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六十一颗小树
“哔——!”
第二局比赛开始的哨声吹响。
双方队员重新上场,交换场地
第二局的战况果然如及川彻所料,变得更加胶着。
乌野的防守愈发顽强,进攻也更加坚决。
几次攻防转换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哦呀……
及川彻勾唇,饶有兴致的看向刚刚快攻得分的小怪物们。
起初只是模糊的直觉,但及川彻相信自己的直觉,更相信自己对比赛的经验。
球飞向影山时,及川彻清晰地看到了日向翔阳转头看向影山,嘴唇快速做出了一个“O”型的口型,几乎同时,影山的手指毫不犹豫地将球推向那个早已开始助跑的身影。
就是这里了。
他眯起眼睛,大脑飞速运转,将之前几次类似的场景在脑海中回放,比对。
“球给我”……还是“我来”吗?
下一球,影山迅速移动,日向在网前掠过,及川彻紧紧盯着他的侧脸。
“我来!”日向高喊着。
几乎在同一时刻,影山飞雄的身体语言和手指的细微动向,却隐隐指向了右侧准备助跑的田中龙之介。
佯攻?
电光石火之间,及川彻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瞬间权衡着两种可能性。
他对自己的观察有七分把握,但故意做出假动作引诱对手上当,正是二传手常用的伎俩。
及川彻在最后一刻做出了选择。
赌一把!
他脚下猛地发力,身体重心毫不犹豫地向日向翔阳可能起跳的路径偏移过去。
就在他启动的瞬间,影山飞雄在空中那看似要传向田中的手腕,极其隐蔽而又流畅地一抖,排球精准地、无声无息地飞向了日向翔阳前方那个几乎不可能接到球的位置!
果然!
日向翔阳已经凭借着他那怪物般的爆发力蹬地而起,身体如同摆脱了地心引力,高高跃起,手臂向后引满,只等那恰到好处的托球到来。
及川彻几乎与日向同步起跳,修长的手臂高高扬起,在网前筑起了一道坚实的屏障。
他的起跳时机妙到分毫,正好封堵在日向翔阳最擅长的直线扣球路线上!
两人的身体在空中短暂交错,及川彻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日向翔阳眼中闪过的惊愕。
“砰——!”
一声闷响!
日向翔阳挥下的手臂,结结实实地扣在了及川彻并拢的双臂之上!
球落回地面,青城拦网得分!
一瞬间,整个体育馆似乎安静了一瞬,紧接着,青叶城西的应援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拦网得分!!及川!干得漂亮!!”
“单人拦网!太厉害了!”
网前,及川彻稳稳落地。
触球的感觉无比清晰,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满足感。
他抬起头,首先看向的是对面刚刚落地、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神色的日向翔阳。
“嗬……嗬……”日向翔阳微微喘着气,瞪大了眼睛,似乎无法理解自己的快攻,竟然会被如此干脆地拦死。
及川彻对他勾起嘴角,那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但他的目光很快便越过日向,牢牢锁定了后方那个沉默的黑发二传。
影山飞雄站在那里,身体僵硬,双手紧紧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死死地盯着及川彻,那双蓝色的眼眸里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及川彻享受般地接收着影山眼中翻涌的情绪。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锐利迎接着影山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视线。
飞雄……
被看穿的感觉,如何?
他没有说话,但所有的挑衅与宣告,都已通过这无声的对视,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及川!好拦网!”岩泉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振奋。
及川彻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与跑过来的岩泉一击掌。
“啊,看来猜对了呢。”及川彻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轻快朝着场外举手,示意入畑教练叫暂停。
哨声响起,打断了比赛的节奏。
场下的观众愣了一瞬:“诶?怎么是场上的选手通知教练叫技术暂停。”
青城的队员们迅速向场边聚集,脸上带着刚刚得分后的振奋和对主将突然叫暂停的一丝疑惑。
“喂,及川,怎么了?”岩泉一递过水壶,低声问道。
此刻叫暂停,似乎有些出乎意料。
及川彻接过水壶,却没有急着喝,他的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每一位队友,声音压低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听着,我大概摸清他们快攻的暗号了。”
一句话,让所有队员的眼神都更加专注起来。
“那个小不点,”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面正在听乌养教练布置的日向翔阳,“他在发动那种超快攻之前,会有明确的口型。如果是类似‘球给我’的预备,影山不一定会传。但是——”
他顿了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接下来的话上。
“如果他喊出我来,那几乎百分之百就是发动那个怪人快攻的信号!影山会立刻把球送到他起跳的点。”
松川和花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和跃跃欲试。
“所以,接下来,”及川彻的语速加快,带着战术布置的清晰条理:“松川,花卷,还有前排的各位,不要只盯着影山的球!提前半拍起跳,封死直线!”
“明白!”松川和花卷用力点头。
“至于影山……”及川彻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对面那个同样在聆听教练指示。”
他转回头,看着自己的队友,眼神锐利:“我们要利用这一点。加强发球的攻击性,继续给他们的攻手和一传施压,逼迫影山在更困难、更急躁的情况下做判断。他越急,就越容易出错,我们的机会就越多!”
“是!”
入畑教练在一旁听着,赞许地点了点头,补充道:“就按及川说的做。保持专注,抓住机会!”
比赛继续,小池怜站在替补席上看着对面虽然咬紧了比分但越来越急躁的影山,微微皱眉。
“怎么了小池?”看着小池怜皱眉,入畑教练对着他招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
“感觉对面节奏好紧。”小池怜小声开口。
入畑教练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网对面正在准备发球的影山飞雄。
那个黑发少年抿着唇,下颌线绷紧,眼神死死盯着手中的排球,仿佛要将它看穿。
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的紧绷而变得凝滞。
“哦?说说看。”入畑教练没有直接评价,而是鼓励地看向身边这个观察细致的一年级生。
小池怜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影山君……他太想立刻打破僵局了。每一次托球都像是用尽了全力,恨不得直接把球扣过网一样。节奏推得太快,反而让人觉得……没有余地。”
“没错。”入畑教练接上了小池怜的话,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他赞许地点点头:“观察得很仔细。及川大概也看到了这一点。”
他看向场上已经站定位置的及川彻,语气带着信任:“现在,就看及川如何利用这份焦躁了。”
“好一传!”
及川彻从容不迫地移动到位,他的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乌野拦网,没有丝毫犹豫,排球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送到了从后排插上的岩泉一手中。
“小岩!”
岩泉一全力起跳,面对仓促组织起的双人拦网,一记干净利落的斜线扣杀,直接得分!
“好球!小岩!”及川彻与岩泉一击掌,笑容灿烂。
青城扣球得分,入畑教练赞许的鼓了鼓掌,他的目光望向乌野的新人教练。
乌养教练和小武老师的面色同样凝重。
“所以现在对面会怎么做?”小池怜好奇地发问。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考虑换二传。”
入畑教练语气平稳地说出这句话,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战术可能性,但听在小池怜耳中却无异于一道惊雷。
“换二传?”
小池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眼睛微微睁大,忍不住看向对面那个虽然焦躁但实力毋庸置疑的影山飞雄,“可是……影山君他……”
“他很优秀,毋庸置疑。”
入畑教练接过话头,目光依旧停留在乌野的休息区,顿了顿,继续冷静地分析:“但换上替补二传,并不是取代影山,而是一种战术。”
“打断对方连续得分的节奏,给影山一个喘息和重新观察比赛的机会。有时候,坐在场下,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小池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也紧紧盯住了乌野的教练席。
他看到乌养教练双手抱胸,眉头紧锁,正和身边的小武老师快速交流着什么,眼神不时扫过场上正在擦汗、表情依旧紧绷的影山。
场上,及川彻显然也预见到了这种可能性。
在岩泉一得分后,他脸上灿烂的笑容收敛了些许,目光锐利地投向乌野的教练席。
那个超爱吃辣的三年级二传,已经开始热身了。
及川彻当然想继续乘胜追击,彻底击溃状态不稳的影山,但他更清楚,对手不会坐以待毙。
会换人吗?
及川彻在心中默问。
就在他思考的瞬间,乌野的教练席有了动作。
乌养教练似乎做出了决定,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自己的队员们,最后定格在影山身上。
朝裁判席方向做了一个手势。
裁判的哨声,证实了及川彻和入畑教练的猜测。
“果然……”及川彻眯起了眼睛,看着乌野的替补席。
菅原孝支脸上带着温和却坚定的神情,准备上场。
而影山飞雄在看到换人牌举起的那一刻,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紧紧抿着唇,低着头,默默地向场边走去。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及川彻也能感受到从那年轻身体里散发出的浓重的不甘和失落。
“哦~换人了呢。”岩泉一走到及川身边,低声道。
“啊,预料之中。”
及川彻迅速收敛了心神,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换上了经验更丰富的三年级学长,是想稳住节奏吗?”
他看向走向场内的菅原孝支,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基本功扎实,心理素质稳定,托球较为稳健,不像影山那样充满攻击性和创造性,但失误率低,擅长调动团队。
场上的菅原孝支脸上带着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拍了拍手,声音清晰:“没关系,慢慢来,我们还有机会!不要愁眉苦脸的嘛!”
第62章 六十二颗小树
很快,乌野的节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菅原孝支并不追求影山那样极致的速度和精准,反而是更注重与每一位攻手的沟通与配合。
他的托球稳健而舒适,让攻手们能够更充分地发力。
更重要的是,他不断地用语言鼓励着队友,缓解着场上的紧张气氛。
“没关系,好球!”
“下一球,下一球拿回来!”
“旭,准备好!”
乌野的进攻变得更有章法,更加坚韧。
他们像是终于喘过了一口气,开始追分。
“啧,麻烦的前辈啊。”
及川彻撇了撇嘴。
这种稳定型的二传,虽然缺乏一击致命的爆发力,但却很难找到明显的突破口。
乌野逐渐稳住了阵脚,甚至依靠着菅原的调度和王牌的活跃,一点点将比分咬死。
信任、沟通、调动……
这些词汇以前在影山心中,或许更多是理论上的概念。
但此刻,通过suga前辈的亲身示范,它们变得无比具体和生动。
他看到了另一种作为二传手,带领球队前进的方式。
“影山。”
乌养教练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
影山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未退,但之前的迷茫和焦躁已被一种更为沉静的光芒取代。
“看清楚了吗?”乌养教练凝视着他。
影山重重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是。”
“很好。”乌养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这种感觉。”
“怜去热身吧。”入畑教练看向被追平的比分,慈爱的揉了揉小池怜的头发。
入畑教练的声音不高,穿透了场馆内嘈杂的声浪,精准地落在小池怜耳中。
他猛地转头,对上教练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
“……是!”
场上,及川彻刚刚用一个精妙的二次进攻骗过了乌野的拦网,为青城夺回一分。
他脸上带着惯有的、略带挑衅的笑容,但小池怜敏锐地捕捉到他呼吸的急促和额角不断滚落的汗珠。
及川前辈他,消耗也很大。
15-15,乌野扳平。
及川彻闭了闭眼,抬手抹去下巴上的汗水。
讨厌的爽朗君啊!
岩泉一走过去,低声跟他说了句什么,他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入畑教练向裁判做出了换人的手势。
哨声响起的那一刻,小池怜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到及川前辈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场边,目光与自己相遇。
“去吧,怜。”入畑教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沉稳如山:“后排交给你了”
小池怜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与金田一击掌交接。
踏上赛场,木地板的感觉透过鞋底传来,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加油声仿佛瞬间被隔绝。
“要让京谷热身吗?”沟口教练紧张地询问着。
“再等等,尽量多藏一会儿。”
入畑教练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赛场,语气平稳:“现在,先相信场上的他们。”
“防守拜托了,怜。”及川彻简短地说。
“是!”小池怜点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般扫过网对面的乌野。
小池怜跑位灵活,防守范围极大,预判精准,几次都将王牌的扣杀的顽强地垫了起来。
“没关系,再来一球!”
菅原孝支依旧在高声鼓励,但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暴露了他内心的压力。
他试图通过更复杂的战术跑动来撕开防线,调动东峰旭进行大斜线强攻。
“我来!”
小池怜的声音清亮而笃定,几乎在东峰起跳的瞬间就判断出了球路。
他横向移动的步伐迅捷而稳定,双臂精准地迎向那枚重炮般的扣球。
砰!
一声闷响,球被稳稳垫起,弧度完美地飞向及川彻的位置。
“好一传!”
及川彻赞道,手上毫不停歇,一个隐蔽的背传,球已然飞向早已伺机而动的岩泉一。
“可恶!”
田中龙之介奋力起跳拦网,岩泉一咬牙扣死,狠狠砸在乌野的场地上。
“哔——!
菅原抿紧了嘴唇。
他清晰地感觉到,比赛的流向正在改变。他的调度开始感到吃力,往常能有效骗过对手的掩护,在小池怜的防守范围面前,效果大打折扣。
“菅原前辈……”场下,影山飞雄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乌养教练抱着手臂,视线在场上苦苦支撑的菅原孝支。
专职防守球员?
青城的一年级生吗?
那么时机到了。
“影山。”
影山猛地转头。
“准备上场。”乌养教练的声音不容置疑:“记住你刚才看到的。”
影山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尽褪,只剩下沉静的火焰:“是!”
哨声再次响起,记分牌上,青城已经反超了两分。
影山举起了牌子,乌野换人。
菅原孝支喘着气,看向走向自己的影山。
他脸上没有不甘,反而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用力拍了拍影山的肩膀:“后面就交给你了,影山!”
“是!菅原前辈!”影山重重点头,与菅原孝支击掌交接,大步踏入赛场。
踏上场地的瞬间,他看向了主攻手东峰旭。
“旭学长。”影山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下一球,我会传得再高一点,更靠近标志杆。”
东峰旭愣了一下,这个平时只会用命令语气说的后辈,竟然在向他说明?
他打了个寒颤:“…好!”
接着,影山看向日向翔阳。
日向正用闪亮着无比期待的目光盯着他。
“日向。”
“在!”日向几乎要跳起来。
“做好准备,”影山的眼神锐利。
及川彻在网对面眯起了眼睛。
“小飞雄回来了啊…”他饶有兴致地低语。
小池怜则微微压低身体重心,眼神更加专注。
比赛继续。
松川发球,西谷夕再次展现他“守护神”的本色,一个漂亮的鱼跃将球救起,垫向二传的位置。
影山迅速移动,他的动作依旧迅速,姿态比之前少了一份紧绷,多了一份沉稳的余裕。
拆分动作描写他脚步精准地到位,身体微微后仰,双臂如拉满的弓弦般举起,目光扫过网前所有攻手的位置。
青城的前排迅速组织三人拦网,封堵东峰旭的直线。
“球给我!”
东峰旭怒吼一声,全身力量灌注于右臂,狠狠将球扣下!
球穿过拦网指尖,炸响在青城后场空无一人的地板上。
“砰!”
得分!
“传得漂亮!影山!”东峰旭落地后,难得地主动大声吼道。
影山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轻轻握了握拳。
成功了……
“哎呀呀……”及川彻捋了捋头发,语气带着调侃,眼神却认真无比:“这下麻烦了啊……”
下轮田中的发球,被自由人渡勉强接起,球飞回乌野场内。
“Chance Ball!”
影山飞雄双腿有力地蹬地,身体微微后仰,双臂如精准的机械臂般稳定举起,十指张开,做好了托球的准备。
青城的前排迅速反应,三人高大的身影瞬间组成一道铜墙铁壁,封堵在东峰旭习惯的直线进攻路线上。
“球给我!”东峰旭没有退缩,他相信影山刚才的承诺,怒吼着全力起跳。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影山会将球传给王牌强行突破时,他的手腕却在触球前稍有偏转。
将一个一个几乎不带旋转的快速低平球,送到了三号位的位置。
那里,主将大地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助跑起跳!
“什么?!”及川彻瞳孔一缩。
泽村大地虽然不是主要的得分点,但这一球传得恰到好处,完全利用了对方案网被东峰和日向吸引后露出的短暂空档!
他毫不犹豫地挥臂扣杀!
砰!
球干净利落地打在青城场地上,得分!
“好球!大地学长!”日向第一个欢呼起来。
“漂亮!”菅原在场下也忍不住握拳。
影山落地,表情依旧冷静,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光亮。
“别得意太早了,小飞雄!”
及川彻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混合着挑衅与兴奋的语调,透过球网传来。他上前一步,手指扣在球网上,微微晃动着,目光灼灼地盯着一网之隔的影山。
影山沉默地回视,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焦躁与迷茫,只剩下沉静的火焰在燃烧。
“及川!”岩泉一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及川彻的注意力拉回赛场。
“知道啦小岩~”及川彻拖长了语调,懒洋洋地转身,但回到位置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得专注而危险。
比赛继续。
月岛的发球被青城稳健地接起。
“Chance Ball!”渡亲治喊道。
及川彻迅速移动到落点,他的动作依旧优雅流畅,仿佛之前的消耗并未影响他分毫。
小飞雄的进化确实令人惊讶,但二传之间较量,可不仅仅是谁能传出好球那么简单。
掌控节奏,看穿对手,施加压力……这才是二传的战场。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乌野的拦网布局,田中与东峰正严阵以待。
及川的手指触碰到球的瞬间,身体也做出了向前传球的倾向。
“左边!”田中凭借经验判断。
然而,及川的手臂却在最后时刻猛地回收,将球轻轻向自己的头顶后方一托。
乌野的拦网被这逼真的假动作骗得跳了起来。
骗到了……
及川勾唇球越过他的头顶,飞向了他的后方。
那里,岩泉一已经从后排插上助跑!
“什么?!”日向惊呼。
影山的瞳孔也微微一缩。
后排进攻?!及川前辈他,连这种时候都敢做如此大胆的配合!
岩泉一全力起跳,在空中舒展身体,迎着那恰到好处传来的球,挥臂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后排重扣!
球如同炮弹般穿过乌野因被骗跳而露出的巨大空档,狠狠砸在地板上!
“哔——!”
青城得分!干脆利落!
“呜哇!岩泉前辈!及川前辈!”小池怜在后场忍不住挥拳,眼中满是敬佩。
“漂亮的配合!”入畑教练在场边轻轻点头。
及川彻转过身,对着影山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却也更加挑衅的笑容,他伸出食指,轻轻摇了摇。
“好传,及川。”岩泉一冲到他的身边搂住了自己幼驯染的脖子。
影山抿紧了嘴唇,没有回应。
及川前辈的强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种对球场绝对的掌控力,层出不穷的诡计,以及关键时刻敢于冒险的魄力……
但是,他现在不再是一个人。
“没关系!下一分拿回来!”大地沉稳的声音响起,安抚着队伍的情绪。
22:21
及川彻站在发球区,轻轻拍打着排球,眼神扫过乌野的阵型。
他的发球依旧兼具力量与精准,目标是乌野接发球相对薄弱的区域。
西谷夕再次展现他惊人的防守能力,侧向移动,稳稳将球垫起。
“好一传!”影山喊道,迅速向球移动。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及川前辈刚刚展示了他的节奏掌控能力,那么乌野现在需要的是……打破他的节奏!
他的目光与网前那个橙色的身影交汇了一瞬。
日向翔阳心领神会,几乎在影山启动的同时,他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沿着网前开始了他那标志性的超高速助跑。
“小心”花卷速人大喊,青城的拦网注意力瞬间被日向吸引。
及川彻的视线紧紧锁住日向翔阳那道橙色的残影,大脑飞速计算着影山可能传球的各种线路。
快攻?
还是像刚才那样利用快攻做诱饵?
小飞雄,你会怎么选?
影山在跳起的瞬间,身体姿态与传快攻时几乎别无二致,甚至他眼角的余光也确实扫过了日向的方向。
然而,就在指尖触球的电光火石之间,他手腕的发力方式骤然改变!
球并没有飞向网前,而是划出一道又高又急的弧线,越过中间严阵以待的拦网手,直插青城防守相对空虚的后场左翼边角!
“补救!”岩泉一反应最快,扭头发动扑救。
但这一球传得极其刁钻,速度与角度的结合堪称完美,几乎是贴着边线向下坠落。
“糟了!”小池怜从另一侧奋力横移,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地飞扑出去,伸长的手臂竭尽全力地去够那个旋转下坠的球。
指尖,差之毫厘!
球重重地砸在边线内侧,发出一声沉闷而清晰的响声,随后弹飞出去。
“哔——!”
裁判的哨声划破空气,手臂果断地指向乌野一侧。
“界内!”
22:22,乌野追平。
“哦哦哦哦——!”乌野替补席瞬间沸腾。
“传得神了!影山!”日向第一个冲过来,激动地几乎要跳到影山背上。
影山微微喘着气,落地后看着那颗滚远的球,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及川彻站在原地,看着落在界内的球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没关系!稳住!下一分!”岩泉一拍了拍手,声音依旧沉稳,但紧蹙的眉头泄露了他内心的凝重。
比分被扳平了,而且是在这种关键时刻。
场边的入畑教练双手抱胸,眼神锐利。
不能再拖了……
“京谷。”他沉声唤道。
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京谷贤太郎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热身吧……”
球飞向影山,他迅速后退调整,在身体并非完全到位的情况下,凭借出色的核心力量和球感,弥补了旋转和位置的不足,将球稳稳送到了四号位。
及川彻皱眉:可恨的天才啊……
那里,东峰旭已然起跳!
“12!”松川一静和花卷速人双人拦网迅速并拢。
东峰旭面对着严密的拦网,没有强行发力,而是看准了拦网手侧方的空隙,手腕一撇。
球蹭着花卷的指尖飞出了场外。
“哔——!打手出界,乌野得分!
23;22
“啊啊啊!旭前辈!干得漂亮!”田中激动地大喊。
青城的氛围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及川彻闭了闭眼,额角的汗水更多了。
“抱歉,我的。”花卷低声道。
“还没结束!”岩泉一喝道,但他的呼吸也同样粗重。
影山飞雄站上发球区。
他轻轻拍打着球,眼神平静地扫过青城的接发球阵容。
整个体育馆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局点……只要拿下这一分……就还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将球高高抛起。
助跑,起跳,挥臂!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
砰!
排球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剧烈的旋转,直冲青城后场。
这是一个极其刁钻的发球!
“我来!”渡亲治判断着落点,大声喊道。
“我的!”小池怜也几乎同时移动。
两人的跑位出现了一瞬间的重叠和迟疑!
就是这一瞬间的混乱,球在两人之间无人触碰的区域炸响!
“哔——!!!”
裁判的哨声长鸣。
整个乌野替补席和看台瞬间爆炸!欢呼声、呐喊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场馆!
“赢了!第二局我们拿下了!”
“影山!最后那个发球太神了!”
球场上,乌野的队员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东峰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了把汗。
日向翔阳兴奋地原地蹦跳,对着影山大喊:“影山!万岁!”
影山站在原地,看着欢呼的队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网对面。
青城那边,是一片压抑的沉默。及川彻站在原地,低着头,汗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木地板上。
岩泉一走过去,无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及川彻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越庆祝的乌野队员,直直地落在影山脸上。那里没有了平时的轻浮和挑衅,只剩下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战意。
他抬起手,隔着球网,指向影山,嘴唇翕动,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清晰可辨:
“还没完呢,小飞雄。”
第63章 六十三颗小树
“哔——!”
第三局开始的哨声,拉开了终局的帷幕。
开局,双方都毫无保留,比分交替上升,每一次得分都伴随着声嘶力竭的呐喊和沉重的喘息。
体力在急速消耗,专注力却必须提升到极致。
“及川,给我!”王牌高呼要球。
及川彻的传球依旧精准,速度比之前更快,在局末仍给出了超高水准的传球。
日复一日训练带来的肌肉记忆,支撑着已经开始游离的意志。
岩泉一面对月岛和田中的双人拦网,没有丝毫犹豫,腰腹核心猛地收紧,避开拦网手最密集的区域,在最后一刻改打斜线。
砰!
西谷夕反应神速,飞身扑救,但球的落点太过刁钻,他的指尖终究差了毫厘。
球重重砸在界内,发出一声闷响,随后弹飞出去。
“吼!”岩泉一落地,紧握双拳,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怒吼,将所有压力尽数宣泄。
“好球,小岩!”
及川彻冲上前,与岩泉一重重击掌,两人因汗水和喘息而泛红的脸庞上,带着多年以来的默契。
“可恶!就差一点!”西谷夕不甘地捶了一下地板。
“没关系,下一分!”泽村大地沉稳的声音及时响起,试图稳住阵脚,但他紧握的拳头同样暴露了内心的焦灼。
不能再让青城这样顺势而下了,必须打断他们的节奏!
影山飞雄沉默地抹去下巴的汗水。
快到局末了,但及川前辈的传球精度还没有下降。
果然是及川彻啊……
“影山!”日向翔阳的声音带着急切:“下一个!下一个球给我!”
影山看向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目光扫过网前严阵以待的青城拦网。
风险与机遇并存。
影山的眼神骤然一凝,下定了决心。
他没有看日向,只是极其轻微地地点了一下头。
日向翔阳的瞳孔瞬间收缩,疲惫的肌肉如同上紧的发条,进入了极度兴奋的备战状态。
球再次飞回乌野半场。
“Chance Ball”西谷喊道。
影山迅速侧身移动,身体在跑动中精准地判断着球的落点和旋转。
在球即将下坠的瞬间,他双腿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垂直起跳,身体在空中保持住完美的平衡,十指自然张开。
“小心!”花卷敏锐地察觉到日向开始助跑,立刻高声提醒。
青城的拦网神经瞬间紧绷,及川彻也下意识地向日向可能攻击的方向移动了半步,准备补位或拦网。
日向的双眼死死盯住那颗急速下坠的排球,双腿猛然蹬地,以惊人的高度腾空而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松川的指尖已经竭力伸到了最高点,试图构筑起最后一道屏障。
但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一颤——那个小个子攻手的身影,似乎在这一刻超越了极限,上升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高度!
就是这里!
日向翔阳的眼中只剩下那颗旋转的排球,以及球与手掌之间那决定胜负的毫厘空间。
他的腰腹力量瞬间爆发,整个身体如同拉满的弓,挥臂的动作快如闪电,带着破空的风声!
啪!
一声清脆无比的击球声,响彻场馆。
排球没有碰到任何阻拦,直接从松川和花卷拼命伸出的手指上方,以一个锐利到可怕的角度,轰然砸向了青城后场那片空无一人的区域!
球落地的声音短促而响亮。
整个球场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
“超……超手了……?”花卷贵大还保持着拦网的姿势,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那个乌野的10号,那个小不点,竟然在他们两人几乎封死所有直线角度的情况下,硬生生凭借着纯粹的弹跳,将球从他们绝对防御的顶端打过去了!
“哦哦哦哦——!!!”短暂的寂静后,看台上爆发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日向!干得漂亮!”菅原孝支激动地从长凳上跳了起来。
“影山!你看到了吗!”日向落地后,因为惯性踉跄了一步,但立刻转身,脸上是无法抑制的兴奋,朝着影山飞雄大喊。
及川彻看着对面击掌庆祝的“怪人组合”,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真是的……在这种时候还能拿出这种东西吗?”
岩泉一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别被影响,下一分拿回来!”
“是!”青城众人齐声应道,眼神更加锐利。
比分牌翻动。
18:17,乌野领先。
双方陷入了更加惨烈的拉锯战。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肌肉在发出悲鸣,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
“Chance Ball。”
影山毫不犹豫地再次将球传向快速移动的王牌。
这一次,青城的拦网跟进得更快,三人拦网几乎封死了全部角度。
东峰旭在空中敏锐地察觉,手腕一抖,改扣为吊,球轻盈地飞向青城前场的空档。
“我来!”
小池怜鱼跃前扑,在球即将触地的前一刻,单手将球猛地垫起!
“救得好!怜!”
及川彻大喊,迅速调整位置,将球调整到位,传向了左侧。
“我来!”岩泉一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高高跃起,面对着东峰和月岛组成的坚实拦网,没有丝毫畏惧,用尽全身力气将球扣下!
砰!
西谷再次鱼跃将球垫起,乌野的队形被打乱。
球飞回青城场内!
花卷在乱军之中看准空挡,一记迅捷的探头球,直插乌野腹地。
“糟了!”田中惊呼。
眼看球就要落地,大地几乎是凭着本能扑倒在地,单手将球再次捞起,高高垫回空中。
“救得好!”影山迅速奔向球的落点。
但连续的防守和极限扑救,已经让乌野的阵型出现了空隙。
及川彻的目光扫过网前,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最优解。
场边,入畑教练双手抱胸,稳稳地站在教练席前,脸上没有任何焦急的神色。
他看到及川彻在混乱中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冷静和清晰的视野,看到他在关键时刻依然选择信任场上的每一位队员。
一抹赞许的笑意在入畑教练眼底划过。
他微微点头朝沟口教练说道:“京谷还能再藏一藏。”
他相信他的二传手,相信这支由及川彻串联起来的、磨合了许久的队伍,能够依靠整体的力量和坚韧的意志,拿下这最关键的一局。
“哔——!”
松川扣球哨声响起,比分扳平!
22:22
“漂亮!松川!”及川彻落地后,第一时间指向松川,脸上是掌控全局的自信笑容。
“传得漂亮,及川!”松川也难得地露出了畅快的表情,与及川击掌。
青城的士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没关系!再来!”泽村大地的声音依旧沉稳,但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的压力。
影山飞雄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锐利地扫过网对面那个熟悉又强大的身影。
比赛进入最后的白热化,双方都倾其所有,将自己的技术、意志和团队协作压榨到了极限。
没有退路了。
“稳住!一分一分拿!”泽村大地低沉的声音在嘈杂的场馆内清晰地传入每个乌野队员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影山飞雄沉默地走向发球区。
汗水沿着他锐利的下颌线滴落,他的眼神紧紧锁定了青城的场地。
及川彻就站在那里,带着他熟悉的、游刃有余却又无比危险的笑容。
飞雄,这种时候,你会怎么做呢?
及川彻微微躬身,准备接球,眼神里充满了挑衅与期待。
影山飞雄深吸一口气,将球高高抛起。助跑,起跳,挥臂!整个动作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排球挟着凌厉的风声直扑青城后场。
“我来!”国见英判断精准,迅速横向移动,双臂并拢,准备迎接这一重击。
砰!
球重重砸在他的小臂上,巨大的力量让他手臂一麻,球的轨迹发生了不受控制的偏移,高高飞向场外。
“怜!”及川彻立刻喊道。
小池怜早已启动,,在球即将飞出广告牌的瞬间,一个极限的飞身救球,将球勉强捞回了场内!
“补救!”青城阵中有人高呼。
球径直飞向了网前!
“推过去!”
网前,影山飞雄和及川彻同时跃起,手臂在空中交错。
及川彻的目光与影山飞雄在空中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他看到那双曾经仰望着他、纯粹而倔强的蓝色眼眸里,此刻燃烧着毫不逊色的火焰,甚至更加灼热、更加纯粹。
呵……飞雄,你已经走到这里了吗?
在指尖触碰到排球的瞬间,及川彻的大脑已经处理了海量的信息。
真是令人不快又兴奋的成长速度啊。
一股混合着竞争意识的复杂情绪,在他心中激荡。
及川彻绝不允许自己,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被后辈超越。
他那原本看似要发力的手臂肌肉瞬间放松,将球顺着影山指尖上方一点点、几乎是蹭着网沿的空隙,轻柔地推了过去。
排球听话地越过影山的指尖,带着微弱的旋转,顺着球网落下。
去吧。
及川彻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那是在极限压力下施展出绝技后的畅快。
球,轻盈地落在乌野的场地上,发出一声与之前重扣截然不同的、近乎温柔的轻响。
“哔——!”
哨声响起。
影山飞雄落回地面,沉默地看着在地上轻轻弹动的排球,然后缓缓抬起头,再次对上及川彻的目光。
23:24,青城赛点。
影山飞雄落回地面,沉默地看着在地上轻轻弹动的排球,然后缓缓抬起头,再次对上及川彻的目光。
23:24,青城赛点。
“抱……”影山刚开口。
“闭嘴,呆子山!”日向翔阳猛地打断他,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眼神却亮得惊人:“还没结束!把球传给我!传给我!”
泽村大地低沉的声音响起,他环视着有些动摇的队友们,“相信彼此,守住这一分!”
“Chance Ball!”渡亲治稳稳将球垫向网前。
“后排!”有人惊呼。
岩泉一从三米线后大步踏前。
“拦住他!”大地吼道。
月岛萤和田中龙之介同时跃起,四只手臂拼命伸向空中,试图封锁岩泉一的扣球线路。
岩泉一在击球的最后一刻,手腕猛地下压,改扣为吊!
球轻盈地越过拦网手的指尖,朝着乌野前场那片空无一人的区域坠落。
乌野众人的心猛地一沉。
西谷夕在岩泉一出手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一个极其狼狈却迅捷无比的鱼跃前扑,单手在球即将触地的前一刻,猛地将球捞了起来!
球高高飞向空中,轨迹已经完全失控。
“补救!”西谷夕摔倒在地,嘶声喊道。
“我来!”日向翔阳没有任何犹豫,朝着球的落点狂奔而去。
球飞得很高,几乎要飞向场外。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影山抬头盯着那颗旋转下坠的球,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拜托了,日向。
他的眼神锐利而专注,大脑飞速运转。
及川前辈一定在等着我慌乱,等着我出错。
球被日向艰难地救了回来了。
“影山!”
没有时间犹豫了!
影山在极限位置起跳,身体在空中努力维持着平衡。
他没有选择稳妥地垫过网,迎着那颗下坠的球,用尽全身的控制力,传精准地飞向月岛萤正前方!
“月岛!”影山落地时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月岛萤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显然也没料到影山会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把球传给他。
对面的松川和花卷也愣了一下,随即迅速组织双人拦网。
月岛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慵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
他助跑,踏跳,身体在空中充分伸展,达到了他所能达到的最高点。
松川和花卷的拦网手已经严阵以待,封锁了他习惯的直线和斜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伸。
月岛的目光扫过拦网手的指尖,大脑冷静得可怕。
高度……我比他们高。那么……
他没有强行发力,而是观察着拦网手细微的移动,手腕极其灵巧地一抖,将球点向了拦网手右侧,那个介于两人指尖缝隙和边界线之间的、狭小的空挡!
球速不快,蹭了一下花卷贵大的指尖,然后改变了方向,朝着界外飞去!
“打手出界?!”花卷心中一惊。
球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就在边界线内侧一点点!
“哔——!”
哨声响起,裁判手势明确——界内!
24:24!平局!
“啊啊啊!月岛!干得漂亮!”
田中第一个冲过来,激动地抱住了还有些发愣的月岛。
“月岛!好样的!”日向也兴奋地大喊。
月岛萤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语气依旧平淡:“……只是运气好而已。”
及川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场馆内灼热的铁锈味和汗水的气息。
飞雄,还有你们……真是难缠到令人火大啊。
岩泉一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用拳头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
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关系!再来!”及川彻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打破了瞬间的凝滞,带着不容置疑的领袖气概,队旗在他的身后飘扬。
制霸球场。
“是!!”青城众人士气再次凝聚。
比赛继续,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叶,沉重而灼痛。肌肉在超负荷下发出悲鸣,乳酸堆积让每一次移动都如同跋涉在泥沼之中。
25平!
26平!
比分如同拉锯般交替上升,每一次得分都像是从悬崖边拽回,每一次失分都仿佛坠入深渊。
观众席上的呐喊声已经变成了嘶哑的咆哮,所有人的心都高高举起。
27:26,乌野凭借东峰旭一记大力的扣杀,再次拿到一分,率先到达赛点!
但发球权,在青城手中。
及川彻再次站上发球区。
全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打在他身上。
他轻轻拍打着排球,眼神平静得可怕,那是一种将所有杂念都摒弃,只剩下对胜利最纯粹渴望的眼神。
这一球,将决定一切。
他抛球,助跑,起跳,挥臂!
动作舒展到了极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排球如同撕裂空气的流星,带着比之前更加剧烈的旋转和速度,直扑乌野后场底角!
“我来!”西谷夕瞳孔收缩,奋力侧扑,最终还是擦着他的手臂边缘飞过!
发球得分!
27:27
青城在绝境中,由他们的王牌二传手,用一记无可挑剔的发球,硬生生将比分扳平!
“及川!及川!及川!”青城应援团爆发出疯狂的呐喊。
及川彻落地,脸上没有任何欣喜,只有更加深沉的专注。
他看向网对面,目光与影山飞雄再次相遇。
还没结束,飞雄。
乌野的赛点,被无情地抹去。
压力,如同实质般重新压在了每一个乌野队员的肩上。
“没关系!我们还有机会!”泽村大地的声音依旧沉稳,但额角的青筋显示着他正承受着何等压力。
及川彻的下一记发球依旧凌厉,但这一次,西谷夕咬紧牙关,脚下步伐更快,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般侧向飞出,双臂并拢,精准地将球垫向了前场!
“好一传!”菅原在场下激动地喊道。
影山迅速移动到位,目光扫过网前。
“二次进攻!”看台上惊呼。
青城后排的国见英和渡亲治都在防备扣杀,对这记出乎意料的二次进攻反应慢了半拍!
眼看球就要落地,自由人渡亲治一个极限的鱼跃,在球距离地面仅有几厘米之时,单手将球猛地向上捞起!
球再次被救起,但高高飞向场外,小池怜快速起跑,将球救回场内
“救得好!”及川彻大喊,迅速奔向球的落点。
岩泉一起跳轻扣,球飞向乌野半场。
“补救!”泽村大地高喊。
西谷夕稳稳将球垫向网前。
影山迅速到位,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开始助跑的日向翔阳。
青城的拦网也被日向的启动所吸引。
就是现在!
影山跳起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但就在球即将离手的瞬间,是以更快的速度,传给了从另一侧悄然跑动的田中!
松川想要移动补拦已经来不及。
田中怒吼着腾空而起,面对着几乎空无一人的拦网,用尽全身力气,将球狠狠扣向青城后场!
砰!
一声闷响。
球并没有落地,而是被一只顽强的手臂垫了起来!
岩泉一在判断出影山的传球意图后,凭借着惊人的反应和核心力量,硬生生横向移动了半步,在最后一刻并拢手臂,鱼跃救球!
机会瞬间转换!
乌野因为田中的扣杀而阵型前压,后场出现巨大空档!
及川彻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被岩泉救起的球,直接转身,目光已经锁定了开始助跑的小池怜。
“怜!”他喊出的同时,身体已经调整到位,迎着来球,送出了一记速度快到极致的背传!
小池怜全力起跳,他的面前,是仓促回防、起跳稍慢的月岛萤和泽村大地组成的双人拦网!
足够了!
紧绷的肌肉在刹那间放松,手腕极其轻柔地向前一送,手指指尖在排球底部轻轻一拨。
吊球得分!
27:28,青城赛点!
“怜!!”及川彻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冲上前,激动地一把抱住了刚刚落地的小池怜:“干得漂亮!”
这一声呐喊打破了寂静。
“哦哦哦哦——!!!”青城应援团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呐喊,声浪几乎要掀翻体育馆的屋顶。
“竟然是吊球……”田中龙之介半跪在地上,不甘地捶了一下地板。
他刚才几乎用尽了全力去扣杀,此刻胸腔剧烈起伏,充满了懊悔。
泽村大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瞬间的失落中挣脱出来。
“抬起头来!”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虽然沙哑,却稳定了军心:“比赛还没有结束!仅仅是一分而已!把下一分拿回来!”
影山飞雄站在原地,汗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他脚边形成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他看着及川彻,看着那个在绝境中依然能编织出致命一击的前辈。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不甘、敬佩,以及更强烈的、想要超越的渴望。
他紧抿着嘴唇,蓝色的眼眸深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影山。”日向翔阳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喘息,却异常坚定:“下一个球,给我。无论如何,我都会扣过去!”
影山转过头,看着日向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橙色眼眸。
信任,在这种时候,不需要言语。
“好了!最后一分!”及川彻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只剩下绝对的专注和胜利的决心:“我相信你们。”
乌野的教练席上,乌养教练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他身边的武田老师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
青城的应援团则屏息凝神,等待着他们的王者发出致胜一击。
及川彻缓缓吐出一口气,将脑海中所有的杂念排除。
他看了一眼严阵以待的乌野防线,目光尤其在严阵以待的西谷夕和眼神凶狠的日向身上停留了一瞬。
不会再给你们机会了。
他高高抛起排球,助跑,起跳,挥臂!
动作一气呵成,力量与技巧完美结合!
排球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乌野阵型的中心区域!
这一球,速度更快,旋转更剧烈,带着及川彻所有的意志和力量!
“我来!”西谷夕怒吼着迎上前去,他能感觉到这一球蕴含的恐怖力量。
砰!
球重重砸在他的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手臂发麻,球的轨迹发生了不受控制的偏移,朝着场外飞去!
“糟糕!”西谷夕心中一惊。
“补救!”泽村大地嘶声喊道。
眼看球就要飞出边线,日向翔阳!他几乎是以平行于地面的姿势飞扑出去,在千钧一发之际,将球猛地捞回了场内!
“接得好日向!”
但球被救起的高度和角度都极其糟糕。
“Chance Ball”青城众人眼中精光一闪。
岩泉和松川蓄势待发,准备给予这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击。
影山飞雄没有任何犹豫,他朝着球的落点狂奔而去。
他奋力跳起,试图将球处理过网。
然而,就在他跳起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网前一道身影——及川彻,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移动到了网前,正带着一丝了然的微笑,同样跃起!
及川前辈?!
他要拦网?
不!
电光火石之间,影山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他看到了及川彻伸出的手臂,不是朝向球,而是封堵了他可能垫球过网的几个常规路线!
影山在空中强行扭转身躯,原本准备垫球的手型在最后一刻改变!
迎着那颗下坠的球,用指尖猛地向上一挑!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传球!
“什么?!”及川彻落地,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错愕。他完全没料到影山在这种时候,会传出这样一个看似毫无目标的球!
“糟糕!那里没人!”
但就在这一刻,那道橙色的身影,从场外挣扎着冲了回来!
日向翔阳在完成那次极限救球后,几乎没有丝毫停顿,凭借着惊人的本能和执念,凭借着对影山那近乎盲目的信任,他调整重心,再次发力,朝着影山传球的方向全力冲刺,踏跳!
“影山——!!!”他嘶吼着,身体在空中舒展到了极限,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空中开始下坠的排球。
“不可能!”花卷贵大惊骇地看着那个仿佛突破了物理极限的身影。
“拦住他!”岩泉一怒吼,和松川一同时拼命跃起,手臂伸向最高点,试图构筑起最后一道壁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日向翔阳的高度,超越了所有人的预期,甚至超越了他自己之前的极限!他的视线,越过了拦网手拼命伸出的指尖,清晰地看到了球的轨迹和网对面的场地。
就是那里!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腰腹猛地收紧,挥动手臂,不是重扣,而是在空中凭借着超乎常人的球感,手腕轻轻一抖,将球点向了拦网手右侧,那个狭小的、通往胜利的缝隙!
排球轻盈地越过了岩泉和松川的指尖,带着微弱的旋转,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向下坠落。
砰。
球被小池怜垫起。
“Chance Ball!”小池怜高喊。
“我来!”青城的攻手集体开口!
机会,只存在于电光火石之间。
“及川!”岩泉一惊呼。
但及川彻的起跳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好抢在乌野完全封堵之前!
时间仿佛再次被压缩。
球会给谁?
及川彻的身体在空中优雅地舒展,十指精准地包住了下坠的排球。
他的手腕轻轻一抖,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将球朝着乌野场地那片因为月岛和日向急于拦网而露出的、空无一人的腹地,轻轻一点。
排球顺从地脱离他的指尖,划过一道短促而致命的弧线,越过了所有试图阻拦的手臂,然后……
轻轻坠落。
砰。
二次进攻!
球,在乌野的场地上弹动了两下,最终静止。
结束了。
“哔——————!!!”
裁判示意比赛结束的长哨声,尖锐地穿透了体育馆内凝滞的空气。
记分牌上,数字被无情地锁定。
28:29。
青叶城西,获胜。
第64章 六十四颗小树
体育馆喧嚣的声浪逐渐被隔绝在身后,青叶城西排球部的成员们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了他们临时的休息室。
亢奋的情绪依旧在血管里微微震颤,但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每个人都沉默了许多。
“都找个地方坐下,别直接躺地上!”
佐佐木先生洪亮的声音在略显拥挤的休息室里响起。
在小池怜的联络后,经过学校的正式发函佐佐木先生和他的团队正式加入排球部的后勤保障组。
现在轮到田径部来蹭排球部资源了,不在有求于人的入畑教练在体育组连说话都硬气了很多。
队员们依言各自找长凳或垫子坐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镇痛喷雾的气味。
及川彻坐在靠墙的长凳上,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
比赛最后强行扭转身体带来的腰部酸胀感,以及无数次全力跳跃和发力后肩胛深处的疲惫,此刻清晰地反馈回来。
“及川,感觉怎么样?”岩泉一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他自己也正龇牙咧嘴地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脚踝。
“嘛,还能动。”
及川彻睁开眼,笑了笑:“就是感觉身体快不是自己的了。”
“下午还有一场呢”岩泉一简短地说道,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换来及川一声夸张的痛呼。
这时,佐佐木先生提着专业的理疗箱走了过来。“先从主将开始吧。及川,转过去,衣服拉起来点。”
及川彻配合地转过身,将队服下摆卷起,露出了线条分明却此刻显得有些紧绷的腰背。
佐佐木先生熟练地戴上手套,倒上特制的清凉舒缓凝胶,温热的手掌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按上了他后腰和肩胛附近的肌肉群。
“嘶——”及川彻倒抽一口冷气,肌肉瞬间绷紧。
“放松,这里明显是用力过猛了。不通开明天你连弯腰都困难。”佐佐木先生语气不容置疑,手下力道精准,寻找着那些因过度使用而痉挛的节点。
及川彻龇牙咧嘴地忍耐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下意识地抬眼,目光在休息室里扫过,看到了坐在不远处角落的小池怜。
小池正低着头,自己慢慢活动着手腕和脚踝,他的左边膝盖上已经敷上了一个冰袋,脸颊上还有一道比赛时被球擦过的浅浅红痕。
“怜。”及川彻忽然开口,声音因为正在忍受按摩而有些变调。
小池怜抬起头,看向他:“前辈?”
“佐佐木先生下手一直这么狠吗?”
第一次体会到全套“大保健”的及川彻已然拜倒在筋膜刀下。
“还好吧,比起佐藤医生好太多了。”
小池怜这句话一出口,正在给及川彻按压肩胛的佐佐木先生手猛地一顿,脸上那专业而沉稳的表情瞬间裂开一道缝隙,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往事,连带着手下都无意识地加重了力道。
“嗷——!”及川彻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整个人都弹了一下:“佐、佐佐木先生?!”
佐佐木先生这才回过神,连忙放松了力道,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抱歉,走神了。”
但他眼神里残留的那一丝心有余悸,却没能完全掩饰住。
小池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缩了缩脖子,小声解释道:“佐藤医生是佐佐木先生读康复专业时的导师。”
佐佐木先生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工作,一边忍不住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学生对严师本能的敬畏与恐惧:“怜,他只有在你面前是慈爱长辈吧……”
“我读大学的时候给老师做过教学示范……他能面无表情地用一套你闻所未闻的手法,让你觉得自己的肌肉和骨头正在被重新组装,而且还不准你喊出声,说会影响他判断组织的哀鸣……”
“当年能和他媲美的只有他的同门师妹……研究院的三桥老师了……。”
他说着说着,似乎又陷入了某种不堪回首的记忆,手下力道不知不觉又有点加重。
及川彻光是听着就觉得毛骨悚然,瞬间觉得佐佐木先生的手法变得无比温柔可亲起来。
他看向小池怜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三桥?”及川彻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
“就是枭谷的那位……”小池怜解释道。
回想起那段日子,他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现在已经康复的右腿,心有余悸地点点头:“不过效果确实非常显著。”
现在能恢复到现在这样除了自身的毅力,佐藤医生的康复方案功不可没。
只是那段经历,实在不愿过多回想。
佐佐木先生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所以比起老师,我这已经算是温柔的了,及川你就知足吧。”
及川彻此刻彻底没了脾气,甚至对正在折磨自己的佐佐木先生生出了一丝感激之情。
他乖乖地趴回去,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是是是,佐佐木先生您真是天使!请务必继续用您这温柔的手法拯救我这快要散架的身体吧!”
小池怜看着自家队长这副能屈能伸的样子,忍不住低头偷偷笑了笑。
岩泉一在不远处听着这边的对话,虽然没完全听清,但看及川那副突然变得无比配合甚至带着点谄媚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又被什么恐怖故事吓到了,他无语地摇了摇头,继续活动自己的脚踝。
“好了,及川,这边暂时可以了。放松活动一下,感觉怎么样?”佐佐木先生终于结束了对他腰背部的主要处理。
及川彻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腰部,虽然还是能感觉到明显的疲惫和些许酸胀,但之前那种僵硬和刺痛感确实减轻了大半,身体轻松了许多。
“哇!感觉活过来了!佐佐木先生您太神了!”及川彻由衷地赞叹道。
佐佐木先生对他的夸张早已免疫,收拾着工具,淡定地说:“别高兴太早,这只是初步放松,赛后更要系统恢复。下一个,岩泉!”
及川彻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小池怜身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及川彻侧头看向小池怜脚踝上重新打满的肌贴。
“没事,只是正常的比赛负荷,佐佐木先生说固定一下更稳妥。”小池怜轻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肌贴的边缘。
及川彻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
胜利的余韵还在,但更现实的挑战已经迫在眉睫。
那座横亘在青城面前数年的大山,以及那个魔咒般的牛岛若利。
正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下午……就是白鸟泽了。”及川彻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小池怜抬起头,看向及川彻的侧脸。
他能感觉到这位平日里总是游刃有余的前辈此刻肩上的压力。
“嗯。”他应了一声,顿了顿,继续说道:“前辈一定没问题的。我们大家,都会拼尽全力。”
及川彻笑了笑,那笑容里少了些平日的张扬,多了些沉静:“啊,那是当然。为了这一天,我们准备了太久。”
他目光放空,似乎看向了遥远的未来:“有时候会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打下去就好了。和你们一起,击败一个又一个对手……”
小池怜微微一怔,看向及川彻。
及川彻的侧脸在休息室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那双总是闪烁着自信或狡黠光芒的眼睛里,此刻盛着一种更为复杂难辨的情绪。
其实下午的情况并不容乐观。
白鸟泽一路2:0闯入决赛,体力保留肯定是高于青城的。
但这是既定事实。
及川彻定了定神,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朗起来,带着一种淬炼过的坚定:“我们要赢。”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掷地有声。
排队理疗的松川路过,听到了最后这句,他懒洋洋地插话道:“没错,为了能继续使唤新来的后辈们,我们这些前辈也得再加把劲才行啊。”
他说着,抬手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小池怜的头发。
花卷也凑了过来,笑嘻嘻地接话:“就是就是,及川你要是敢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小心我让你喝加了料的运动饮料哦~”
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被这两位一打岔,瞬间轻松了不少。
小池怜看着身边这群虽然疲惫,眼中却依旧燃烧着火焰的前辈们,用力点了点头。
随后看着及川彻的眼睛,认真地说:“是。我们一定会赢。”
沟口教练的声音从门口那边传来,带着一丝无奈:“你们几个,抓紧时间休息,放松肌肉!中午要吃什么快点告诉我!”
沟口教练的声音让聚在一起的几人瞬间作鸟兽散。
“炸猪排盖饭吧!”小池怜笑着提议道。
“一位非常有名的前辈告诉我,赢了比赛要吃猪排饭哦,毕竟寓意很好哦。”
“那我也要和小怜吃一样的!”及川火速应和。
沟口教练拿着小本子飞快记下,嘴里还在念叨:“知道了知道了,一个个来……及川,你声音小点!其他队伍也要休息!”
及川彻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回小池怜旁边,看着沟口教练匆匆离去的背影,压低声音笑道:“教练比我们还紧张呢。”
休息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队员们均匀的呼吸声、轻微的肌肉拉伸声以及时偶尔发出的、被压抑住的闷哼。
疲惫如同实质般沉淀下来,包裹住每一个人。
高强度比赛后的精神松弛,加上理疗带来的身体放松,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温暖的潮水般再次涌上。
及川彻听着身边小池怜平稳的呼吸声,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白鸟泽的拦网很强,牛岛的左手……都需要重点布防……”他含糊地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
小池怜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感觉到肩膀微微一沉。
他侧过头,发现及川彻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脑袋歪向一边,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传来,显然是睡着了。
小池怜的身体瞬间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及川彻头发柔软的触感,以及透过薄薄队服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重量。
及川前辈他……是真的累坏了。
岩泉一走过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住了。
小池怜对着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眼神示意他别吵醒及川。
休息室里,其他队员也大多在闭目养神或接受着简单的处理。
阳光静静地洒落,在这比赛间隙短暂的宁静里,青城的王牌二传,倚靠在他信赖的后辈肩上,沉沉睡去,为下一场更为艰巨的战斗,积蓄着每一分力量。
沟口教练回到更衣室就看见大家睡成一片,有些头疼。
不知什么时候也依偎在及川彻身上睡着的小池怜听见了门口细微的动静,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教练?”小池怜轻声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这一动,靠在他肩上的及川彻也微微蹙了蹙眉,似乎要被惊醒。
沟口教练见状,连忙压低声音,带着歉意道:“猪排饭售罄了,换成亲子丼可以吗?”
第65章 六十五颗小树
“抱歉嘛怜~。”
选手通道,及川彻讨好的揉着小池怜肩膀。
自己居然在后辈身上大睡特睡,还压麻了人的胳膊,啊啊啊啊啊!
及川大人的形象啊……
小池怜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脚步却顿住了。
通道前方,另一抹紫白的身影赫然出现。
白鸟泽的队伍,正迎面走来。
狭路相逢。
两队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最终在通道中央形成了一种短暂的对峙。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及川彻走在青城队伍的最前面,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牛岛。
牛岛若利的目光也落在了及川彻身上,他的眼神很平静,如同在看一个熟悉的、需要跨越的“老朋友”。
他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及川。”
一块巨石投入及川彻的心湖。
及川彻脸上瞬间挂起了他那招牌式的、带着点轻浮和挑衅的笑容,仿佛戴上了一张无懈可击的面具:“哟,这不是小牛若吗?”
他刻意用上了亲昵的称呼和调侃的语气,试图在气势上抢占先机。
牛岛一如既往平静地陈述着,那语气坦率得近乎残酷:“你的传球依旧很出色。但仅凭这样,是赢不了白鸟泽的。”
小池怜捂脸:这也太失礼了吧。
及川彻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但很快又被更浓的笑意掩盖:“哈?说什么傻话呢小牛若。排球可不是一个人的运动哦~我们青城今年,可是有了不得了的伙伴呢。”
他说着,侧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队友们,岩泉一、松川、花卷,还有一年级生们,所有人都眼神坚定,毫不退缩地与白鸟泽的队员对视着。
“及川,不要再做错误的选择了。”
又是这句话!
及川彻的瞳孔猛地收缩,面具般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
讨厌死了。
混!蛋!牛!若!
讨厌的天才啊啊啊啊啊啊!
这句话他听过太多次,像一句恶毒的诅咒,提醒着他天赋的差距,暗示着他的选择是的。
一股混合着愤怒、屈辱和不甘的火猛地窜上心头。
又是这样……永远是这样!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否定他的一切,否定青城的一切!
就在及川彻即将失控反唇相讥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后背上。
岩泉一那沉稳的力量瞬间传递过来,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即将爆发的怒火。
及川彻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重新扬起下巴,笑容变得更加张扬,甚至带上了一丝狠厉:“是吗?那可真是遗憾啊。我啊,偏偏就是要在青城,亲手击溃你所谓的最强,然后堂堂正正地去全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在安静的通道里清晰地回荡:“这句话,你给我记住了。”
牛岛若利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似乎深邃了些许。
他不再说话,仿佛及川彻的宣言只是无关紧要的风声。
天童觉从牛岛身后探出头来,红色的头发像火焰般跳跃,他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哎呀呀,真是有气势呢,及川君~”
小池怜迎上天童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并没有退缩,他平静地回应道:“是的,前辈。所以,我们场上见了。”
天童突然歪题:“话说,你管若利叫名字,但是管我们叫前辈……”
“那么就是说……”天童觉的眼睛亮了起来,发现了有趣的东西:“我是你的前辈,你是若利的前辈。”
他掰着手指头,红色的脑袋一点一点,逻辑鬼才般地推导着:“所以我是若利的前辈的前辈……四舍五入,我就是若利的大前辈!”
这匪夷所思的结论让通道里所有人都愣住了,连一贯面瘫的牛岛若利眉头都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白布贤二郎面无表情地吐槽:“天童前辈,不能怎么算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
濑见英太扶额,一脸“又来了”的无奈。
青城这边,及川彻原本酝酿好的满腔战意和怒火,被这天外飞来的一笔打得七零八落,
他张着嘴,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思维也太跳跃了吧?!
小池怜更是彻底懵了,他完全没料到话题会以这种诡异的角度歪到这里,看着天童前辈那双闪烁着“快承认我是大前辈”光芒的眼睛,他感觉自己CPU都快烧了,只能干巴巴地试图解释:“不……不是这样的前辈,这个逻辑……”
“呜哇——我不管!”天童觉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的大前辈了!”
牛岛若利懵懵地看向天童觉。
牛牛皱眉思考……
思考未果……
然而,气氛已经被天童彻底带偏了。
及川彻看着牛岛那副“大脑宕机”的表情,又看了看还在纠结辈分问题的天童,以及一脸懵圈的小池怜,忽然觉得刚才那股憋在心口的恶气,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正意义上的气笑了。
及川彻抬手揉了揉小池怜的头发,把他从逻辑困境中解救出来:“好了好了,怜,别想了。”
他重新看向牛岛,脸上的笑容轻松了不少,虽然战意未减,但少了几分针锋相对的尖锐:“看来你们队里也不全是无趣的家伙嘛。不过——”
及川彻话锋一转,眼神再次变得锐利:“等比赛结束后,到时候,说不定你得叫我一声及川前辈呢,小牛若?”
牛岛若利终于给了点反应,他淡淡地开口:“冠军会是我们。”
“那就试试看啊!”及川彻毫不退缩。
“我说的是事实。”牛岛若利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任何挑衅的意味。
“牛岛若利!”及川彻猛地转头,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喂!你们!”岩泉一忍无可忍地低吼,上前一步插到两人之间,用身体隔开了那无声交锋的视线:“要进场了!别磨蹭!”
他锐利的目光先是瞪了及川一眼,示意他冷静,然后又带着警告意味地扫过白鸟泽。
白鸟泽那边,濑见英太也适时地拉住了还想继续思考的天童:“走了,天童,教练在等了。”
“诶——明明聊的很开心嘛……”天童嘟囔着,不情不愿地被拉走,但还是回头对着小池怜挥手,用夸张的口型说道:“记得哦~等下见——”
小池怜:“……”
他看着天童前辈那闪闪发亮的、寻求认可的眼神,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内心一片茫然。
前辈,求放过。
两队人马再次移动起来,交错而过,紫白色与青白色的队服在昏暗的通道中形成鲜明的对比。
及川彻与牛岛若利擦肩而过的瞬间,两人都没有再看对方,目光直视前方,仿佛对方只是空气。
但空气中那无形的、紧绷的张力却并未消散,反而因为这刻意的忽视而更加浓重,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直到白鸟泽的队伍消失在通道另一端的入口处,青城众人才不约而同地、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那个红头发的天童……真是个怪胎。”松川客观地评价道。
那种跳跃的思维,简直比牛岛的大力扣球球还难拦。
“不过,托他的福,及川你倒是冷静下来了。”
花卷笑嘻嘻地戳破,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及川彻:“虽然是被气到没招了。”
牛岛那家伙估计压根完全不知道及川为什么生气吧。
及川彻摸了摸鼻子,没有否认。
他看向身边还在微微发愣的小池怜,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带着点调侃:“还在想?脑袋要烧坏了哦?”
小池怜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老实回答:“只是有点……跟不上天童前辈的思路。”
那种从严肃对峙瞬间跳到辈分计算的脑回路,对他来说确实有点超纲。
及川彻笑了笑,随即笑容慢慢收敛,正色道:“不过,白鸟泽的强大是实实在在的。他们整体的高度和力量,牛若那家伙令人火大的发言背后,是基于实力的绝对自信……这些都是我们需要正面击溃的对手。”
他深吸一口气,环视着身边的队友。
“闹剧结束了。”及川彻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刚才的浮躁和怒火被压进了心底最深处,转化成了更为凝练的战意,“接下来,是真正的苦战了。”
“是!”
青城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通道内低沉地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岩泉一重重拍了下及川彻的后背,力道不轻,带着催促和坚实的支持:“啊,别废话了,走吧!”
及川彻被拍得往前踉跄半步,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背,抱怨的话到了嘴边,却在看到岩泉一眼底那份毫无保留的信赖时,化为了一个更加锐利的笑容。
“知道了知道了,小岩真是暴力。”他嘴上嘟囔着,脚步却已经坚定地迈开。
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近,体育馆内沸腾的声浪如同实质的海啸般扑面而来——观众的欢呼、裁判的哨音、地板被鞋底摩擦的尖锐声响……
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名为终局的交响曲。
快要结束了啊……
“今天的我也依旧相信着你们。”
第66章 六十六颗小树
双方队员入场,列队,致意。
隔着球网,青城与白鸟泽再次对视。
这一次,没有任何言语,只有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战意和审视。
“请多指教!”
整齐划一的喊声后,双方队员散开,各自围成圆圈进行最后的赛前部署。
“听着!”及川彻在圆圈中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队友耳中:“白鸟泽很强,牛若的扣球很难拦,他们的防守也很坚固。但是——”
他环视一周,目光从三年级生岩泉一、花卷、松川一直环绕至一年级新生身上。
“我们为此练习了无数个日夜,模拟了无数种可能!我们的武器不仅仅是高度和力量,还有速度和头脑!用我们的节奏,撕裂他们的防线!”
岩泉一用力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记住我们的战术,相信身边的伙伴!一球一球,拿下它!”
“是!”
首发队员上场,站定位置。
裁判手持硬币,示意双方主将上前。
及川彻与牛岛若利同时上前一步,隔着球网,视线短暂相接,空气中仿佛有细小的电火花噼啪作响。
裁判将硬币弹向空中。
硬币落下,及川彻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运气不错……
“青叶城西先发。”
及川彻在心中低呼一声,右手不动声色地在身侧握了一下拳,脸上却迅速换上了从容不迫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转身走向队友,步伐轻快。
“及川,好手气。”岩泉一瞥了他一眼,语气略有激动。
先发球权在与强队的比赛中,是抢占先机的重要筹码。
“哼哼,这可是及川大人的实力!”
及川彻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带着点小得意,但那双含笑的眼眸却瞬间锐利起来。
他一边活动着手腕和手指,做着细微的拉伸,一边快速扫过对面白鸟泽的半场,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开局第一个球,必须打出气势,打乱他们的节奏。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思绪压下,转向队友们,拍了拍手,声音清晰而富有感染力:“各位!开局第一分,就由我们青城拿下了!”
松川和花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战意。
花卷咧嘴一笑:“那就看你的了,主将大人。”
及川彻走到后场发球区,接过那颗黄蓝相间的排球。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轻轻摩挲着球皮粗糙的表面,感受着那熟悉的触感,然后五指张开,稳稳地将球托起,举到眼前。
我的老朋友,请祝我一臂之力吧,及川彻心想。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将浊气缓缓吐出。
再次睁眼时,所有外露的情绪都已收敛,只剩下全然的专注。
场边的观众噪音,对手凝视的目光,队友期待的眼神……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
及川彻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这颗球,对面的场地,以及脑海中清晰的站位图。
他微微屈膝,身体重心下沉,左手将球高高抛向身体右前上方。
抛球的动作流畅而稳定,高度和位置都恰到好处,这是他无数次千锤百炼的成果。
与此同时,及川彻的右臂后引,整个身体像一张逐渐拉满的弓,积蓄着力量。
目光紧紧追随着空中旋转的排球,计算着下落的轨迹和最佳的击球点。
“及川,拿下这一分!”岩泉一在场内喊道。
及川彻没有回应,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下一刻。
排球开始下坠,到达那个预想中的完美点位——
蹬地!起跳!挥臂!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如同经过精密计算的机械。
他的手掌根部猛地击打在球的后中下部,发出一声清脆结实的闷响。
“砰!”
排球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剧烈的旋转,划出一道低平而迅疾的弧线,直扑白鸟泽的后场角落!
“我来!”白鸟泽的自由人山形隼人低吼一声,迅速侧身移动,试图将这力量十足的发球接起。
球重重地砸在自由人手臂上,发出一声更大的闷响,巨大的冲击力让球的轨迹发生了不受控制的偏移,向着场外飞去。
“补救!”濑见英太喊道,试图补救。
但球的旋转太强,速度太快,白鸟泽的补救晚了一步。
“哔——!”
裁判哨响,手臂指向青城方向。
1-0
“好球!及川!”
欢呼声从青城的替补席上爆发出来,小池怜也跟着用力鼓掌,但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后场那个缓缓收回手臂的身影上。
及川彻站在发球区,轻轻甩了甩手腕,脸上是那种惯有的、带着点小骄傲的从容笑容。
身后,那面象征着青叶城西排球部的队旗正在场馆上方静静垂落,旗面上的文字,在此刻却仿佛因为他挺拔的身姿而拥有了生命,无声地宣示着主权。
制霸球场!
就在这一瞬间,小池怜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随即猛烈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声响。
“怜?怎么了?”旁边的矢巾秀注意到他异常的安静,小声问道。
小池怜猛地回过神,慌掩饰性地垂下眼眸,声音有些微不可察的紧绷:“没、没什么。只是觉得……及川学长的发球,真的很厉害。”
他的声音不大,几乎被周围的欢呼淹没。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刻的心跳失序,并非全部来自对于技术的惊叹。
平心而论,小池怜见过太多太多满身荣耀的运动员,无论是排球又或是其他项目。
他会为那些精彩的比赛而惊叹不已。
但……
那面静止的队旗,那个耀眼的人,以及胸腔里这份陌生而滚烫的情感,共同构成了一幅画面,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小池怜再次抬起头,望向场上已经开始准备下一个回合的及川彻,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想要……
想要站在及川前辈身边……
及川彻的发球彻底搅动了场上的气氛。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向发球区。
这一次,白鸟泽显然有了准备。
山形隼人的站位更加谨慎,眼神紧盯着及川彻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及川彻注意到了对方的调整,但他毫不动摇。再次抛球、起跳、挥臂!
“砰!”
排球依旧带着劲风呼啸而过,但目标不再是边角,而是直冲白鸟泽一年级攻手五色工。
让我来试试你们的王牌接班人吧…
五色工显然没料到及川彻会突然针对自己,瞳孔微微一缩,但还是迅速沉下重心,双臂并拢迎向来球。
“嘭!”
球撞在他的小臂上,力量比想象中更大,旋转也更强烈。
他虽然勉强将球垫起,但球的轨迹又高又飘,完全失去了进攻节奏。
“我来!”白布贤二郎迅速判断,一边移动调整,一边快速扫视着攻手的位置。
由于一传的位置不理想,组织快攻的机会已经丧失。
“牛岛前辈!”白布最终还是选择将球稳健地传向王牌,那个最值得信赖的强攻点。
牛岛若利早已蓄势待发,如同蛰伏的猛兽,瞬间蹬地起跳,他的起跳高度和爆发力依旧惊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青城火速拉起三人拦网,拼尽全力起跳,手臂死死封住直线区域。
然而,牛岛在空中有一个极小幅度的转体,手臂挥动的路线瞬间改变。
球如同精确制导的导弹,扣穿了松川的指尖,朝着青城的后场狠狠砸下!
“砰!”球重重落地。
1-1。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啧!”松川落地,不爽地低啐一声。
明明已经尽力封锁了,但那种绝对的力量和在空中对击球线路的掌控,实在令人头疼。
“没关系,稳住!”及川彻的声音依旧沉着,他拍了拍手,目光锐利地扫过对方场地,尤其在微微抿着嘴的五色工身上停留了一瞬。
果然,即使是白鸟泽重点培养的新人攻手,面对针对性发球也会出现波动。
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好机会。
19:18
“机会球!”自由人渡亲治奋力将牛岛的重扣垫起,球飞向三米线附近。
及川彻迅速侧身移动,他的目光如雷达般快速扫过对面场上的每一个细节:天童的注意力明显被准备助跑的岩泉一吸引;牛岛在防范着可能的快攻;白布的视线紧跟着自己移动……
“左侧!”及川彻喊了一声,身体却面向右侧,做了一个极其逼真的动作,骗得白鸟泽的拦网手重心微微右移。
然而,在触球前的最后一刻,他的手腕却灵巧地一抖,球以一个又平又快的速度,传向了左侧后方!
早已从后排启动助跑的花卷时机抓得恰到好处,在三米线后奋力起跳!
“猜到了!”天童觉的反应快得惊人,他似乎并未被及川彻的假动作完全欺骗,脚步迅速横移,与濑见英太同时跃起,组成双人拦网!
花卷面对严密拦网,咬紧牙关,在空中寻找着缝隙,手臂狠狠挥下!
“砰!”
球打在天童觉伸出的指尖上,改变了方向,高高飞回青城的后场。
“再来一次”渡亲治再次大喊,和后排的松川一起冲向球的落点。
球被艰难地再次垫起,直接飞向了网口。
“及川!”松川喊道。
及川彻在球飞向网口的瞬间就已经启动。
机会不好,强传可能被直接拦死……
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网前一个稍纵即逝的空档。
白鸟泽的队员们都以为青城会进行艰难的调攻,注意力都放在了后拍防守上,网前有一段区域几乎无人看管。
电光火石间,及川彻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选择将球传给任何攻手,而是在球下落到额头高度的瞬间,身体微微前倾,手腕极其隐蔽地向前一送——
“啪!”
二次进攻!
球划过一道短促而精准的弧线,越过刚刚落地、还来不及反应的天童觉的指尖,轻飘飘地落在了白鸟泽空无一人的网前地板上!
“哔——!”
裁判的哨声与欢呼同时响起。
“可恶!”天童觉鼓着腮帮子,红色的头发似乎都因为不甘心而更翘了几分,他盯着及川彻,眼神里却带着怪异的兴奋:“真是的,及川君你的坏心眼怎么那么多~”
牛岛若利看着网对面那个笑容灿烂的二传手,目光沉静,看不出情绪,只是默默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及川的头脑,在网对面确实麻烦的不行……
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场边,小池怜感觉自己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他看着及川彻在得分后,迅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拍手召集队友,布置下一个球的防守,那副沉着冷静、掌控全局的模样,与平日里那个轻浮的帅气前辈仿佛判若两人,却又奇异地融合在同一个人身上。
不仅仅是技术……那种无论何时都能保持思考和引导队伍的能力……
想要站在他身边的渴望,如同不断滋生的藤蔓,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
“砰!”又是一记来自牛岛的重扣,渡亲治虽然碰到了球,但没能接起来。
牛岛若利再次展现出他恐怖的统治力,即使青城多次组织起双人甚至三人拦网,他依然能凭借绝对的力量和刁钻的线路强行得分。
白鸟泽连续得分,压力重新给到了青城这边。
及川彻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他能感觉到体力的消耗,以及面对白鸟泽铜墙铁壁般的防守和强攻时,队伍逐渐累积的疲惫感。
不能在这里被拉开差距。
23:21
“没关系!”及川彻的声音依旧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念:“下一球,把节奏抢回来!”
如果这一局丢了,那么接下来就麻烦了。
所以一定要挺住。
第67章 六十七颗小树
23:21。
白鸟泽距离拿到局点仅差一分。
及川彻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汗水沿着鬓角滑落,滴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他扫了一眼记分牌,又快速看向队友们。目光在国见英身上停顿了一瞬。
国见英正剧烈地喘息着,腰微微弯下,双手撑着膝盖,原本灵巧的脚步也开始迟滞。
刚才为了应对牛岛若利那怪物般的连续重扣,以及随之而来的高强度防守轮转,几乎榨干了这个一年级的体力。
不能就这样结束。
这个念头在及川彻脑中变得无比清晰、尖锐。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球网,锁定在对面的牛岛若利身上,对方依旧如磐石般稳定,仿佛之前的激烈对抗未曾消耗他分毫。
随即,及川的视线缓缓转向自家的替补席,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躁动不安的身影。
是时候了……
几乎是心有灵犀,教练席上的入畑教练也做出了同样的决断。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国见英的极限和场上的僵局,沉稳地站起身,向裁判席做出了换人的手势。
“换人?在这个时候?”看台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国见英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终于得到了赦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口气。
他擦了把几乎要流进眼睛的汗水低着头向场下走去。
与快步上场的京谷贤太郎擦肩而过时,国见低声说了一句:“交给你了。”
京谷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他只是狠狠地、带着一股蛮力与国见击掌交接。
“啪”的一声脆响,手掌传来一阵刺痛。
好痛……
本就因疲惫而大脑运转过度的国见被这力道震得懵了一瞬。
而京谷已经像一头被放出笼的猛兽,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散发着攻击性。
他快步冲向前排的位置,眼神凶狠地盯着一网之隔的白鸟泽队员。
及川彻迎上他的目光,试图用惯常的、带着点安抚兼指令:“该你上了,小狂犬。听我指挥,不要紧张……”
京谷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头猛地一甩:“把球给我,我会得分。”
他那副横冲直撞、全然不服管教的姿态,让及川的眉头瞬间拧紧。
怎么还是还是老样子。
就在气氛僵持,及川准备强行压下火气下达指令时,一个低沉而充满威慑力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京谷!”
岩泉一只是喊了一声名字,没有多余的话。
然而神奇的是,刚刚还像炸毛刺猬一样的京谷,气势肉眼可见地收敛了一瞬。
他抿紧嘴唇,虽然脸上依旧写满不耐,但总算没有再顶撞,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自己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哦。”
果然,只有小岩能镇住这头狂犬。
及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也松了口气。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发球位,大脑开始飞速计算。
他深吸一口气,将指尖的汗水在裤腿上蹭了蹭。
避开自由人,找前场空档,或者直接追发那个一年级妹妹头……
不,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打乱对面的防守,先稳稳拿下这一分。
他抛球,助跑,起跳。
身体在空中舒展,手臂挥动。
“砰!”
排球带着旋转,划过一道平快的弧线,直插白鸟泽的后场角落。
白鸟泽的自由人山形隼人反应极快,一个精准的侧扑将球垫起,虽然有些勉强,但二传白布还是迅速调整到位。
“小心!”及川落地后立刻高喊,提醒队友组织防守。
白布没有丝毫犹豫,他的目光坚定地投向左侧。
在那里,牛岛若利已经如同等待发射的炮弹,蹬地而起,手臂向后引展,蓄满了力量。
青城的拦网迅速并拢,试图封堵那带着致命力量的一球。
排球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扣穿了奋力起跳的拦网手们的手指,朝着青城后场的空档飞去!
“糟了!”松川和花卷身在半空,已然无法变向,只得尽力保证触球。
这一记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了青城一个措手不及。
球场边青城应援区的欢呼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小池怜闭眼:拜托了,一定要接到。
及川彻在牛岛挥臂的瞬间,已经研究了白鸟泽多年的大脑就立刻发出了警报,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我来!”
他嘶吼着,双腿爆发出所有的力量,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飞扑出去。
及川彻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颗开始下坠的排球,世界仿佛在瞬间慢了下来,周围队友的惊呼、对手网前的移动、看台上的喧嚣,全部化为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颗球,以及他与球之间那段看似遥不可及的距离。
够到!一定要够到!
及川彻猛地蹬出左腿,身体彻底舒展开,右手手臂极限地向前伸出,手指绷紧,仿佛要撕裂空气。
“噗!”
一声轻响,在球即将触地的前一刹那,他的指尖终于堪堪擦到了球的底部!
一股巨大的冲力让他在地上滑行了一小段,手肘和膝盖与地板摩擦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但他完全无暇顾及。
球被这轻轻一垫,改变了方向,歪歪斜斜地朝着网前飞去。
“救到了!”看台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补救!”岩泉一边高喊提醒,一边迅速冲向网的附近,准备处理这个近乎于无的传球机会。
而此刻,刚刚完成极限救球的及川,还半跪在地上,他急促地喘息着,抬头看向网前,挣扎着爬起。
京谷根本没有去管球的落点,在及川扑救成功,球飞向网前的瞬间,他已经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后排助跑、起跳!
他的起跳充满了蛮横的力量,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那颗还在空中不规则晃动的排球。
一瞬间腰腹核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右臂如同鞭子般向后拉到极致,然后,带着一股要将所有阻碍都粉碎的气势,猛地向前挥动!
“砰——!!!”
一声沉闷而响亮的击球声。
排球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几乎是平行于球网,从白鸟泽拦网手天童觉还没来得及完全并拢的手臂缝隙中,以骇人的速度硬生生钻了过去!
然后狠狠砸在了白鸟泽场地的三米线内,球高高飞起。
整个过程,从及川的极限扑救,到岩泉的仓促处理,再到京谷这记不讲道理的蛮横扣杀,快得仅在一瞬。
记分牌翻动。
23:22!
“哦哦哦哦——!”青叶城西的应援席沉寂之后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京谷贤太郎落回地面,因为用力过猛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干得漂亮……”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京谷和岩泉,“你们两个……”
及川揉着发痛的手肘,忍不住笑了出来,尽管笑容因为身上的疼痛而有些扭曲。
然而,在这片沸腾的喜悦边缘,小池怜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及川前辈刚才那个救球……
小池怜清楚地看到,及川彻在起身时,右手手肘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左手则下意识地按住了右侧肋骨下方的位置。
虽然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游刃有余的、甚至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但起身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僵硬。
而且,他落地滑行的那一下……
肯定擦伤了。
场上的及川彻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朝替补席这边瞥了一眼,随即扬起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甚至还眨了眨眼。
可小池怜的心却沉了下去。
越是这种时候,及川彻越是会用夸张的表演来掩盖真实情况。
“怎么了,怜?”坐在旁边的沟口教练注意到他神色有异,低声问道。
小池怜张了张嘴,想说出自己的担忧,但又犹豫了。
比赛正在关键时刻,贸然提出可能会扰乱军心。
而且,万一及川前辈真的只是稍微撞了一下,并无大碍呢?
“没……没什么。”
他最终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开,但心中的不安却像滴入清水的墨汁,缓缓扩散。
接下来的两分,青城乘胜追击。
京谷的暴力扣杀虽然缺乏技巧性,但那纯粹的力量和不顾一切的势头,极大地扰乱了白鸟泽的防守节奏。
为青城这只由及川彻统御的老牌强队带来了一丝不确定性,打了老对手白鸟泽一个措手不及。
白鸟泽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来应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强攻点。
岩泉一抓住机会,一记漂亮的直线扣球得分,将比分追平!
23:23
局势瞬间扭转!
白鸟泽教练鹫匠面色沉凝,果断请求了暂停。
青城队员们走下场地,气氛热烈。
京谷被队友们围着,虽然依旧臭着脸。
“打得好!小狂犬!继续保持!”
及川彻笑着,习惯性地想抬手拍京谷的肩膀,但手臂抬到一半,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转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就是这样!配合的不错”
他的语气依旧轻快,但小池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迟疑,以及他额角渗出的、比旁人更多的冷汗。
及川彻走到场边,拿起水瓶,喝水的时候,他的右手微微有些发抖,他迅速用左手扶住了瓶身。
“及川,”岩泉一走了过来,眉头微皱,“你刚才那下……”
“哎呀,小岩你太爱操心啦!”及川彻立刻打断他,用没拿水瓶的左手摆了摆,笑容灿烂:“只是蹭了一下地板而已,及川大人结实着呢!倒是你,刚才那球扣得真漂亮!”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将焦点引到了岩泉一身上。
岩泉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场上局势紧张,他也没再多问,只是沉声道:“别逞强。”
“知道啦知道啦~”
小池怜看着及川彻故作轻松的背影,看着他接过毛巾擦拭汗水时,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暂停结束,双方队员重新上场。
比赛进入白热化。
24:24,25:25……
比分死死咬住,每一次得分都伴随着巨大的消耗和呐喊。
更可怕的是,这才是第一局。
及川彻的传球依旧精准,他的跑动依旧积极,指挥若定。
26:26!
焦灼的比分像一根不断绷紧的弦,悬挂在每个队员和观众的心头。
白鸟泽的王牌牛岛若利,再次用一记势大力沉的斜线扣球撕开了青城的防线,尽管渡亲治拼尽全力鱼跃扑救,球最终还是擦着他的指尖落在了界内。
27:26,白鸟泽再次拿到局点。
“我的!”渡亲治懊恼地捶了一下地板。
“没关系,再来一球!”及川彻高声喊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力量和信心。
他迅速扫视队友,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传递着无声的指令和鼓励。
不能在这里倒下……
及川彻在心里默念,将痛楚强行压下。
京谷贤太郎站在发球区,眼神凶悍。
他抛球,助跑,全力起跳——发出一记力量十足的重炮发球。
但显然经验不足。
白鸟泽的自由人山形隼人拥有全国最顶尖的力量型攻手陪练,这种程度的重扣被他稳稳地垫起。
“机会球!”白布贤二郎迅速移动。
球网对面,牛岛若利已经开始助跑,那熟悉的身影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左翼!”岩泉一厉声提醒。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太奋力起跳,组成双人拦网,试图封死牛岛最擅长的路线。
然而,牛岛在空中有一个极小的停顿,手臂挥动的瞬间,手腕微妙地一撇——
球并没有直接扣向拦网手,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避开了拦网指尖,朝着青城的空档飞去!
是吊球?!
在牛岛这种力量型选手中罕见的细腻处理!
“及川前辈!”渡大喊,朝着球的落点冲去。
及川彻也在同一时间启动。
疼痛在瞬间被肾上腺素淹没,他的大脑高速计算着球的轨迹和自己的身体状态。
拜托了……
及川彻再次做出扑救的姿态,但这一次,幸运女神并未眷顾青城。
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球的前一刻,排球轻盈地擦过地板。
……落地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般敲在青城所有人的心上。
“砰。”
裁判的哨声响起。
28:26。
第一局,白鸟泽胜。
巨大的疲惫和失落瞬间席卷了青叶城西的队员们。
及川彻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
他没有立刻去看队友,而是先低着头,用左手轻轻按着右侧腹部,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调整好表情,抬起了头。
“没事没事!第一局而已!”及川彻拍着手,试图鼓舞士气,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喘息:“都打起精神来!我们还有机会!”
小池怜立刻从替补席上,将毛巾和水递给走下场的每一位队员。
当他将毛巾递给及川时,他的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扫过及川的右臂手肘。
及川接过毛巾时,右手细微的颤抖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前辈,你的手……”小池怜忍不住低声开口。
“啊,这个啊?”及川彻满不在乎地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故意蹭过手肘:“小怜不用担心,好好看着及川大人怎么在第二局带领大家反击吧!”
他揉了揉小池怜的头发,动作依旧亲昵,但力道却比平时轻了不少。
小池怜抿紧了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及川走到教练面前。
短暂的局间休息,入畑教练快速进行着战术布置。
最后,教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及川,你的身体,确定没问题吗?”
及川彻挺直了背脊,脸上是毫无破绽的从容表情:“教练,真的没问题!刚才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已经完全恢复了!第二局请务必让我继续上场!”
他的眼神灼热而坚定,那是对胜利的极度渴望,也是属于及川彻的骄傲。
入畑教练深深地看了他几秒,终于点了点头:“好。”
趁着入畑教练去交第二局的轮次表,小池怜悄悄给及川彻递来了止痛喷雾。
“前辈,这个……”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及川彻看着递到面前的喷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那种为了安抚队友而刻意维持的轻松笑容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真实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接过,而是抬眼看向小池怜,目光温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没关系的,怜。”他轻声说。
小池怜的心揪得更紧了:“真的没关系吗?第二局……”
“没关系。”及川彻打断他,语气却并不强硬。
他终于接过了喷雾,但没有马上使用,只是握在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及川彻侧过头,望向不远处正在低声交流、面色凝重的白鸟泽队员,尤其是那个存在感极强的左撇子王牌。
“怜,你知道对于一支球队来说,二传手意味着什么吗?”及川彻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小池怜怔了怔,下意识回答:“是……组织进攻的大脑,是队伍的指挥官。”
“没错。”及川彻转过头,重新看向他,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大脑不能乱,指挥官不能倒。尤其是在这种时候,面对白鸟泽,面对牛若。”
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的状态,会直接影响场上另外五个人的信心。如果我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或者痛苦,松川和花卷在拦网时可能就会慢零点一秒,小岩在扣球时可能就会多想一下角度,就连刚刚找到点感觉的小狂犬,可能也会因为我影响到状态。”
“可是,前辈你的身体……还有矢秀前辈啊”小池怜急切地想说,万一伤情加重怎么办?
及川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清的弧度:“我相信矢秀会带领青城走的更远,他是个很好的二传。”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喧闹的球场,眼神变得悠远而坚定。
“但现在,这是和白鸟泽的比赛。并且,这是多年来他们打造的,所谓最强阵容。”
这句话很轻,却重若千钧。
小池怜瞬间明白了。
这个时候换经验不足替补二传上场,几乎就毫无胜算了。
再搏一搏吧……
及川彻撩起衣摆,快速在右侧肋骨下方和手肘处喷了几下。
他的意志也会强行支撑着这具躯壳,战斗到最后一刻。
清凉的药雾暂时压下了火辣辣的痛感,也让他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看,”他放下衣摆,对着小池怜重新露出一个带着点狡黠的笑容,虽然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及川大人满血复活了!”
及川彻将用完的喷雾瓶塞回小池怜手中,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对方的掌心。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握了一下小池怜的手,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随即,青城的主将松开手,转身走向球场。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目光掠过小池怜因担忧而微微蹙起的眉眼,以及几缕被汗水沾湿、散乱贴在额角的柔软发丝。
动作快于思考。
及川彻的脚步顿住,身体微微侧回。
在喧嚣的球场背景音中,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非常轻柔地、近乎小心翼翼地,将小池怜颊边那缕不听话的头发,轻轻挽回了他白皙的耳后。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小池怜耳廓敏感的皮肤,那触感一掠而过,像羽毛拂过水面,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小池怜猛地怔住,呼吸一滞。
他下意识地抬眼,撞进及川彻近在咫尺的眼眸中。
那里面没有了平日里刻意营造的轻浮笑意,也没有了面对强敌时的锐利锋芒,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以及掩藏在其下的、不容错辨的疲惫。
“别担心。”
及川彻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头发,有点乱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仿佛刚才那个温柔到近乎逾越的动作只是幻觉,挺直背脊,大步迈向他的战场。
第68章 六十八颗小树
开局,双方都咬得极紧。
白鸟泽依旧凭借着牛岛若利无解的重扣和坚固的拦网稳步拿分。
二传白布的传球毫不犹豫地找向了牛岛。
“拦住他!”岩泉一怒吼,与松川、花卷三人瞬间组成一面密不透风的高墙。
牛岛若利的手臂悍然挥下!
“砰!”
排球带着撞击在三人并拢的手指上,发出一声闷响,轨迹被强行改变,高高弹起。
“机会球!”渡亲治看准落点,稳稳将球垫向网前。
及川彻早已等候多时。
“小岩!”及川喊道。
几乎在球离开及川手指的瞬间,岩泉一的身影已然腾空。
白鸟泽的拦网反应极快,白布和大平狮音紧随其后跃起,巨大的手掌在他面前织成一道阴影。
“啪!”
排球精准地擦过起跳高度稍矮的白布的指尖边缘,轻巧地飞出了边线。
“哔——!”
裁判的哨声响起,手势明确地指向青城一方。
7:6,青叶城西领先。
岩泉一稳稳落地,他紧握右拳,向着观众席和队友的方向,发出一声短促而有力的怒吼:“啊!”
“借手打得漂亮小岩!”及川彻第一个冲上来,兴奋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网对面,牛岛若利平静地看了一眼记分牌,然后收回目光。
那眼神深邃,带着审视猎物般的专注。
及川彻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挑衅。
他微微扬起下巴,用不大但足以让网对面核心球员听清的音量说道:“怎么样,牛若?”
牛岛若利的目光终于移动,落在了及川彻身上。
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既无愤怒,也无轻蔑,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认定。
“及川,你的二传很出色。”牛岛开口,声音平稳低沉,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及川大人的技术当然不用你夸!”
“但排球,技巧与战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会变得无力。”
“嗬——”及川彻嗤笑一声,眼神却锐利起来,“又是你们白鸟泽那套绝对力量的理论吗?”
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小心!”
“我来!”
岩泉一敏捷的侧滑步,双臂并拢,将球稳稳垫起。
然而球的弧度较平,速度很快,直奔网前偏左的位置,而这个点,及川彻刚刚为了躲避一传而移动开,一时间难以赶到。
“糟了,二传来不及了!”看台上有人惊呼。
渡亲治在后排凭借着自由人出色的脚下功夫和球场意识,迅速跟进,冲向球的落点。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步精准地调整,在进攻线前毫厘之处稳稳站定、起跳!
入畑教练看着场上一片兵荒马乱微微一笑:渡亲治在被他挖来做自由人前,在国中时期打的是二传。
“渡!”
及川彻在看到渡亲治追求调整的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没有任何迟疑,立刻从网边转身,全力助跑、起跳!
白鸟泽的拦网被这突如其来的自由人托球打了个措手不及。
大平狮音的起跳慢了半拍,只能眼睁睁看着及川彻在自己面前升至最高点。
及川彻在空中完全舒展开身体,眼神锐利,手臂向后引满,如同张开的强弓。
借助渡亲治这记精准到位的托球,他不需要任何调整,可以毫无保留地将全部力量倾注于这一击!
手臂挥下!
“砰!”
排球撕裂空气,以一道笔直的斜线,重重砸在白鸟泽场地内的边线内侧,炸开一声脆响。
白鸟泽的自由人甚至没能做出有效的扑救动作。
“哔——!”
8:6,青叶城西连续得分。
“哦哦哦哦——!”整个体育馆为之沸腾!
“渡!传得漂亮!”及川彻落地后,第一个冲向渡亲治,兴奋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扣的漂亮!”
看台的最后一排,身着西装的小胡子男人拍手道。
坐在他身旁的三桥满脸冷漠的推了推眼镜:“帮你算过了,U18还能打一年。”
“顶级的洞察能力,控场和技术也都是顶尖,发球和扣球能当正常攻手用……”云雀田靠回椅背,心情愉悦地盘算着什么:“好事你不早说啊,吓死我了。”
男人明显是松了一口气,开始翻阅三桥带来的关于及川彻全部资料。
三桥:“?”
三桥:“不然呢?”
“我还以为冰球负责人那边丧心病狂,对着你们领导一哭二闹三上吊成功,找我要走牛岛,让他转项冰球呢……”
三桥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冰球?”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迷茫:“哪个是牛岛?”
三桥推了推眼镜,试图看清身边这个思维跳跃得如同场上来回飞窜的排球一样的男人。
“现在场上和你推荐的及川互瞪的那个。”
云雀田合上及川彻的资料,身体微微倾向三桥,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顶级机密,“你是没看见,冰球组那边的人看牛岛比赛录像时,眼睛都在发光,跟饿狼见了肉似的。”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他们负责人上次开会,就差抱着我的腿哭诉,说日本冰球的未来就缺这么一个能撞能打的重型坦克……”
“见我不给牛岛,就开始打阿八的主意……”
“狢坂的桐生?”三桥立刻反应过来。
桐生八,那个同样以恐怖力量和身体素质闻名全国的主攻手。
“可不是嘛!”云雀田一拍大腿,脸上是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说阿八那小子稳定性更强,爆发模式更接近冰球选手……简直疯了!我们排协自己都不够分的顶尖苗子,你们倒是一个个惦记上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你们冰协实在是太不讲理!当我们这是什么?选手预备役批发市场吗?今天要牛岛,明天要桐生,后天是不是连我整个排协全并入你们冰协了!”
“怎么没见你们给我们排协送点人才进来啊!”
前排有观众被他的声音吸引,好奇地回头张望。
云雀田立刻噤声,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恢复成一本正经的模样,只是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愤愤不平。
就在这时,场上的裁判的哨声响起。
一个身形纤细的长发少年小跑着进入场地,与花卷击掌交接。
看台上,三桥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新上场的小池怜身上。
她推了推眼镜然后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转向了身边的云雀田。
云雀田显然认出来了那少年是谁,身体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我没眼花吧???
他一瞬间血压飙升。
谁把花滑天才整来打排球了,我说最近冰协那边怎么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呢!!
此刻被三桥那毫无温度的眼神盯着,云雀田感觉后颈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前、辈。”三桥一字一顿,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请问,现在场上的青叶城西十五号,长得像不像那个青年组大满贯的小池怜?那个我从小负责到大的花滑天才。”
云雀田:“……”
他干笑两声,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看三桥。
“啊哈哈……这个嘛……留美子你也知道,年轻人多尝试几种运动,全面发展是好事……”
“这也不赖我们啊是不是,都是孩子自己的意愿啊。”
“话说就算是伤了,你们冰协怎么没把人留住啊。”
“况且不是还能配双人或者冰舞吗?”
三桥留美子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盯着云雀田,直到他干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场馆的喧嚣里。
“小池国二时,身高只有155厘米,我亲手量的。”
“你告诉我,这个身高,怎么配双人?让女伴举他?”
“这个……这个……”云雀田支支吾吾,眼神又开始飘忽:“人才流动,良性竞争,哈哈,良性竞争嘛……你看小池在场上跑动多灵活,平衡感多好,都是你们花滑打下的底子好……哈哈哈哈”
场上,及川彻似乎对新上场的小池怜说了句什么,小池点了点头,眼神专注地望向对面。
白布再次毫不犹豫的将托球传出,目标直指牛岛若利。
“拦住他!”岩泉一的吼声再次响彻球场。
青城的三人拦网迅速集结。
“砰!”
一声闷响,排球生生扣穿了拦网。
小池怜压低重心迎球,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了一下,但他硬是凭借出色的下盘稳定性将球垫起了一个又高又远的弧度,随即后滚卸力。
“救起来了!!”看台上爆发出惊呼。
“机会球!”
这个救球的质量远超预期!
及川彻眼睛一亮,迅速判断落点,口中喊道:“我来!”
小池怜在完成那次惊险救球后,没有丝毫停顿,立刻起身,凭借爆发力和轻盈步伐,几步就冲到了网前,毫不犹豫地踏跳而起!
他的起跳充满力量,滞空感极佳,仿佛在空中有一个短暂的停顿。
白鸟泽的拦网紧随其后起跳,但惊讶地发现,这个看起来纤细的防守球员,跳起的高度竟然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小池怜在空中完全舒展开身体,眼神专注而冷静。
“啪!”
一声清脆的击球声。
排球以极快的速度,在拦网球员的指尖上方飞过。
球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重重砸在白鸟泽场地内的后排空当!
“哔——!”
短暂的寂静后,体育馆再次被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淹没!
“超手了!”
“那个15号!?不是防守球员吗?”
“天啊,怎么跳出来的。现在的小个子怎么越来越能跳了!上午那个橘毛叫啥来着,那个好像更高!”
看台最后一排,云雀田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笑和精明的眼睛里,此刻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紧紧盯着场上那个正被队友围住的前·花滑冠军。
“我……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云雀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和难以抑制的兴奋。
三桥留美子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的变化,侧头看他:“明白什么?”
云雀田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旧胶着在小池怜身上,仿佛要将他每一个动作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我好像……有点明白冰球组那帮家伙,看到牛岛和桐生时是什么心情了……这活脱脱的小光来啊。”
“你想都别想!”三桥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像是能杀人:“你要是需要这款,去找上午场,还有一个更快更能跳。”
“别打小池的注意了,他有回归的打算,目前已经在接触新教练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谈话间,哨声再次吹响。
青城25:23白鸟泽,
比分来到1:1。
第69章 六十九颗小树
经过两局苦战,双方对彼此的套路和弱点都已心知肚明。
追回一局了吗……?
汗水顺着额角流下,蛰得眼睛生疼。
及川彻拄着膝盖,胸腔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灼痛感。
他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右手腕,试图将那阵刺痛压下去。
“大家……还好吗?”及川彻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回答他的是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岩泉一脸上汗水淋漓,球衣前襟已经完全湿透,紧贴在结实的胸膛上。
他双手撑着膝盖,肩膀随着呼吸剧烈耸动,但眼神依旧像淬火的刀锋,死死盯着网对面。
“能打……!”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松川一和花卷贵大坐在凳子上,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省下了,只是重重地点头。
他们的腿部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高强度的跳跃和移动几乎耗尽了他们的能量。
撒隆巴斯的味道几乎将众人笼罩。
自由人渡亲治更是脸色发白,频繁的鱼跃和倒地救球让他的手臂和侧腹布满了淤青。
上午对战乌野的消耗还是太大了……
入畑教练看着众人几乎到达极限的状态,眉头紧锁。
他拍了拍手,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听着!第三局,把最基本的做到位!防守,咬住!一传,尽量给高!进攻,相信及川,相信你们身边的队友!把节奏压住”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却依旧倔强的脸。
“白鸟泽也不是铁打的!他们也会累!关键是谁能撑过这最后一口气!”
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哨声响起。
双方队员重新走回场地。
第三局,终局开始。
白鸟泽显然也察觉到了青城队员的疲惫,他们的战术变得更加明确和具有压迫性。
持续施压,尤其是通过发球和强攻,不断冲击青城已经显得摇摇欲坠的防线。
“你觉得哪队赢面更大?”云雀田饶有兴趣的托腮,刚刚找到合适的接任二传此刻这人心情正大好。
“白鸟泽。”三桥留美子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云雀田闻言挑眉看向身旁的冷面女人:“哦?这么肯定?你不是很看好青城那个二传。”
三桥的目光落在场上正剧烈喘息的青城队员们身上,冷静地分析:“青城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了。”
“没错啊,动作已经开始变形了。”
“白鸟泽不愧是老牌体育强校。”云雀田感叹道:“板凳池深的离谱,所以主力的体力保持的很好。”
“这种连续高强度作战,对肌肉的负担是指数级增长的。”
云雀田顺着她的目光向场上看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自由人的脸色不太好看。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精光:“战术变得更好了啊,怎么感觉到了体力极限,及川的脑子反而更灵光了。”
场上,及川彻正拍手鼓舞着队友,尽管他自己也汗如雨下,但那双眼睛里依然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三桥抬起手指,虚点着白鸟泽的场地:“但白鸟泽的战术体系,本质上是在为牛岛节省体力。其他队员承担保障工作,让他能在关键分上保持巅峰输出。此消彼长,越到局末,差距会越明显。”
云雀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轻笑一声:“你说得对。但体育比赛,尤其是这种势均力敌的高水平对抗,有时候就差那么一口气。”
他眼神锐利地看向青城:“就看他们能不能抓住机会进全国了,千万别给我的二传好苗子打出心理阴影来。”
三桥沉默了片刻,看着场上白鸟泽又一次凭借牛岛若利的重扣拿下分数,青城队员尽管努力扑救却依然无法触球。
场上,及川彻再次组织进攻。
他手腕一抖,将球传给了从左侧悄然启动的小池怜。
小池怜凭借着尚存的爆发力和轻盈步伐,瞬间甩开了对方副攻半步,起跳、挥臂!
“啪!”
排球应声落地,在白鸟泽的场地内炸开一声脆响。
“哔——!”
10:8青城扳回一分。
三桥冷静地指出:“很聪明的选择。小池的体能储备相对较好,而且他的击球点高、速度快,能有效避开白鸟泽的拦网。”
云雀田赞同地点头:“没错。而且你看青城的防守阵型,收得更紧了。”
然而,白鸟泽的应对同样迅速,场上的队员立刻做出了调整。
当及川彻再次试图用快攻找小池怜时,天童觉那惊人的直觉和长臂发挥了作用。
“猜到了哦~”
天童带着愉悦的笑容,几乎与小池怜同时起跳,指尖精准地碰到了球!
虽然没能直接拦死,但这次有效的触球彻底打乱了青城的进攻节奏,球被垫飞,白鸟泽轻松组织反击,再由牛岛若利一锤定音。
分差再次拉开。
“我还蛮喜欢白鸟泽的这个拦网手的,好像叫天童觉?”云雀田看着场上那个凭借直觉屡次封杀青城进攻的红发青年,语气中带着欣赏:“那种纯粹的拦网直觉,很少见。”
“但是去年集征招后,感觉他对职业排球兴趣不大,相性也不太好。”云雀田有些遗憾地补充道。
天童觉的风格更偏向于个人化的发挥,与追求严谨体系和团队协作的职业梯队似乎确实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能自在的打排球也事件好事嘛。”
三桥的目光则更多停留在及川彻身上。
她看到,即使在被识破战术、球队再度失分后,及川的脸上也没有出现慌乱。
他冷静而快速将队友召集到一起,语速极快地交代着什么,手指不停地在空中比划,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白鸟泽的场地布局。
“及川是不是带着伤啊”云雀田突然开口。
“嗯?”
云雀田身体微微前倾,眉头蹙起,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着:“你看他右侧的发力,尤其是在做背传或者需要手腕瞬间发力的调整球时,肩关节和肘部的代偿有点明显。”
作为顶尖的国家级教练,云雀田对传球时身体各部位的协调发力再熟悉不过。
及川彻那些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发力模式变化,在他眼中如同黑夜中的火光般显眼。
三桥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地观察了几个回合。
及川彻依旧在奔跑、跳跃、传球,指挥若定,大多数观众甚至青城的队友可能都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在她和云雀田这类专业人士眼中,细节无所遁形。
“不像是旧伤。”
三桥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快,显示出她正在快速分析:“如果是旧伤,他的发力会形成固定的保护模式。但他现在的代偿动作是间歇性的。”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出场内激烈的光影:“更大的可能性是本节比赛中新出现的肌肉疲劳或轻微受伤。高强度的连续作战,肌肉的疲劳阈值降低,在某个特定角度的发力或碰撞后引发了症状。”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风险很高。”
云雀田的脸色凝重起来:“一旦疼痛超过某个临界点,或者某次发力时控制稍出差错……”
“可能造成二次损伤,加重伤势。”三桥接上了他的话,语气冷冽地陈述着最坏的结果。
场上的及川彻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趁着发球的间隙,他快速用左手揉了揉右手腕,
动作轻微而迅速,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投入比赛。
三桥的目光扫过记分牌,又看了看青城其他队员疲惫却依旧坚持的身影,最终落回及川彻那带着汗水却依然坚定的侧脸上。
“现在”她淡淡地说,“考验得更多是整个团队的韧性了。”
15:13
22:21
青城进一步压榨自己的体能将比分咬死。
“一分一分追回来!”岩泉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又是一球,被小池怜鱼跃垫起。
“防守!防守!好防守!”入畑教练在场边用力鼓掌,他的声音混在喧嚣中,却清晰地传入场上队员的耳中。
23:22白鸟泽领先一分,比赛进入白热化的最后阶段。
轮转到后场的牛岛若利再次站上发球区。
他深吸一口气,标志性的强力跳发如同出膛炮弹,直轰青城腹地。
目标,依旧是明显体力不支的自由人
球路刁钻,渡亲治咬牙横向移动,脚步却因疲惫而略显滞涩。
他奋力伸出双臂,球重重砸在他的小臂上,未能控制好方向,向着场外飞去。
“补救!”渡亲治嘶声喊道。
及川彻早已启动,他侧身狂奔,在底线附近将球堪堪救回场内。
“小岩!”及川高呼。
岩泉一迅速上前,将球高高垫起。
及川彻的身体在空中充分伸展,猛挥右臂感受到痛楚。
但这一球,他必须打下去!
然而,就在他挥臂的轨迹即将完成的瞬间,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预知般,悄然出现在他挥臂的路径前方。
“啊啦~在这里哦!”天童的起跳时机妙到毫巅,他的双臂高高扬起,织成了一张绝望的网。
及川彻瞳孔微缩,电光火石间,他试图改变手腕角度,寻求打手出界或者直线突破。
但疲惫和手腕的刺痛,让这细微的调整慢了百分之一秒。
“砰!”
一声沉闷而响亮的撞击声。
排球重重地砸在天童觉并拢的双手上,巨大的反弹力让球瞬间改变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向着青城的场地反冲回去!
“拦回去了!”看台上惊呼。
青城后排的渡亲治奋力扑救,但身体的疲惫和球速超出了他的极限,指尖仅仅擦到了球的边缘,未能改变其轨迹。
排球狠狠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终结般的一声巨响。
“哔——!”
24:22,白鸟泽赛点。
及川彻站在原地,右手腕传来的刺痛因刚才那次被拦而更加清晰。
他缓缓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挡住了其中翻涌的情绪。
“及川!”岩泉一沙哑的声音打破凝滞,他走到及川身边,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还没结束!抬起头来!”
“啊,我知道。”及川的声音异常平静,他活动了一下依旧刺痛的右手腕,眼神锐利地扫过网对面严阵以待的白鸟泽队员,最后落在志在必得的牛岛和笑容微妙的天童身上。
“大家”他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的队友,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挺住着一轮一轮,我们就能反超!”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轻快,但这轻快之下,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云雀田在场外微微眯起了眼睛:“哦?这种时候还能露出这种表情……及川这小子,心理素质真是不得了。”
比赛继续。
白鸟泽的发球依旧强劲,花卷勉强处理了来球。
“抱歉!补救!”花卷喊道。
按照常理,及川彻应该迅速上前,尽力将球垫高,组织一次勉强的进攻,或者干脆处理过网。
白鸟泽的前排队员,包括天童觉,都下意识地向前压了半步,准备封堵。
他们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集中到了可能接球的及川彻,以及青城主要攻手的位置上。
然而,及川彻的动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在球即将飞到网口的瞬间,身体微微下沉,双脚猛地发力,直接迎着那低平的来球跳了起来!
他的起跳果断而突兀,完全不像要处理乱球的样子。
“他要干什么?!”看台上响起惊呼。
天童觉的直觉让他感到了不对劲,红色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空中,及川彻的身体充分舒展,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白鸟泽的拦网手和后排防守的空隙。
右手如同鞭子般向后扬起,标准的扣球姿势!
“直接扣?!”云雀田猛地坐直了身体。
“碰——”
击球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体育馆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
短暂的死寂之后,裁判的哨声响起。
“哔——!”
青城得分!24:23!
“哦哦哦哦哦——!”青城替补席和看台上的支持者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欢呼!
“及川!及川!”有人开始高呼他的名字。
及川彻落回地面,他紧紧握了一下右拳,转身面向自己的队友,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得几乎晃眼的笑容,带着狡黠和无比的自信。
“下一球,把球传给我。”牛岛对着白布开口。
牛岛若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焦躁不安,只有一种基于绝对实力的、磐石般的笃定。
白布微微点头,眼神交汇间,战术已然明确。
“Chance Ball!”山形快步接起京谷的发球,吼道。
白布按照计划跳起,身体在空中微微转向,将球毫不犹豫地送到了后牌的位置。
那里,牛岛若利已经踏着标志性的步伐,全力冲了上来!
青城的拦网,用尽全部的气力同时跃起,他们的手臂伸得笔直,试图筑起最后一道屏障。
后排的渡亲治、小池怜乃至及川彻,都迅速下沉,准备迎球。
牛岛若利的身影在空中仿佛凝固了一瞬,他如同张满的强弓,锁定着青城场地的角落。
下一刻,他的左臂如同战斧般挥下!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能击穿空气的巨响炸开。
排球瞬间扣穿了青城拦网的指尖。
球路并非刁钻到极致,但那股纯粹的力量和速度,超越了疲惫身体所能反应的极限。
及川彻判断对了方向,他横移、鱼跃,手臂尽力伸出。
碰到了!
指尖传来了确切的触感,但那股巨大的力量根本不是他此刻能抵挡的。
球几乎是砸在他的手臂上,然后带着不可抗拒的动能弹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广告牌上,发出又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然后,裁判的哨声长音响彻体育馆。
“哔——!”
比赛结束。
25:23。
坐在看台上的云雀田鼓掌。
白鸟泽获胜。
第70章 七十颗小树
结束了吗?
及川彻抬头,场馆的织灯依旧刺目。
场馆内所有的喧嚣、欢呼、叹息,似乎都离他很远。
右手腕的刺痛此刻变得无比清晰,伴随着心脏每一次沉重跳动。
“及川!及川!”
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带着焦急的震颤。
及川彻想要回应,想扯出一个惯常的、安抚人心的笑容,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回过头,视线努力聚焦在岩泉一的脸上。
岩泉一的嘴唇在动,一张一合,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焦灼,额角的汗混着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
及川能看到他胸口剧烈的起伏,能感受到他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掌传来的力度和微微的颤抖。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疯狂擂鼓的轰鸣,以及血液冲上头顶时带来的、令人晕眩的嗡鸣。
入畑教练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沉默地将一瓶拧开了盖子的运动饮料塞进及川彻手里。
“……教练?”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慢慢喝,别急,消耗太大了。”入畑教练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带着一种历经风雨的沉着。
及川依言抬起手臂,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感觉那清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流淌下去,稍稍压下了胸腔里那团灼烧的火,也将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驱散了些许。
世界的声音开始一点点地回归。
看台上嘈杂的人声、裁判的哨声、队友们沉重的呼吸声……像是有人慢慢调高了音量旋钮。
覆盖在耳朵上的那层厚膜被揭开了。
“感觉怎么样?”岩泉一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比刚才清晰了很多,紧绷感未退,但那份焦灼稍微平复了一些。
及川彻转过头,对上岩泉一紧盯着他的目光。他尝试性地动了动嘴角,这次,一个虽然虚弱但足够真实的微笑终于成型。
“活过来了……”他轻声说,声音还带着点沙哑,但已经找回了些许熟悉的语调,“小岩,你刚才的表情好可怕”
岩泉一瞪了他一眼,抓着他胳膊的手却松开了,转而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白痴!谁让你突然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
这一下力道不轻,却奇异地让及川彻感觉更踏实了。他晃了晃手中的饮料瓶,看向入畑教练:“谢谢您,教练。”
及川彻环顾四周,众人皆脱力的躺在地上,眼眶微红。
“喂,大家,”及川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他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结束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抱怨,也没有过多的沮丧,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都站起来吧,”及川彻继续说道,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该列队了,去握手吧。”
两队队员隔着球网站定。
“列队!”
“多谢指教!”
鞠躬,起身。
然后是对手之间例行的握手。
气氛凝重而复杂。
当及川彻走到牛岛若利面前时,两人同时伸出了手。
他看着及川,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一丝情绪。
“及川。”牛岛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以你的才能,不要再做错误的选择了。”
若是平时,及川彻或许会立刻炸毛,用尖酸刻薄的话语反击回去。
但此刻,及川彻的心境反而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没有立刻抽回手,也没有露出被激怒的表情。
及川彻只是抬起眼,那双漂亮的、此刻带着疲惫却依旧明亮的棕色眼眸,毫不避讳地迎上牛岛的视线。
手腕的刺痛还在隐隐提醒着他刚才的极限,但他的声音却异常平稳和坚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淀下来的力量。
“牛岛”及川彻开口,甚至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淡的、释然的嘴角:“我从未觉得,来到青城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那些同样疲惫却依旧信任地望着他的队友,最终重新定格在牛岛脸上,眼神锐利如初,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春高预选赛,”及川彻清晰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承诺:“我们走着瞧。”
牛岛若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最终,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及川彻轻笑转身,不再回头去看那片属于胜利者的场地,走向自己的队友。
“去感谢大家的应援吧”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青城队员耳中。
岩泉一第一个走到了他身边,沉默地与他并肩。
紧接着,其他队员也纷纷动了起来,拖着疲惫的身体,互相搀扶着,慢慢汇聚到及川彻和岩泉一身侧。
及川彻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挺直了脊梁。
他抬起还有些微微颤抖的手臂,带领着青城的队员们,向着观众席,深深地鞠躬。
“谢谢支持!”
场馆内喧嚣的声浪在这一刻,仿佛被这个整齐划一的鞠躬动作按下了一个短暂的暂停键。
紧接着,看台上属于青叶城西支持者的区域,响起了第一声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的呼喊:
“及川——!!打得漂亮——!”
这声音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下一刻,更多的声音汇聚起来,如同涨潮的海浪,从四面八方涌向场地中央那些绿色的身影。
“青城!谢谢你们!”
“辛苦了!”
“打得好啊!!”
“我们为你们骄傲——!”
掌声起初有些零落,带着些许叹息般的克制,但很快便连成一片,最终化作席卷全场的、雷鸣般的声浪。
这掌声不仅来自青城的支持者,也来自中立的观众,甚至来自一些为对手加油的观众,这是对一支奋战到最后一刻的队伍,所能给予的最高的敬意。
声浪如同暖流,包裹住场地中央的每一位队员。
“真好啊。”在看台最高处的云雀田感慨着。
“你打算什么时候接触及川?”他身旁的三桥留美子问道,目光同样追随着下方那个正在向观众致意的青城二传。
云雀田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眼神中带着审视与考量,并不急切。
“过段时间吧,枭谷学园那边不是还打算邀请青叶城西去夏日集训?到时候狢坂也来,可以试一下让他配桐生。”
他的语气平稳,带着长远布局的耐心:“现在去接触,意义不大。让及川先消化这场失败,或许会给我们带来新的惊喜。”
云雀田微微停顿,看着及川彻挺直脊梁,带领队伍走向球员通道的背影,继续说道:“不过及川这小子的脸和性格可太适合职业联赛了,到时候周边的好卖程度估计和宫侑差不多。”
三桥留美子闻言:“确实,和稻荷崎的宫一样。外貌出众,技术顶尖,性格又足够鲜明,既有亲和力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傲气,很能吸引粉丝。在商业价值方面,潜力巨大。”
“不仅仅是商业价值。”
云雀田的目光依旧追随着那个消失在通道口的绿色身影,语气带着更深远的考量性:“他在球场上的表现力,那种调动全场情绪、无论顺境逆境都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特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武器。这种球员,能点燃赛场,也能点燃市场。”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所以,更不用着急了。让这份不甘和野心再发酵一下吧,你们真是枭谷赚大了。”
他好像已经看见了明星球员的诞生。
看来排协的赞助未来有着落了。
“及川没签枭谷赞助。”三桥皱眉:“有小道消息说他在接触立花。”
云雀田正要迈出的脚步顿住了,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重新转过身,看向下方正在拉伸的的青城区域,眼神中的兴味更浓了。
“拒绝了枭谷?”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枭谷集团是全国的体育豪门,拥有完善的训练体系和全国级别的曝光度,是许多有抱负的年轻选手梦寐以求的舞台。
有趣……
“既然没签给你们枭谷,你怎么对他这么上心。”
云雀田的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毕竟三桥留美子作为枭谷体育部的主管之一,时间宝贵,如此关注一个尚未进入职业领域并未签约的年轻选手,确实值得探究。
三桥留美子的目光从下方青城的区域收回,落在了云雀田脸上,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与职业审视不同的、更为私人的柔和。
“因为小池很开心。”
她语气平静地陈述,目光转向下方青叶城西队伍中,那个正在认真做着拉伸、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红晕的长发少年。
云雀田有些意外,他印象中的三桥留美子向来以专业和距离感著称。
“我还以为你从来不跟选手亲近。”他直言不讳。
三桥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近乎怀念的笑意。
“我第一次见小池的时候他才六岁。”她看着下方那个如今已挺拔的少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那时候他母亲刚刚去世,他父亲又没时间管他。”
三桥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幕。
年幼的小池怜笑得灿烂,轻轻的拉住了她的手。
“如今,已经快十年了……”
“所以,”三桥收回目光,看向云雀田,眼神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那份因回忆而产生的温度并未完全散去:“对我来说,小池不仅仅是我手下负责的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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