开屏幕。


    以及一个正东张西望的超级大高个。


    “啊,”及川彻松开腿,站起来,“音驹到了啊。”


    平心而论,这几只队伍里青城最不熟悉的就是音驹。


    东京集训,第一次,音驹没来。


    第二次,音驹晚到了两天。


    等他们到的时候,青城已经磨合得差不多了,后面的组合训练也完全是按既定的分组来的。


    整整两次集训,他们和音驹就没正经打过一场练习赛。


    偶尔在食堂遇见,也只是点个头打个招呼。


    队长黑尾倒是挺能聊的,但训练安排太紧也没顾上深交。


    “真是熟悉的陌生人。”及川彻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小池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黑尾正在场地中央站着,环顾四周,像是在确认方位。


    他的目光扫过青城这边,停了一下,然后嘴角翘了起来。


    他朝这边走过来了。


    “及川君,”黑尾走到近前,抬手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及川彻也笑了,笑得一如既往的灿烂:“黑尾,好久不见——啊不对,也没那么久,上次集训不是见过吗?”


    “见过是见过,”黑尾说,双手插在腰间:“但没怎么来得及聊天哈哈哈哈。”


    “是啊是啊。”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相互客套着。


    小池怜盯着黑尾的脸看了两秒,然后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合训时打了几个照面,但离得有些远只是觉得有些眼熟。


    走进了这么一看……


    这压根就是熟人啊!


    及川彻看着小池怜一言难尽的表情,开口问他:“怎么了?”


    小池怜没说话,只是盯着正走过来的黑尾,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数学卷子。


    黑尾也注意到他了。


    那双眼睛在小池怜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


    “啊。”


    “看来排球初级班效果不错。”


    黑尾那句话一出来,小池怜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及川彻看看黑尾,又看看小池怜,眼神里写满了求知欲,“什么初级班?”


    “就是我刚开始跟你学排球的时候,去东京那段时间被人忽悠报了个排球初级班。”


    黑尾笑得更开心了。


    “啊,看来没认错人。”他说,双手插在腰间,姿态悠然:“那时候你站在宣传摊位前面看了好久,我就说可以放心报哦。这是我的启蒙球馆——怎么样,后来去体验了吗?”


    小池怜沉默了两秒。


    “……去了。”


    “感觉如何?”


    小池怜的表情更复杂了。


    他该怎么形容那次体验?


    被一群小学生围观说“这个哥哥好瘦”,被教练问“以前真的没打过吗”然后在他点头之后露出那种“你在逗我”的表情。


    “……”及川彻看着他这副表情,大概猜到了什么,嘴角开始往上翘。


    宗法二传的笑容瞬间灿烂了八个度。


    “这样啊——”他拖长了尾音,伸手握住黑尾的手,“那可得好好感谢黑尾君对我们家怜的照顾了。”


    黑尾也笑了,反手握住及川彻的手。


    “哪里哪里,举手之劳。”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友好地上下晃动了两下。


    然后就没有松开。


    “马上就比赛了,”及川彻笑着,手上的力道开始缓缓收紧:“希望能跟音驹好好交流交流。”


    “是啊,”黑尾的力道也上来了,指节微微泛白,“我们也期待很久了。”


    “一直听闻贵校的防守是全国最顶尖的。”


    “哈哈哈哈哈,哪里哪里,你们青城才是势头强悍哈哈哈哈。”


    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语句已然用上敬语。


    小池怜看着那两只逐渐失去血色的手,又看了看两个人脸上纹丝不动的笑容,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为黑尾的手点蜡。


    及川前辈……


    黑猩猩来得……


    花卷在旁边“啧”了一声。


    松川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默默拍照。


    岩泉一的巴掌精准地落在及川彻后脑勺上,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嗷——!”及川彻瞬间松了手,捂着脑袋跳开,“小岩你干嘛!很痛诶!”


    岩泉一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凶得像是要揍人,“松手。”


    及川彻揉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撇嘴:“明明在友好交流……”


    “差不多得了。”


    及川彻果断闭嘴。


    另一边,夜久卫辅也快步走了过来。


    他没岩泉一那么暴力,只是伸手握住黑尾的手腕,往下一压一扳,轻巧地就把那只还僵在半空的手给按了下去。


    “黑尾,”夜久抬头看他,有些无语。


    黑尾低头看看自己被制服的手,又看看夜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笑了一声:“阿夜,你这样很没面子啊。”


    “谁手疼谁知道…”


    黑尾想了想,老实地把手收了回来。


    夜久这才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岩泉一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夜久也微微颔首。


    及川彻和黑尾隔着两步远站着,一个揉后脑勺,一个甩手腕,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同时露出一个“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的微笑。


    “抱歉抱歉,”及川彻率先开口,笑得一脸无害:“刚刚有点太激动了,黑尾君手没事吧?”


    “没事,”黑尾也笑,把手插回腰间:“和木兔那家伙说的一样,带刀二传的握力确实名不虚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哪有哪有……”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笑容一个比一个“真诚”。


    旁边的小池怜默默地把退后的那半步又退了回来:还是太恐怖了……


    夜久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


    黑尾回头看他,眼睛瞪大了一点——你居然在笑?


    夜久把嘴角压下去,面无表情地回看他。


    黑尾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那,”及川彻揉了一下被岩泉一拍过的后脑勺,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待会儿比赛见,黑尾君。”


    “比赛见,及川君。”黑尾也笑。


    两个人各自转身,往自己队伍的方向走去。


    及川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小池怜招招手:“怜,走了,继续拉伸。”


    小池怜“哦”了一声,小跑着跟上去。


    黑尾也回到了音驹的队伍里。


    山本猛虎凑上来,一脸八卦:“黑尾,你跟青城那个队长说什么了?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


    “没什么,”黑尾强迫自己忽略被捏痛的手,轻描淡写地说:“交流了一下感情。”


    山本猛虎一脸不信。


    孤爪研磨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黑尾一眼。


    “你手还好吗?”他问。


    黑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有一点浅浅的白印。


    “没事,”他说,把手藏到身后,“就是跟及川君打了个招呼。”


    研磨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


    “哦。”他说。


    黑尾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第二句话。


    “……研磨你就这个反应?”


    “嗯。”研磨头也不抬,“反正你也没吃亏。”


    黑尾噎了一下。


    夜久从他身边经过,轻轻“哼”了一声。


    黑尾:“……”


    行,你们都是好人。


    “怎么了怎么了?”灰羽列夫不明随意,喳喳呼呼兴奋的跑来跑去。


    黑尾恨铁不成钢的扶额:“没事,我们在说说如果你今天再被判持球就不让你吃饭。”


    “啊??!”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老黑手面对力5黑猩猩还是太脆弱了


    并且集训期间,两队宛若最熟悉的陌生人


    唯一有机会相认的烤肉大会,还在怜不小心看了某人洗澡后持续装蘑菇、就这样错过了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颗小树


    哨声吹响,双方队员列队致礼。


    比赛正式开始。


    硬币在空中翻转,阳光从场馆顶部的窗户斜射进来,在银色的表面上一闪而过。


    啪。


    黑尾铁朗抬起眼睛,看向对面的及川彻。


    及川彻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礼貌的微笑。


    硬币朝上,音驹先发。


    黑尾的笑容扩大了一点。


    “承让。”


    及川彻的笑容纹丝不动:“那就请多指教了。”


    两个人同时转身,走向各自的场地。


    黑尾的指尖熟悉地按压了一下球面,确认气压。


    他站在底线外,用球拍了两下地板,节奏不紧不慢。


    “哦——!”看台上传来音驹应援席的呼声,“黑尾——发个好球——!”


    “小黑发个好球


    黑尾的嘴角勾了勾把球举到身前,旋转了一下,找到接缝的位置。


    整个体育馆安静了一瞬。


    哨声响起。


    黑尾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跳。


    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腰腹力量在这一刻完全释放,右臂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砰。


    球在掌心炸出一声闷响,直直掠过球网,砸向青城场地的左后角。


    花卷的脚步在球落下前就已经开始移动。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双臂并拢,在球砸向地面的前一瞬间,稳稳地将它托了起来。


    “好一传!”


    及川彻已经跑到了球网前,抬头看着飞来的球。


    花卷的这一传弧度完美,几乎不需要他做任何调整。


    他跳了起来,手指触球的瞬间,眼神扫过对面的站位。


    黑尾铁朗在网前虎视眈眈,福永招平在左侧压着底线,而自由人夜久正在后排中央随时准备补位。


    及川的嘴角微微扬起。


    球从他的指尖飞出,打了一个背传。


    球速不快,弧度却极其刁钻,贴着网带飞向右侧。


    球裹挟着风声,直奔金田一而去。


    “小金田一!”及川的声音在落地前就已经响起。


    金田一已经在右侧起跳。


    他的身高优势在这一刻完全展现出来,长臂高高扬起,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威胁。


    黑尾立即移动脚步,与福永一起形成双人拦网。


    两双手臂同时升起,像一堵墙横在球网前。


    金田一的目光越过拦网,扫向后排。


    山本的位置稍微偏左——


    就是现在。


    金田一的腰腹发力,右臂狠狠砸下。


    砰!


    球从高处倾斜着砸向地板,堪堪擦过黑尾指尖的上方——


    “一触!”黑尾落地时大喊。


    “碰的好!”


    山本猛虎几乎是贴着地面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完全伸展,双臂并拢。


    咚。


    一声沉闷的响声。


    球稳稳地停在他的小臂上,然后高高弹起。


    海信行火速跑位补救。


    “Chance Ball!”研磨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脚步已经开始移动,朝着落点跑位。


    金田一落地时,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音驹的方向。


    就这么接起来了……


    金田一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及川彻在网前眯了眯眼睛。


    音驹的防守。


    果然名不虚传。


    花卷的膝盖几乎是在球飞来的瞬间就弯了下去。


    福永的直线扣杀角度刁钻,直接奔着底线而去。


    “嗵!”


    又是一声闷响。


    花卷的手臂在最后一刻横了过来,球砸在他的护臂边缘,弹向了场地的中央。


    “救得好!”岩泉一的声音从网前传来。


    及川彻的脚步已经在移动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飞来的球——这个球的高度不够理想,弧度太平。


    但及川的脚步没有任何犹豫。


    他跑到球的下方,身体微微后仰,双手高高举起。


    “及川!”金田一已经起跳,在网前高高扬起手臂。


    及川的手指触球的瞬间,眼神扫过对面的站位。


    黑尾正在向中间移动,福永的脚尖朝向右侧。


    及川彻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落地的时候,手腕轻轻一抖。


    球从二传的指尖飞出,给了一个二次进攻。


    “糟了!”


    黑尾的脚步猛地刹住,身体向回冲去。


    但他的位置实在太远了。


    球的弧度很缓,带着一点旋转,慢悠悠地向下落。


    仿佛时间都变慢了。


    然后——


    一只手从侧面伸了出来。


    研磨的布丁头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扬起,露出下面那双始终没什么表情的眼睛。


    他的身体几乎是横着飞出去的,左手最大限度地伸展,指尖堪堪触到球的下沿。


    球被轻轻一托,改变了方向,向上弹起。


    “研磨救得好!”


    山本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研磨的身体轻轻倒在地上翻滚歇力,发出一声闷响。


    球已经飞了起来。


    “推过去!”研磨倒在地上的时候,仍然喊出了这句话。


    黑尾已经冲到了球网前。


    这个球的高度不够,角度也不好。


    但他还是跳了起来。


    黑尾的铁朗在空中看着对面的站位,青城的防线已经开始移动,岩泉的脚尖指向他,花卷正在从侧面补位,而及川——


    及川彻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笑意不知道为什么,让黑尾的后背微微发寒。


    但他的手臂还是落了下去。


    砰。


    球扣向青城场地的右侧,那里是金田一身后的空当。


    “嗵。”


    又是花卷。


    花卷贵大的膝盖几乎是跪在地上的,双臂并拢,稳稳地将球接了起来。


    “好一传——!”


    及川彻的声音从网前传来。


    他的脚步已经到位,身体微微下蹲,双手高高举起。


    整个体育馆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及川的眼睛扫过音驹的场地。


    黑尾刚刚落地,还在调整重心。福永正在向后撤,准备防守。


    研磨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来不及回到自己的位置。


    及川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没有传球。


    他的右手在触球的瞬间,轻轻向下一压——


    又是二次进攻。


    球直接从他的手中越过球网,朝着音驹场地的中心落去。


    那个位置,空无一人。


    灰羽列夫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那个位置的。


    他的眼睛只来得及捕捉到那粒正在下落的球体,身体就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或者说,是本能地失去了平衡。


    “呜哇——!”


    大高个子的右脚绊到了自己的左脚,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向前扑去。


    但奇长的手臂奇迹般地伸了出去,在身体即将砸向地面的前一瞬——


    咚。


    球砸在他伸直的手臂上,然后高高弹起。


    “列夫救得好——!”山本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几乎破音。


    列夫的脸直接亲在了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的眼睛仍然死死盯着上方,看着那颗球飞行的轨迹。


    球朝着球网的上方飞去。


    我救的吗????


    “研磨!”


    黑尾快速跑位,将球完美送到研磨的头上。


    研磨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球。


    他的脚步微微调整,双手举起,身体重心下沉,所有的动作都透着一种近乎冷漠的从容。


    但他的视线——


    及川彻的瞳孔微微一缩。


    研磨的眼神在他的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向右后方扫去。


    那个方向,福永正在后排悄然移动。


    及川的身体几乎是在瞬间做出了反应。


    他的脚尖微微转向右侧,腰腹间的力量已经开始积蓄——只要研磨传向福永,他就能在第一时间移动到位,和岩泉一起形成双人拦网的补位。


    他的余光扫过左侧。


    列夫刚从地上爬起来,位置还在球网的远端,距离进攻点至少有一步半的距离。


    那个一年级生的脸上还带着救球时的惊魂未定,脚步甚至还没有完全站稳。


    不可能。


    及川的大脑在瞬间做出了判断。


    研磨不会传给列夫。


    那个位置的威胁太小了,时间窗口也太短了。


    以研磨的理智,他一定会选择更稳妥的进攻点。


    研磨的手指触球了。


    他的手腕轻轻一抖,角度微微偏向右侧。


    及川的身体动了。


    他的右脚用力蹬地,身体向右侧倾斜,手臂高高扬起——他已经能够看到球的飞行轨迹,正朝着福永的方向而去——


    然后他看到了研磨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


    没有任何表情。


    及川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对。


    球从他的指尖飞出的那一瞬间,研磨的手腕做了一个极细微的调整。


    那是一个几乎无法被察觉的角度变化,但对于一个打了十几年排球的二传手来说,那意味着什么,及川彻再清楚不过。


    那不是向右的传球。


    球从研磨的指尖飞出的轨迹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近乎不可能的弧线。


    它开始时的动势确实是朝着右侧去的,及川的脚步移动的方向是对的,岩泉的补位方向也是对的,花卷的身体已经开始向右侧倾斜——


    “什么——!”


    及川彻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身体已经在向右侧移动了,重心已经完全偏移,想要在瞬间改变方向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他的眼睛仍然死死地盯着那颗球。


    球越过球网的上方,轻轻巧巧地飞向了左侧。


    飞向了那个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还没有完全站稳、脸上还带着惊愕表情的高个子一年级生。


    列夫的眼睛瞪大了。


    球就在他的面前。


    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完美得就像是在等着他。


    “列夫!!!”


    研磨的声音从球网的对面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列夫的大脑一片空白。


    但他的身体动了。


    那双长腿猛地蹬地,双臂高高扬起,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他的起跳时机并不完美,他的姿势甚至有些狼狈,但他的手臂在最高点的那一刻,还是稳稳地落在了球上。


    砰!


    球从列夫的手中狠狠砸下,直直地朝着青城场地的左侧砸去。


    那个位置,空无一人。


    因为所有人都被研磨的视线带向了右侧。


    及川彻回过头的时候,球已经落在了地板上。


    咚。


    一声沉闷的响声。


    整个体育馆安静了一瞬。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


    音驹的应援席炸了。


    “列夫——!!!”


    山本猛虎第一个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刚刚落地的列夫,用力地摇晃着:“你小子——你小子打中了——!”


    “我、我打中了?”列夫的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真的打中了?!”


    黑尾站在原地,看着球网对面的及川彻。


    及川彻也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色。


    黑尾的嘴角慢慢地扬了起来。


    他转向研磨。


    研磨正从网前慢慢后退,勾起唇角。


    “研磨。”黑尾走了过去,把手放在研磨的头上。


    研磨抬起眼睛看他。


    “传得漂亮。”


    研磨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球网的对面,及川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呼了出来。


    “及川。”岩泉一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


    1-0。


    音驹那位全国前列的自由人还没上场。


    作者有话要说:


    [加油]除夕快乐!有新年红包~


    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颗小树


    比分在胶着中缓慢爬升。


    3-2,音驹领先。


    4-4,青城追平。


    7-6,音驹再次领先。


    黑尾站在网前,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对面的及川彻。


    及川的每一次触球都像是一次欺骗。


    他的眼神、他的手腕、他的重心——每一个细节都在说谎。


    黑尾头一次体会到,其他队伍看研磨的心情。


    16-15,音驹领先。


    技术暂停。


    黑尾走下场边,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他的呼吸还算平稳,但大脑在高速运转。


    “及川的习惯,”他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身边的研磨听清:“在关键分上,他更倾向于信任自己的经验,而不是冒险。”


    研磨抬起头看他。


    黑尾继续说:“有一个固定的节奏点他会观察拦网的移动速度。如果拦网跟得上,他就会——”


    “就会传给别人。”研磨接过话头,眼睛微微眯起,“但如果拦网跟不上呢?”


    黑尾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就是我站在那里的意义。”


    暂停结束。


    双方回到场上。


    及川彻接过球,站在底线外。


    他的手指在球面上轻轻按压,眼睛扫过对面的站位。


    黑尾的位置在中央,左脚微微靠前,身体重心略微偏右。


    他在防备我的发球。


    及川的嘴角微微扬起。


    哨声响起。


    及川助跑、起跳,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


    黑尾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球掠过球网的一瞬,黑尾的瞳孔骤然收缩。


    好强的旋转!


    它本该直直飞向黑尾的方向,却在最后关头突然下坠,朝着前排与后排之间的死亡区域落去。


    “我来!”


    一个身影从侧面冲出。


    福永在千钧一发之际滑倒在地,却用单臂将球捞了起来。


    球高高飞起,并不完美,但足够稳定。


    “好球!”


    黑尾已经转身插入前排。


    及川的发球被破解,青城的防守阵型还没来得及从发球后的落位中恢复——此刻是音驹最擅长的节奏。


    “机会球!”研磨的声音从网前传来。


    及川落地,迅速后退,但他没有退回前排拦网位置,而是朝着后排防守区域移动。


    此刻,球已经朝着网前托去。


    山本起跳。


    岩泉一和松川一静——同时起跳,两双手臂如同高墙般封住了直线和大斜线的所有角度。


    山本却没有扣球。


    他在空中收臂,将球轻轻托向身侧。


    假扣真传!


    黑尾从后排起跳。


    没有任何助跑,没有任何铺垫,他就这样凭空出现在网前,如同一只潜伏已久的黑猫突然亮出利爪。


    及川的瞳孔猛然收缩。


    岩泉在空中试图扭转身体,但已经来不及了。松川的手距离黑尾的扣球点只差了几厘米——


    球狠狠砸在青城场地中央,砸在及川刚才站过的位置。


    数字跳动。


    17-15。


    全场短暂的寂静。


    然后,是音驹爆发出的欢呼声。


    “扣得好!黑尾前辈!”


    “吸引的漂亮!”


    黑尾落地,转头看向后排的及川。


    青城的大王者站在底线附近,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比分牌定格在25-23。


    音驹拿下了第一局。


    场边响起欢呼声,音驹的队员们围在一起,拍着彼此的肩膀。


    黑尾长出一口气,接过毛巾盖在头上,嘴角带着满意的弧度。


    研磨双手撑着膝盖,胸口起伏得比平时更明显。


    他的运动量,已经逐渐超出了舒适范围。


    及川彻走下场边,接过水壶。


    他的呼吸很平稳,额头的汗珠并不多,看起来就像只是做了个热身。


    “及川”岩泉走到他身边,眉头微皱:“第一局最后那个球,你本来可以——”


    “可以什么?”及川拧上水壶盖子,转过头看他,脸上带着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笑容。


    岩泉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说话。


    他和及川从小一起打球,太了解这个表情的含义。


    及川没有解释。


    他只是在走向教练席的时候,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音驹那一边。


    研磨正在喝水,脖颈上的汗珠顺着皮肤滑进球衣领口。


    他的呼吸频率还没有完全恢复。


    及川的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第二局开始前有一分钟的休息时间。


    研磨坐在长凳上,闭上眼睛。


    他的大脑在高速回放第一局的每一个回合。


    及川的发球、及川的二次进攻、及川的快攻、及川在网前的吊球。


    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消耗他的体力了。


    “研磨。”


    黑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研磨睁开眼睛。


    黑尾俯视着他,眉头微微蹙起:总感觉研磨比平时消耗要大。


    “我没事。”


    “平时你一场比赛跑动的量,”黑尾顿了一下,“这次感觉差不多,但怎么……”


    研磨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球场的另一边。


    及川正在跟队友说话,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看不透的笑容。


    研磨的瞳孔微微收缩:积少成多,他在故意调动我的兴奋度,甚至为此放掉了第一局。


    “他在赌我们有多想拿到第一分了。”


    黑尾愣了一下:“什么?”


    “及川君,”研磨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他在钓鱼。”


    黑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及川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转过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及川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东西——


    “他知道,”研磨说,“我会为了想抓紧拿下第一局而不自觉跑动。”


    黑尾沉默了两秒。


    “那你打算怎么办?”


    研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会继续跑动哦。”


    黑尾皱眉。


    研磨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体育馆灯光下,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泽。


    “因为他希望我停下来。”


    虽然我真的很讨厌累,也很讨厌出汗。


    哨声响起。


    第二局开始。


    及川彻站在发球区,轻轻拍着球。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的站位,最后落在一个人身上。


    研磨站在后排偏左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得很低。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死死盯着及川的手。


    及川笑了一下。


    哨响。


    他助跑、起跳,手臂挥出——


    这一次的发球,比第一局的任何一个球都要重,都要快,旋转都要更强烈。


    但它没有飞向死角。


    它直直地飞向研磨所在的位置。


    研磨的身体本能地动了起来。


    他侧身、后退、伸手——


    球砸在他的小臂上,弹向场外。


    “补救!”他喊了一声,冲向球的落点。


    及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在球场上狂奔的身影。


    他的嘴角,又勾了一下。


    岩泉从他身边跑过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这家伙,真够阴险的。”


    “小岩在说什么?”及川眨眨眼睛,一脸无辜,“我只是正常发球而已。”


    岩泉没理他,跑向自己的位置。


    但他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


    第二局才刚刚开始。


    比分交替上升。


    及川每一次触球,都在观察。


    观察研磨的位置,观察研磨的脚步,观察研磨落地时的膝盖弯曲角度,观察研磨每一次深呼吸时肩膀的起伏。


    他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研磨的呼吸节奏在变快,变浅。


    还不够。


    还需要再等等。


    及川接过队友传来的球,眼睛扫过对面的站位。


    黑尾在网前,死死盯着他。


    岩泉已经切入,准备从左侧进攻。


    但及川没有传球。


    他起跳,手臂挥出——


    二次进攻!


    黑尾的反应已经很快了,他的手臂几乎是在及川触球的同一瞬间举起来的。


    但及川的手腕在最后一刻轻轻一转,球擦着黑尾的手指,改变方向,朝着后排的空当落去。


    研磨从侧面冲过来。


    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步。


    仅仅一步。


    球落地的时候,他的手距离球,只差了不到十厘米。


    及川落地,转过身。


    他看到研磨跪在地上,手撑着地板,大口喘气。


    汗水从研磨的额角滴落,滴在地板上,在灯光下闪着光。


    比分变成13-16。


    青城领先3分。


    技术暂停。


    研磨走下场边,没有接毛巾,也没有喝水。


    他只是坐在长凳上,低着头,肩膀随着呼吸起伏。


    黑尾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技术暂停的一分钟,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研磨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不是剧烈运动后的喘息,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从肺叶深处挤出来的声音。他低着头,汗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猫又教练站在他面前:“研磨。”


    研磨抬起头。


    猫又教练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只是在问今天的晚饭想吃什么。


    “需要休息一下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止的池塘。


    替补区瞬间安静了。犬冈刚探出的脑袋僵在半空,手抓着场边的毛巾,不知道该递过去还是该收回来。列夫张了张嘴,被夜久一个眼神制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研磨身上。


    研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猫又教练,那双总是半阖着的眼睛此刻睁得比平时更大一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转动。


    然后,他摇了摇头。


    “没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白天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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