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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球但花滑冠军》青春校园小说_洋芋机

    第111章 一百一十一颗小树


    岩泉一没说话,只是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及川。


    及川彻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岩泉一眼,扯了扯嘴角,随后坐在了休息区。


    长凳的冰凉透过薄薄的运动裤传来。


    汗水顺着发梢、鬓角不断淌下,他眨了眨眼,眼前的光影晃动,人群的欢呼、球鞋摩擦地板的锐响、裁判的哨音……所有声音都嗡嗡地汇成一片,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然后,阴影落下。


    小池怜拿了条干净的毛巾,轻轻盖在了他的头上、脸上。


    “闭眼休息一下。”黑发少年轻轻开口。


    柔软的棉质面料隔绝了大部分光线。


    世界陡然被收缩到这片小小的、带着洗涤剂淡淡清香的黑暗里。


    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唯有心脏沉重而不规则地撞击胸腔的闷响,被无限放大。


    及川彻在毛巾下,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滚烫而滞重的气息。


    花卷贵大走在后面,眉头紧锁,手无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大腿后侧。


    “可恶……”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跟着队伍在休息区的长凳上坐下。


    松川一静挨着他坐下,拧开水瓶递过去:“怎么?”


    “没什么,”花卷接过水喝了一大口,含糊道:“腿有点酸。”


    “佐佐木先生!”松川转过头,果断地抬起手,朝着场边正密切关注着队员们的队医喊了一声。


    正和入畑教练低声说着什么的佐佐木闻声立刻转过头,看到松川示意和花卷微蹙的眉头,心里了然,拎起急救箱快步走了过来。


    “哪里?”佐佐木先生在花卷面前蹲下,声音温和而专业。


    “嗯,右腿后面,有点紧,酸胀。”花卷老实道,不再掩饰。


    佐佐木先生熟练地让花卷侧过身,检查他大腿后侧的肌肉。


    手指按压上去,能感觉到明显的僵硬和紧绷。


    “肌肉疲劳,有些轻微的拉伤前兆”他迅速判断:“需要放松一下,可能会有点痛,忍着点。”


    花卷点了点头,咬了下牙关。


    佐佐木先生从急救箱里拿出常用的缓解喷雾。


    撒巴隆斯的味道瞬间充斥了空气。


    皮肤接触到药剂的瞬间,传来一阵强烈的清凉刺激感,让花卷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紧接着,佐佐木先生手法熟练地开始按压和揉捏。


    他的拇指和掌根有力地抵在僵硬的肌肉束上,顺着肌纤维的走向,由轻到重地进行推拿和松解。


    “嘶……”花卷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身下的长凳边缘。


    松川在一旁默默看着,递了条干净毛巾给花卷擦汗。


    “怎么了?”见花卷表情不对入畑教练皱眉围了上来。


    “有可能有拉伤。”


    佐佐木皱眉对着花卷开口:“感觉怎么样?”


    花卷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腿,虽然按压过的部位还有些残留的酸痛,但之前那种沉甸甸的紧绷感和牵拉不适明显减轻了。


    他的目光越过佐佐木先生的肩膀,先落在了记分牌上。


    随后,他的视线扫过网的另一侧正在战术安排的乌野。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了自家半场,落在了那个被毛巾覆盖着头脸,静静坐在长凳上努力保持状态的及川彻身上。


    “感觉好多了,”花卷开口,声音因为刚才忍痛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很肯定。


    他看向蹲在面前的佐佐木先生,又抬头望向眉头紧锁的入畑教练,重复道:“真的,松了很多。我可以的。”


    佐佐木先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用手轻轻按了按花卷刚才最僵硬的部位,观察着他的表情。


    花卷绷紧了面部肌肉,只让眉头因为生理性的酸痛而轻轻动了一下。


    “放松反应还可以,”佐佐木先生最终说道,但语气严肃:“但这只是暂时缓解。你必须非常注意,感觉不对要立刻示意。”


    他看向入畑教练:“我认为可以上场。”


    入畑教练的视线在花卷坚决的脸上和记分牌之间来回移动了几秒。


    “教练,”花卷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加重了语气:“现在不是保存实力的时候。”


    松川一静默默地将水瓶又递了过去。


    花卷接过,这次只小口抿了一下,润湿喉咙,眼神始终没有离开教练。


    入畑教练终于缓缓点了点头,他拍了拍花卷的肩膀,那手掌厚实而温热:“有问题立刻示意。”


    “是!”花卷毫不犹豫地应道,他跺了跺脚,向佐佐木先生和教练点头示意。


    暂停结束。


    及川彻走在最前面。他脸上已然挂上了一抹惯常的、略显轻佻的笑容,那双棕褐色的眼睛里,光芒锐利而凝聚。


    他拍着手,声音含笑,却清晰地传到每个队友耳中。


    “好了好了,都打起精神来!!”


    第三局硬币反转,幸运女神降临。


    及川彻笑着走向发球区。


    脚步踏在木质地板上,声音沉实。


    观众席上的喧嚣,对手半场投来的视线,此刻都像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过滤了,变得模糊而遥远。


    世界收缩到他脚下的发球线与手中的排球。


    他站在底线后,轻轻拍打着球。


    熟悉的手感沿着指尖传递上来,心跳也在与之共振。


    及川彻持球,刚刚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播放:花卷那家伙,腿都快抽筋了还硬撑……小狂犬那眼神……小岩又开始操心了……


    乱七八糟的念头闪过,最终汇聚成一个清晰的焦点:必须得分。


    这一分,必须拿下。


    目光抬起,如鹰隼般扫过网的对岸。


    乌野的阵型已经摆开,前排三人压低重心,后排的防守范围清晰可见。


    西谷夕那双眼睛,即使在喧嚣的体育馆里,也亮得惊人,紧紧锁定着他手中的球。


    “发个好球!”及川彻扯了扯嘴角,低声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哦——诶——嘿!!”


    步伐陡然加速,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像一张瞬间拉满的弓。


    蹬地!左脚踏在预想中的位置,力道从脚底爆发,节节上传,拧转发力。


    身体如同一枚挣脱引力的鸟,向上猛冲。


    跃起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及川彻看到了球被抛至最高点的完美轨迹,也看到了后排防守球员脚步的细微调整。


    视野开阔,却又极度专注。


    电光石火间,信息流过脑海。身体凭借无数次训练形成的本能,给出了答案。


    挥臂!


    肩胛骨、手肘、手腕的力量在最后一刻完全释放,汇聚于掌心那一点,狠狠撞击在球体后半部偏下的位置。


    砰——!


    一声沉闷而饱含力量的巨响。


    排球脱手,球速极快,旋转剧烈,在空中微微变向,轨迹捉摸不定。


    西谷夕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几乎在击球的同时就向左后方扑去,反应快得匪夷所思。


    他的指尖似乎真的蹭到了球皮,但那剧烈的旋转让球体产生了微妙的弹跳,改变了下坠的角度。


    球砸在边界线内侧,几乎紧贴着边线,发出一声干净利落的脆响,然后弹飞出去。


    线裁的手臂平举,指向青城一侧。


    哨响,ACE!


    “好球——!!!”观众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及川彻稳稳落地,膝盖微曲缓冲,第一时间看向裁判的手势,确认得分。


    接着,目光转向那个刚刚从地板上爬起、咬着牙一脸不甘的西谷夕,嘴角那抹笑容终于染上真实的锐气。


    “漂亮的发球,及川!”岩泉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沙哑,但充满肯定。


    “还没完呢,”及川彻转过身,面对自己的队友,眼神明亮:“趁着这股势头,一口气追上去!”


    花卷贵大朝及川竖起大拇指:“发得好,主将!接着来!”


    及川彻走回发球区,接过抛来的新球。


    因为这一分的得手,转化成了更炙热的渴望。


    他拍打着球,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节奏,以及心脏与之共鸣的、越来越响的搏动。


    进化后的乌野防守同样惊人。


    19-18,20-19,21-20……比分持续僵持着。


    每一次攻防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花卷贵大全神贯注,每一次移动、起跳都倾尽全力,右腿后侧被处理过的肌肉传来阵阵酸胀的警告,他咬牙忍耐着,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球路上。


    当比分来到22-21,青城领先一分。


    “Chance Ball!”影山跑位将球托出。


    田中起跳打出一个落点刁钻的小斜线。


    花卷判断准确,奋力横向跨步去拦网。


    蹬地、起跳——


    拦到了!


    右腿后侧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痉挛!


    “花卷!!”


    见花卷贵大倒地,入畑教练起身叫了暂停。


    裁判的哨声尖锐响起。


    离他最近的松川和岩泉一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及川彻也猛地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眼神锐利地盯向倒地的队友。


    佐佐木和沟口教练几乎是从场边弹了起来,疾步冲入场内。


    “抽筋了!”佐佐木经验丰富,一眼看出问题。他迅速跪在花卷身边,按住他因疼痛而绷紧的腿:“放松!别对抗!慢慢呼吸!”


    花卷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但听到队医的话,还是努力尝试放松身体,大口喘着气。


    佐佐木快速对入畑教练低语,“这一局不能再上了,必须立刻冰敷和进一步处理。”


    入畑教练面色严峻,看了一眼记分牌和花卷痛苦的表情,毫不犹豫地点头,向裁判示意换人。


    “小池!”沟口教练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而果断。


    小池怜抬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迈步向场内走去。


    场内,佐佐木先生和沟口教练已经一左一右搀扶起花卷。


    两人在边界线处短暂交汇。


    花卷的脚步顿了一下,疼痛让他的眉头紧紧锁着,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只有灼热的信任。


    他几乎是咬着牙,清晰地送进了小池的耳朵里:“拜托了,怜。”


    声音嘶哑,却字字千钧。


    小池的脚步没有停,只是在与花卷擦肩而过的瞬间,极其轻微却又无比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及川彻已经站在了网前,背对着他。


    黑发少年踏入场内站定,及川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头也没回,只是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身侧随意地向后挥了挥。


    位置,站好。


    小池怜打了个哆嗦,魔鬼训练中的冷脸主将迅速代替了笑嘻嘻的及川前辈。


    松川拍了一下小池的后背:“别想太多,跟平时一样打。”


    随后低声快速说了一句:“注意影山的二次球,刚才及川来了一把之后,他可能也想打回来。”


    小池怜再次点头,目光已经锐利地扫向乌野的半场,大脑飞速运转。


    比分牌显示着22-20。


    小池怜微微压低重心,抬起头,等待着那颗即将破空而来的排球,等待着属于他的战斗。


    第112章 一百一十二颗小树


    排球带着风声呼啸而来,目标是后排的自由人。


    渡亲治喉间低喝,身体早已压成一张绷紧的弓,视线死死锁住球的轨迹。


    “我来!”他双臂并拢迎上,接触的瞬间巧妙卸力,球被稳稳垫起,划出一道虽高却清晰的弧线,直奔前排二传的位置。


    “Chance Ball!”


    及川彻的声音斩断了空气的凝滞。他脚步迅捷而精准地移动到位,仿佛刚才休息区的沉默与疲惫从未存在。


    抬头,眯眼,判断——球的下落点、速度、旋转,在他脑海中瞬间解析完毕。


    双臂早已摆出最稳定的托球姿势,手指微张,等待着与排球那短暂而至关重要的接触。


    就是这里。


    他稳稳接住来球,手腕和手指的肌肉记忆自动调节着力度与角度。


    目光如电,扫过网前。


    岩泉一在左翼已经屈膝蓄力,松川一静在右侧,起跳时机无可挑剔。


    乌野的拦网随之而动,月岛萤和泽村大地的防守屏障迅速向这两点倾斜。


    理所当然的判断,教科书般的防守应对。


    及川彻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要的就是这个“理所当然”。


    他腰腹核心收紧,全身的力量顺着流畅的动作传递到指尖。


    球,脱手而出。


    来吧,小怜……,及川彻笑着开始下落,球达到了最高点。


    时间,在小池怜眼中骤然被拉长、放大。


    前一秒,他的注意力还完全集中在防守站位和观察对手动向上,肌肉记忆让他本能地处于一种随时准备补位或接应的状态。


    然后,视野中央,那道亮色轨迹,毫无征兆地、直直地朝着自己飞来。


    “——!”


    是我的球?


    没有时间犹豫。


    空白之后,是训练千百万次刻入骨髓的本能。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蹬地!


    右脚脚跟狠狠抵住地面,力量自下而上爆发,地板传来扎实的反推力。


    速度在瞬间提升,肌肉的记忆完美地执行了命令。


    身体腾空,视野豁然开朗,网对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就是现在!


    身体在空中舒展到最佳状态,右臂向后充分拉开。


    砰——!


    撞击的闷响通过手掌的骨骼和肌肉清晰地传来。


    排球直直越过了乌野拦网伸出的指尖。


    月岛萤的瞳孔微微放大,他伸直的手臂与球之间,隔着一道清晰而残酷的缝隙。


    超手了!


    球高高飞过拦网的手臂狠狠砸在乌野场地的三米线内。


    整个体育馆仿佛被按下了短暂的静音键。


    紧接着——


    “呜哦哦哦哦——!”


    青城替补席的吼声率先炸开,像点燃了引线。


    “小怜!!”松川一静落地后立刻转身,吼声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岩泉一握紧拳头,狠狠挥了一下:“打得好!”


    及川彻单膝点地缓冲了落地的冲击,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那个同样刚刚落地、似乎还带着一丝茫然的少年。


    他笑了起来,纯粹畅快且耀眼无比。


    “——跳得好高!怜!”


    “果然没有冰鞋跳得就是会更高啊。”胜生勇利端着咖啡感叹道。


    圣彼得堡的清晨,阳光透过宽敞公寓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电视转播的声音回荡着。


    日俄的时差让这场发生在日本的激战,在他们这里成了早餐时的背景。


    维克托·尼基福罗夫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怜的跳跃能力一直很强悍,加上跳跃技术改的很顺利,听克里斯说他的4T的周数已经缺的不多了。”


    画面里,青叶城西的自由人再此稳稳接起一传,球飞向及川彻。


    “哦呀,及川君打得很漂亮。”勇利目光追随着二传手的身影。


    维克托抿了一口咖啡:“嗯,据说克里斯说他邀请小怜约会了。”


    “什么———?!”


    此时屏幕中导播给了及川一个特写,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此刻是捕猎般的冷静。


    赛场内,热浪与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怜!”


    及川彻已经小跑过来,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催促:“发个好球!”


    小池怜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他快步走向发球区,接过裁判抛来的球。


    指尖摩挲着排球粗糙的表面,他抬眼望向对面。


    乌野的阵型已经重新布好,但气氛明显不同了。


    那双双紧盯着他的眼睛,警惕、审视。


    尤其是那个戴眼镜高个子副攻,他的视线像是要把他和及川彻都解剖开来分析一遍。


    小池怜垂下眼,将球在地板上轻轻拍了拍。


    球被抛向空中,身体跃起,挥臂——


    触球的瞬间,小池怜心里便是一沉。


    节奏不对。


    排球划出的弧线比预想中更低,轻轻打在了网上,无力的落回了青城场内。


    裁判的哨音短促而明确,小池怜绝望闭眼,运气还是太差了。


    “——没关系!怜!”及川彻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而平稳地传来。


    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脸上那抹捕猎般的冷静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冲小池怜飞快地眨了眨眼,做了一个“集中”的手势,“一球而已!把下一分拿回来!”


    岩泉一用力拍了拍手,吼声沉厚:“集中!盯着眼前!”


    是啊,一球而已。比赛还在继续。


    小池怜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他快速跑回自己的防守位置,身体重心放低,目光锁定了发球的日向翔阳。


    ——


    “哎呀,好可惜。”胜生勇利惋惜地轻呼一声,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


    维克托轻笑出声,身体重新靠回沙发背,银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好像跳晚了。”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那个迅速调整好姿态、眼神重归专注的黑发少年身上:“及川君是个不错的镇定剂呢,和怜约会的话我很放心哦。”


    “维克托!”勇利有些无奈。


    维克托的视线未曾离开转播画面,“好像赛点了。”


    24-22,青城赛点。


    岩泉一击出的球,划出一道凌厉的直线,狠狠砸向乌野后场——


    被接起来了!


    那道弧度虽然有些勉强,却足够致命地飞向了乌野二传的位置。


    “Chance Ball”乌野半场高喊着。


    及川彻的大脑在岩泉一挥臂的瞬间就已进入超频运转。


    球的轨迹、对手的站位、己方的布防……


    无数信息流奔涌而过,瞬间凝结成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判断。


    网对面,球还未到他的指尖,整个乌野的攻手群已经开始了助跑。


    多方位快攻!


    影山一个背快球如同被精准制导,朝着王牌的最高打击点疾驰。


    几乎是本能,及川彻的脚已经向球的预测落点蹬去。


    身体比思考更快。他将全身的力量压榨出来,朝着球与地面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鱼跃而出。


    视野在急速贴近的地板边缘变得狭窄,耳边呼啸的风声与观众爆发的惊呼混作一团。


    及川彻伸长了手臂,指尖拼命向前探去。


    碰到了!


    排球与他指尖接触的刹那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但他能感觉到球的方向被改变了,飞向了场地外侧。


    而他自己,则在巨大的惯性下彻底失去了平衡,狠狠撞上了场边的挡板!


    “砰!”


    后背和肩膀传来的撞击感闷而沉重,视野剧烈晃动,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般的气息。


    及川彻几乎是摔滚在地,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但他顾不上疼痛,甚至没时间去确认自己有没有受伤。


    在倒地的瞬间,他的头已经竭力转向场内。


    球还没有落地!


    被他勉强救起的球正歪斜地飞向青城后场空档,队长泽村大地,已经朝着球的落点疾冲过去!


    “阿松!后面!”及川彻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撞击和急促而有些变调。


    他单手撑地,火速爬起来。


    主将二传的目光死死锁住那颗在空中摇晃的球,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这一分……这一分绝对不能丢!


    及川彻的嘶吼还在空气中震荡。


    那颗被泽村大地奋不顾身捞起的球,回到了乌野的半场。


    足够了。


    对于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来说,这已经是最完美的进攻信号。


    网前,影山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他根本不需要回头确认,身体的记忆和直觉已经告诉了他日向此刻的位置、速度,以及即将到达的顶点。


    球,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精准地送到了那个位置。


    日向翔阳的助跑短促而炸裂,起跳速度快得几乎撕裂空气。


    他的身影在瞬间超越了网的高度,右臂向后拉满,像一张蓄满力量的弓。


    青城网前,松川一静和小池怜几乎同时起跳封堵。


    “左边!”松川判断着球的线路,全力伸长了手臂。


    小池怜起跳的瞬间,蹬地的力量似乎没有完全传导上来,起跳的高度比平时慢了半拍,也低了一线。


    就是这细微的差距,让他和松川组成的拦网屏障出现了一道致命的缝隙。


    球,从他们指尖前方呼啸而过,直坠后场!


    “糟了!”松川落地时心中一沉。


    但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及川彻!在嘶吼着提醒队友之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重新扑回了场内。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球,脑中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最紧。


    他预判到了球的落点。


    “我来——!”


    及川彻横向鱼跃而出,身体在木地板上滑行,手臂拼命伸向那颗即将坠地的球。


    指尖在最后一刻堪堪擦到球的底部,一股巧劲向上方一挑!


    球再次被救起,高高地、惊险地飞向了青城场地的边线附近,几乎失控。


    “补救!”及川彻摔倒在地,嘶声喊道。


    一道身影窜出!


    京谷此刻咬紧牙关,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着那颗即将出界的球狂追而去。


    在底线前最后一刻,他奋力一跃,单手将球猛地捞了回来!


    球再次飞回场内。


    Chance Ball!


    及川彻的眼睛亮了,用最快的速度跑位、调整、奔向球的落点。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对面拦网的阵型因为刚才的快攻突袭而有些松散,王牌的位置……在那里!


    “小岩!!”


    他高喊出最信赖的搭档的名字,双臂稳稳托起了球。


    这一球传得并不花哨,甚至有些朴实,但高度、速度、位置都无可挑剔,恰好处在岩泉一最能发力的进攻路线上。


    岩泉一从三米线后助跑起跳,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眼神凶狠地锁定了乌野拦网间那道稍纵即逝的空隙。


    挥臂!扣杀!


    排球带着破空之声,狠狠砸穿了乌野的防线,砰然落地!


    “哔——!!”


    裁判的哨声长鸣!


    记分牌跳动,最终定格。


    25-23,青叶城西获胜!


    及川彻如释重负,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胜利的狂喜和后怕的余悸交织着冲刷全身。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笑容,习惯性地想要寻找那个小小的身影,随即笑容,僵在了脸上。


    松川一静正单膝跪在地上,焦急地扶着一个人。


    小池怜没有像其他队友那样跳起来庆祝,他甚至没有站起来。


    他侧躺在场边,一只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右脚脚踝,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紧抿着,似乎在极力忍耐着巨大的痛苦。


    “怜?!”及川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所有的喜悦被冰冷的惊惧取代,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


    第113章 一百一十三颗小树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佐佐木将手中的片子对光,皱眉端详着。


    熟悉的拐杖回到了小池怜的怀里,黑发少年肿着脚踝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不会断了吧……”


    “那道不至于……好消息是只是扭伤……”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又是右脚。”佐佐木医生放下片子,语气无奈:“而且从影像和你的病史来看,旧伤部位有轻微累积性劳损的迹象。这次急性扭伤,相当于在原本就不算牢固的地基上又晃了一下。”


    小池怜闭了闭眼在心理补充:而且还是主力腿


    落地时那熟悉的、错位的剧痛感袭来时,他就有预感要完蛋了。


    去年赛前前的那次挫伤,也是这里。


    佐佐木手指在片子的几个点上敲了敲:“你这右腿啊,小池君,快伤完了。”


    他转身从档案柜里抽出一本厚厚的病历,翻开,指尖划过一行行记录。


    “让我想想……脚踝韧带,中度撕裂这个已经算小问题;一年前伤休骨折做了手术,还髌骨脱位过;慢性滑膜炎,反复发作,持续了……嗯,四个月;应力性骨折,大前年夏天。”


    他每念一项,就抬眼看一下小池怜微微发僵的表情。


    佐佐木合上病历,叹了口气,这次是真的无奈了:“从下到上,肌肉、肌腱、韧带、骨头……关节稳定性都要完蛋了。你这右腿,每次还都换着花样的伤。”


    他走到小池怜面前,蹲下身,隔着纱布轻轻按了按他肿起的脚踝,看到少年下意识吸气,语气放缓了些,但吐槽依旧精准:“小池君,再这么下去,它可真的要跟你闹罢工了。”


    小池怜抱着拐杖,低头看着自己多灾多难的右脚,只能苦笑。


    “你花滑那边的教练什么时候到?”


    “克里斯教练在路上了。”


    小池怜话音刚落,诊疗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


    及川彻喘着气站在门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跑过来的。


    他迅速扫了一眼室内情况,目光落在小池怜肿起的脚踝和那副拐杖上,眼神沉了沉。


    及川彻的目光在那肿得发亮的脚踝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强迫自己移开,转向佐佐木医生,语气是努力维持的镇定,却掩不住一丝紧绷:“医生,情况怎么样?”


    佐佐木医生推了推眼镜,言简意赅:“右脚踝急性扭伤。好消息是骨头没事,韧带损伤程度需要进一步观察。坏消息是,旧账太多,这次是雪上加霜。”


    他将手中的片子递给及川彻看,手指点着几个地方,“这里,这里,还有更早的旧伤痕迹……稳定性比一般人要差。”


    及川彻接过片子,虽然他并非专业人士,但那些影像上不同时期的痕迹,足以让他明白问题的严重性。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拿着片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及川彻走到小池怜身边,蹲下身,视线与小池怜持平。


    “什么时候开始的?最后一球起跳的时候?”他有些懊恼,问得直接,声音压得很低。


    小池怜避开了他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蹬地那一下……感觉不对。有点使不上力,然后就……”


    “疼得厉害吗?”


    “还好,不动就不太疼。”小池怜扯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医生说了,只是扭伤。”


    佐佐木医生在一旁接口:“不过,小池君这右腿,简直可以当运动损伤的典型案例来教学了。从下到上,几乎雨露均沾。”


    正说着,诊疗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克里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气息微乱,额角带着薄汗,显然也是一路赶来的。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小池怜和他的脚踝,眼神罕见的严肃。


    “克里斯教练。”小池怜低声道。


    克里斯快步走近,先向佐佐木医生点头致意,然后单膝跪地,仔细查看小池怜脚踝的肿胀情况,又快速翻阅了佐佐木递过来的片子和病历。


    “情况我了解了,佐佐木医生。具体的康复方案,还需要和您以及康复师详细制定。”他的声音沉稳,带着惯有的冷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克里斯的目光从病历上抬起,看向及川彻。


    “及川君,首先我谢谢你来看小怜。”克里斯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接下来的谈话……”


    及川彻的下颌线绷紧了。


    他当然明白克里斯的意思,随即看向小池怜。


    黑发少年对他轻轻点了点头:“前辈,你先回去吧。我没事的,克里斯和佐佐木先生会处理好。”


    及川彻喉结滚动,最终站起身。


    他克制地没有再去碰小池怜,只是深深看了一眼红肿的脚踝,然后转向克里斯和佐佐木医生,微微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那就……拜托两位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保持了礼貌和克制。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补了一句:“怜,晚点联系你。”


    门轻轻合上,理疗室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医疗器械运作的细微声响。


    克里斯没有立刻坐下,他重新拿起那份厚厚的病历,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和日期。


    他转向佐佐木医生,目光锐利而专注。


    “佐佐木先生”克里斯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慎重权衡:“以您专业的判断,抛开这次急性扭伤不谈,小池的身体,还能支持他在竞技花滑这条路上走多久?”


    这个问题悬在空中,沉重得让一旁的小池怜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抱着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垂落在自己肿胀的右脚上。


    佐佐木先生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观片灯前,再次打开了小池怜右腿的影像,那些代表不同时期损伤的明暗阴影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复杂而令人担忧的图谱。


    “克里斯教练……”


    佐佐木转过身语气客观而严肃:“我们通常不轻易对运动员的运动寿命做推算,因为个体的恢复能力、意志力、以及科学的康复和训练调整,都能极大地影响最终结果。”


    他话锋微转,指向片子:“但是,客观规律和生理极限是无法忽视的。


    “小池君右踝的韧带看起来已经不妙了;骨骼上有多处应力痕迹和旧骨折线,意味着骨密度和强度可能已经受到影响;而髌骨脱位史和慢性滑膜炎,则直接关系到膝关节和半月板。”


    佐佐木走到小池怜面前,目光平静:“它们相互关联,形成一个脆弱的链条。每一次大强度的训练,尤其是高难度跳跃的冲击,都像是在这条已经伤痕累累的链条上增加负荷。链条的某一环,可能快到临界点了。”


    他重新看向克里斯:“还能滑多久,取决于你们如何定义。如果是以目前的竞技水平,继续挑战更高难度,追求赛事名次……那么,每一次上场,都伴随着再次受伤的高风险,而且下一次受伤,很可能导致更严重的、不可逆的结构性损伤,甚至提前终结职业生涯。这个时间窗口,可能很短,短到以赛季、甚至以月来计算。”


    诊疗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克里斯下颌的线条绷得极紧,他当然明白医生话里的意思。这不是简单的休养几个月就能解决的问题,这是根基的动摇。


    “如果……调整目标呢?”克里斯的声音有些沙哑,“降低难度配置,以完成节目、延长运动生命为主?”


    佐佐木沉吟片刻:“那会大大降低急性损伤的风险,职业生涯肯定能延长。但累积性劳损依然存在,疼痛可能会成为常态,训练和比赛的质量会打折扣。”


    克里斯沉默了很久,目光从小池怜低垂的头顶,最后回到佐佐木医生脸上:“能麻烦您先出去一下吗?”


    诊疗室的门轻轻合拢,将佐佐木医生离开的脚步声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剩下克里斯、小池怜,以及那份摊开在诊疗床边缘、记载着累累伤病的病历。


    克里斯没有立刻开口。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小池怜,看着窗外被夕阳染红的建筑轮廓。


    “怜。”


    克里斯走回床边,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抱着拐杖的少年温柔的开口:“刚才医生的话,每一个字,你都听清楚了吗?”


    小池怜抬起头,对上克里斯的眼睛,那双总是充满鼓励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


    他轻轻点了点头。


    “听清楚了,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克里斯双手撑在床沿,身体前倾:“你还想走竞技吗?”


    小池怜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想。”


    “好。”克里斯直起身,拿起那份病历,指尖重重地点在最新的一行记录上:“那我们就必须面对现实。你的右腿,尤其是这条作为跳跃起跳和落冰支撑的主力腿,每一次冲击,每一次落地,都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将话题转向最核心的冲突点。


    “而排球,”克里斯的声音沉了下去,“就是目前对你伤病最不必要的、额外的、且风险极高的冲击。”


    小池怜的手指蓦然收紧,拐杖的金属触感冰凉。


    “我知道你喜欢排球,我知道及川君和青城的大家对你很重要。”


    克里斯语速加快,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焦灼的急切:“但怜,你必须做出选择。时间、精力,尤其是你身体的承受力,是有限的!你现在同时在两条高强度的竞技道路上冲刺,而你的身体,它无法负荷!”


    “所以放弃排球吧。”


    克里斯终于坐了下来,他平视着小池怜,试图将激烈的情绪压回冷静的说理之下,但眼中的痛惜和急切依然满溢。


    “至少是现在身体最脆弱的这个阶段。把所有的时间都集中到花滑上。尽可能延长你作为选手的职业寿命,让你能滑得更久一些,离你的目标更近一些。这是最理性,也是对你职业生涯最负责的选择。”


    “我知道……但……”


    第114章 一百一十四颗小树


    “怜怎么样了?”


    佐佐木先生的工作室外,青城排球部的众人没有离开,或站或靠地等在那里。


    及川彻一出来,所有人便立刻围了上去,一双双眼睛里写满了关切。


    “骨头没事,是扭伤。”


    及川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眉宇间的阴霾挥之不去:“但是……旧伤很多,情况比较复杂。”


    “旧伤?”岩泉一的眉头拧紧。


    他记得小池怜上次伤得也是右腿。


    “嗯。”


    及川彻低低应了一声,没再详细解释佐佐木先生那番典型案例,只是补充道:“他教练在里面,和医生谈后续的康复方案。”


    松川一静看着及川彻明显紧绷的侧脸,又望了望紧闭的诊疗室门,开口:“那……我们能帮上什么吗?”


    松川的声音刚落,走廊另一头就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众人回头,只见入畑伸照教练和沟口教练正快步走来。


    入畑教练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目光扫过聚集在门口的队员们,最终落在及川彻身上。


    “情况怎么样?”入畑教练直接问道。


    “骨头没事,脚踝扭伤,但是旧伤累积,情况……”及川彻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更准确的词,“比较复杂。他的花滑教练正在里面和医生谈。”


    入畑教练点了点头,眉头也微微蹙起。他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又看了看周围这些脸上写满担忧的队员。


    岩泉一、松川、花卷、国见、金田一、矢巾、渡……几乎全队都在这儿了。


    “我知道了。”入畑教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大家都先回去吧。”


    “教练……”及川彻下意识想说什么。


    入畑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平和却坚定:“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反而可能影响医生和教练的沟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今天比赛大家都辛苦了,明天还有和白鸟泽的决赛,现在,都回去好好休息,补充体力,做好自己的恢复。”


    沟口教练也在一旁温和地补充:“放心吧,有专业的医生和他的教练在。有什么情况,我们这边也会及时了解并提供支持的。大家先回去吧,别都挤在这里了。”


    队员们互相看了看,虽然仍有些不甘心,但教练的话合情合理。


    他们留在这里确实做不了什么。


    岩泉一拍了拍及川彻的肩膀:“走了,及川。明天再问情况。”


    及川彻站在原地,目光还黏在那扇门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等小池怜出来,哪怕只是再看一眼,确认一下。


    “及川。”入畑教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意味:“你也回去。让他好好处理自己的事情。有什么话,等合适的时候再说。”


    及川彻垂下眼睫,沉默了两秒,再抬眼时,已经收起了外露的情绪,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沉郁依然化不开。


    “是,教练。”他低声应道,最后看了一眼诊疗室的门,转身。


    队员们开始三三两两地沿着走廊离开,脚步声在安静的医院里显得有些空旷。


    及川彻走在最后,岩泉一放慢脚步与他并肩。


    “别想太多。”岩泉一拍了拍自家幼驯染的肩膀。


    夕阳的余晖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照入,将少年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岩泉一的手掌重重按在及川彻肩上,力道透过薄薄的队服,压住那下面紧绷的肌肉。


    及川彻没有躲,只是微微低着头,傍晚的日光在他额前投下一片阴影。


    “我没事。”不可一世的及川大人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少来这套。”岩泉一毫不客气地戳破。


    两人落在队伍最后,前方的队友们低声交谈着,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更衬得他们之间的沉默有些沉重。


    “我只是……”及川彻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抬手遮住了眼睛。


    岩泉一的目光锐利而直接:“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赛场上下,有些事情就是无法控制。意外会发生,伤势会出现,我们能做的只有面对和竭尽全力。这不是你的错。”


    夕阳的光线缓慢移动,爬过及川彻的手背,照亮了他紧抿的唇角。


    及川彻放下手,露出一双发红的眼眶,但眼神深处那点摇曳的火焰,却渐渐稳住了。


    “iwa酱。”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晰了些,“还记得国三那年,我们对上牛若的决赛吗?”


    岩泉一顿了顿,点头。


    怎么可能忘记。


    他们一次次在比赛中中,被那堵名为“牛若”的高墙彻底击垮。


    及川彻彻夜研究出的战术,刁钻的发球,精妙的托球,在绝对的力量与高度面前,脆弱得如同纸张。


    赛后,及川彻在空无一人的体育馆里,对着墙壁默默练习托球,被赶来的岩泉一硬拖回去。


    那天夜里,及川彻哑着嗓子说:“我讨厌天才。”


    不是畏惧,是纯粹的、不甘的厌恶。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及川彻扯了扯嘴角,却不像在笑。


    他抬起头,望向走廊窗外逐渐沉没的夕阳,眼底映着最后一点燃烧的余烬。


    “但是,”及川彻转向自己的幼驯染:“我永远不会停留在原地的。”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那点沉郁被一种尖锐和炙热所替代。


    “我要赢。”他说,平静,却斩钉截铁,“明天,我们一定能赢。”


    岩泉一没有说话,只是再次重重拍了拍及川彻的肩膀。


    这次,及川彻挺直了脊背,承受住了这份重量。


    “走吧。”岩泉一率先转身,“回去吃饭,休息,开会,看录像。把明天每一分、每一秒该怎么打,都刻进脑子里。”


    及川彻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依旧紧闭的诊疗室门。


    他应道,迈开脚步,跟上了岩泉一的步伐。


    入畑教练站在原地,目送着队员们离去,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微微叹了口气,对沟口低声道:“联系一下学校,看看后续怜后续保险报销方面有什么能协助的。还有,留意一下及川的状态。”


    “是。”沟口教练点头。


    ——


    翌日,仙台市体育馆。


    场馆内已经人头攒动,喧嚣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


    两校的应援旗帜在看台上泾渭分明地摇曳,加油声、口号声、喇叭声、鼓声交织成一片灼热的前奏。


    及川彻坐在长凳的一端,垂着眼,一圈一圈,缓慢而细致地缠绕着肌贴。


    岩泉一坐在他旁边,同样沉默地活动着肩颈,目光偶尔扫过自家幼驯染沉静的侧脸。


    昨天离开时的沉郁,似乎被及川彻很好地收敛进了心底最深处。


    此刻的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的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剔透的专注。


    及川彻缠好最后一圈胶布,用牙齿轻轻咬断,指尖捻平边缘。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几乎就在他们踏入场地的瞬间,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便从球网对面投射过来。


    牛岛若利站在白鸟泽的半场,正在进行简单的拉伸。


    他的动作平稳有力,目光却笔直地越过球网,落在及川彻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挑衅,没有轻视,只是一种纯粹的、如同观察既定事实般的注视。


    他似乎在确认,今天的青城,今天的及川彻,又会拿出怎样的表现。


    若是往常,及川彻或许会扬起一个挑衅的笑,用眼神或话语回敬过去。


    但今天,他甚至没有朝那个方向偏一下头。


    他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那如有实质的视线,径直走到青城的场地边,从球筐里取出一个排球,在手中掂了掂。


    及川彻的热身从最基本的上手传球开始。一下,两下,三下……球弹回他手中,声音规律而清晰。


    他的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每一次触球的角度、力道都精准得不可思议,球路稳定得没有一丝偏差。


    这种异常的“安静”甚至引起了看台上一些熟悉及川彻作风的人的注意。


    那个总是笑容张扬、喜欢在赛前用华丽表演调动气氛的帅气二传手,今天沉默得有些反常。


    但青城的队员们却似乎受到了某种感染。


    及川彻的沉静像一块定心石,让赛前难免浮动的心绪逐渐沉淀下来。


    他们也开始各自专注于自己的热身环节,跑动、拉伸、对传、扣球练习……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


    牛岛若利的目光依然时不时落过来。


    及川彻站在底线后,拍了几下球。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冰冷的锐光。助跑,起跳,挥臂——整个过程流畅迅捷,没有丝毫多余动作。


    “砰!”


    一记势大力沉的跳发如同炮弹般砸向对面半场,狠狠撞击在地板上,弹起老高。


    落点刁钻,速度惊人。


    他没有去看结果,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得意的神色,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回底线,拿起第二个球。


    第二个,第三个……他的发球状态稳定得可怕,每一种他掌握的技巧——强力跳发、带有旋转的变化球——信手拈来,并且控制精准。


    球网对面正在做接发球练习的白鸟泽自由人山形隼人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状态好的可怕啊……”天童觉咂舌。


    及川彻完全无视了周围的一切。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手中的排球,身下的场地,以及今天,即将到来的、必须跨越的高墙。


    岩泉一扣出一个好球,落地后看向底线处的及川彻。


    夕阳的颜色似乎还残留在他眼底,但已被此刻场馆炽白的灯光和必胜的决心彻底覆盖。


    热身即将结束,双方队员开始陆续返回场边,进行最后的调整。


    观众席上的声浪持续高涨,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就在这时,青城应援团侧后方的入口处,人群微微分开,拄着拐杖的小池怜被沟口教练搀扶到了看台前。


    及川彻正低头用毛巾擦汗,岩泉一在旁边跟他说着什么。似乎是某种感应,及川彻忽然若有所觉地抬起头,视线穿过喧嚣的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看台上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的动作顿住了。


    擦汗的手停在半空,瞳孔微微收缩,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小池怜对上他的目光,没有喊叫,只是举起手,轻轻挥了挥,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然后,又朝着及川彻的方向,勾了勾手指,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及川彻几乎没有犹豫。


    他对着岩泉一快速说了一句“等我一下”,便将毛巾往肩上一搭,小跑着绕向看台下方。


    “怜?你怎么……”及川彻来到栏杆下,仰头看着上方的小池怜,眉头蹙起,声音里带着不赞同和未散的担忧:“不是说需要静养?”


    “只是扭伤,又不是不能动。”小池怜的声音透过嘈杂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而且,我说过会来看决赛的。”


    及川彻看着他还在肿胀的脚踝,喉咙发紧,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小池怜没有给他更多纠结的时间。


    他解锁手机屏幕,调出一个界面,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及川彻,手臂努力向前伸,让及川彻能看清。


    那是他个人社交媒体账号最新发布的一条动态界面。


    『来年,请大家务必关注春高哦。如果方便的话,欢迎大家到东京的体育馆,来为我——为青叶城西高校排球部,应援吧。』


    发布的时间,显示是今天清晨。


    这条动态下面,点赞和评论正在飞速增加,既有花滑粉丝的祝福和保证,也混杂了一些被吸引过来的排球爱好者好奇的询问。


    及川彻的目光凝固在屏幕上,每一个词,都像一颗烧红的炭,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烙进他的心里。


    小池怜收回手机,低头看着栏杆下的及川彻。场馆顶灯的光落在他眼里,亮得惊人。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周遭的嘈杂,清晰地钻进及川彻的耳朵:“及川前辈。”


    “我啊,可是向我的冰迷们,许下诺言了呢。”


    他的嘴角翘起一个极浅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狡黠与认真的弧度。


    “所以——”


    “前辈,可不要让我食言哦。”


    ——


    沟口教练一路小跑回到场内,额头上还带着细汗,显然是把小池怜安置好后立刻赶回来的。


    “差点没赶上,小池家附近修路也太难走了。”他边调整呼吸边说道。


    入畑教练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慢慢走回队伍的及川彻身上。


    及川彻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比热身时更加沉静,但周身的气场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的背脊挺得更直了,步伐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力量。


    岩泉一迎上去,没多问,只是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及川彻侧头,对幼驯染扯出一个无比锐利的笑。


    入畑教练收回目光,他太了解自己手下的王牌二传了。


    随后轻松低声对沟口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确信:“稳了。”


    第115章 一百一十五颗小树


    裁判的哨声在场馆内清晰地响起,瞬间引爆了整个空间。


    双方队员在网前整齐列队。


    及川彻站在青城队伍的最前方,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


    对面,牛岛若利如同沉默的山岳,同样注视着他。


    没有言语,没有多余的表情,两人只是同时伸出手,短暂而有力地握了一下。


    两只手掌触碰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


    牛岛若利的目光停留在及川彻脸上,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及川彻抬起眼,迎上那道视线声音平静:“多多指教了。”


    牛岛若利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简单的眼神交汇,却像是一场无声的宣战。


    两人擦肩而过,各自回到队伍中。


    硬币在空中翻转,落下。


    青城获得发球权。


    及川彻转过身走向发球区,目光越过队友们的身影。


    小池怜依旧安静地坐在轮椅上、迎上及川彻的目光时,黑发少年轻轻点了点头,笑着朝及川彻比了比发球ACE的手势。


    “这家伙……”及川彻一边朝着发球区走去一边笑着嘟囔着:发球倒是真敢想啊我的小怜。


    他站在底线后,抬眼。


    球网对面,白鸟泽的队员们已经摆开防守阵型。


    山形隼人压低重心,目光紧紧锁住及川彻手中的球。五色工在网前微微屈膝,随时准备补位。


    而牛岛若利,面色平静如常,那双眼睛却带着审视。


    及川彻的视线只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来。


    “发个好球!”


    及川彻应下深吸一口气,将球轻轻抛起,接住,再抛起,寻找着手感与节奏。


    然后,他停止了抛球。


    右手五指张开,稳稳托住球体,左手轻抚侧面。


    及川彻微微屈膝,重心下沉,身体前倾成一个随时准备启动的弓形。


    整个场馆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及川彻动了。


    “诶———嘿——”


    左脚重重踏在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与此同时,身体已然腾空。


    右臂向后引,拉到极限,肩胛骨收紧,腰腹力量在这一刻完全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挥臂。


    力量顺着脊椎向上传递,最终凝聚在手腕与手掌的接触面上——


    “啪!”


    击球声清脆而短促,带着某种撕裂空气的锐响。


    球离手的瞬间,及川彻的身体还在空中保持着挥臂后的姿态,然后轻盈落地,脚跟先着地,膝盖弯曲缓冲,整个过程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而那颗球,已经化作一道残影,直扑白鸟泽场地。


    球速极快的大力跳发带着细微却致命的旋转,朝着后排边线与底线交界处的死角钻去。


    山形隼人的瞳孔骤缩。


    他的脚步已经第一时间向左侧滑步,身体几乎平行于地面扑出,右臂竭力向前伸展——


    指尖,堪堪擦过球皮。


    ACE!


    “界内!”


    边裁的旗帜干脆利落。


    记分牌翻动:1-0。


    青城应援区爆发出第一波欢呼。


    但这欢呼声很快平息下来,因为及川彻已经面无表情地走回底线,拿起了第二个球。


    他甚至没有看记分牌,也没有看对面任何人的表情。


    只是再次拍球,调整呼吸,目光低垂,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与手中的球。


    第二球。


    助跑节奏微变,起跳点稍稍靠后。


    挥臂动作几乎与第一球如出一辙,但在触球瞬间,手腕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内扣。


    球离手后,初看轨迹与第一球相似,但在过网后陡然下坠,以一个更陡的角度砸向三米线附近。


    年轻的主攻手反应极快,横向跨步,双臂并拢垫起。


    五色工的瞳孔骤然放大。


    球的轨迹在过网后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他原本预判的落点出现了偏差!


    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


    五色猛地向右侧一个大跨步,右膝几乎擦着地板滑出,整个身体大幅度倾斜,双臂在千钧一发之际并拢,勉强对准了那道下坠的弧线。


    “砰!”


    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小臂外侧,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巨大的冲击力让五色工的手臂向后一荡,他咬紧牙关,凭借核心力量强行稳住身形,将球向上垫起。


    “补救!”他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和紧绷。


    球高高飞向网前,但弧度有些过于靠后。


    “我来!”白布贤二郎迅速后撤几步,侧身仰头,目光追随着空中的排球。


    他没有选择复杂的战术传球,在这个一传不算到位的情况下,最可靠的选择只有一个。


    信任王牌!


    他的双手稳稳托送,将球调整到一个合适的高度和位置牛岛若利已然助跑起跳的路径上。


    几乎就在球离开白布手指的瞬间,牛岛若利的身影已经从后排启动。


    他的助跑步伐大而沉稳,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沉重韵律,地板仿佛在他的脚步下微微震颤。


    最后一步踏下,力从地起,腿部肌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他高大的身躯笔直送入空中。


    到达最高点的刹那,恰好是排球飞至他击球手前方的时刻。


    他的右臂向后完全拉开,肩胛骨收紧,整个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强弓。


    手臂挥出的轨迹并非最快,却蕴含着千钧之力,手掌精准地包覆了排球——


    “砰——!!”


    排球化作一道模糊的光束,以恐怖的速度撕裂空气,直刺青城前排三人拦网的缝隙!


    青城网前三人同时起跳,六只手臂竭力伸向那道光芒。指尖感受到了凌厉的气流,却终究慢了半分。


    球从岩泉一和松川一静并拢的手指上方呼啸而过,直坠后方。


    自由人渡亲治早已预判,脚步急移,然而牛岛这记扣球的球速和角度都极为刁钻,他侧扑出去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左臂伸出——


    球重重地砸在他小臂靠近手腕的部位,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巨大的力量没能被完全化解,排球猛地弹起,朝着场外广告牌的方向疾飞而去。


    1-1。


    馆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随即被白鸟泽应援团爆发出的热烈欢呼声淹没。


    牛岛若利平稳落地,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网这边,及川彻的目光追随着那颗弹飞的球,直到它撞上广告牌后无力地滚落。


    他轻轻咂了一下舌,转过头,视线扫过自家半场。


    渡亲治已经迅速爬起,拍了拍小臂上被球砸中的位置,朝及川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问题。


    比分1-1。


    及川彻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却没有什么笑意。他拍了拍手,声音清晰稳定:“一个球而已,我们还回去就是。”


    牛岛若利走向发球区。


    白鸟泽应援席的欢呼声渐渐转为有节奏的击掌,每一次掌声都精准地落在他踏下的脚步之间。


    他停在底线后方接过球,简单地转了转,然后用那双平静的眼睛望向对面。


    青城的场地里,自由人渡亲治深吸一口气,压低重心,做好了迎接重扣的准备。


    及川彻站在前排,他没有回头,却仿佛能感受到身后所有队友绷紧的神经。


    他的目光落在牛岛身上,不闪不避。


    牛岛若利收回了视线。


    他开始助跑,最后两步加速,左脚重重蹬地,身体如离弦之箭般腾空而起。


    右臂向后引到极致,整个上半身向后弯曲,肌肉线条在聚光灯下绷紧如钢索。


    挥臂。


    动作简洁,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力量传递凝聚于掌心。


    “砰——!!”


    渡亲治的瞳孔猛然收缩。


    判断落点!


    他脚下猛地发力,向右后方急速侧移。


    球速太快,轨迹太沉,他根本来不及做标准的垫球姿势,只能凭借本能将双臂并拢,侧身迎向那道迫近的光芒。


    接触的瞬间。


    “碰!”


    小臂上传来的冲击力远超寻常,球在触碰到他手臂的刹那,旋转带来的诡异力道试图弹开控制,渡亲治咬紧牙关,手腕拼命下压,试图将那股力量控住。


    “及川前辈!”渡亲治喊道,声音带着急促。


    及川彻早已在球飞向渡亲治的瞬间就开始移动。


    他快速后撤,目光锁定空中的排球,大脑在电光火石间计算着球路、速度和己方攻手的位置。


    没有时间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了。


    及川彻左脚蹬地,身体斜向跃起,右臂伸出,手指在球即将二次落地前的最后一刻,轻轻一托——


    球改变了方向,旋转被巧妙化解,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飞向王牌。


    那里,岩泉一已经全力起跳。


    几乎是球到人到。


    岩泉一在空中最高点迎上了来球,他眼中厉色一闪,腰腹发力,手臂狠狠挥下!


    “砰!”


    扣球打在了对方拦天童觉的手指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猛烈地弹向界外。


    边裁的旗帜挥动。


    2-1,青城领先。


    岩泉一落地,狠狠握了一下拳,随即立刻看向及川:“传得漂亮!”


    入畑教练环抱双臂,沉静地注视着场内。他稍稍侧身,对身旁的沟口教练低声快速说道:“一传的压力会比预想更大。必要时可以更大胆地利用两侧的平拉开,先把进攻节奏抢回来。”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而白鸟泽的教练席,则是另一番气象。


    鹫匠教练如同雕像般伫立在场边,双手背在身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向前跨了一小步,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全场的冷硬,朝着场内喝道:“拦网!预判要再早半步!别被对方的快节奏牵着鼻子走!”


    第116章 一百一十六颗小树


    比分牌上的数字开始频繁跳动。


    2-1,3-2,4-3,5-4……


    “Chance Ball!”渡亲治奋力将一记重扣垫起,球飞向二传位置。


    及川彻一边快速移动,一边扫视全场。


    网对面,天童觉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锁着他,手指微微晃动,似乎在预判着他的每一个选择。


    牛岛若利则已开始从后排启动助跑,白布贤二郎的手指已经准备就绪。


    “左侧!”及川彻口中轻喝,手上动作却截然相反。


    他跳传的瞬间有一个极细微的停顿,骗得白鸟泽前排拦网重心微微右倾,随即手腕一抖,球如精确制导般飞向右侧。


    “糟了!”天童觉想要横移补救,已然慢了半步。


    松川一静早已等候多时,迎着来球全力起跳挥臂——


    “砰!”


    “一触”天童觉凭借着强悍的体力面前跟上触球大喊道。


    球打在拦网手边缘改变方向,朝着界外飞去。后排的山形隼人飞身鱼跃,在球即将落地的最后一刻单手将球捞回场内。


    “救得漂亮!”鹫匠教练在场边吼道。


    然而这个救球弧度太高,且直上直下。


    白布贤二郎迅速调整,将球稳稳托向最信赖的位置。


    那里,牛岛若利已经再次腾空,他的起跳高度和挥臂幅度,与上一球几乎毫无二致。


    “直线!小心!”及川彻的声音穿透嘈杂。


    京谷和岩泉一双人拦网拼死起跳,封堵直线角度。


    渡亲治则死死守住斜线大角。


    牛岛若利在空中目光冷峻,挥臂的刹那,手腕却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扣压变线。


    球没有走力量最大的斜线,也没有打直线的空隙,而是以一种刁钻的角度,擦着岩泉一拦网手的指尖,打向了拦网身后三米线内的空当!


    “啧!”岩泉一落地回头,只看到球在地上弹起。


    6-5,白鸟泽反超。


    “牛岛!牛岛!牛岛!”白鸟泽的应援声浪席卷而来。


    及川彻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神却更加锐利。他走到网前,对着稍显懊恼的岩泉一低声道:“没事,下次拦网手并紧,不要想着完全封死,缩小他舒服的进攻角度就行。剩下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渡亲治:“交给我们的自由人。”


    渡亲治用力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18-19


    白鸟泽的发球被青城一传勉强接起到位,及川彻快速移动,余光瞥见天童觉如同鬼魅般贴上了岩泉一,而牛岛若利也在注意松川的跑动。


    “想锁死我们的火力点?”及川彻心中冷笑,手指却轻盈一送。


    球又快又平地飞向了后排。


    去吧小狂犬!


    京谷从后排助跑起跳,时机分毫不差。


    白鸟泽的拦网被前排的跑动牵扯,对后排进攻的准备慢了半拍,只有五色工勉强跟上起跳。


    “一对一?!”看台上的观众惊呼。


    然而,京谷贤太郎在空中看到了五色工那双燃烧着不服输火焰的眼睛,以及拼命伸过来的手臂。


    他瞬间改变主意,手腕一拐,将球轻轻抹向了拦网手侧的无人区。


    球落地。


    青城追平。


    “可恶!”五色工落地,不甘地低语。


    “判断不错,小狂犬。”及川彻想与他击掌,却被桀骜不驯的狂犬无视了。


    “小岩,他欺负我!”及川彻火速告状。


    白鸟泽这边,鹫匠锻治的脸色更沉了一分。他对着场内喊道:“不要只盯着球!注意对方攻手的眼神和肩膀动向!预判!预判!”


    22-20


    白布贤二郎试图组织一次快攻牵扯,但传球稍微有些拉远,副攻手未能完全发力,被松川一静和及川彻组成的双人拦网直接拦死!


    “砰!”


    清脆的拦网声响彻场馆。


    “好拦网!!”青城替补席沸腾了。


    松川一静难得地挥拳低吼了一声。及川彻与他用力击掌:“漂亮!”


    拦网得分带来的士气如同实质的浪潮,拍打在青城每个人胸口。


    及川彻敏锐地察觉到队伍气势的攀升。


    “发个好球,及川!”岩泉一沉声道。


    及川彻点点头,指尖缓缓摩挲着排球转身走向发球区。


    白鸟泽的站位因为刚才的快攻失利而略显紧绷,尤其是前排的天童觉,那双眼睛里的探寻光芒更盛,几乎要化为实质穿透拦网。


    哨响。


    及川彻深吸一口气,助跑,抛球,起跳——动作流畅舒展。


    手腕一抖,发出一记精准追胸的跳发,目标直指白布贤二郎!


    那么就针对二传吧……及川愉悦勾唇。


    球路飘忽,直奔白布胸前。


    白布不得不微微后撤调整,大平急忙上前补位托球。


    “机会!”岩泉一和松川一静同时捕捉到这一瞬的滞涩,迅速并拢组成双人拦网,封死直线。


    网的另一端,牛岛若利早已如重型战车般隆隆启动,踏地起跳。


    面对已然成型的高墙,他冷峻的面容毫无波动,全身肌肉绷紧,引臂如满弓——


    砰!!!


    排球以恐怖的初速砸在岩泉一并拢的指尖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拦网被巨大的力量撞开,但球的方向也因此被微微改变,朝着后排右侧边界线飞去。


    “我来!”渡亲治的吼声带着决绝。


    他横向飞扑,单手在球即将触地前的一刹将其垫起!球高高飞向中场。


    “救得好!”及川彻快步后撤,仰头判断落点。


    天童觉的视线如鹰隼般锁定他肩膀的细微角度,脚下微动。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及川彻仰头注视着,脚步迅速后撤调整。


    他的余光里,天童觉的视线正牢牢锁在他的肩膀和手腕上——那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性预判。


    真是缠人啊……


    但及川彻的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双臂上举,身体微微转向左侧,摆出了最为标准、也最为常见的二传手势,那个方向,是岩泉一正启动助跑的身影。


    一切迹象都指向一个结论:及川彻将要把这个球,稳妥地传给主攻手。


    天童觉的瞳孔微缩,肌肉瞬间绷紧,重心已经朝着岩泉一可能的进攻线路倾斜了半步。


    他的“怪物直觉”在尖叫,但及川彻的动作姿态太过自然流畅,那骗过无数对手的、教科书般的传球前奏,此刻正散发着无可置疑的“真实”气息。


    就是现在。


    及川彻起跳了,在球下落到最佳触球点的那一刻。他的身体依然朝向左侧,双手也依然向着那个方向迎球。


    天童觉几乎是随着他的起跳而同步蹬地,身体向着岩泉一的方向腾空而去,修长的手臂高高扬起,意图封死那条想象中的斜线。


    然而——


    及川彻在空中,腰腹核心猛地发力,如同柔软的柳条在风中骤然折转。


    朝向左侧的身体不可思议地在空中一扭,那原本看似要全力推送出去的双手,在触球的瞬间化为轻柔一托。


    球仿佛只是在他指尖轻轻一点,顺从地改变了方向,划出一道低平而迅疾的短线,轻巧地越过了刚刚起跳、来不及收回手臂的天童觉的指尖,也越过了意识到不对、急忙补位却已迟了的五色工。


    径直坠向了白鸟泽场地的中央,那片因为前排拦网被调动而露出的、无人防守的空旷腹地。


    砰。


    一声轻响。


    球落地了。


    声音并不响亮,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喧闹的场馆里激荡开一圈异样的寂静。


    紧接着——


    “嘟——!”


    裁判的哨声尖锐地划破空气,手臂果断地指向青城一方。


    “二次进攻!!!”


    “哦哦哦哦哦——!!!”


    青城的替补席和应援区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23-20!


    分差拉大到三分!


    天童觉轻盈地落地,转头看向那片空区,又慢慢转回来,看向网对面那个正被兴奋的队友包围的二传手。


    及川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灿烂到有些欠揍的笑容,正朝岩泉一比划着什么,仿佛在说“看到没小岩我厉害吧”。


    天童觉眨了眨他那双颜色迥异的大眼睛,舌尖轻轻舔过唇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里没有懊恼,反而充满了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兴味。


    “哎呀呀……”他拖长了调子,声音不大,却足够让网对面的及川听见,“果然…超级有意思啊~”


    24-21青城局点


    “机会球!”渡亲治再次稳稳接起五色工的发球。


    及川彻手指轻抬,目光扫过网前——天童觉的视线紧紧黏着他的动作,白鸟泽的拦网正随青城攻手的跑动而紧绷。


    岩泉一从后排助跑,及川彻的传球如约而至。同一瞬间,牛岛若利已从另一侧同步起跳拦网。


    球与手臂即将碰撞的前一秒,岩泉一的手腕猛地一撇,排球划出锐利的斜角,精准刺入白鸟泽边线与拦网手指间的狭小空隙。


    “砰——!”


    “嘟——!”


    哨响,落地。


    记分牌定格在25-21。


    短暂的寂静后,青城的欢呼声浪淹没了球场。岩泉一落地转身,与及川彻隔空用力击掌。


    网对面,牛岛若利平静转身走向替补席,天童觉歪了歪头,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刚才那一球的轨迹。鹫匠教练抱臂站立,眼神锐利如刀。


    毫无意外,青城拿下第一局。


    第117章 一百一十七颗小树


    及川彻一边擦汗,一边望向对面沉默整理着毛巾的白鸟泽。


    他们没有慌乱,没有指责,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沉默地听着鹫匠教练简短、近乎严厉的低语。


    那种山雨欲来的平静,反而让及川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稳住,”岩泉一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拧开瓶盖,眼神锐利。


    第二局,开始。


    局势的变化,比预想中来得更迅猛,也更微妙。


    白鸟泽的发球轮次,强度陡然提升。


    不再是单纯追求破坏一传,而是精准地压向边角,迫使青城的接发球队员在移动中处理,无形中削弱了及川组织战术的从容度。


    而他们的拦网,在天童觉直觉的引领下,变得更加“粘人”。


    “左侧!注意吊球!”天童的声音在网前响起。


    及川彻试图再次用假动作欺骗,但这一次,天童觉的横移快得惊人,几乎是在及川手腕抖动的瞬间就封堵了右侧的线路,虽然球勉强通过,但质量不高,被白鸟泽后排轻松防起。


    “啧,适应速度真快。”及川暗想,手臂感受到对方施加的无形压力。


    更可怕的是牛岛若利。


    他的扣球不再拘泥于直线与斜线的简单选择。


    18-16,白鸟泽领先分差被拉开到两分。


    渡亲治接起一记重扣,手臂震得发麻,球高高飞向三米线附近。


    及川彻快速后退调整,视野里,天童觉没有贸然起跳,而是紧紧盯着他,五色工和大平狮音则如影随形地贴着岩泉一和松川。


    “他们在逼迫我,”及川脑中飞速运转:“逼迫我把球给暴露在外的点,或者自己处理。”


    他瞥见后排启动的京谷,但白布贤二郎的防守站位似乎有意无意地卡住了那条后排进攻的衔接路线。


    时间不容多想。


    及川彻跳传,球飞向王牌。


    岩泉一奋力起跳,然而,等待他的是近乎完美的三人拦网——天童觉准确预判了传球线路,牛岛若利和大平狮音迅速并拢!


    “砰!”


    排球狠狠砸在岩泉一扣球手臂的内侧,反弹回青城场地。


    拦网得分!裁判哨响。


    19-16


    岩泉一落地,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脸色凝重。“抱歉……”


    “我的”及川打断他,声音沉静:“是我的传球被看穿了。天童那家伙……在进化。”


    鹫匠锻治在场边抱臂而立,眼中精光闪烁。


    他对天童喊了一句:“觉,不用犹豫,相信你的直觉!”


    天童觉闻言,嘴角勾起一个更大的、近乎诡异的笑容,他看着及川:游戏升级了哦。


    接下来的几分,青城陷入了泥沼。


    一传被针对,进攻被预判,拦网面对牛岛的扣球愈发吃力。


    及川尝试了各种组合,快攻、后排、二次球,但天童觉的预判成功率显著上升,即使第一次被骗,他恐怖的横向移动能力也能在第二次触球尝试时形成有效干扰或拦网。


    23-20


    白鸟泽的发球再次找向渡亲治与松川的中间,球勉强到位,但弧度不佳。


    及川彻奋力调整,将球托向状态相对稳定的松川。


    松川咬牙起跳,面对的是天童觉和五色工组成的高墙。


    “直线!”天童轻喝。


    松川手腕一变,试图打斜线避开,然而天童仿佛早就料到,伸出的手臂如同橡皮筋般延长,指尖堪堪擦到了球!


    “一触!”


    球改变方向,飞向后场。


    牛岛若利早已从后排插上,没有任何花哨,一记标志性的、全力以赴的左翼重扣,瞄准了青城防守相对薄弱的区域。


    渡亲治飞扑过去,指尖碰到了球,却无力控制方向。


    球撞上广告牌,发出沉闷的回响。


    裁判的哨声尖锐,比分牌翻动,24-20。


    及川彻站在那里,指尖冰凉,汗水却沿着背脊不断滚落。


    球砸在广告牌上的回音,似乎还在空旷的场馆内嗡嗡作响,夹杂着白鸟泽应援席掀起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他抬手抹了一下下颌的汗,指尖有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及川!”岩泉一的声音穿透了嘈杂。没有责备,没有焦躁,只有沉甸甸的信任,“下一球!”


    及川转过头,对上岩泉一灼灼的目光。


    那目光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让他瞬间从眩晕感中挣脱出来一丝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啊,”及川彻应道,声音有些干涩,但迅速稳了下来:“放心。”


    压力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具像。


    但及川彻的眼底,某种蛰伏的东西开始苏醒。


    是不甘,是无数次败北后磨砺出的、近乎偏执的求胜欲。


    白鸟泽的发球依旧凌厉,直追底线。


    渡亲治奋力侧扑,将球垫起,但球旋转剧烈,飞向场外。


    “我来!”及川彻低喝一声,急速侧身跨步,几乎是鱼跃的姿势,在球即将出界的刹那,单手将球向场内捞回!


    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板上,视线却死死追着那颗球。


    球划着极不规则的弧线飞向网前,位置糟糕透顶。


    “糟糕!”花卷贵大心中一跳。


    一道身影,从后排咆哮着冲上!


    京谷没有任何助跑空间,纯粹凭借恐怖的爆发力旱地拔葱般起跳,迎着那个糟糕的传球,整个人在空中拧成一道弓,手臂后拉,然后以劈山之势猛挥而下!


    球穿过拦网之间那道狭小的缝隙,几乎呈直线砸在白鸟泽三米线内!


    “哔——!”


    “好球!!京谷!”青城替补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呐喊。


    24-21。


    及川彻撑着地板站起身,膝盖和手肘火辣辣地疼。


    京谷落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凶狠,却也带着一丝被信任的亮光。


    及川对他扯了扯嘴角,抬手示意。


    “发个好球,小狂犬。”他轻声说,声音只有身边的队友能听见。


    京谷站上发球区,一记势大力沉的跳发轰向白鸟泽后场。


    自由人稳健接起,一传到位。


    “ChanceBall!”白布的声音平静无波。


    球飞向牛岛若利惯常的起跳点。


    青城的拦网迅速集结,松川和花卷两人紧绷着脸,全力起跳封堵直线。


    这是赛前制定的策略,哪怕拦不死,也要最大限度封锁他的最强线路。


    牛岛若利的身影腾空,手臂挥动。


    花卷贵大几乎能感觉到那排球带起的风压。


    然而,牛岛的手腕在触球前一刻,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抖动。


    球轻巧地越过拦网者的指尖,坠向青城前排空旷的腹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分将尘埃落定时,自由人渡几乎是用前扑的姿势,单手在球即将触地前零点几秒,将球狠狠捞起!


    球高高飞向球网另一侧。


    “Chance!”不知谁喊了一声。


    及川彻的脑中仿佛有齿轮在高速运转。


    时间变慢了。


    他看到牛岛刚刚落地,重心未稳;看到天童觉正从拦网位置回撤;看到白布正抬头判断球路;看到五色工准备助跑。


    也看到了,白鸟泽那因为这次意外防守而出现的、转瞬即逝的防守空档l。


    没有时间传给别人了。


    他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几乎是跟着渡亲治救球的方向启动,然后,在球飞过网的刹那,他二次起跳,手腕猛地一压,将那个原本是过网球的球,直接扣向了那个缝隙!


    “扣下去了?!”看台上惊呼。


    白布贤二郎瞪大了眼睛,侧扑过去,指尖差之毫厘。


    球重重砸在牛岛和白布之间的地板上。


    24-22。


    死寂。然后青城替补席爆发出更猛烈的欢呼。


    及川彻落地,胸膛剧烈起伏,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然后慢慢攥紧成拳。


    局点被连续追分,鹫匠教练在场边重重“哼”了一声,抱着的胳膊更紧了些。


    但白鸟泽的堡垒,远比想象中更加坚固。


    24-22,空气紧绷得几乎要迸裂。


    青城看到了逆转的可能,哪怕只是一线微光,也足以点燃他们全部的斗志。


    白鸟泽发球。


    及川彻站在原地,指尖的冰凉感再次蔓延开来。


    最后的机会,握在最可怕的对手手中。


    牛岛若利的发球,没有任何花哨。


    助跑,起跳,挥臂。


    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却蕴含着教科书无法承载的绝对力量。


    排球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炮弹般轰向青城的后场。


    目标,依旧是压力最大的自由人渡亲治。


    渡手臂上布满红痕,但他的眼神没有退缩。


    他预判对了方向,脚步横移,沉腰,将全身的力量和重量都压了上去,试图用最稳妥的垫球姿势——


    “砰!”


    球砸在他并拢的小臂上,声音却异常沉闷。


    力量太大了,旋转太剧烈了。


    球没有像预期那样高高弹起,而是像一颗不受控制的炮弹,歪斜着、高速地飞向了场外,直冲替补席!


    “糟了!”入畑教练猛地站起。


    花卷完全不顾可能受伤的危险,一个飞身鱼跃,单手将几乎要砸到记分牌的球捞了回来!


    球险之又险地飞回场内,却高高地、无望地飞向白鸟泽的半场,且几乎垂直落下。


    这是绝佳的机会!


    对任何一支队伍来说,这都是送上门的礼物。


    白鸟泽网前,天童觉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甚至不需要起跳,只需要判断好落点,轻轻一拨,就能结束比赛。


    “结束吧。”鹫匠锻治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场上。


    天童觉嘴角勾起,手臂抬起。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球的刹那——


    “别想——!”一声嘶吼从网对面传来!


    是及川彻!他在花卷救球的瞬间,就本能地启动、冲刺,不顾一切地冲向网前,在最后一刻奋力跃起!


    他要去干扰,用尽一切可能去干扰!


    及川彻伸长手臂,指尖堪堪擦到了排球的下缘。


    天童觉的拨球动作被打断了零点一秒,球的轨迹发生了细微的改变,没有飞向预想的空档,而是飞回场内,朝着牛岛若利的方向飘去。


    牛岛若利反应极快,顺势调整,将这并不舒服的来球垫向了网前。


    机会稍纵即逝,球飞向二传白布贤二郎。


    青城众人刚刚落回地面,立刻强行调整呼吸,跌跌撞撞地回归防守位置。


    拦网在仓促间形成,岩泉一和花卷贵大死死盯住牛岛若利。


    白布扫了一眼青城凌乱但拼命的防守阵型,手腕一抖——


    球没有飞向牛岛。


    一个极快的背传,球飞向了另一侧!


    在那里,大平狮音已经悄然助跑到位,迎着传球,毫不犹豫地挥臂扣杀!


    他选择的是小斜线,打向了青城拦网相对薄弱的位置。


    松川一静拼命侧移起跳,指尖蹭到了球。


    “一触!”


    球改变方向,飞向后场。


    “救球!”岩泉一大喊。


    京谷贤太郎和渡亲治同时扑向那个落点。


    两人几乎撞在一起,京谷咬紧牙关,在倒地前用拳头将球顽强地再次垫起!


    球高高飞向青城前场,但已经彻底失去了进攻的可能。


    及川彻刚刚从网前回撤,此刻再次冲向那个摇摇欲坠的球。


    他抬头,视野里是白鸟泽严阵以待的拦网,己方的攻手都被钉死,位置最好的是刚刚爬起的京谷,但线路完全被封死。


    没有选择了。


    他的大脑在极限压力下异常清醒,甚至冰冷。计算着对方拦网手的指尖高度,计算着自己手腕可能做出的变化,计算着那一丝丝可能存在的空隙。


    跳传!


    他做出一个极其逼真的传给后排岩泉的姿势,骗得白鸟泽前排拦网重心集体右移。


    然后在触球前最后一瞬,手腕一抖。


    二次进攻!


    球轻盈地越过了刚刚开始下落的、天童觉和五色工的手指,飞向他们身后的无人区。


    “漂亮!”青城替补席有人喊了出来。


    一道身影,如同早已预知一切,从后排如闪电般插上。


    牛岛若利,他仿佛从一开始就料到了及川可能在绝境中的选择,在及川手腕抖动的刹那,就已经启动。


    他的移动迅捷无声,瞬间出现在了球的落点前。


    他只是微微跃起,伸长了手臂,用一个近乎托举的动作,将那个即将落地的球,稳稳地、甚至有些轻柔地……送了回来。


    球划过一个低平的抛物线,越过网带,在及川彻刚刚落地、根本无法再做出任何反应的注视下,轻轻掉在了青城场地的三米线内。


    啪嗒。


    声音很轻。


    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了所有青城队员的心上。


    裁判的哨声,随之响起,划破了瞬间的死寂。


    25-22。


    第二局,结束。


    第118章 一百八十一颗小树


    第三局的状态正佳的白鸟泽乘胜追击。


    及川彻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大比分来到2-1,第四局即将开始。


    汗珠沿着他濡湿的鬓角滑落,滴在光洁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牛岛最后那轻轻一托的画面,反复在他眼前慢放。


    他缓缓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抬起手,抹了一把脸。


    没有言语,没有激烈的情绪外露,他只是转身,沉默地走向休息区。


    “及川……”岩泉一走到他身边,递过水壶。


    及川彻接过来,拧开,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水划过喉咙,稍微压下了胸腔里的火焰。


    他闭上眼,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耳边是队员们压抑的喘息声,毛巾摩擦皮肤的窸窣声,还有入畑教练刻意放稳的布置声。


    “……保持耐心,一传要顶住,重点是破坏他们的节奏,不要跟着他们的速度走……”


    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传来,有些模糊。


    历次对战白鸟泽的画面在此刻重叠。


    又要重蹈覆辙吗?


    及川彻屏蔽了大部分外界杂音,只专注于自己身体的感受。


    手臂的酸胀,膝盖的沉重,指尖那尚未完全平息的细微颤抖,以及更深处,那股被反复捶打却越发炽热的不甘。


    他需要这60秒。


    需要这短暂的黑暗,来冷却过热的思维,来重新凝聚被打散的精神。


    闭着眼,黑暗并非虚无。


    球场的光影、对手的位置、队友的跑动线路、球的旋转轨迹……无数画面和数据碎片般闪过,又被他强行按下。


    现在不是复盘细节的时候。


    不能乱,尤其是指挥塔不能乱。


    “彻君,加油!”观众席上的小池怜冲着场边大喊道,语句是罕见的命令型。


    那声音并不响亮,甚至有些被周遭的嘈杂吞没,却像一根细而韧的线,穿透了及川彻自我封闭的感官屏障,直直刺入他耳中。


    及川彻倏然睁开了眼睛。


    眼底还残留着闭目时的黑暗余烬,却在睁开的瞬间被场馆顶灯点亮,映出里面骤然收紧、继而迸发的锐光。


    他猛地转头,视线如箭矢般射向看台。


    小池怜已经收回了前倾的身体,重新靠回轮椅。


    他迎上及川彻目光的眼神,却平静而笃定。


    暂停时间所剩无几。


    及川彻收回目光,将手中的水瓶塞回岩泉一怀里。


    他用力甩了甩头,水珠飞溅,脸上的疲惫和那一瞬间的恍惚被彻底甩脱。


    “iwa酱,”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语速很快:“尽可能的把球扣死,我会把球给高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岩泉一立刻领会:“明白。我会准备好。”


    “松川,花卷,注意他们的副攻移动,天童的直觉很麻烦,但并非无迹可循,观察他起跳前重心脚。”


    “是!”


    “金田一,拦网手型再硬一点!不用想着完全拦住,封死直线或者斜线,逼他打不舒服的路线!”


    “是,前辈!”


    “还有小狂犬,请不顾一切去扣球吧。”


    及川彻语速极快地布置着,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他的指令简洁明确,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冷静。


    “白鸟泽不是不可战胜的,”及川彻最后说道,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从他们手里,把下一局,下下局,全部抢回来。”


    哨声响起,暂停结束。


    及川彻率先转身,走向球场。


    他的步伐不再有片刻前的沉重,反而带着一种卸下所有包袱、专注于眼前方寸之地的轻盈与决绝。


    看台上,小池怜轻轻呼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球场,投向那个青色的1号背影。


    第四局,开始。


    最初的几个回合像绷紧的弓弦。


    白鸟泽依旧强悍,牛岛若利状态正佳的重扣依旧能撕裂拦网,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岩泉一的眼神锁死在每一次传球的轨迹上。


    尽可能把球扣死


    当及川彻依旧用一个极其隐蔽的背传将球送到他面前时,岩泉一没有犹豫。


    他蹬地起跳,迎着对面迅速合拢的双人拦网,小臂猛地挥下!


    “砰!”


    球打在白鸟泽拦网手的指尖外侧,变向弹出界外。


    “界外!青城得分!”


    “扣得好!iwa酱!”及川彻喊道,声音短促有力。


    他没有笑,只是朝岩泉一快速比了个拇指,眼神锐利如刀锋。


    看台上,小池怜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住了盖在膝上的毯子:拜托了……


    白鸟泽的反扑来得很快。


    天童觉的拦网依然像嗅到血腥味的猎食者,几次诡异的移动预判,几乎要扼杀青城的快攻。


    “观察他起跳前重心脚!”松川一静在场边吼道。


    网前,花卷贵太深吸一口气。


    及川彻的传球再次到来,几乎是同时,天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向预设的击球点。


    花卷的视线急速下扫,天童的右脚尖,在起跳前有微不可察地向左拧动的趋势。


    电光石火间,花卷手腕一压,强行改变了扣球路线。


    球划出一道急促的小斜线,擦着天童伸直的手臂边缘,重重砸在白鸟泽场地内的边线附近。


    “好——球!”青城替补席爆发出欢呼。


    天童落地,罕见地眨了眨眼,歪头看向花卷,脸上露出一种发现了新玩具般的兴味。


    及川彻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就是这样!”他拍着手,声音穿透场馆的喧嚣:“我们稳住!”


    小池怜的呼吸微微屏住。


    冷静,果断,大胆到近乎冒险,却又建立在精准判断和绝对自信之上。


    顶尖二传手的绝对才华与领袖魅力,在高压下绽放出的、最为夺目的光彩。


    小池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攥了一下,然后猛烈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声响。


    耳膜嗡嗡作响,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仿佛退得很远,又仿佛近在咫尺,混合着他自己过快的心跳,形成一种奇异的轰鸣。


    他能感觉到脸颊在微微发烫,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真的好帅啊……小池怜默默的想到,不动声色的掩了掩橙色的围巾,遮住自己红了的脸颊。


    赛场中央,及川彻再次将球抛起,准备发球。他的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专注。


    小池怜的心跳,依旧快得不成章法。


    ——


    “好厉害啊……及川君。”胜生勇利感叹道,如果换做他在场上,现在已经焦虑的快要晕倒了吧。


    话音刚落,身侧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气音。


    勇利疑惑地转过头,只见维克托不知何时已经将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


    他那张素来挂着璀璨笑容的脸上,此刻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落在电视机上那个青色的1号背影上。


    “是啊,真厉害呢。”维克托开口了,语调是一种刻意拉长的、甜腻的平稳,尾音像沾了蜜糖的钩子:“指挥若定,确实是非常出色的二传手,非常有魅力,对吧,勇利?”


    勇利:“……”


    这语气……怎么听起来有点凉飕飕的?


    勇利忽然福至心灵,瞬间明白了。


    一股无奈又好笑的热流涌上心头,还夹杂着一点点难以言喻的、被在意着的甜意。


    “维克托,”勇利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安抚的意味:“我……”


    “什么?”维克托侧过脸,眨了眨他那双长长的睫毛,一副“我在认真听你说话”的无辜模样,可眼底那点似有若无的、孩子气的吃味几乎要溢出来了。


    勇利的话没能说完。


    维克托忽然动了。


    他毫无征兆地侧过身,手臂绕过勇利的肩膀,手掌稳稳扣住他的后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轻轻压向自己。


    冰凉的唇瓣带着一丝赌气般的急切,印在了勇利的嘴唇上。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


    勇利的大脑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混合着维克托身上熟悉的须后水淡香。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维克托微微颤动的银色睫毛,能感受到他唇上那点微凉的柔软正霸道地侵占自己的感官。


    电视中解说员激昂的语调,球员的呐喊……所有声音都急速退去,化为模糊遥远的背景噪音。


    勇利只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巨响。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亲得晕头转向,手脚发软,抓住维克托衣袖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又无力地松开。


    不行……不能这样……


    仅存的理智像风中残烛般摇曳,勇利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掠过维克托近在咫尺的侧脸,投向他身后斜上方的屏幕。


    24-23。


    青城局点!


    “唔……维、维克托!”勇利含糊地挣扎出声,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气,双手抵在维克托坚实的胸膛上,猛地向后一推。


    唇瓣分离,带出一小缕暧昧的银丝,迅速断裂在空气中。


    勇利大口喘着气,脸颊烧得滚烫,几乎能煎蛋。


    他顾不上去看维克托此刻是什么表情,也顾不得擦拭湿润的嘴角,手指急切地指向场内,声音因为缺氧和激动而发颤,几乎是大喊出来:“局、局点了!青城局点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瞬间划破了两人之间粘稠暧昧的空气。


    维克托被推得向后微仰,他顺着勇利颤抖的手指望去。


    赛场上,气氛已然绷紧到极致。


    及川彻站在发球区,指尖轻轻摩挲着排球粗糙的表面。


    他微微仰头,呼出一口绵长而稳定的白气,眼神沉静如水,映着顶灯的光,却仿佛有岩浆在深处流淌。


    整个场馆奇异地安静了一瞬,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颗球上,以及那个掌控着它命运的二传手身上。


    小池怜早已忘记了自己发烫的脸颊和过快的心跳,双手死死攥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身体前倾,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意念都投射到场中。


    岩泉一在网前微微压低重心,目光如隼,紧盯着对方场地的每一丝动静。


    松川、花卷、金田一、京谷……每一个人都像拉满的弓弦上的箭,蓄势待发。


    空气凝滞,重若千钧。


    然后——


    及川彻动了。


    他没有选择威力巨大的跳发,而是将球轻轻抛起,一个看似平常却节奏诡谲的上手飘球。


    球旋转着,划过一道飘忽不定的轨迹,直冲白鸟泽后场!


    负责接球的自由人山形隼人瞳孔微缩,脚步急错,低吼着扑救过去。


    球蹭到了他的小臂边缘,没有垫稳,高高地、不规则地飞向网前!


    “补救!”白布大喊,疾冲上前。


    但这个一传太勉强了!


    白布在极其别扭的位置勉强跳起,试图组织进攻,然而可选路线已被青城的拦网预判封死大半。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最终,还是只能信任那个绝对的力量点。


    球传向了牛岛若利惯常的起跳位置,但高度和精度都差了一点。


    牛岛若利没有丝毫犹豫,依旧凭借恐怖的腰腹力量悍然起跳,在空中强行调整姿态,手臂后拉,肌肉贲张,如同拉满的硬弓,下一秒就要将球轰然射出!


    青城前排,三人拦网瞬间合拢!


    岩泉一、松川、花卷,三人同时跃起,六只手臂组成密不透风的高墙,死死封堵住牛岛最擅长的直线重扣路线!


    就是现在!


    及川彻在后方看得分明。他没有呼喊,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已经洞悉了下一秒的轨迹。


    牛岛若利在空中眸光一凛,击球瞬间手腕一拧,强行改变了扣球方向!


    一个极其刁钻的小斜线擦网球!


    这球速度太快,角度太刁!


    然而,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在球变向的刹那便已启动!


    是京谷贤太郎!


    “小狂犬!”及川彻的声音破空而出。


    京谷几乎是在地板上一蹬,身体侧扑出去,手臂伸长到了极限,在球即将第二次触地的前一刹那,用手背猛地向上一撩!


    球被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救起,高高飞向青城后场。


    “救得好!!”青城替补席炸开。


    及川彻早已移动到位,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白鸟泽的防守阵型因为这次突如其来的救球而出现了一丝紊乱。


    机会!


    他没有选择高传给前排,而是手腕一抖,一个低平快速的背传,球如同精准制导的导弹,直塞向从后排插上、此刻无人盯防的金田一!


    金田一在短暂的惊讶后,眼神骤然锐利。他几乎没有助跑,原地拔起,迎着传来的球,手臂挥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


    球越过堪堪反应过来、匆忙起跳的白鸟泽副攻指尖,轻轻巧巧地坠落在对方场地中央的空档。


    落地无声,却仿佛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耳边。


    裁判的哨声尖锐地划破寂静。


    计分牌跳动。


    25-23。


    “啊啊啊啊啊——!!!”青叶城西的应援区瞬间陷入狂喜的海洋。


    大比分2-2平,青城对战白鸟泽首次来到了第五局。


    接下来就是……


    一局决胜。


    第119章 一百一十九颗小树


    第五局,一局决胜。


    场馆内鼎沸的人声在极致的高压下拉长、变形,化作了模糊的背景嗡鸣,只有自己的心跳、粗重的喘息,以及球鞋摩擦地板的锐响,异常清晰地敲打在每根神经上。


    青城先发。


    及川彻转身准备发球。


    指尖能清晰感受到排球皮革的纹路和微微的潮湿。


    他轻轻转动球体,目光沉静地扫过对面白鸟泽的场地。


    每一寸空间,每一个对手的位置,都在他脑海中构筑成立体的、流动的棋盘。


    他不能错。一步也不能。


    抛球,助跑,起跳,挥臂——


    球过网,直坠后场边角。


    白鸟泽的自由人山形隼人低吼着侧扑出去,手臂险之又险地将球垫起。


    “小心!”及川彻的声音短促有力。


    白布试图将球调整给前排保证王牌体力,但青城的拦网如影随形。


    压力之下,球再次飞向牛岛若利。


    青城的三人拦网再次瞬间成型,岩泉一居中,松川和花卷分列两侧,手臂高举,死死封住直线和斜线的主通道。


    牛岛在空中眼神冷冽,手臂挥下的瞬间,手腕却诡异地一抖——吊球!


    球轻盈地越过拦网手,划着抛物线坠向青城前场的空档。


    “我来!”


    渡亲治几乎贴着地板滑行而出,鱼跃前扑,在球即将触地的毫厘之间,单掌将球奋力撩起!


    球高高飞向后场。


    “及川!”岩泉一喊道。


    及川彻早已调整好位置,背对球网,视线快速一扫。


    白鸟泽的防守阵型因为前压保护,后排露出了一丝缝隙。


    就是现在!


    他没有选择传给位置更好的前排,而是手腕一压,一个迅疾无比的低平长传,球如同精准的箭矢,穿越半个场地,直飞向后排插上的金田一!


    金田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拔地而起。


    他起跳的高度并不惊人,但时机极好,手臂挥动简洁利落,瞄准的正是白鸟泽后排防守转换时那稍纵即逝的结合部空当。


    “砰!”


    球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好球!”


    1-0


    及川彻与金田一隔空击掌,眼神交错的瞬间,是无需言语的信任。


    他的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精密仪器,不断输入数据,输出指令:跑动线路可以更大胆,松川和花卷要随时准备掩护和二次进攻……不能有丝毫差错。


    4-4,7-6,10-9,12-11……


    汗水早已浸透了及川彻的球衣,顺着发梢不断滴落,他却恍然未觉。


    他的世界缩小到了这片球场,这个球网,这颗上下翻飞的排球,以及身边队友们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喘息。


    这是一场无法重来的比赛。


    也是真正意义上的最后的机会。


    岩泉一扣杀被天童指尖蹭到变线,他嘶吼着补救不及,目光与及川彻交汇时,目光带着炙热的不甘。


    京谷贤太郎如同不知疲倦的猛兽,一次次嘶吼着冲向空档,哪怕面对的是三人拦网,也毫无惧色地全力起跳。


    其余人也在网前死死纠缠,用经验和预判弥补着与对手的身体差距,一次次干扰着白鸟泽的进攻节奏。


    13-12,青城领先一分。


    白鸟泽的球权。


    牛岛若利站上了发球区。


    整个场馆瞬间安静下来,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及川彻站在后排,微微压低重心,目光死死锁定牛岛的动作。


    接起,就能握住赛点;失误,就可能被瞬间扳平甚至反超。


    牛岛抛球,助跑,起跳,挥臂——力量与技巧完美结合的大力跳发,如同出膛炮弹,直轰青城后场!


    目标是……二传!


    球路又快又沉,带着剧烈的旋转。


    及川彻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侧移,双臂并拢迎了上去。


    “砰!”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手臂一阵发麻,球被垫起,但弧度极高朝着网前飞去。


    “糟糕!”青城众人心中一紧。


    电光石火间,京谷不知何时已移动到网前,凭借惊人的爆发力后发先至,抢在对手触球之前,指尖猛地向上一捅!


    球被改变了方向,险险越过天童的指尖,飞向白鸟泽后场。


    机会稍纵即逝!


    “反攻!”及川彻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嘶哑,人已经冲向落点。


    球被白鸟泽的后排救起,组织再次进攻。


    球依旧飞向牛岛。


    依旧是熟悉的关键分的强攻对决!


    青城拦网三人再次奋力起跳,手臂组成城墙。牛岛若利在空中强行发力,重扣直奔岩泉一和松川之间的缝隙!


    “休想!”岩泉一怒吼着,身体在空中极致舒展,手掌边缘狠狠蹭到了排球的底部!


    球被拦回,高高飞向白鸟泽场地。


    混乱!


    白鸟泽球员慌忙救球,球勉强被垫过网。


    “机会球!”及川彻的心脏狂跳,肾上腺素飙升到顶点。


    他快速移动到网下,目光如雷达般扫视。


    白鸟泽的防守阵型因为刚才的混乱还未完全站稳。前排,岩泉一被重点盯防;京谷身边也有人贴防;后排……


    他的视线捕捉到了那个稍纵即逝的空当,以及那个正在悄然启动的身影,防守他的球员注意力似乎被网前的争抢吸引。


    没有时间犹豫,甚至没有时间做出完美的传球姿势。


    及川彻凭借着近乎本能的判断和千锤百炼的手感,用一个极隐蔽的动作,将球送到了京谷面前最舒服的起跳点。


    “小狂犬——!!!”


    京谷贤太郎眼中凶光毕露,如同锁定猎物的饿狼,助跑、起跳一气呵成,迎着几乎无人阻拦的球网,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击之中!


    “轰——!!!”


    排球狠狠劈在了白鸟泽场地中央的地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甚至反弹起了惊人的高度。


    14-12!赛点!


    青城的应援区爆发出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声浪。场上的队员们瞬间红了眼眶,相互击掌嘶吼。


    但及川彻没有任何情绪。


    他甚至没有去看记分牌。


    在球落地的瞬间,他的视线已经急速转向本方场地,大脑飞速运转:拿到赛点了,下一个轮次是谁发球?对方会如何反扑?一传重心要注意哪里?如果被追上比分,备用战术是什么……


    他的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每一根都紧紧连着场上的瞬息万变。


    胜利的曙光近在眼前,却让他感到了更甚于之前的压力,仿佛稍有松懈,这到手的一切就会化为泡影。


    轮到松川发球。


    及川彻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微微屈膝,双手扶住膝盖,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呼吸又深又急,胸膛剧烈起伏,耳朵里是自己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声音,外界的一切欢呼仿佛都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


    松川的发球被白鸟泽艰难接起,组织进攻。


    球再次飞向牛岛。


    这可能是最后一球。


    青城全队如同条件反射般,三人拦网再次瞬间合拢,带着决绝的气势。


    牛岛若利眼神凌厉如刀,他知道这是背水一战。


    他起跳的高度依旧惊人,手臂挥动的轨迹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量。


    拦网手已经封死了他最习惯的线路。


    牛岛在空中有一个极细微的滞空调整,手臂挥下时,手腕有一个隐蔽的旋转——他想打一个打手出界!


    及川彻在后排看得分明,心中警铃大作:“小心触手!”


    球重重砸在岩泉一拦网手的指尖外侧,变线后急速朝着界外飞去。


    “出界!”白鸟泽替补席有人下意识喊出。


    自由人的身影如同闪电般冲向边线!


    渡亲治预判到了这个可能的线路,早已启动,在球即将飞出界外的最后一刻,飞身扑救,单臂将球不可思议地捞了回来!


    球高高飞向场内。


    “救起来了!!”青城替补席一片沸腾。


    及川彻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他朝着球的落点狂奔。


    球在空中旋转,时间仿佛被拉长。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岩泉一被两人盯死,京谷被天童锁住,松川和花卷位置不好……


    只剩下一个选择,也是最大胆、最冒险,但或许是最出其不意的选择。


    球下落的轨迹与他奔跑的路线重合。


    在无数人惊愕的目光中,及川彻没有选择将球传给任何队友,而是在跑动中直接跃起!


    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目光锐利地捕捉着白鸟泽拦网的空隙。


    牛岛和天童因为防备前排进攻而刚刚落地,来不及再次起跳,只有白布贤二郎仓促间伸手试图阻挡。


    就是那里!


    及川彻的手臂如同鞭子般挥出,手腕轻轻一拨,球划出一道轻盈而刁钻的弧线,越过白布勉强伸出的指尖,轻盈地坠落在白鸟泽场地前排无人防守的三角区。


    球落地。


    世界按下了静止键。


    裁判的哨声迟了半拍才响起,尖锐地划破瞬间的死寂。


    紧接着,记分牌跳动。


    15-12。


    “赢了——!!!”岩泉一第一个吼了出来,猛地转身,看向及川彻的方向,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松川、花卷、金田一、国见、京谷……所有青城的队员都疯了一般冲向彼此,拥抱、跳跃、嘶吼,泪水与汗水混在一起。


    看台上,青城的支持者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声浪几乎要冲破场馆。


    小池怜紧紧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然而,球场中央,那个策划了最后一击、为球队拿下致胜一分的人,却像是被定格了。


    及川彻还保持着落地后微微踉跄的姿势,站在原地。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成股流下。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疯狂庆祝的队友,看着对面白鸟泽球员或呆立或颓然坐倒的身影,看着记分牌上那醒目的15-12和最终的大比分3-2。


    他没有喜悦,没有激动,只有一片透支后的茫然和未曾卸下的紧绷。


    耳朵里还是嗡嗡的轰鸣,混合着自己粗重的喘息,外界的声音模糊而遥远。


    赢了吗??


    这个认知像隔着一层浓雾,缓慢而艰难地渗透进他过度运转后近乎停滞的大脑。


    “及川!!!”岩泉一冲了过来,双手重重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和如释重负:“我们赢了!听到了吗?!我们赢了!进军全国了!!”


    及川彻被晃得回过神来,聚焦的视线对上岩泉一激动的脸庞,又缓缓移向周围每一张涕泪横流却又洋溢着极致喜悦的队友的脸。


    赢了……


    真的……赢了?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般的嗡鸣。


    “及川——!!!”


    三年级们的惊呼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沉闷而扭曲。


    及川彻感觉自己的视野像一台接触不良的老旧电视,先是边缘泛起白光,随即色彩和形状开始溶解、旋转。


    队友们狂喜的脸庞、刺眼的顶灯、深色的地板……一切都搅在了一起,变成模糊的色块旋涡。


    支撑着他站立的那根弦,“嘣”地一声,断了。


    极致的亢奋如潮水般褪去,留下的是被彻底掏空后深不见底的虚脱和黑暗。


    身体里奔流不息的肾上腺素瞬间失效,肌肉的酸软、骨骼的沉重、所有被强行压抑的疲惫和不适排山倒海般反噬回来。


    他听不见震耳欲聋的欢呼了,也看不清扑过来的队友们脸上的表情。


    世界的声音在飞速抽离,只剩下自己胸膛里那颗狂跳之后骤然失速、仿佛要停滞的心脏,发出空洞而沉重的回响。


    腿一软。


    天旋地转。


    岩泉一抓着他肩膀的手猛地感到一股向下的坠力,那张近在咫尺、刚刚还洋溢着狂喜的脸瞬间被惊恐取代。


    “及川?!”


    及川彻没有回答。


    他双眼失焦,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地向后倒去。额前汗湿的刘海随着倒下的动作扬起,露出底下紧闭的双眼和过于苍白的脸。


    “及川前辈!”


    “队长!”


    第120章 一百二十颗小树


    及川彻是在一阵规律而轻微的颠簸中恢复意识的。


    最先回归的是听觉。


    鼎沸的人声、欢呼、尖锐的哨响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空旷通道里略显杂乱的脚步声、担架轮子滚动的轻响。


    然后,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带着熟悉的、干净的皂角清香,轻轻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像是某种温柔的锚点,将他从那片溺人的虚脱感中,一点点拉了回来。


    视野先是出现一片模糊的橙色光晕,温暖而柔和。


    睫毛颤动了几下,及川彻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涣散,然后缓慢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微微晃动的橙色织物边缘,以及织物后面,岩泉一那张写满担忧、此刻却明显松了口气的脸。


    “醒了?”


    及川彻眨了眨眼,大脑还是一片混沌。他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发出一点气音。


    身体的感知也在逐渐恢复。


    他发现自己正坐着,但身下的触感……不是球场冰冷的地板,也不是休息区的长椅。


    他迟钝地转动脖颈,目光下移。


    首先看到的,是自己身上盖着的、那件眼熟的青城队服外套。


    然后,是裹在自己头上、遮住了大半视线和耳朵的、那条柔软的橙色围巾。


    他……正坐在轮椅上。


    “……”


    及川彻的大脑彻底宕机了几秒:哪来的轮椅。


    他茫然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队友们都围在他身边,脸上混杂着未褪尽的狂喜、胜利后的疲惫,以及对他刚才突然晕倒的余悸。


    岩泉一站在轮椅后,双手扶着把手。松川和花卷一左一右,眼神关切。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轮椅旁边。


    小池怜站在那里,没有坐轮椅。


    他左手撑着一支看起来颇为眼熟的金属拐杖。


    见及川彻看过来,他微微抿了抿唇,目光在他脸上和头上的围巾之间快速扫过,轻声问:“感觉怎么样?头晕吗?想吐吗?你还在发烧。”


    “……我……”及川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试图理清现状,“我怎么了?这是……你的轮椅吗?怜。”


    “废话,不然是谁的?”岩泉一在后面没好气地说,但语气里的担忧多过责备:“你打完最后一个球,直接往后一倒,差点把我们吓出心脏病!佐佐木先生还以为你太激动,结果是发烧烧晕了。”


    松川接话,脸上带着点哭笑不得:“我们正愁怎么把你这个一米八几的家伙弄去休息室,突然看见怜的轮椅。”


    花卷贵太笑嘻嘻地补充,指了指及川彻头上的围巾:“围巾也是抢的怜的,你刚出完大汗,头不能吹风,容易着凉。”


    还不等众人继续说些什么,脚步声便从通道另一头靠近。


    佐佐木先生和入畑教练快步走了过来。


    “醒了就好,”入畑教练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感觉怎么样,及川?”


    “教练……我没事,就是有点没力气。”及川彻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但发白的嘴唇和虚弱的眼神出卖了他。


    “别逞强。”入畑教练直接打断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果断:“现在立刻去附近的综合医院。沟口教练已经联系好了,直接去急诊,做基本检查,重点是把血抽了化验,看看到底是什么问题引起的高烧和晕厥。”


    佐佐木也开口说道:“至少先退烧,等看完你的检查结果,再决定后续是留院观察还是回去休息。”


    入畑教练补充道:“其他人,先去我们在场馆附近订好的酒店休息、整顿。折腾了一上午比赛,大家都需要恢复体力,下午集合去颁奖。”


    及川彻刚想开口,佐佐木先生又补充道:“你的情况,我们初步判断是过度疲劳和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引发的高热、虚脱。虽然晕厥需要重视,但从你刚才醒来的反应看,意识是清楚的,暂时没有更危险的神经系统症状。”


    佐佐木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及川彻虽然虚弱却依然明亮的眼睛:“但是,颁奖仪式……”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入畑教练和我商量了。”


    入畑教练声音沉稳地接过话头:“及川,你是这支队伍的队长,缺席领奖台,对你,对我们所有人,都会是遗憾。”


    “岩泉,松川,花卷。”入畑教练继续安排,“你们先送及川去医院,以最快速度完成抽血和必要的急诊检查。


    他看了看手表,“距离颁奖仪式还有四个多小时,如果他退烧了,你们就带他回场馆。参加颁奖仪式。”


    “是!”三年级们异口同声,声音里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隐隐的激动。


    他们当然知道,这座冠军奖杯,及川彻付出了多少,又有多想亲手触碰它。


    及川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了。


    最后,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裹紧了头上的橙色围巾,感受着柔软的触感和熟悉的淡香。


    “至于轮椅……”佐佐木先生的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小池怜。


    小池怜撑着拐杖,迎向他的目光,轻声但清晰地说:“我没关系。让他用吧,来回方便些。”


    及川彻看向小池怜,对方却已经微微偏开了视线,只留下一个安静的侧影。


    “……谢谢。”及川彻哑声道。


    “行了,别废话了,抓紧时间。”


    岩泉一推着轮椅就往外走。


    “喂喂,小岩你推稳一点啊!”及川彻在轮椅上晃了晃,虚张声势地抱怨,声音却依旧没什么力气。


    “闭嘴,病号就老老实实坐着。”岩泉一头也不回,动作却放得更稳了些。


    他们快速穿过通道,走出体育馆侧门。外面的冷空气让及川彻精神一振,但也让他下意识地把脸往温暖的围巾里埋了埋。


    医院距离不远,沟口教练安排的车辆已经在等候。


    一行人用最快速度赶到医院急诊。


    抽血、量体温、听诊……一系列检查下来,及川彻被按在输液室里挂上了点滴。


    诊断结果和预想差不多:急性扁桃体炎引发的高热,加上比赛极度的体力消耗和精神亢奋后的骤然松懈,导致了短暂的晕厥。


    “还好,不是大问题,但必须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医生叮嘱道:“烧退了也不代表完全好了。”


    冰凉的药液顺着静脉流入身体,加上退烧针的作用,及川彻感觉自己沉重的身体和混沌的头脑都在一点点变得轻盈、清晰。


    时间在点滴瓶缓慢下降的液面中流逝。


    两个多小时后,及川彻的体温终于降到了三十七度五左右,虽然还是低烧,但人已经精神了不少,脸颊上也有了点血色。


    “感觉能站起来吗?”岩泉一看了看时间,问道。


    及川彻点点头,自己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用棉签按住:“及川大人满血复活~”


    “走吧。”岩泉一把外套递给他,“颁奖仪式快开始了。”


    四人匆匆赶回体育馆。


    场内,颁奖典礼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观众席上还留有不少兴奋未退的观众,各个学校的队伍也陆续列队。


    青叶城西的队员们已经换上了整洁的队服,他们看到及川彻回来,眼睛都亮了起来。


    “及川前辈!”


    及川彻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虽然步伐还有些虚浮,但腰背挺得笔直。


    他朝队友们扬起一个标志性的、灿烂又带着点欠揍的笑容,仿佛不久前在轮椅上虚弱得说不出话的人不是他。


    “大家久等啦~及川大人回来了哦!”


    岩泉一在他身后不轻不重地推了他后背一把:“少嘚瑟,赶紧归队。”


    及川彻踉跄一步,笑嘻嘻地融入青城的队伍中。


    他头上的橙色围巾已经取下,叠好放在了随身的背包里。


    “全日本排球高等学校选手权大会宫城县冠军——青叶城西高校。”


    队员们依次走上最高的领奖台。及川彻作为队长,站在最前方。


    当那尊沉甸甸的冠军奖杯被递到他手中时,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微微一颤。


    他双手紧紧握住奖杯的底座,用力举高。


    金色的光芒在体育馆顶灯的照射下流转,映亮了他含笑的眉眼,也映亮了身后每一位队友激动喜悦的脸庞。


    宫城县代表,进军全国!


    欢呼声和掌声如同潮水,将他们淹没。


    紧接着,是个人奖项的颁发。


    “获得本次大赛最佳二传手的是——”


    及川彻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自己的名字真的被念出时,一股滚烫的热流还是猛地冲上了喉咙。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因为发烧还有些不稳的呼吸,迈步上前,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了那座属于最佳二传的奖杯。比冠军奖杯小一些,却同样意义非凡。


    “恭喜,及川君。实至名归。”颁奖嘉宾微笑着说道。


    “谢谢。”及川彻微微鞠躬,声音清晰而坚定。


    他转过身,面向观众席和下方的其他队伍,再次举起奖杯。


    青叶城西高校时隔多年再次闯入全国大赛。


    这也是及川彻引以为傲的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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