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五十一颗小树
“好预判!及川!”古森元也大声赞道。
网对面,小池怜重重落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又被看穿了……完全被看穿了……
赤苇京治的心也沉了下去。
及川彻的洞察力简直可怕。
“放宽心哦、小怜。”天童觉摇了摇手指,试图安慰正低垂着头、周身弥漫着挫败感的灰发少年。
但随即,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红色的眼睛猛地瞪大,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恐,声音甚至拔高了一个八度:“等、等等!你的技术球,该不会……不全是你的及川前辈教的吧?!”
这个问题如同一声惊雷,在小池怜耳边炸响,也让旁边正在思考对策的赤苇京治瞬间抬起了头。
小池怜猛地抬起头,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愕然,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天童前辈……怎么会知道?!
他的沉默和反应,几乎等同于默认。
天童觉倒吸一口凉气,用手指着嘴,脸上的表情更加惊恐了:“哇啊!真的假的?!那岂不是说……你的进攻习惯,你的假动作思路,甚至你改打技术球的时机……所有这些,及川那家伙可能都了如指掌?!因为他很可能就是那个源头之一?!”
赤苇京治两眼一黑。
小池怜在两位前辈的注视下,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大部分是……是的。我转项后,及川前辈……教了我很多……”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每一次尝试,每一次变化,似乎都在及川前辈的预料之中。不仅仅是因为及川前辈洞察力惊人,更因为……及川彻可能从一开始,就站在了自己战术思维的起点上!
自己想到的,可能都是他曾经引导过、或者能够轻易推导出的东西!
“完了完了完了……”天童觉夸张地抱住头。
网对面,及川彻似乎隐约听到了这边的对话,尤其是天童那极具辨识度的惊呼声。
“嗯?在讨论什么有趣的事情吗?是在说我们家小怜那点可爱的小技巧吗?”
他歪着头,笑容更加“和善”:“没办法嘛,毕竟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后辈,他下一步想做什么,会往哪里跑,手指会怎么动……我大概,闭着眼睛都能猜到那么一点点哦?”
他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但那笑容里的意味,分明是全部。
赤苇京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按住小池怜微微颤抖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怜,他知道你的套路,那我们就反套路。”
“他知道你的习惯,那我们就打破习惯。他甚至会预判你打破习惯的方式……那么,我们就利用他的预判。”
机会很快到来,佐久早一次势大力沉的发球破坏了一传,球飞回了网内:“Chance ball!”
赤苇京治眼中精光一闪:“怜!”
他没有任何犹豫,几乎在触球的同时,喊出了小池怜的名字。
小池怜没有丝毫迟疑,冲向网前,眼中只有那颗开始下落的排球!
网对面,及川彻也看到了小池怜的启动。他的嘴角下意识地就要勾起那抹熟悉的、了然的弧度。
果然,还是习惯性地往那里跑吗……
嗯???
及川彻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发现,小池怜的跑动路线虽然熟悉,但他的起跳姿势,充满了蛮力,毫无技巧性可言,就像……
就像他第一次教这小子扣球时,他那不管不顾、只想把球砸过去的样子!
“小心?!”及川彻心中警铃大作!
这种完全脱离他预判剧本的、回归原始的举动,让他那建立在经验和逻辑上的预判体系出现了一瞬间的卡壳!
就是这一瞬间!
小池怜起跳,他看到了及川彻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错愕,也看到了赤苇传来的、虽然速度极快的球!
“哈啊——!!!”
小池怜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低吼,手臂后引至极限,然后毫无花哨地、纯粹依靠腰腹和手臂爆发力,朝着球狠狠抡下!
“砰——!!!”
一声爆响!排球化作一道残影,以最笔直的线路,撕裂空气,朝着及川彻和大将优拦网手臂之间的那道微小缝隙,蛮横地冲了过去!
及川彻和大将优虽然及时并拢了手臂,虽然扣球力量不大,但小池怜这记扣杀的速度超出了他们的预期,球硬生生从他们指尖上方不足一掌的距离炸了过去!
“补救!”及川彻惊呼出声!
“咚!!!”
球重重砸在后场界内,发出一声闷响。
裁判的哨声响起。
“哇啊啊啊!!怜!!”木兔光太郎突然满血复活,兴奋地冲向小池怜,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太棒了!就从那里!砰的一下!打过去了!Hey! Hey! Hey!”
佐久早圣臣罕见地主动开口,虽然语气依旧平淡:“好球,小池。”
天童觉也蹦跳着过来,红色的头发兴奋地晃动:“哇哦哦!成功了!赤苇!你的战术太有效了!怜!你刚才那球简直帅呆了!”
赤苇京治看着落地后微微喘息、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小池怜,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知道,这一分拿下的不仅仅是分数,更是打破了那层无形的桎梏。
网对面,及川彻还保持着拦网后落地的姿势,他微微低着头,棕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部分表情。
他没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并拢的手指,正在微微发红。
及川彻缓缓直起身,勾起唇角,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牛岛若利,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调调,眼神却格外锐利:“小牛若,看到了吗?我们家后辈……好像长出点不一样的爪子了。”
牛岛若利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平静地看着整个过程。
他没有像及川那样表现出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在那球得分时,目光在小池怜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听到及川彻的话,牛岛若利转过头,与及川对视了一眼,然后非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他突破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网对面:“这是好事。”
牛岛若利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
“这当然是好事啊!”及川彻被他这过于平静的反应噎了一下,有些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随即,他脸上那点小情绪瞬间被一种更加张扬、甚至带着点挑衅的自信所取代。
他微微扬起下巴,看向牛岛若利,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宣告一个即将到来的事实:“我会带着我家后辈,在IH上,狠狠地打赢你们。”
这句话,及川彻说得清晰而响亮。
牛岛若利面对这直白的宣战,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没有被及川的挑衅所激怒,只是非常平静地回视着及川彻,眼神里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自信:“你可以试试。”
及川彻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对于牛岛这种油盐不进、永远一副事实如此的态度,他真是又无奈又火大。
“……哼,那就走着瞧吧,小牛若。”
他别开脸,小声嘟囔了一句,但眼神中的战意却愈发炽烈。
就在这时,古森元也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打断了这对死对头之间无声的电光火石:“喂喂,及川,牛岛,要下战书等会儿再说啊!”
他指了指记分牌,示意他们注意力回到当前的比赛中。
及川彻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拉回赛场。
“好了!别发呆了!”他拍了拍手,重新挂上那副游刃有余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比之前更加锐利和专注:“下一分!拿下来!”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瞬间将有些浮动的心神拉了回来。
古森元也稳健地接起重振旗鼓的木兔的发球,将球精准垫向网前。
及川彻快速移动,目光扫过全场。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开始助跑的牛岛若利,手腕一抖,直塞给了刚刚轮转到前排、蓄势待发的花卷贵大!
“花卷!”
这一记传球极其大胆,完全跳过了牛岛这个最强攻击点,将王牌当做了诱饵!
花卷贵太心领神会,迎着来球快速起跳!
然而,天童觉凭借着他怪物般的直觉,几乎在及川传球的同时就预判到了这个点,迅速移动并与佐久早形成了双人拦网!
花卷的扣球路线被严重封锁!
“砰!”
球重重打在天童觉和佐久早并拢的手臂上。
“一触!”
“机会球!”赤苇京治喊道,迅速判断落点。
球飞向后场,小池怜早已做好准备,一个精准的垫步到位,双臂稳稳将球垫起!
“赤苇前辈!”
赤苇京治快速移动,大脑飞速运转。他看到木兔在四号位被重点盯防,天童刚刚落地,佐久早在另一侧……
他的目光再次与小池怜交汇!
电光火石之间,赤苇做出了决断!
“怜!”他再次喊出了那个名字。
网对面,及川彻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又来了!同样的战术还想用第二次?
及川彻的大脑超速运转,分析着赤苇的传球轨迹、小池怜的助跑节奏和起跳姿态。
是强行发力?还是再次利用我的预判进行变化?
又或者是小池怜最擅长的,这次合训却一直没有打过的中路高球?
小池怜助跑,起跳,动作比上一次更加流畅。
他看到了及川彻那全神贯注、试图再次看穿他的眼神。
及川前辈,您还在预判我吗?
那么——
“碰!”
球轻轻落了地,小池怜挥臂扣了个空。
“诶??”
“二次进攻???”金田一惊讶出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网前刚刚完成了一次完美佯攻起跳的小池怜,他甚至还保持着挥臂的姿势。
不是传给他的球吗???
赤苇京治在最后一刻,欺骗了所有人。
他看似要将球传给已经起跳的小池怜,实则手腕有一个极其隐蔽的下压,将球轻轻推过了球网!
“嘟——!”裁判哨响,示意得分。
“哇啊!!赤苇!!”木兔光太郎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他冲过去一把抱住还有些没回过神的赤苇,“太狡猾了!太厉害了!你骗过了所有人!!”
第52章 五十二颗小树
最终,这场激烈到让所有人都忘记这只是一场练习赛的对抗,以木兔光太郎一记标志性的小斜线扣杀,重重砸在牛岛组底线内而告终。
木兔组2:1获胜。
哨声落下的瞬间,木兔组这边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木兔本人更是兴奋地满场飞奔,挨个和队友用力击掌,连一向冷淡的佐久早都被他强行拉着手腕碰了一下。
赤苇京治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淡淡的欣慰笑容。
“打得不错。”牛岛若利走到网前,对着同样来到网前的木兔光太郎说道,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
“那当然!Hey! Hey! Hey!”木兔毫不客气地接收了这份来自老对手的认可。
及川彻也溜溜达达地走过来,先是习惯性地对着牛岛若利轻哼了一声,然后目光越过他,精准地找到了正在和天童说话的小池怜,扬声喊道:“喂,小怜!”
小池怜闻声抬头,看向及川彻。
及川彻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熟悉的、带着点戏谑的笑容:“今天表现……很不错哦!不过去回要加练了啊。”
小池怜抿了抿唇,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是,及川前辈!我会更加努力的!”
赤苇适时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场馆:“辛苦了。枭谷食堂准备了运动饮料和能量棒,大家整理一下,一起去吧。”
于是,片刻之后,枭谷学园的食堂里。
两大张桌子拼在一起,刚刚还在场上拼得你死我活的人,此刻混杂地坐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消毒水以及食物和运动饮料混合的独特气味。
木兔光太郎正举着一根香蕉,手舞足蹈地向坐在他对面、眉头微蹙的佐久早圣臣比划着他最后一个扣球的英姿,佐久早虽然一脸离我远点的嫌弃表情,但居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天童觉正试图用他神奇的直觉猜出古森元也饭盒里下一口会吃什么菜,逗得古森哈哈大笑。
及川彻端着一杯运动饮料,坐在离牛岛若利最远的对角线位置,但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那边,嘴里还小声跟旁边早就结束练习赛的岩泉一嘀咕着:“小岩你看牛若那副样子,真是太令人火大了……”
牛岛若利则安静地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地吃着能量棒,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电视上正转播着节目,小池怜百无聊赖的叼着叉子。
已经电量耗尽的国见英懒洋洋地按着遥控器,电视屏幕上的画面飞快切换,从喧闹的综艺到枯燥的新闻,最终停留在一个光线璀璨的滑冰场上。
“哦?花滑啊……”国见英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似乎对这个也不太感兴趣,手指悬在换台键上,准备再次按下。
就在这时,小池怜原本有些放空的目光突然聚焦在屏幕上。
画面上,一位身穿着黑白渐变考斯藤的少年正随着悠扬而富有张力的音乐进行滑行,他的姿态优雅而充满力量,冰刀在洁白的冰面上划出流畅的弧线。
“等等,国见。”小池怜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国见英拿着遥控器的手腕,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屏幕。
画面拉近,给了滑冰少年一个特写。
他正在为一个联合旋转做准备,身体的轴心稳定得惊人。
“悠斗……?”小池怜几乎是喃喃自语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嗯?”国见英懒懒地掀起眼皮,看向屏幕:“谁啊?你认识?”
小池怜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追随着屏幕上那个身影。
少年起跳了,是一个干净利落的阿克塞尔三周跳,落冰稳健,姿态舒展,紧接着便是一连串复杂的步法衔接,与音乐完美融合。
“嗯?”国见英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异样,懒散的神情收敛了些,稍微坐直了身体:“看起来有故事?”
小池怜的目光依旧胶着在屏幕上那个流畅滑行的身影上,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过去。
“结原悠斗……现在的国家队二号位”
小池怜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悠远:“我们都是宫城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训练……”
黑发少年顿了顿:“媒体一般评价我们为——双子星。”
“双子星?在个人项目里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词。”国见英吐槽道。
画面里,结原悠斗完成了一个漂亮的直立旋转,身体弯折出优美的弧度,手臂舒展如翼。
“确实。”
“我们都想赢,非常想。”
小池怜的语气平静,但国见英能听出底下潜藏的波澜:“毕竟金牌只有一块,而且枭谷也只能保送一个人。”
“咚!”电视中里,结原悠斗的最后一个跳跃,四周跳落冰时似乎有一丝微小的不稳,但他凭借强大的核心力量强行稳住了,只是动作的流畅性受到了一点影响。
小池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能感受到那一瞬间冰刀与冰面摩擦的艰涩。
“后来呢?”国见英难得地追问了一句。
“我受伤被踢出俱乐部了呗。”
“所以说这个人现在在枭谷读书?”
“对。”小池怜轻轻吐出一个字,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电视屏幕。
画面里,结原悠斗正微微喘息着等待分数,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眼神专注地盯着记分的屏幕。
国见英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情况越发有趣了:“这是三天前的比赛,也就说你的那位双子星,现在就在枭谷?说不定就在这栋楼的某个角落,或者……下一秒就会走进这个食堂?”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就在这时,电视里传来了结原悠斗的短节目得分,播音员报出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
画面中的少年看到分数后,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也许吧。”小池怜转过头,看向国见英,灰色的眼眸中虽然还有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平静和坦然:“如果他真的在这里,如果碰巧遇见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道:“那就遇见吧。”
小池怜的话音刚落,一个带熟悉的声音就从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哦呀?遇见谁呀?我们小怜在枭谷还有别的熟人吗?”
及川彻不知何时已经溜达了过来,手里还端着那杯运动饮料,脸上挂着十足好奇的笑容,非常自然地挤到了小池怜和国见英之间的空位上坐下,手臂自然的搭在了小池怜的肩膀上。
国见英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懒地往旁边挪了挪,给这位不请自来的前辈腾出点空间。
“话说怜,这些天怎么没见你打过任何一个高球。”及川彻看着怀中人微微泛红的耳垂,好心情地发问,手指还无意识地卷了卷小池怜脑后的碎发。
小池怜被这亲昵又带着点审视的动作弄得有些不自在。
但还是侧过头,对上及川彻带着笑意的棕色眼眸,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微微扬起嘴角:“因为这是我和及川前辈的秘密武器啊。”
及川彻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那就留着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吧。”
及川彻正要笑着再逗小池怜几句,食堂门口的忽然开启。
几个穿着枭谷运动服的身影走了进来,亚麻色发现的男生正微微侧头和同伴说着什么,嘴角挂着一丝浅淡而得体的微笑。
小池怜背对着门口,没有看见。
但国见英抬眼瞥了一下,随即又懒洋洋地垂下眼帘,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水果:“怜。”
真是太巧了啊……
结原悠斗目光随意地扫过喧闹的食堂,皱了皱眉,似乎在寻找空位。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小池怜所在的这一桌,更准确地说,是定格在了小池怜的背影上。
他脸上的浅笑微微凝滞。
脚步声在临近时变得清晰。
小池怜叼着叉子的动作顿住,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食堂的喧嚣似乎被隔绝开来,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对视时,那噼啪作响的火药味。
结原悠斗先开口了,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冰面般的清冽质感,语气却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怜?真意外,居然在这里看到你。”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小池怜放在桌下的腿:“看来你摔断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是不知道下赛季还能不能看到你了啊。”
“枭谷这么大,能遇见才是巧合。”小池怜的声音同样平静,却带着锋利的边角:“倒是你,结原,看起来适应得不错。”
结原悠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听懂了小池怜的言外之意:“总比有些人,拼命上难度,一受伤就被踢出去要强。”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确保只有近处的几人能听清,目光锐利地钉在小池怜的膝盖上:“你的腿……还能支撑你的跳跃吗?”
小池怜的指节瞬间绷紧,指甲掐进了掌心。但他脸上反而绽开一个极其冰冷的笑容。
“我的腿怎么样,不劳费心。至少,我不用靠对着别人的父亲曲意逢迎,来换取那点可怜的指导和资源倾斜。”
他抬眼,灰色的瞳孔里像是结了一层寒霜:“说起来,我父亲最近还好吗?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疯狂讨好我父亲,祈求他给你一套好的编排?”
结原悠斗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小池怜!”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被戳中痛处的恼怒:“你也就只剩下嘴硬了。”
及川彻脸色不善的看向面前咄咄逼人的少年,刚要开口就被不知何时凑过来的岩泉一制止。
岩泉一的手搭在及川彻的肩膀上,力道不轻,带着明确的制止意味。
他朝及川彻摇了摇头,眼神沉稳,示意他不要插手。
这种带着过往纠葛的冲突,外人贸然介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还有,恭喜你获得国际赛首金。”小池怜挑眉,挑衅的笑了。
“小池怜,你真是个疯子!”结原悠斗的话音像一柄淬冰的利刃,直刺小池怜最深的旧创。
那句疯子在食堂喧嚣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尖锐。
小池怜指尖的力道骤然松开,被咬出齿痕的叉子“哐当”一声落在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声响动不大,却让周围这一小片区域瞬间安静下来。
木兔停止了比划,佐久早的眉头蹙得更紧,连天童都停下了他的猜菜游戏,所有人的目光或直接或隐蔽地投向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心。
然而,小池怜脸上那种冰冷的、带着挑衅的笑容却扩大了,只是眼底没有丝毫笑意。
“你难道不是吗?悠斗?”
小池怜的声音很轻,他一步步逼近,灰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凄寂的洞察。
“你还是这么恨我啊……”
结原悠斗的呼吸一窒。
他确实恨。
恨小池怜与生俱来的天赋,恨他轻易就能得到教练的另眼相看,恨他即使摔断了腿、离开了冰面,还有无数人说着你不如他。
“但你恨我又有什么用呢?”小池怜已经站定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中自己清晰的倒影。
“而且我离开了,你不是应该更开心吗?”
“你说的倒是轻巧!”
结原悠斗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是,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做出我拼尽全力也做不到的旋转!我恨你明明训练强度一样,跳跃的成功率却永远比我高!我更恨你……恨你受伤之后,所有人看我的眼神!”
结原悠斗的眼圈微微发红,那是一种积压了太久、终于爆发的委屈和愤怒:“他们不是在为我高兴,他们是在遗憾。”
“遗憾为什么站在这里的是我,而不是你!就连……就连小池教练,他看着我的节目编排时,偶尔也会走神……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如果是你来做这个动作,会不会更完美!”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激动的心情,但效果甚微,眼神锐利地钉在小池怜身上:“可是你呢?你就这样轻易地放弃了!留下了所有烂摊子,你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一切!现在,你站在这里,告诉我我应该开心?小池怜,你到底有没有心?!”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控诉。
食堂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结原悠斗略显粗重的喘息声。
小池怜平静的开口:“别在食堂说这些,很吵。”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具杀伤力。
结yuan悠斗僵住了,后续所有准备好的、积压的话语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下一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结原悠斗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头也不回地朝着食堂门口走去。
食堂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直到结原悠斗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那股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啧。”及川彻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搭在小池怜肩上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恢复了往常的调调,但眼底却没什么笑意:“看来我们小怜的这位老朋友,脾气不太好啊。”
小池怜没有回应。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结原悠斗消失的方向,灰色的眼眸里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看不清情绪。
只有离他最近的及川彻和国见英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依旧微微泛白。
岩泉一松开了按着及川彻的手,沉声道:“好了。”
天童觉眨了眨眼,像是刚刚重启系统一样,突然大声说道:“啊!我猜古森下一口要吃那个炸鸡块!绝对!”
古森元也愣了一下,随即配合地夹起一块鸡块塞进嘴里,含糊地应和:“哇!天童你猜对了!”
木兔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重新举起那根已经被他捏得有点软的香蕉:“对啊对啊!刚才说到哪里了?哦对!我的那个小斜线!超——级——厉害!臣臣你快看……”
气氛被强行拉回了喧闹的轨道,只是那喧闹之下,似乎还潜藏着些许未散的波澜。
小池怜缓缓收回视线,弯腰捡起掉在餐盘上的叉子,放在一边。
国见英轻声道:“所以你们城里人都管仇人叫双子星?”
“悠斗不是我的仇人哦。”
“那敌人?”国见英措辞着。
小池怜摇了摇头:“我的敌人不会是任何一名选手。”
黑发少年疲惫而沉默的看向了仍在重播的比赛,那片冰面依旧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这块60x30的冰面困住了数不清的选手,无数泪水承载着他们的悲欢离合。
“真正的敌人只有时间与伤病。”
第53章 五十三颗小树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体育馆高窗洒下,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几所学校的巴士已经停靠在枭谷学园门口,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预示着分别的时刻。
青城众人提着行李,陆续登上返回宫城的大巴。
气氛比起来时略显沉闷,大约是激烈比赛后带来的不可避免的疲惫。
依依不舍的木兔全程蛋花眼的送别了众人:“怜怜,你们记得来东京看我们。”
逐渐与小池怜熟悉的木兔,欣然为他取了个外号,并不管当事人的意见就以此来称呼了。
“他们所有学校真的不能合并来枭谷吗?”
“好了,木兔桑。”赤苇京治满头黑线,合并进枭谷,井闼山第一个不同意吧……
虽然枭谷学院背靠的枭谷集团资力雄厚,但是合并这么多学校,完全是行不通的啊。
“你们什么时候下次再来。”
—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车上,入畑教练在前排小声讲着电话。
及川彻照例选了靠窗的位置,岩泉一自然地坐在他旁边。
小池怜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迟缓,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没休息好。
他默默地在及川彻前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将背包抱在怀里,目光投向窗外熙熙攘攘送别的人群,眼神有些放空。
国见英和金田一等人也依次上车,各自找了位置坐下,车厢内很快被一种昏昏欲睡的静谧笼罩。
大巴缓缓启动,驶离了枭谷学园。
东京的高楼大厦逐渐被甩在身后,视野变得开阔,田野和远山开始映入眼帘。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嗡嗡声和偶尔响起的细微鼾声。
大多数人都在补觉,或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小池怜依旧维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但眼神并没有聚焦在飞速掠过的风景上。
他灰色的眼眸里是一片空茫。
已经半年多了啊,看着渐渐驶出东京的路牌,小池怜想道。
所以时间的参照线是什么呢?
脱掉的围巾棉衣?
还是好了又伤的腿?
岩泉一看了看前排独坐沉思的小池怜,怼了怼身旁已经戴上眼罩的及川彻,小声说“渣川,你去前面跟怜坐。”
岩泉一的声音虽轻,但在安静的车厢里依旧清晰。
及川彻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有些迷茫掀开眼罩一角,看向自家幼驯染。
岩泉一没多解释,只是朝前排小池怜孤零零的背影努了努嘴,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及川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池怜依旧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单薄的肩膀在宽大的座椅靠背映衬下显得有些脆弱。
“啧……就应该昨天就说清楚”及川彻小声嘟囔了一句,但还是认命地站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走到前排,非常自然地一屁股坐在了小池怜旁边的空位上。
座椅承受重量发出的轻微声响让小池怜从放空的状态中惊醒。
他有些愕然地转过头,就对上了及川彻那双带着点无奈、又含着惯有笑意的棕色眼眸。
“及川前辈?”
“嘛,小岩嫌我挤,把我赶过来了。”及川彻面不改色地把锅甩给后排的岩泉一,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长腿在有限的空间里有些委屈地蜷着。
“看你这边空着,及川大人就勉为其难陪你坐一段好了。”
小池怜眨了眨眼,没有戳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
他能感觉到后排岩泉一投来的、看向及川彻带着压迫感的视线,心下明了。
小池怜低声道:“……谢谢。”
“都说了不用老是道谢。”及川彻摆摆手,目光也转向窗外。
巴士已经驶上了高速公路,两侧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城市的轮廓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田野和远山。
“东京啊……下次再来,一定要狠狠打败那群家伙!”
小池怜没有接话,视线重新落回窗外,沉默再次蔓延。
过了一会儿,及川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目光落在小池怜依旧有些苍白的侧脸上,语气带着点不经意的探究:“喂,怜。”
“嗯?”
“你昨天说的,真正的敌人……”及川彻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那现在呢?敌人是什么?”
“现在……”小池怜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车轮行驶的噪音淹没:“敌人……大概还是它们吧。”
如果可以暂停时间,就能救到那些救不到的球,就能去打可以重来的比赛,就能反复感受那个爱上排球的瞬间。
如果没有伤病,那么就可以毫不保留的起跳,不去思考未来的下一秒。
“时间和伤病,是我们逃不开,也避不过的宿敌啊。”
这是我们命中注定的不可抗力。
及川彻也沉默了。
宿敌这个词太重,让所有试图轻松起来的调侃都失了声。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及川大人才不信这一套,可目光触及小池怜低垂的眼睫,那下面覆盖着的疲惫与认命般的清醒,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年轻的二传猛然想起自己无数次对着墙壁练习到深夜,与不断流逝的时间抢夺那一点点胜利的可能性。
想起因为崴脚摔出场外后,那种瞬间掠过的的恐慌感。
时间和伤病。
它们确实像无形的阴影,盘旋在每个运动员头顶,无法驱逐,无法忽视。
小池怜看着及川彻沉默的侧脸,看到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棕色眼眸里,此刻也沉淀下一些沉重的东西。他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太过灰暗。
他动了动唇,想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真实的感受就是如此,任何粉饰都显得苍白。
就在这片沉默几乎要凝固成实体时,及川彻忽然长长地、近乎夸张地叹了口气。
他整个人向后一靠,重量压在座椅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喂,怜。”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却又夹杂了一丝不同以往的、粗糙的沙哑:“你会因为今天经历的一切痛苦,而选择放弃在那天踏上冰场吗?。”
他转过头,眼神直直地看向小池怜,里面没有了玩笑的意味。
小池怜沉思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不会哦,我还是会在那天踏上冰场。”
这也是我的命中注定。
因为……
“因为我真的好爱滑冰。”小池怜轻笑。
“前辈呢?如果一直都无法进军全国,可以回到过去的话你还会选择打排球吗?”
这个问题刺入了及川彻从未轻易示人的区域,那双总是盈满笑意的棕色眼眸骤然收缩,又缓缓铺开。
一直无法进军全国。
这个假设本身,就像一根早已埋藏在心底、却从未敢用力触碰的倒刺。
此刻被黑发少年用如此平静的语气扯出,带着鲜血淋漓的痛感。
车厢内仿佛更安静了,连空调的嗡鸣都似乎被抽远。
及川彻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从小池怜脸上移开,投向窗外飞速流淌的绿色,目光却没有焦点。
他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凝视着自己内心深处那片不甘与欲望交织的泥沼。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小池怜几乎以为前辈不会回答,或者会用一句玩笑搪塞过去时,及川彻才极轻地、几乎是从齿缝里逸出一声笑。
那笑声短促,干涩,没有任何愉悦的成分。
“呵……”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小池怜,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浮华,只剩下一种被剥去伪装后的、近乎赤裸的坦诚,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狠劲。
“不知道。”他说。
这个答案出乎小池怜的意料。他以为会听到斩钉截铁的“会”,或者带着傲气的“及川大人怎么可能进不了全国”。
但“不知道”这三个字,从及川彻口中说出来,却显得异常沉重。
“真的,不知道。”
及川彻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迷茫:“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也会想这种讨厌的问题。想着如果高中三年,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如果最后还是输给牛若那个家伙……”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节微微发白。
“想到那种可能性,会觉得……非常、非常的不甘心。”
及川彻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压抑的挫败感,“但是……”
又是一个停顿。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需要借助氧气来厘清脑海中纷乱汹涌的思绪。
“但是,就算假设真的成真了……让我放下排球……”及川彻的眉头紧紧拧起,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搏斗:“……好像也做不到。”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那上面有常年接触排球留下的薄茧和细微的伤痕。
“就算没有全国大赛,不被任何人看见……”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但只要看到球网,听到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感受到托出那颗恰到好处的球时,攻手扣杀下去的瞬间……”
他抬起头,看向小池怜,眼底那片迷茫的浓雾中,有一点微弱却顽固的光亮了起来,如同风暴中不曾熄灭的灯塔。
“身体就会自己动起来。心里那个吵着要打排球的家伙,就还是会跳出来嚷嚷。”
“所以,如果这种问题,大概没有意义吧。”及川彻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认命般的释然:“就像你明知道未来的痛苦,还是会在那天踏上冰场一样。”
“我啊,大概就是明知道前可能永远也到不了想去的地方,但只要排球还在那里,就还是会像个白痴一样,朝着网那边跑过去吧。”
“这根本……就不是能靠理智去选择的事情。”
他说完了,车厢内重新陷入寂静。
小池怜看着及川彻。
他看到了前辈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挣扎、不甘,以及挣扎不甘之下,那份更为原始、更为强大的热爱。
那份爱,与胜负无关,与前途无关,甚至与“及川彻”这个人的骄傲和痛苦都无关。
它只是一种本能。
“因为。”
“我真的好爱排球。”
煽情戛然而止。
红了眼眶的及川彻狠狠掐上小池怜的脸蛋:“而且谁说我们进不了全国,小怜你这个说法根本就不成立啊,喂!”
第54章 五十四颗小树
巴士抵达青城高校时,已是午后。
阳光斜照,在校门口拉出长长的影子。
队员们带着些许倦意,提着行李陆续下车,喧嚣声打破了青城校园平日的宁静。
及川彻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细微的声响。
“啊——终于回来了!”
他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惯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容,自然地揽过眼角微红的岩泉一:“小岩,做噩梦了吗??”
岩泉一嫌弃地拍开他的手:“滚吧,垃圾川。”
“岩泉你眼睛怎么揉成这样?”花卷拎着行李箱,一脸惊奇地看向岩泉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好困啊,不行我得补个觉。”
正当众人准备散去时,入畑教练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集合一下。”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队员们迅速聚拢过来。
“哦呀!你们可算回来了!”体育组的老师匆匆赶来,向着众人招手:“你们再不回来,我真是没办法了。”
青城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满脸尴尬的体育组老师身后,站一个身材精悍的青年。
一头桀骜不驯的金色短发如同狮鬃,眼神锐利,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穿着学校的运动服,双手插在兜里,站姿有些随意,甚至可以说是紧绷,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野兽。
入畑教练有些头疼的对沟口教练招手:“你去找套新的队服。”
又对那青年招招手,示意他站过来。
“这位是京谷贤太郎。”入畑言简意赅:“从今天起,加入排球部。”
队伍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国见英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金田一勇太郎则好奇地打量着新人。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太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及川彻挑眉,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京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哦呀?可算来了。”
京谷贤太郎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他的视线在及川彻身上短暂停留,又掠过岩泉一,最后,不知怎的,落在了微微蹙眉、似乎还在走神的小池怜身上。
小池怜感受到那道锐利的视线,抬起灰色的眼眸。
四目相对,京谷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带着不加掩饰的野性和挑战意味。
小池怜怔了一下,没有回避,只是平静地回望过去,眼底的茫然尚未完全散去。
怎么了?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京谷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火药味,直接冲着小池怜去了。
气氛瞬间凝滞。
“啊?我吗?”
小池怜回神,一脸惊恐地摇头:“我没看你。”
什么不良少年!
“行了,京谷。”入畑教练不赞同地看了一眼一点就炸的京谷,心里默默叹气。
“及川、岩泉,京谷之前一直再跟女排那边训练,你们带一下他。让他尽快的适应咱们男排这边的节奏和队伍的配合。”
入畑教练的话音刚落,京谷贤太郎就毫不掩饰地“啧”了一声,双手依旧插在兜里,下巴微扬,一副少来命令我的架势。
及川彻像是没看见他的抗拒,笑容灿烂地凑近,伸手就想揽京谷的肩膀:“欢迎加入啊~以后就是及川前辈罩着你啦!”
京谷猛地侧身避开,眼神凶狠地瞪了及川一眼:“别碰我!”
“哇哦,好凶。”
及川彻夸张地收回手,脸上却不见丝毫尴尬,反而兴致更浓。
岩泉一眉头紧锁,上前一步,语气直接而强硬:“这里没人会迁就你的脾气,基础训练,跟着做。战术配合,听着学。”
京谷的拳头瞬间握紧,额角青筋跳动,几乎要冲着岩泉一吼回去。
那副凶悍的模样,吓得旁边几个一年级生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然而岩泉一丝毫没有退让,眼神像磐石一样坚定,直直地回视着京谷,空气中仿佛能听到无形的火花噼啪作响。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受不了……
小池怜憋笑:京谷瞪着眼睛的样子好像什么炸毛的动物。
我千万不能笑………
千万不能……
“噗嗤。”
一声极轻的笑音突兀地响起。
小池怜捂住嘴:哦呀……没忍住,要完蛋了TvT
京谷凶狠的目光猛地扫向声音来源,是那个刚才和他对视的,灰色眼睛的家伙。
“你笑什么?!”京谷的怒火立刻找到了新的宣泄口,他几乎是咆哮着质问。
小池怜被吓得一抖,越是害怕就越是想笑。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像只炸毛的动物。”他脱口而出。
“噗——”
这次没忍住的是花卷贵太,他赶紧捂住嘴,肩膀耸动。
松川一静别过脸去,嘴角可疑地抽搐着。
连及川彻都瞪大了眼睛,随即露出一个“哇哦,怜我小看你的胆子了”的夸张表情。
“你……!”京谷贤太郎的脸瞬间涨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纯粹的暴怒。
他猛地向前跨了一步,那气势像是要立刻扑上去把小池怜撕碎。
“京谷!”入畑教练的声音带着警告响起。
同时,岩泉一也迅速横移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小池怜身前。
“行了,先带他去体育馆吧。我去给他办入部。”入畑无奈扶额,打发了众人。
—
岩泉一皱眉拿着登记册,看着京谷一脸不耐烦的样子,火气越来越旺。
数据很好,正好是青城现在最需要的。
但这脾气……
“你过来。”岩泉一忍不住了,他脱掉了队服外套,塞给一旁饶有兴味正在看戏的及川彻。
“怎么比你定,赢了你听我的,输了我再也不管你。”
岩泉一这话一出,整个体育馆都安静了一瞬。
及川彻抱着岩泉一的外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吹了声口哨:“哇哦——小岩好帅!”
“可千万不要输给这只……”
及川彻勾唇:“小狂犬哦~”
身体素质比拼,结果毫无悬念。
摸高,岩泉一凭借更扎实的起跳技术和核心力量,指尖高度稳胜一筹。
折返跑,岩泉一的爆发力和对身体的精准控制,让只靠一股猛劲的京谷在急停转身时显得笨拙。
甚至连核心力量的平板支撑,京谷那看似精悍的身躯也未能持久,在岩泉一依旧稳定的呼吸中不甘地垮塌下去。
京谷贤太郎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印记。连续的被碾压让他金色的短发都似乎黯淡了几分,那双总是燃着怒火的眼里此刻混杂着难以置信和焦躁。
他死死盯着地面,仿佛想用目光把地板烧穿。
“还比吗?”
岩泉一的声音平稳,甚至没有太多喘息,只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种平静比任何嘲笑都更让京谷难以忍受。
“比!”
京谷猛地抬头,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有些撕裂。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锁定在场地边的长凳上。
他就不信,在绝对的力量上他还会输!
及川彻“噗”地笑出声,抱着岩泉一外套的手抖了抖:“哎呀呀,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呢~小岩,加油哦~。”
小池怜因为刚刚的憋笑失败被罚去跑圈,此刻正跑经过附近,看到这阵仗,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灰色的眼睛好奇地望过来,嘴巴微微张着。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岩泉一的握力数据,默默为还在不服的京谷点蜡。
岩泉一没什么表情,走到长凳边坐下,将右手肘稳稳地支在凳面上,伸出小臂:“来。”
京谷几乎是冲过去的,重重坐在对面,手肘“咚”一声砸在凳面上,迫不及待地握住了岩泉一的手。
他的手掌因为之前的运动和紧张而有些汗湿,但握力极大,像铁钳一样箍住岩泉一的手。
两只手,一只肤色略深,指节粗大,布满训练留下的薄茧,稳定如山;另一只同样有力,却因为主人躁动的情绪而微微颤抖,青筋贲起。
“预备——”及川彻笑嘻嘻地充当裁判。
京谷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眼神凶狠地锁定在交握的手上,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开始!”
话音未落,京谷爆发出全身的力量,猛地向下压去!手臂上的肌肉瞬间虬结隆起,额角、脖颈的青筋同时凸现,他甚至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将所有的挫败和不甘都倾注在这一压之上!
岩泉一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但并没有被立刻压垮。
他的小臂稳稳定在原地,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手背因为对抗的巨大力量而泛白。他的眉头微蹙,嘴唇紧抿,眼神依旧沉静,专注地感受着对方传来的力量。
僵持!
短暂的几秒钟,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能听到京谷粗重的、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两人骨骼和肌肉因为极致用力而发出的细微声响。
京谷的脸因为极度用力而涨得通红,他咬紧牙关,将身体的重心都压了上去,试图一鼓作气取得胜利。
然而,岩泉一的手臂就像焊接在了桌面上一样,纹丝不动。紧接着,在京谷力量达到顶峰,微微露出一丝衰竭迹象的瞬间——
岩泉一的手臂开始动了。
稳定的、不容抗拒的、缓慢却坚定的反向推进!
京谷眼睁睁看着自己用尽全力下压的手臂,被对方一点点、一点点地扳了回来!
他拼死抵抗,手臂剧烈颤抖,却无法阻止那缓慢而残酷的逆转趋势。
岩泉一的手臂稳定地施加着压力,最终,在京谷绝望的目光中,将他的手背重重地压在了凳面上。
“砰。”
一声闷响,敲碎了京谷最后的倔强。
京谷贤太郎的手臂无力地瘫在凳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汗水如同溪流般从额头、鬓角淌下。
全败,彻彻底底。
及川彻把外套扔回给岩泉一,笑眯眯地拍了拍京谷僵硬的肩膀,剧烈运动后的京谷连躲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现在,能听人说话了吗?”岩泉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依旧低着头的京谷,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京谷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攥紧的拳头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泛出青白色。
“好了好了,小岩,不要那么凶嘛。”
“那么就欢迎你入部了哦,小狂犬。”及川彻愉悦地开口。
“要乖乖听及川大人和小岩的话哦~。”
第55章 五十五颗小树
“怜,你上次说得康复师的事情?”
沟口教练将队服交给京谷后,溜达到了正在垫球的小池怜身边坐下。
“佐佐木先生吗?应该能在ih前走完手续吧。”
小池怜一边回答,手臂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排球在他小臂间规律地起落,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他的目光有些放空,似乎思绪还沉浸在垫球的机械运动中。
沟口教练看着他那副魂游天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那就好。有专业的康复师在,队员们的肌肉维护和伤后恢复都能更有保障。尤其是及川和岩泉他们,训练量一直很大。”
“嗯……”小池怜应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球场另一端。
那里,京谷贤太郎正对着墙壁,一下、一下,近乎偏执地进行着垫球练习。
他的动作依旧带着那股狠劲,不像在垫球,倒像是在用拳头砸墙,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重的声音。
汗水已经浸透了他崭新的队服后背,但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眼神死死盯着前方,仿佛那面墙壁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
沟口教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了然地点点头:“京谷的进攻欲望和身体素质确实很突出,就是这脾气……唉,还得下苦功磨。”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啊?”小池怜猛地回神,手一抖,差点把球垫飞,赶紧手忙脚乱地调整回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我、我觉得?”
我吗?
他偷偷又瞟了京谷一眼,恰好看到对方因为一个垫球角度不佳而暴躁地“啧”了一声,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我觉得他特别好!”小池怜恐惧地大声道。
教练你不要害我啊!!!
他这石破天惊的一句,声音之大,甚至盖过了场馆内的击球声和脚步声。
一时间,附近几个正在训练的队员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诧异地看了过来。
连远处正在跟松川对垫的国见都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沟口教练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失笑:“我……我就是随口问问。”
小池怜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结结巴巴地试图补救:“不、不是……我是说……他、他那个……扣球!对!扣球很有力!跳得也高!就、就是……”
他越说越乱,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正好对上远处京谷贤太郎闻声投来的、更加凶狠和疑惑的目光。
小池怜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球终于彻底失控,“啪”一下掉在了地上,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噗——”旁边传来花卷贵太没憋住的笑声。
就连一向严肃的岩泉一都忍不住别开了脸,肩膀微微耸动。
就在小池怜尴尬得想要原地消失时,一个带着笑意的、慵懒的声音解救了他——
“怜——”
及川彻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臂自然地搭在小池怜僵硬的肩膀上,将他往另一个方向带,巧妙地隔开了他与沟口教练以及京谷那杀人视线的直接交汇。
“别在这里偷懒跟教练聊天了哦,”及川彻笑眯眯地,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小渡说他要休息一下,你来陪及川大人练发球吧。”
看着不远处已经被及川彻的大力跳发折磨到倒地不起的渡亲治,小池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被自家主将二传恐怖力量支配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这哪里是在练接发球啊,完全是在承受炮击啊……
上次一次陪及川前辈练发球……
小池怜眼前一黑:完全没从地上爬起来过呢……
他看着及川彻那张笑眯眯的、堪称青城招牌的俊脸,此刻却觉得那笑容比京谷的怒视还要可怕。
“及、及川前辈……”小池怜试图挣扎,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嗯?”
及川彻歪了歪头,笑容越发灿烂,眼底却闪烁着不容拒绝的光芒:“怜也开始不听话了吗?”
“还是说小怜也想见识一下及川大人的御下手段。”
小池怜:“……”他感觉自己被威胁了。
最终,在及川彻“和善”的注视下,小池怜还是欲哭无泪地挪到了球场后方,站在了接球的位置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蹲低身体,摆出防守姿势,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网前准备发球的及川彻。
对面的及川彻轻松地掂了掂手中的排球,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
他后撤几步,助跑,起跳——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身体在空中舒展成一个优美的弓形,挥臂迅猛!
砰——!!!
排球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以惊人的速度和旋转直冲过来!
小池怜瞳孔一缩,根本来不及细想,全凭本能向判断的落点移动。
他咬紧牙关,双臂并拢迎了上去——
“呃!”
球重重地砸在他的小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条手臂都瞬间发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虽然勉强将球垫了起来,但球又高又飘,完全失去了控制,直接飞向了场外。
“哎呀,可惜了~”及川彻落地,惋惜地摊了摊手,语气却轻松得像在聊天,“怜,手臂要放松一点哦,重心要再低一点,不要给力了~”
小池怜甩了甩还在发麻的手臂,脸色发白。
放松?
在那样的力量面前,身体怎么可能放松得下来!
“再来一球!”及川彻毫不留情,又一次将球抛起。
砰!
又一记重炮袭来。
这次小池怜判断对了方向,但球速太快,他侧扑过去,指尖勉强蹭到了一点,却无力改变球的轨迹,只能眼睁睁看着球砸在边界线内,发出一声干脆的落地声。
“啊啦,差一点点呢~”及川彻笑眯眯。
砰!
第三球。
小池怜拼尽全力,总算将球垫回了场内,但角度依旧不佳。
及川彻终于满意地点点头:“嗯,虽然接得很难看,但至少都碰到了嘛~有进步哦,怜~”
小池怜撑着膝盖,他现在只觉得两条手臂都不是自己的了,火辣辣地疼。
“及川……”岩泉一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赞同从旁边传来:“差不多行了,都折腾一天了,你别等会了给怜练得明天爬不起来了。”
“诶——小岩好严格,我明明已经收着力了嘛。”及川彻嘟着嘴抱怨,但还是顺从地放下了准备再次抛起的球,走到小池怜身边,弯腰看了看他通红的手臂:“怜,你这也太白了,一打就红成这样。”
“我以前在冰场常年不见太阳,我倒是超级喜欢小麦色诶。”小池怜揉了揉手臂,语气有些遗憾。
“用冷敷袋敷一下。”岩泉一递过来一个冰袋,语气不容置疑。
“不过你进步真的太大了怜,几乎已经能完整的跟上全场的节奏了。”岩泉一回忆起小池怜近期的表现,夸赞道:“ih的话入畑教练,估计会直接把你放进大名单,但不一定会让你打全场。”
“我居然真的把花滑天才拐来打排球了。”棕发二传语气震惊,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及川彻思考,及川彻想要,及川彻把花滑天才拐进排球部。
“混蛋川你会被揍吧。”岩泉一看着自家幼驯染的表情,憋笑道。
及川彻愣了一下,随即摸着下巴,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夸张道:“等等……这么说来,冰协那边不会把我列入黑名单吧?说我抢走了他们未来的希望之星?会不会有天突然冒出几个穿黑西装的大汉把我绑走?”
“及川前辈……”小池怜看着他戏精上身的模样,哭笑不得。
“噗,”旁边一直在偷听的花卷贵太终于忍不住,凑过来添油加醋:“说不定哦及川,我听说搞花滑的那些人都挺有钱的,雇几个打手轻轻松松啦。”
松川面无表情地接话:“可能不会绑走你,但会让你下次比赛前莫名其妙丢一只鞋。”
“或者在你发球的时候唱歌什么的……”花卷继续出馊主意。
“啊啊啊你们别说了!”
及川彻抱住脑袋:“为了青叶城西的胜利,这点风险及川大人还是愿意承担的!”
小池怜看着前辈们煞有介事地讨论着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晃了晃手里的冰袋,小声道:“及川前辈,你放心好了。我已经很久没跟那边联系了,是我自己决定暂时不滑了的。”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明亮,看着及川彻,语气坚定又带着感激:“能来打排球,真的很好。我很喜欢。”
岩泉一看着小池怜,眼神温和,然后一手刀劈在还在演独角戏的及川彻头上:“听到了吗?白痴川!别给自己加戏了!”
“好痛!”
小池怜勾唇,与及川彻对视。
那棕发二传笑容灿烂,对着自己拐来的花滑天才做了个鬼脸。
体育馆外,微风吹过传来阵阵蝉鸣。
夏天真的来了啊……
第56章 五十六颗小树
初夏,预选赛正式拉开序幕。
青叶城西排球部的成员们挤在看台一侧,青白色的队服在观众席里格外显眼。
“呜啊,人还真不少。”松川一静环顾着逐渐坐满的看台。
“毕竟IH嘛。”花卷贵大在他身边坐下,拧开一瓶水。
小池怜挨着岩泉一坐下,目光有些新奇地投向下方明亮的赛场。
这是他第二次以观众的身份坐在看台上,依然感觉有些奇妙。
空气里弥漫着止痛剂的味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让他不由自主地也跟着挺直了背脊。
及川彻最后一个慢悠悠地晃上来,很自然地坐在了小池怜旁边空着的位置上。
他揉着刚刚因为被女孩子搭讪而掉队时被岩泉一用排球打中的脑袋,翘起二郎腿,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院。
预选赛的赛制安排较紧,所幸青城在第一日上午并无比赛,给了以紧张到快要呕吐的金田一同学为首的一年级们适应环境的时间。
台下传来裁判的哨声,小池怜的视线立刻被吸引过去,整个人都紧绷了。
及川彻歪过头,凑近他耳边:“小怜很紧张呢~”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小池怜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没等他回答,岩泉一已经一巴掌拍在及川后脑勺:“渣川,别打扰别人看比赛。”
“好痛!又打我!小岩好过分!”
又挨了一巴掌的及川彻控诉道。
花卷笑着拧上瓶盖:“活该。”
松川突然指着下方:“哦,这场是乌野。”
队员上场热身,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赛场。
明亮的灯光下,橙黑色的队服格外醒目,那个身材娇小的身影在网前跃起时,看台上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及川彻收起玩笑的神色,眼睛微微眯起。
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场上托球那个身影,指尖无意识地在大腿上轻轻敲击。
“让及川大人看看,小飞雄和小不点有没有好好的在当小怪物~”
及川彻的语调拉长,带着惯有的、略显刻意的轻浮,但那双看向场内的棕色眼睛却没什么笑意,反而锐利地扫视着乌野半场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评估潜在的威胁。
场内,双方队员正在热身。
乌野的动作间似乎比上次见面更添了几分沉稳和默契。
“影山那小子,看起来和队友配合的不错。”岩泉一抱着手臂,目光落在正在与队友沟通的黑发二传手身上。
“哼,”及川彻从鼻子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嘴角撇了撇。
众人的视线很快被乌野阵中另一个活跃的身影吸引,日向翔阳正蹦蹦跳跳地进行着扣球热身,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兴奋,与上次初见时那紧张到同手同脚的样子判若两人。
“那个小不点,倒是适应得很快。”
花卷也注意到了,语气带着点调侃,“看来没被影山吓跑嘛。”
松川淡淡接话:“能在那种快攻下存活下来,本身就不是普通人。
及川彻的目光像黏在了乌野的半场,尤其是那个橘色的小不点和他的二传手。
他看到影山冷静地给各个位置的攻手传球,精准度一如既往地高,但似乎……少了点以前那种胁迫感。
“啧,”及川轻轻咂了下舌:“小飞雄居然学会看队友脸色了?真是稀奇。”
岩泉一瞥了他一眼:“这不是很正常吗?在团队里打球,沟通是必须的。”
“话是这么说啦,小岩,”
及川拖长了语调,手指点了点下巴,“但你看他给那个小不点的球——”
就在这时,热身似乎告一段落,双方队员聚集到教练身边进行最后的部署。
乌野的队长泽村大地正在大声鼓舞士气,而影山和日向则凑在一起,低着头飞快地交流着什么,日向手舞足蹈,影山虽然表情依旧严肃,却也在认真听着。
“关系变好了嘛。”花卷挑眉。
“希望不是暂时的吧。”及川嗤笑一声。
松川突然开口:“那个高个子,是叫月岛吧?”
众人的视线随之移到那个戴着眼镜,表情冷淡的高个子少年身上。
他安静地站在队伍边缘,与旁边兴奋的日向形成鲜明对比。
“哼,又一个麻烦的小鬼。”及川眯起眼。
身高太高了,如果拦网练起来了不知道会有多麻烦。
“第一场打常波?”岩泉一皱眉,看向及川彻。
“参考价值不大,乌野会赢。”及川彻笃定道。
就在乌野队伍准备散开各自就位时,日向翔阳那双原本就四处张望的大眼睛,不经意地扫向了观众席。
那一片青白色的身影在人群中实在过于醒目,他的目光立刻定住了。
下一秒,他脸上露出了惊喜交加的表情。
日向翔阳猛地抬起手臂,用力地朝着青叶城西的方向挥舞起来,脸上绽放出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甚至兴奋地蹦跳了两下。
“啊!是小怜!还有大王他们,影山你快看啊!”他清脆响亮的声音甚至穿透了场馆的嘈杂,隐约传到了看台上。
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乌野其他队员的注意。
影山飞雄顺着日向的视线望去,看到及川彻的瞬间,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如同遇到了宿敌的猛禽,他微微抿紧了嘴唇,没有任何动作,但那紧绷的身体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台这边,青城众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招呼弄得一愣。
“哦呀,被发现了呢。”及川彻挑眉,随即脸上挂起了他那标志性的、带着些许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并没有像日向那样大幅度回应,只是懒洋洋地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算是打过招呼。
但那眼神里,审视的意味更加浓厚了。
“真是单细胞,简直超热情。”花卷失笑。
松川耸耸肩:“精力旺盛是好事。”
岩泉一看着下方那个还在蹦跶的橙色小点,低声评价:“……不管看几次,都觉得他活力过头了。”
小池怜没想到日向会第一个喊出自己的名字,不由得怔了一下。
看着下方那个用力挥舞着手臂、笑容几乎要照亮整个场馆的橙色身影,他下意识地也抬起手,幅度很小但很认真地挥了挥作为回应。一种微妙的暖意悄悄漫上心头。
“啧,”及川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小互动,他收回随意挥动的手,侧过头,用略带夸张的委屈语调对小池怜说:“小怜什么时候和那个小不点关系这么好了?”
岩泉一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少来。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幼稚。”
“就是,”花卷贵大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添油加醋。
“喂!花卷你闭嘴!”
松川没参与斗嘴,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乌野的场区,看着日向被自家队长泽村大地无奈地拉回队伍,淡淡开口:“不过,能在比赛前这么轻松地跟对手学校打招呼,该说是心态好还是神经大条呢。”
及川彻重新枕着双臂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老样子:“小不点眼里现在只有比赛和排球了吧,我们在他眼里,大概跟路边的指示牌没什么区别,可能看到了,就打声招呼。”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裁判的哨声响起,双方队员终于要在网前列队。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及川彻的声音低沉了些许,之前的玩世不恭悄然收敛:“让我们看看,进化了的怪物小乌鸦们吧。”
从枭谷回来之后,从入畑教练口中得知。
音驹高校缺席合训是因为要来宫城和他们的老对手叙旧。
就是不知道新生的乌野能消化掉多少呢?
及川彻托腮思考着。
总之会变得有趣就是了……
——
哨声响起,双方的队员在网前站定。
常波抽中先发,比赛正式开始。
常波的发球中规中矩,被乌野的自由人西谷夕轻松接起,垫向网前。
“Chance Ball!”西谷夕愉悦地高喊。
影山飞雄的身影早已移动到位,他的姿态稳定而标准,目光扫过攻手的位置。
“砰!”
排球被精准地托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高高地、准确地送到了跃至最高点的日向翔阳手中!
“嗖——!”
那个橙色的身影如同挣脱了地心引力,手臂迅猛挥下!
快!快得几乎只剩下残影!
常波的拦网甚至没能完全并拢,球已经像一道橙色的闪电,重重地砸在了他们身后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响亮的“啪!”。
“哦——!!!”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好快!”花卷贵大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松川坐直了身体:“上来就快攻?”
岩泉一眉头微蹙,眼神锐利:“感觉和之前看到的感觉不一样。”
及川彻没有出声,他脸上的闲适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审视。
“不是那种怪人快攻,应该只是常规的快攻,虽然小不点的动作很粗糙就是了。”及川彻指尖敲击大腿的频率微微加快。
他紧紧盯着刚刚完成一击后,落地后面露兴奋,与影山飞快对视了一眼的日向翔阳,又看向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托球的影山飞雄。
“那个黄毛是他们的新教练吗?”
“终于像点样子了啊。”
第57章 五十七颗小树
场边,那位一头显眼黄发、穿着运动服的男子正双手抱胸,专注地注视着赛场。
听到青城看台传来的议论,他若有所觉般侧头瞥了一眼,随即又迅速将注意力放回场内。
“看来乌野请了个不错的教练。”
及川彻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在影山飞雄身上。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乌野的打法明显与之前练习赛时不同。
影山的组织更加沉稳,不再仅仅依赖他与日向的怪人快攻。
他充分调动了其他攻手,尤其是那个高个子副攻月岛萤,虽然表情依旧冷淡,但出手的时机和角度却相当刁钻。
“影山的分配球更合理了。”松川一静指出。
“而且从开始一直到现在,他还用过那种不讲理的快攻”
及川彻轻哼一声,语气不明。
他看到影山在托球后,甚至会简短地夸赞队友几句,虽然表情依旧僵硬,但这在以前的影山身上是难以想象的。
第一局比赛几乎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常波的实力显然无法对进化后的乌野构成威胁。
乌野以强大的发球和快速多变的进攻牢牢掌控着节奏。
日向那仿佛用不完的精力感染了整个队伍,每一次成功的扣杀或防守都能引来他兴奋的呼喊。
“那个小不点,简直是噪音污染源。”
花卷揉了揉耳朵,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但他的存在感太强了,”
松川分析道:“常波的防守明显被他搅乱了。”
小池怜看得目不转睛:“简直是最好的诱饵啊。”
第一局比赛毫无悬念地以乌野大比分获胜结束。
双方队员短暂休息,交换场地。
“看来乌野确实下了功夫。”岩泉一总结道,“不仅仅是影山和日向,整个队伍的配合都顺畅了很多。”
“那个自由人也很厉害,”花卷补充:“一传相当稳定。”
“毕竟是千鸟山的最佳自由人。”
“还有那个眼镜君,拦网高度不错。”松川指了指正在喝水的月岛萤。
及川彻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难得的严肃:“他们在弥补短板。小飞雄学会了团队协作,小不点……虽然技术还是粗糙,但他的速度和爆发力是实实在在的武器。而且,他们现在有了明确的战术核心。”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场边那位黄发教练:“散乱的乌鸦们拧成一股绳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视线扫过身边的一年级生们,最后落在小池怜身上,语气恢复了往常的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即将面对的对手之一。可不能掉以轻心啊,各位~”
金田一和国见英等一年级生们神色一凛,纷纷点头。
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下方赛场的压力。
小池怜迎上及川彻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他看到了,看到了日向和影山的进步,看到了乌野整体的蜕变。
竞争意识久违地在他心中滋长。
第二局比赛的哨声响起。
及川彻重新将目光投向赛场,眼神锐利如刀,唇边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猎手般的兴奋笑容。
“来吧,让及川大人再看看,你们还藏了些什么好东西……”
比赛开始,乌野延续了上一局的强势。
常波试图通过改变发球节奏来打破乌野的一传,但西谷夕的防守范围极大,几次精彩的鱼跃救球引得看台上惊呼连连。
“全中最佳自由人,确实名不虚传。”松川一静赞道。
“有他在后面兜着,乌野的前排可以更放心地进攻。”岩泉一点头:“回去可以让渡再精进一下上手接发。”
就在这时,轮到了影山飞雄的发球轮。
场馆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在上一局这个乌野的二传手,拥有着怎样的发球威力。
影山站在底线后,轻轻拍打着排球,眼神专注而冰冷。
他抛球,助跑,起跳,挥臂——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
“砰!”
排球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剧烈的旋转,直冲常波的后场角落!
ACE!
“呜哇!”花卷贵大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及川你俩的发球姿势这么像吗?你教的吗?”
“哼,”及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嘴角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及川大人从来没有教过小飞雄发球哦。”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轻浮,但敲击着座椅扶手的指尖却泄露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情绪。
岩泉一瞥了他一眼,没戳破他那点微妙的别扭,只是客观评价:“力量和速度都很惊人,而且落点控制得很刁钻。”
场上,影山的第二次发球依旧犀利。
排球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常波的接球空档,虽然这次被常波的自由人勉强碰到,但一传已然不到位,仓促调整后的进攻被乌野前排的双人拦网轻松拦死。
“啧。”及川彻看着影山那副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样子,咂了下舌。
他不得不承认,小飞雄在发球这项技术上,确实下了苦功,进步显著。
那种精准而富有攻击性的发球,已经成为了乌野一个稳定的得分武器。
小池怜看着及川的侧脸,注意到他前辈虽然嘴上说着调侃的话,但眼神却比刚才更加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被挑起了竞争心的锐利。
影山的成长,尤其是这种明显带着相同风格的发球,某种程度上正在触及及川彻内心深处某些在意的东西。
乌野凭借影山的发球轮连续得分,进一步扩大了优势。
接下来的比赛几乎失去了悬念。
及川彻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
他看着影山组织进攻,看着日向不知疲倦地跑动牵扯,看着乌野整体的运转越来越流畅。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着每一个细节,评估着每一个威胁。
当终场哨声响起,乌野再次以压倒性优势获胜时,青城看台这边一片安静。
及川彻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走了。”他言简意赅,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全神贯注、眼神锐利的人只是幻觉。“该去活动活动筋骨了,可不能让小乌鸦们飞得太快啊~”
他率先向出口走去,步伐从容,青白色的队服背影在略显昏暗的通道口显得格外挺拔。
花卷和松川对视一眼,也笑着跟上。
岩泉一拍了拍小池怜的肩:“别想太多,做好我们自己的准备。”
青叶城西的队员们离开了观众席,沿着通道向更衣室走去。
及川彻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嘴里甚至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仿佛刚才观看比赛时的凝重从未存在过。
但跟在他身后的岩泉一却能感觉到,这家伙看似放松的姿态下,肌肉是微微绷紧的。
“喂,及川,”岩泉一开口,声音不高,刚好能让前面的人听见:“别兴奋过头了。”
及川彻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半张脸,嘴角弯起一个张扬的弧度:“小岩在说什么呀~及川大人只是迫不及待想去球场上和小乌鸦们好好切磋哦!”
花卷在后面嗤笑一声:“得了吧,看到影山那小子,你心里肯定在呐喊吧?”
及川彻回过头,做了个夸张的伤心表情:“我可是心胸宽广的前辈,为后辈的进步感到欣慰还来不及呢!”
松川慢悠悠地补刀:“是啊,欣慰到刚才看比赛的时候,手指都快把椅子扶手敲出洞了。”
“啊啊啊松川你也!”及川彻夸张地挥舞着手臂:“你们这群家伙,一点都不懂及川大人温柔的心!”
小池怜看着前辈们一如往常的吵吵闹闹,原本因为观察到及川微妙情绪而有些紧绷的心情,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
——
更衣室内,队员们各自整理着装备。
及川彻坐在长凳上,活动着自己的手指。
小池怜默默地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专用的收纳包,走到及川彻身边。
“及川前辈”他轻声开口,将收纳包打开,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型号和颜色的肌贴布:“你的脚腕,佐佐木先生说最好要包一下。”
及川彻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像是才想起这回事。
“啊啦,差点忘了~”他笑嘻嘻地接过小池怜递来的肌贴:“谢啦,小怜!”
及川彻熟练地剪下长长的一条,嘴里还哼着歌,开始往自己的右脚踝上缠绕。
动作倒是很快,但那贴布的边缘歪歪扭扭,力道似乎也不太均匀,有些地方绷得太紧勒出了褶皱,有些地方又松松垮垮地贴着。
小池怜站在旁边,看着及川彻那堪称豪放派的手法,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他抿了抿唇,眼神紧紧跟着那歪斜的贴布边缘移动,终于在那条贴布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结束缠绕、及川彻正准备随手按两下了事时。
真的受不了了……
“及川前辈,”小池怜忍不住的声音依旧很轻,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我帮你包。”
及川彻动作一顿,疑惑地抬头:“嗯?”
小池怜已经蹲了下来,仰头看着他,眼神认真:“可以嘛?”
及川彻眨了眨眼,看着小池怜那双清澈眸子里写满的想帮忙,忽然笑了,带着点戏谑:“哦呀?”
小池怜默默地从及川彻手里拿过那卷肌贴,又拿出小剪刀。
及川彻看着他认真模样,觉得有趣,便由着他去,还故意拖长了语调:“好吧好吧~那就让及川大人见识一下小怜——”
小池怜没有理会前辈的调侃,他小心地将及川彻脚踝上那条贴得歪七扭八的旧贴布揭下。
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很轻柔,避免拉扯到皮肤。
然后,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及川彻脚踝的骨骼和肌肉线条,熟练地剪下新的贴布。
“好了。”小池怜松开手,后退半步,审视了一下自己的作品,确认无误后,才轻轻舒了口气,转身离开。
见小池怜走远,一旁看完了全程的岩泉一忍不住对自家幼驯染开口:“及川,你真是个人渣。”
第58章 五十八颗小树
青叶城西的首战对手是大岬学院。
正如赛前预料,双方实力存在明显差距。
“砰!”随着花卷贵大一记干净利落的小斜线扣杀,青叶城西轻松拿下了第一局。
局间休息时,沟口领队拿着战术板记录着本场的数据,青城的状态尚好并没有太多需要调整的地方。
入畑教练双手抱胸,看着气氛轻松的队伍,点了点头开口:“矢巾。”
“是!”矢巾秀立刻起身。
“准备热身吧,下局前半你换及川上场。”
矢巾秀有些诧异的点点头:“我上吗?”
“嗯,上去热一下手感。”
入畑教练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目光扫过略显惊讶的矢巾,又落在正用毛巾擦着汗的及川彻身上。
“及川,第二局前半下来休息。”
及川彻闻言,立刻点头,利落地将毛巾搭在颈后,冲着失巾秀眨了眨眼:“小矢巾~加油哦~下局就靠你了!”
“是!我会努力的,及川前辈!”矢巾秀立刻挺直背脊,大声应道,脸上难掩兴奋与紧张交织的神色。
作为及川前辈的替补,能在正式比赛中获得上场机会,无疑是宝贵的经验。
入畑教练思索地看着手中的轮次表:为了全国作准备的话,矢巾还是要早日培养起来。
如果未来及川被完全针对到无法下球的话,在被完全打垮前换二传为及川分压也是个不错的进攻思路。
但及川……
入畑教练停笔,抬头看向大大咧咧骚扰着一年级接应的自家主将。
及川彻正笑嘻嘻地揉着小池怜的头发,说着“小怜戴及川大人送的发带超可爱~”之类的话,惹得少年微微蹙眉,却又无可奈何。
看着这样的及川,入畑教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及川彻的天赋与价值。
这个看似轻浮的青年,拥有着顶尖的球感、敏锐的洞察力和与生俱来的领导力,是青叶城西当之无愧的灵魂与核心。
有他在场上,整个队伍就如同拥有了定海神针,进攻的威胁性呈直线型增长。
还是要找个时间和及川好好聊聊看、入畑教练想到。
第二局比赛开始,矢巾秀带着些许紧张站上了赛场。
他的基本功扎实,传球也稳健,青城的进攻依旧能够顺畅运行。
两位教练满意的点了点头心道:不亏也是推免进来的。
及川彻脸上玩闹的神色收敛了些,他专注地看着场上的每一次攻防转换,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模拟着传球的动作。
“及川。”入畑教练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及川彻转过头,脸上又挂起惯有的笑容:“怎么了,教练?在担心小矢巾吗?他做得不错嘛。”
入畑教练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直接问道:“你觉得,矢巾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及川彻闻言,目光重新投向赛场,看着矢巾又一次中规中矩地将球传给了位置更好的岩泉一,后者扣球得分。
他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却一针见血:“经验吧。小矢巾传球时想法都写在脸上。”
二传不仅仅是传球,更是与对手的心理博弈。
入畑教练赞许地看了一眼及川,这正是他所想的。
见矢巾尝试性的二次进攻得分,及川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双手在嘴边做喇叭状:“小矢巾~保持住!就这样慢慢把对手引入我们的节奏哦!”
入畑教练点点头,他极为欣赏及川作为队长的担当和对后辈的鼓励,但他也需要确保,这位二传手,能够处理好任何因为战术带来的心理波动。
毕竟也还是个孩子呢……
第二局进行到中段,青城虽然领先,但大岬学院似乎逐渐适应了矢巾的节奏,拦网变得更有威胁。
一次多回合防守后,青城凭借松川一静的探头球艰难拿下关键一分。
入畑教练适时地做出了换人决定。
“及川,准备上场。”
“是~”及川彻利落地站起身,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神情。
当及川彻重新站上场边时,整个体育馆的气氛仿佛都为之一变。
观众席上传来明显的骚动,甚至能听到一些女生加大音量的加油声。
他微笑着向看台挥了挥手,然后转头看向场内,眼神在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
裁判吹哨,及川彻与矢巾秀击掌交接。
“做的很好哦,小矢巾,接下来交给及川大人吧!”
“是!及川前辈!”
及川彻小跑着踏入场地,仅仅说了一句“各位,让我们快点结束这一局吧”青叶城西的整个气场就陡然提升。
他的回归,如同为精密的机器注入了灵魂。
“感觉怎么样?”入畑教练给矢巾递上毛巾,温和地开口:“不会是觉得当及川的接班人压力很大吧。”
被戳中心事的矢巾心虚地摇了摇头:“没有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带领青城多年的中年人了然地笑了:“千万不要有自己又不是正选,前辈的实力那么强悍,所以应该用不到我这种思想啊。”
“啊?”被完全看穿的矢巾秀一愣,接过毛巾的手微微顿住。
入畑教练收敛了笑声,目光温和却深邃地看着他:“正选或是替补,在高水平的比赛中都是教练组的战术安排,而且在漫长的赛程中,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他的视线转向场上那个奔跑的身影。“及川确实强大,但他的强大,也需要有人在他身后支撑。你存在的本身,就是对及川、对整个团队的一种保障。”
教练的话语低沉而有力,一字一句敲在矢巾秀的心上。
“不要总想着活在及川身后,很遗憾的告诉你,今年一年级中没有合适的二传。”
“所以在及川之后,抗起球队的是你。”
场上的及川彻似乎是为了印证教练的话,在一次攻防中,他并没有选择传给位置最佳的岩泉一,而是用一个极其隐蔽的姿势,手腕一抖,将球精准地送到了后排悄然插上的国见英中!
“砰!”国见一记势大力沉的扣杀直接钉在了对方场地地板上。
这记传球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包括大岬的拦网,他们完全被及川的眼神和起手姿势欺骗,集体扑向了岩泉一的方向。
“看到了吗?”入畑教练适时地开口:“这就是经验,也是天赋。但更重要的是,他了解每一个攻手的特点,并且敢于在关键时刻相信他们,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去得分。”
矢巾秀怔怔地看着场上正在和国见击掌的及川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明白了,教练。”矢巾秀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会努力的!努力能让队伍依靠的……合格的二传手!”
他不是要成为或者超过谁,他只是要成为这支强大队伍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入畑教练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记住这种感觉,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此时,场上的及川彻高高跃起,一记熟练的假传真扣,为青叶城西拿下了赛点。
他落地后,下意识地朝替补席这边看了一眼,正好对上矢巾秀望过来的、充满决心的目光。
及川微微挑眉,随即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带着些许崇拜和动容的笑容。
小池怜微笑地看着教练与矢巾秀的互动,入畑教练感受到目光,有些不解地看向小池怜。
“怎么了吗小池?”
小池怜被教练点名,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带着些许怀念的笑容。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澈地开口:“不,没什么,教练。只是……看着您和矢巾前辈说话,突然觉得,排球真好啊。”
灰发少年的目光扫过场上正在为最后一个赛点拼搏的每一位前辈,扫过紧张注视着场内的替补队员们,最后又落回入畑教练和矢巾秀身上。
花滑天才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暖的弧度:“大家一起流汗,一起紧张,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的感觉……真的很好。所有人,心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的。”
“所以,我只是觉得能来到青城真的太好了。”
入畑教练静静地听着,沉稳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动容。
他明白了小池怜话语中的含义。
毕竟个人竞技与团体竞技的巨大差异……
“是啊,”入畑教练温和地笑了,目光重新投向赛场:“因为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
“而支撑着这六个人的,是整个团队。”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场上的及川彻发出一记精准无比的跳发球,排球如同计算好的导弹,直接穿透了大岬学院的拦网,狠狠地砸在了界内!
“砰——!”
裁判的终场哨声响起!
“比赛结束!青叶城西获胜!”
青叶城西的队员们欢呼着冲向场内,相互拥抱、击掌。
及川彻被岩泉一和花卷他们围住,笑着揉乱了头发。
小池怜微笑着,感受着周围沸腾的欢乐气氛想到:这或许就是他爱上排球的那个瞬间吧。
第59章 五十九颗小树
青叶城西的首战胜利在预料之中,队伍气氛轻松愉快。
青叶城西的更衣室里,赢下首战的轻松气氛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运动喷雾混合的味道。
队员们一边收拾着行李,一边笑着讨论刚才比赛的几个精彩瞬间。
“喂,及川。”
岩泉一正弯腰系着鞋带,头也没抬:“今天晚上,不许熬夜看伊达工和乌野的比赛录像。”
手指飞快地搜索着相关信息的及川彻动作一僵,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拖长了语调抱怨:“知道了知道了,小岩你是我妈妈吗?”
“少废话。”岩泉一直起身,眼神锐利地看向他,“明天还有比赛。”
“知道了知道了……小岩真啰嗦……”
及川嘴上应着,手上却悄悄将光盘往背包侧袋转移。
岩泉一瞥见他的小动作,眉头一皱,正要开口,松川适时插话:“及川,你刚刚不是说肩膀有点紧吗?”
花卷立刻会意,扑上来勾住及川的脖子:“就是就是,大王要是明天状态不好,我们可要遭殃了。”
“喂喂,别叫我大王!”及川挣扎着,却因为双拳难敌四手被按在长凳上。
松川默契地开始动手,对着及川的肩膀就是一阵按摩。
“谋杀啊!”及川惨叫:“小岩救命!”
岩泉抱臂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闹腾:“活该。”
更衣室的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及川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头发乱糟糟的,队服也歪到了一边。
岩泉一看着他那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还是泄露了一丝笑意。
他走过去,帮及川把背包拉链拉好。
“走了,及川。”岩泉一的声音不容置疑,他顺手提起自己的包,又自然地及川那个看起来更沉一些的背包:“明天早上要是起不来,你知道后果。”
“知道啦知道啦——”及川拖长了声音,但还是乖乖跟上了岩泉一的脚步,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其他队员做个鬼脸:“明天见啦各位!要想着及川大人入睡哦!特别是怜酱哦~”
回应他的是几双同时扔过来的护膝和一片笑骂声。
小池怜站在自己的储物柜前,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及川前辈被岩泉前辈半强制地带走,看着松川和花卷前辈勾肩搭背地讨论着晚上要去哪里吃拉面,看着矢巾秀前辈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认真地和后辈们论着刚才某个球的处理……
一种暖融融的感觉充盈在心间……
他喜欢这种感觉……
“那么大家明天见!”
收拾好东西,小池怜独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夜幕已经降临,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白天的兴奋和喧嚣渐渐沉淀下来,另一种思绪浮上心头。
开门进屋时,窗外的月色已经铺满了窗台。
小池怜看了看时间,估摸着远在国外的勇利应该有空,便打开了视频通话的界面。
铃声响起,隔着五个小时的时差。
屏幕那头就出现了胜生勇利在圣彼得堡带着温暖笑意的脸,背景似乎是训练中心的休息区。
“怜,晚上好。比赛怎么样?”勇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熟悉的关切。
“晚上好,勇利前辈。”小池怜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放松的神情:“我们赢了,很顺利。我……感觉很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和大家一起打球,赢下比赛的感觉,真的很不一样。”
“前辈,你刚刚结束训练吗?”
屏幕那头的勇利穿着紧身的训练服,额发还有些湿润,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温和。
他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让画面更稳定。
“嗯,刚结束冰上训练不久。”勇利笑了笑,伸手拿过放在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年纪大了之后,夜间包场训练真的不太行了。”
“能和队友一起赢得胜利,确实是件很棒的事。”勇利的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欣慰,仿佛能透过屏幕感受到小池怜那份微妙的兴奋。
“嗯。”小池怜轻轻点头,脑海中闪过更衣室里吵闹又温馨的画面。
“及川前辈他们……虽然有时候很吵,但是人都很好。”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岩泉前辈很可靠,松川前辈和花卷前辈也很有趣……是一种,很热闹的温暖。”
他不太擅长描述这种复杂的感受,但勇利能明白。
他看着小池怜比以往略显生动的表情,心里松了口气。
“那就好。”勇利柔声道。
短暂的沉默降临,只有视频通话微弱的电流声在空气中流淌。
小池怜注意到勇利眉宇间那一丝挥之不去的倦色,以及他无意识摩挲着水杯边缘的手指,那通常意味着勇利前辈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
“前辈……”小池怜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是……有什么事情吗?”
勇利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又了然的微笑。
怜总是这么敏锐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凝聚某种勇气,目光透过屏幕,郑重地落在小池怜身上。
“怜……”
勇利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却异常清晰:“这个赛季……将会是我的最后一个赛季。”
他顿了顿,清晰地重复道:“赛季结束后,我打算正式退役。”
房间里霎时间安静下来。
小池怜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尽管早有预感,运动员的生涯终有尽头,但亲耳听到看着自己长大的前辈如此明确地说出“退役”两个字,他的心脏还是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种闷闷的感觉。
他看着屏幕里的前辈,勇利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释然,但那双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完全掩饰的复杂情绪。
“最后一个……赛季吗?”小池怜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平时更轻。
“嗯。”
勇利点了点头,嘴角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想了很久了。想趁着身体状态还能支撑,以自己满意的表现,好好地……告别这片冰场。”
他的话语很平静,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小池怜沉默了片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然后很快又抬起来,目光坚定地看向勇利。
“我明白了。”小池怜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力量:“那么,前辈最后的赛季,我会一直看着的。”
他的语气很认真,像是在许下一个重要的承诺。
“每一场比赛,只要有机会,我都会看。请务必……毫无遗憾地滑到最后。”
勇利的眼眶瞬间有些发热,他用力眨了眨眼,忍住了那阵酸涩。
他重重地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谢谢你,怜。”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在了勇利的肩膀上。
维克托的身影进入了画面边缘,他显然已经在旁边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
“怜,”维克托朝着摄像头温和地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的注意力便完全回到了勇利身上。
他俯下身,手臂从后方环抱住勇利的肩膀,形成一个坚实而温暖的庇护所,下巴轻轻抵在勇利的发顶,低声用俄语喃喃道:“我们勇利,做得很好……辛苦了。”
勇利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放松地靠进维克托的怀抱里,一直强撑的平静面具在最亲密的人面前悄然碎裂,他抬手覆住维克托环在他胸前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池怜静静地注视着屏幕里相拥的两人,没有出声打扰。
他能感受到那份无需言语的深厚情感与支持。
“那么,勇利前辈,维克托前辈,我就不打扰了。”过了一会儿,小池怜才轻声开口,“请好好休息。前辈,晚安。”
维克托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
勇利也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对着镜头挥挥手:“晚安,怜。比赛也要加油。”
视频通话结束的界面弹了出来,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小池怜自己沉默的脸庞。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风声。
小池怜握着尚存余温的手机,在原地坐了很久。
——
圣彼得堡
结束通话后,维克托并没有松开怀抱,反而将勇利搂得更紧了些。
他能感觉到勇利肩膀轻微的颤动。
“哭出来也没关系哦,”
维克托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吻了吻勇利的耳尖:“做出了这么重要的决定,勇利真的非常勇敢。”
勇利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的声音传来:“只是……突然觉得,真的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了……”
“这不是再见,是新的开始。”
维克托轻轻摇晃着他,像在安抚一个孩子,“而且,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看着你到最后,陪你走向下一个阶段。”
勇利抬起头,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但眼神已经清澈了许多,他看着维克托近在咫尺的、写满爱意的脸,心中那股彷徨与酸涩渐渐被暖流所取代。
他点了点头,主动凑上前,在维克托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带着依赖和感谢的吻。
“这么多年以来。”
“维克托·尼基福罗夫。”
“谢谢你……”
——
宫城县体育馆内人声鼎沸。
空气中弥漫着橡胶地板和汗水混合止痛剂的熟悉气味。
沟口教练站在场边,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浏览着体育新闻,了解其他赛场的动态,也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体育资讯。
一条最新的推送消息弹了出来。
【花滑名将胜生勇利选手今日公布新赛季自由滑选曲——《See You Again》】
第60章 六十颗小树
体育馆内观众正高声呼喊,灯光如白昼般倾泻在光洁的木地板上。
IH预选赛第二日,乌野与青城两队的隔网相对。
热身时,及川彻的目光就有意无意地锁定了对面场地上那个沉默的黑发后辈。
他的脸上挂着惯常的、看似轻松的笑容,但眼底却燃烧着灼热的火焰。
终于又对上了呢,小飞雄……
网前例行礼节结束后,双方队员各自散开准备最后的部署。
及川却故意落后一步,径直走到了影山面前。
“哟,飞雄。”及川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影山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及川前辈。”
“昨晚睡得怎么样?”
“啊?”及川彻出乎意料的一句话,让影山紧绷的精神突然一松,乖乖回答道:“睡得很好。”
“那就好。”及川转身甩了甩手。
那就好好被及川大人打败吧……
及川彻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回青城的队伍,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瞬间沉淀下来,只剩下眼底那抹势在必得的锐利。
面对队友,及川彻一如既往的开口:“今天我也依旧信任着你们哦。”
“哔——!”
哨声吹响,比赛正式开始。
硬币翻转,青城先发。
及川站在发球线,指尖轻轻摩挲着排球粗糙的表面,目光扫过网对面严阵以待的乌野。
他的视线在影山身上短暂停留,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排球被高高抛起,及川助跑、起跳、挥臂——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
诶———嘿———
小池怜站在替补席和拉拉队在心中一起喊道。
“砰!”的一声,一记角度刁钻的跳发直扑乌野的后场角落。
“我来!”西谷夕鱼跃救球,险险将球垫起。
“一触!”
影山迅速移动,仰头判断着球的落点。
然而,就在他准备托球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瞥见及川前辈已经悄然移动到了网前,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所有选择。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攫住了影山的呼吸。
他原本想组织一个快攻,但这一刹那的迟疑,让他选择了更稳妥的路线,将球传给了左侧的田中。
“休想!”青城的拦网迅速跟上,双人拦网筑起高墙。
田中的扣杀被有效拦截,球反弹回乌野的半场。
“保护!”泽村大地喊道。
影山抿紧了唇,刚才那次组织,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及川前辈无声地牵引着。
及川彻的笑容更加灿烂,对着网这边的影山轻声道:“怎么了,飞雄?你的托球犹豫了呢,这可不像你哦。”
影山飞雄没有回应,只是眼神更加专注地盯着对方。
球飞回青城,及川彻从容不迫地调整步伐,跳起托球。
“Chance Ball!”
他的动作优雅而精准,手腕的抖动隐蔽而迅速。
排球以一个极其舒服的弧度送到了岩泉一的手中。
岩泉一毫不留情地一记重扣,撕裂了乌野的防线。
“好球!小岩!”及川与岩泉击掌,回头时,目光再次掠过影山。
随后他接过球,再次站在底线后,深吸一口气,再次祭出他那威力强大的跳发。
排球如同炮弹般接连轰向乌野的场地,破坏着他们的一传。
乌野的一传接连的被发球针对,影山不得不一次次奔跑、调整,勉强将球处理过网。
这正中了青城的下怀,他们组织了多次有效的进攻。
“可恶,完全被压制了!”日向翔阳看着记分牌上逐渐拉开的差距,焦急地喊道。
“稳住!一传接起来!”主将大地试图稳定军心。
但及川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
他一次次发球得分撕开乌野的防守布阵。
他仿佛一个高明的棋手,每一步都走在乌野之前,尤其是针对影山,那种无形的心理压迫越来越强。
影山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仿佛陷入了泥沼,每一次决策都仿佛被及川前辈预判。
他想打出快攻,及川的拦网队员就已就位,他想传给王牌,对方的防守重点就已倾斜。
“影山!”场边的乌养教练眉头紧皱喊道:“冷静下来!按你自己的节奏打!”
迎着又一次被艰难垫起的球,影山快步上前,他的眼神扫过网前,日向已经开始助跑。那是他们练习过无数次的快攻信号。
几乎是本能,影山的手指即将触球,准备送出那个信任的托球。
“太天真了,飞雄!”及川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移动到网前最佳拦网位置,嘴角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
松川快递跑位。
“砰!”日向拼尽全力起跳。
松川勾唇:来得正好!
他双臂下压,拦死了这球。
排球重重地砸在乌野的场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弹向远处。
“哔——!”裁判哨声响起,青叶城西再得一分!
16:11
五分的分差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乌野队员的心头。
乌养教练的眉头更紧:如果无法打断青城的连续得分,就要麻烦了
场馆内青城啦啦队的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而乌野的应援区则陷入了一片焦急的沉寂。
“可恶!又被看穿了!”田中不甘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日向翔阳看着记分牌,又看向网对面带着从容笑意的及川彻,以及刚刚成功拦下他快攻的松川,用力咬住了下唇。
那种无力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影山飞雄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及川前辈的笑容和松川最后那笃定的拦网手势,如同慢镜头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他的快攻,在及川前辈面前,竟然如此轻易就被瓦解了。
技术暂停,短暂的哨声像是划破窒息氛围的利刃。
乌野的队员们的迅速聚集到教练身边。
“听着!”乌养教练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队员,最后定格在影山身上:“不要被及川牵着鼻子走!他在对你打心理战,影山!你的犹豫正是他想要的!”
影山猛地抬头,对上教练的视线。
“你的托球没有错!相信你的队友,更要相信你自己!及川是厉害,但他不是神,不可能每一次都完美预判!”
乌养教练用力拍着战术板,“下一球,大地,后场就交给你和西谷了,一传尽可能给高,先把我们的节奏稳下来!日向!”
“是!”日条件反射般应道。
“别垂头丧气的!你的速度还在,机会会有的是!影山,看清楚场上的空隙,及川的布局再精妙,也一定有缝隙可钻!”
“知道了,我等下注意。”
及川回答道。
入畑教练只提醒了一句注意节奏,就把战术安排全权交由及川。
这是他对自家主将全心全意的信任与认可。
及川彻用毛巾擦着汗,笑容轻松,但眼神依旧警惕地瞥向对面:“把节奏带起来,不要给对面空子钻,不过,小飞雄可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哦。接下来要小心他们的反扑。”
岩泉一点点头:“没错,日向的速度是个麻烦,不管如何前排拦网都要尽可能的触球。”
“明白!”
暂停结束,双方队员重新回到场上。
喧闹声再次包裹了球场。
影山深吸一口气,走回自己的位置。
他能感觉到及川前辈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带来的压力依旧窒息。
乌野发球。
球过网后,被青城的自由人渡亲治接起。
“好一传!”及川迅速移动,他的目光扫过网前,乌野的拦网已经严阵以待。
他没有选择传给被重点盯防的岩泉,手腕一抖,将球送到了后排。
国见英迅速上步,奋力起跳扣杀!
“直线!”西谷夕判断准确,将球垫高,但留足够的时间给影山调整。
“Chance Ball”
影山迅速移动到球下,他的眼神快速扫过网前。
日向已经开始启动,但及川和松川的注意力显然也被他吸引。
就在这一刹那,影山注意到青城的右侧防守因为关注日向而出现了一丝空隙。
他没有选择快攻,而是跳起后,手腕稳定地将球传向了左侧——
那里,东峰旭,全力起跳,手臂向后引满,带着千钧之力挥下!
花卷发现时已经为时过晚。
砰!
排球穿透了花卷的指尖,重重砸在青城的场地内!
“哔——!”
王牌本色!
乌野扳回一分!
“好球!旭!”泽村大地喊道。
“传得漂亮,影山!”东峰落地后,向影山竖起大拇指。
影山微微点头,紧绷的下颌线条略微放松。
他看向网对面,及川彻脸上的轻松笑容收敛了些,眼神变得更加专注。
“真是漂亮的判断啊,飞雄。”及川低声自语。
乌野的进攻开始复苏。
东峰旭的稳定强攻,田中的小斜线以及日向偶尔在混乱中亮出的怪人快攻,有效地打断了青城的连续得分势头,逐渐将比分咬住。
“可恶,节奏有点被拖慢了。”金田一喘着气说道。
“没关系,我们继续拿分!”及川冷静地安抚队友,再次站上发球线。
他的跳发依然强劲,但这一次,西谷和大地的配合更加默契,成功将球接起。
“好一传!”
影山迅速到位,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前方。
及川已经落位网前,严密监视着他的动作。
日向也被岩泉一紧紧盯防。
机会在哪里?
影山的视线与左侧的东峰旭对上一瞬。
东峰微微点头。
影山跳起,做出要传给东峰的姿态。
青城的拦网立刻向左侧倾斜。
骗到了……
影山勾唇,在空中手腕却陡然转向,将球传向了右侧后方!
田中全速助跑,迎着恰到好处的托球,奋力起跳!
“啊!”田中大吼一声,手臂全力挥下!
“小心”松川迅速移动,试图单独拦网。
但田中的扣球力量十足,穿透了松川的拦网手,重重砸在青城的后场!
“界内!”边裁示意。
“好球!田中前辈!”日向欢呼。
“干得漂亮,影山!”
及川彻看着记分牌上的比分被翻动。
“学会动脑筋了啊,飞雄。”
他低声说着,嘴角却重新扬起了弧度。
青城的主将二传拍了拍手,将队友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好了好了,别着急!下一球,稳扎稳打,把节奏重新抓回来!小岩,看你的了!”
岩泉一用力点头,眼神坚毅。
比赛继续,比分焦灼上升,空气仿佛都因为双方愈发激烈的对抗而变得粘稠灼热。
青城的进攻依旧犀利,多种战术的强攻屡屡撕开乌野的防线。
但乌野也凭借着顽强的防守和影山逐渐找回状态的指挥紧咬不放。
24:21,青城局点。
渡亲治奋力救起一个险球,球高高飞向网前。
“抱歉!补救!”
“我来!”
及川彻迅速移动,判断着球的落点。
这个球有些冲网,并不适合组织复杂的战术。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乌野的场地,注意到乌野的防守阵型因为刚才的攻防转换而微微后压,尤其是影山,为了组织进攻,他的位置相对靠后,网前出现了一瞬间的空当。
电光石火间,及川做出了决定。
他轻盈地跃起,手臂做出标准的托球姿势,仿佛要将球传给已经起跳的松川。
乌野的拦网被这逼真的动作欺骗,跟着松川跳起。
然而,及川的手腕在触球前最后一刻,极其隐蔽地轻轻一按——
排球划出一道小而诡异的抛物线,向着乌野队空无一人的网前下坠。
二次进攻!
“糟了!补救!”大地在后场惊呼,奋力前扑,但距离太远,鞭长莫及。
影山几乎是在及川手腕变化的瞬间就意识到了危险,凭借着惊人的反应和对身体极限的压榨,他双脚奋力蹬地,整个人向前飞扑出去。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下坠的排球,手臂尽全力向前伸展。
“砰!”
一声闷响,影山的手指勉强蹭到了球的底部,但依然没有改变轨迹。
巨大的惯性让他无法止住前冲的趋势,整个人重重地扑倒在地上,甚至因为冲得太猛,上半身直接滑到了网下,脸颊几乎要贴到对面场地的木地板。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及川彻没有立刻退回自己的位置,他就站在网前,微微低下头,俯视着趴伏在自己脚边、略显狼狈的后辈。
场馆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去,聚光灯的光束清晰映照出两人此刻的姿态。
“哎呀呀,小飞雄。”及川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却带着冰冷的刺,“这么努力地扑过来,可惜呢……”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目光扫过影山因扑倒而略显凌乱的头发和紧绷的身体:“还差得远哦。”
及川彻微微歪头,笑容越发灿烂和……恶劣。
影山咬紧牙关,手撑地面想要立刻爬起来,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俯视。
“及川!”岩泉一在身后喊了一声,带着点提醒的意味。
及川彻这才慢悠悠地转身,居高临下地最后瞥了影山一眼,那眼神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正在挣扎的猎物。
回到休息区时他脸上那抹愉悦的、带着点恶劣意味的笑容依旧没有完全散去。
“及川前辈…”正帮忙递水的小池怜看着及川彻那副游刃有余甚至带着点享受的模样,忍不住小声吐槽:“完全是抖s啊……”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见刚刚走到替补席附近的及川彻动作一顿。
及川彻直起身,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目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小声嘀咕的小池怜。脸上瞬间挂上了堪称“和蔼可亲”的招牌笑容,迈步走了过来。
“小怜~刚才是不是说了及川大人什么坏话呀?”
他声音甜得发腻,弯下腰,逼近正坐在长凳上的小池怜。
小池怜心里咯噔一声,连忙摆手:“没……没有!及川前辈你听错了!”
“哦?是吗?”
及川彻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他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精准地捏住了小池怜一边的脸颊,轻轻往外一扯:“可是及川大人好像听到了抖S这个词呢~”
“唔…疼疼疼……”小池怜被掐得皱起了脸,但又不敢真的用力挣脱,只能含糊地求饶,“对、对不起,及川前辈!我错了!”
及川彻并没有立刻松手,反而保持着掐脸的姿势,笑眯眯地继续教育:“背后说前辈坏话可是不对的哦~小怜在说话之前要小心自己手感超好的脸颊肉,明白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下又微微用了点力。
“明、明白了!战术!是战术!”小池怜欲哭无泪,感觉自己脸颊上的肉都要被捏红了。
“这才乖~”及川彻这才满意地松开了手,还顺手揉了揉刚才被自己掐过的地方,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随后他直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从容不迫的主将风度,仿佛刚才那个幼稚地掐后辈脸的人不是他一样。
“好了,及川大人要继续去打倒小乌鸦了~”
及川彻潇洒地转身,重新走向球场,留下小池怜捂着自己微微发红的脸颊,对着他的背影偷偷做了个鬼脸。
“看吧,果然就是抖S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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