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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国师,再就业,速打钱!》青春校园小说_痴嗔本真

    第121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二十一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二十一天


    然而即便如此,光屏的虚影在这仿佛没有尽头的白骨冲击下,细不可察地减淡了下来。


    这分解的力量古怪又无法逆转,即便惊梨灵签对这些术法有天然压制,却仍不可避免地被削弱。


    而且临朗灵力消耗叠加,同样无法再高强度、无限制地支撑下去,


    临朗面色微微变化。真是棘手,这些生白骨仿佛不会被消耗,无限再生。


    身前的走阴客仿佛也察觉到了这道屏障不再是坚不可摧,眼里划过一抹精光:


    “如何呢?等你的乌龟壳被击碎后,你准备好迎接我们的拷问了吗?不如,现在就老老实实地交代出来,兴许饶你不受痛苦地死去!”


    别墅外正焦急看着临朗方向的衡木,见场面不妙,立即驱动衡宫、苟旬先前布下的攻击法阵。


    法阵阵眼灵力越精纯,威力越大,衡木在阵眼上叠加临朗送给她的灵符,全力驱动。


    就见别墅内,走阴客的分解阵法像是受到了攻击,就连驱动阵法的走阴客们,都受到了不小的反噬冲击,蓦地喷出一口黑血!


    走阴客没有想到还有一股外力介入,毫无防备下的偷袭令他们气息顿时萎靡了不少。


    临朗身前的压力顿轻。


    为首的黑袍人蓦地看向衡木那头:“竟然还有小虫作祟……”


    “嗯?还是熟悉的味道?”那人忽然顿了顿,“是曾经逃走过的小东西……果然逃走的都该杀,后患无穷。”


    他声音蓦地阴冷下来。


    临朗脸色微变,就见黑袍人蓦地朝衡木那头出手,速度快如闪电!


    他当即飞出一支玉签横在那人的路径上,强行请出第二签:“十殿巡狩,二请法签!”


    只见黑袍人上方空间陡然扭曲,一片沉凝的青黑色如同万重山压抑魁梧,轰然降临!


    山岳的虚影笼罩下,黑袍人的行动顿时停滞下来,周身骨骼都嘎吱作响,仿佛肩膀上真的压下一座山峰!


    泰山王。


    虚影缓缓下压,黑袍人浑身紧绷,细密的血珠从周遭毛孔渗出,抵抗这无形的重压。


    他不可思议地惊惧瞪大眼,仰头看向头顶上方的庞然巨物!


    怎么可能!?这人怎么还有余力?!设在此处的阵法应当正在分化这人的灵力,怎么还能再请出第二支玉签来?


    “吾友吾友,此签空有其形。灵力不足以请出泰山王虚影,只能坚持瞬时,务必抓住机会!”惊梨的声音在临朗脑海中响起。


    临朗脸色微微发白,此签以力破巧,一锤定音,以无可匹敌的重量和压迫感摧毁目标。


    光是虚形也足够震慑了。


    “泰山敕令,镇!”他神色肃穆,手持之势犹如真正托起一座山岳。


    随着他沉声喝出,只见那黑袍人身形骤然伏地,惨叫一声,浑身皮肉仿佛被看不见的石磨来回碾压!


    不过数秒,冲向衡木的黑袍人便几乎没了生息,软绵绵地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临朗也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他面色如平镜,只有鬓角湿漉,冷汗顺延脖颈濡湿了衣领,昭示着对方并不如表面那般轻巧。


    不是临朗不想动,而是这力量太过霸道,完全透支了气力。


    这也是他并不想再请第二签的缘故,无论请出哪一尊十殿,对他的消耗都同样巨大。


    他现在一旦动作,恐怕就会被其他走阴客意识到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不过这一杀鸡儆猴,倒是狠狠震慑了一把身后的其他走阴客,叫这些人一时间不敢贸然再动作。


    幸好衡木驱动攻击法阵,先大挫了这群人,否则光是十殿签的力量,大多是对魂魄、鬼物的压制、攻击,对人的威胁有限。


    也就是走阴客与颜蝉,都算是不人不鬼的存在,才效果还算显著一些。


    但那趴伏在地上的走阴客,其实并没有死,是魂魄被重压碾磨,加上他的魂魄有一大半都落在了阴界,所以尽管痛苦至极,但所受的伤害,反倒没有那么不可逆转。


    临朗深知此刻此地不宜久留。


    衡木也回过神来,顾不上震惊,立即遵照衡宫的警告,毫不犹豫地冲进别墅,直接将临朗拖了出来!


    临朗借力几乎倒在衡木身上,身体细微地抽搐痉挛,低声对衡木道:“那群人,走阴客……逃。”


    衡木浑身一颤。


    尽管心里对那群黑袍人的身份也有一丝猜测,但亲耳听见临朗的证实,几年前濒死时的恐惧如此深切,令她浑身发寒。


    她咬牙拖着临朗,“我们走!”


    她语音控制总部公车引擎,自动导航,远程遥控车辆从远处开来。


    然而,整个别墅周遭都被走阴客设下了笼网——这里本就为了将所有人一网打尽,以活人饲养汉白玉卦,所布置的法阵犹如天罗地网。


    衡木他们没能走远多少,便被走阴客的无形法阵竖壁挡了回去。


    总部的车,更是在强行驶入的时候报废。


    衡木始料不及,咒骂一声,脸色难看地看着四周围。


    其他走阴客此时见状也回过神来,他们惊魂不定地看着地上的为首同伴,又看向临朗那头,见临朗脸色惨白一片,无法离开,便心下大定。


    “给我弄死他!”趴伏在地上的为首黑袍人声音虚弱残忍地怒吼,他在地上蠕动,试图起身,却一时半会儿难以动弹。


    临朗与衡木闻言紧盯着眼前这拨走阴客,惊梨灵签在临朗手中不断发出细微的嗡鸣,但漾开的光纹已经非常微弱了。


    衡木声音微微发颤,对临朗道:“教授,这笼网法阵,一旦启动,极难从里面破坏打开,我们当初遇到过,法阵的力量会不断分散削弱我们的灵力,导致事倍功半。”


    “衡宫苟旬他们应该在阵法启动之前就离开了这片范围,如果我们拖延时间,或许能等到他们回来支援。”衡木压低声音。


    临朗微颔首,站直了身形,抿紧嘴唇,苍白的唇色被抿出了一丝淡淡的血色:“知道了。”


    他说完,看向走阴客那头,扬声道:“看来泰山镇压没让你过瘾?”


    “想弄死我?口气不小。”他负手而立,身形清瘦却挺拔,站在衡木身前,“想再试试灵签威力的,尽管上前。”


    他语气笃定、傲慢,叫原本蠢蠢欲动、认定临朗没有能力再请动第三支灵签的走阴客,顿时犹豫不前。


    不仅是临朗灵力消耗巨大,先前被攻击法阵偷袭的那一下,他们一行人也都受伤不轻,硬碰硬……谁吃亏还真说不定。


    趴在地上难以动弹的黑袍人见状气得几乎呕血:“他不过是强撑罢了!上啊!把他的手指给我根根折断!我要让鬼虫拿他的肚子打窝!我要他生不如死,哭着把驭卦之术交出来!”


    衡木听见黑袍人的话,浑身一颤,几乎想拽着临朗转身就跑。


    当年这人就想用笼网阵把他们投去喂那些邪物,现在还直接想拿活人身体给虫子打窝?!什么变态!


    临朗却一动不动,闻言冷笑:“折断手指、以身饲虫?你的手段就这些?我听闻走阴客豢养阴童的手段颇阴狠多样,这么听你说,感觉似乎也就不过如此。”


    “对你,是用乱葬岗尸油浸泡七七四十九天的青铜钉钉入四肢关节,还是投入陶瓮隔火焖烤,让滚烫的符灰把你填埋起来?你觉得你的命数有阴童那么特殊、够撑得下一刻钟?”


    那人撕扯着嗓子冷笑,“要是让你死得太快,怎么能让我满足?那么多的阴童,最后也就只有两个孩子撑了下来呢。”


    临朗闻言脸色变得越发阴沉难看。


    这些远比阎川与他说起的那个“梦”,更残酷更狠辣。


    而这些,恐怕也都是阎川经历过的。


    临朗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冷冷看着地上的男人:“你们所做的一切,我都记下了。但凡一日再落到我的手里,必让你一桩桩偿还。”


    “哈,你以为我们会让你今天离开这儿么?连着你身边那个早就该死的小虫,没有一个能离开!”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其他黑袍人不再犹豫。


    先耗尽这人的灵力,没了灵力,什么都不是,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临朗明显感觉到那股不祥的分解力量运转得更快了,他体内本就快要耗竭的灵力,更是加速流失。


    临朗脸色越发惨白,一旁的衡木也同样如此。


    能够分解灵力的阵法,临朗闻所未闻,这些走阴客果然妖得很。


    衡木也感觉到了自身灵力的流失,但她灵力本就微弱,流失对她的影响并不严重,反而越是灵力深厚的,越会感受到强烈的虚弱。


    她担忧地转向临朗,果不其然就见临朗脸色极差,她忍不住低低道:“教授!”


    临朗咬了咬嘴唇,勉强保持清醒,低应了一声。


    他感觉到胸前的那枚眼睛越来越疼,周遭的皮肤好像被完全撑裂了,几乎想让他蜷缩起来。


    “怎么了教授?”尽管临朗没有表现出疼痛,但衡木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临朗的异常,急忙问道。


    临朗摆手,只是道:“没什么,消耗太大。”


    惊梨在他的脑海中表达关切担忧:“吾友吾友,你怎么变得那么弱小?”


    临朗:“……”


    这是时代的错,哪是他的问题!


    但临朗实在没力气搭理惊梨了,他闭了闭眼,只觉得胸口那只眼睛,似乎有些压制不住了。


    他意识慢慢变得深沉而轻飘,隐约能听见衡木的喊声,但他累得不想答应。


    不对。


    不对劲。


    临朗蓦地睁开眼,就在这一瞬,胸前蛰龙之睛也同时完全睁开了眼!


    黑曜石般的瞳孔里划过一抹亮丽的金芒,一股淳厚而精纯的灵力仿佛灌入他的筋脉之中。


    临朗感到不可思议,他猛地抚上胸口,这眼睛……是这眼睛的力量化作了他所用?


    “要不是讨厌鬼烙在吾友身上的辨识法印,吾友真要完蛋啦。吾友要尽快提升自己呀!”惊梨在临朗的脑海中碎碎叨叨。


    “辨识法印……?那枚眼睛?讨厌鬼到底是谁?”临朗惊愕地道。


    “吾友不记得了?”惊梨沉默下来,过了两秒,又高高兴兴地道,“讨厌鬼就是讨厌鬼嘛。不重要,谁知道它的名字。所以吾友只记得我么?那真是太好了。”


    临朗:“……”


    衡木见临朗意识放空,近乎昏迷,但旋即又惊醒过来,却是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不由一顿,紧张问:“教授,是那枚眼睛么?!出什么事了?”


    临朗缓过神,他感受着胸口回荡的暖意和充沛的力量,眼底惊疑不定。


    他根本不记得这枚眼睛、这法印的来源是什么,但听惊梨的意思,那似乎和他们都很熟悉。


    这法印……和蒲九说的、甚至和那奇怪录像带里的“自己”所见闻的,似乎很不一样。


    但这股力量,却是实打实地流窜、回转在他的体内,就像是他自己的灵力。


    临朗深吸口气,嘴角噙起一丝微小的笑意:“没事,只不过……因祸得福吧。”


    要不是灵力被分解耗尽,胸前的这枚蛰龙之睛法印会解开吗?


    临朗不得而知,他与阎川每每动用一份力量,法印的眼睛轮廓就会睁开一些,如今看来,更像是在储藏汲取他们平时的灵力,又或是以他们的灵力对应解封这法印?


    这边的动静变化,并没有被走阴客探查到。


    走阴客的目光落在衡木身上,若有所思:“既然这小虫在这儿……难道你也认识我那残次品阴童?”


    “正好,看来不用我们再去找他了,他应当会自投罗网的。”走阴客笑起来,“虽然只是残次品,但也是我们养大的阴童啊,果然一窝里第一次出了两个阴童是天注定的安排,就算是次品,也有他存在的意义。”


    他们的阴童猝死,这不就差一个次品去为他们引路、把落在阴界的魂魄重新引回来?


    至于残次品能不能活着回来,他们不关心。


    残次品听不听话……眼下这两人,不就是最好的把柄?


    临朗闻言眸光一深,知道对方嘴里说的是阎川。


    就像是在说一件随时可以被丢弃的一次性用品。


    临朗唇角抿直成一条直线,冷眼看着眼前黑袍人,他双手竖捧白玉签筒,高举过头顶,在眼前人错愕的视线下,朗声清越,如金石落地:“幽冥洞照,十殿巡狩,三请法签!”


    在走阴客们诧异惊惧的目光下,数十条黑色绳索仿佛凭空出现,扭曲蠕动,犹如拥有生命的触手。


    宋帝王,黑绳签。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2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二十二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二十二天


    临朗手指掐诀,如牵丝引线。


    就见数十条黑色绳索凭空而出,精准而不容有丝毫异议地径直缠上眼前所有走阴客。


    “这是什么东西?!”走阴客胆寒地惊叫,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窒息感仿佛直抵灵魂的深处,一身力量都如同被打了死结,淤坠得像是活生生往下扯,生痛至极。


    黑色绳结如惊醒的毒蛇扭动,浓稠如墨的幽冥煞气深深勒入走阴客的魂体之内。


    不仅身体无法动弹分毫,灵魂更是被黑绳之上附带来自黑绳地狱的孽力怨念侵蚀!


    “此签此殿,司掌黑绳大地狱。”临朗声音清冷,像是从遥远深处传来的空灵之声,“黑绳丈量罪业,挣扎越猛烈,缠绕越紧缚,勒入魂体,越深。”


    黑绳分化出无数细小的黑丝,如附骨之疽,钻入灵台魂体,就听眼前走阴客们凄厉惨叫出声。


    可惜这个世道的灵气微弱,法签出卦的时间只有极为短暂的几息功夫,黑绳缓缓漾开散尽最后一丝气息,仿佛隐入这些走阴客的体内。


    尽管黑绳签已经消失,但是仿佛刻入灵魂深处的束缚和窒息感,却是令这些走阴客们如同惊弓之鸟,不敢再有丝毫的对抗念头。


    “不管什么情况,先放弃这里,离开这里!这人太妖了!他的灵力在我们的分解法阵中不仅没有被削弱,反而还暴涨了!”黑袍之中,有人咬牙说道。


    其余人早就起了退心,闻言立即应下,不再管趴在地上生死未明的为首者。


    生死当前,谁还顾得了其他人!


    “自爆阵法!撕出一个出口!”


    其余走阴客纷纷逆行笼网法阵,原本被分解的灵力陡然加速回转,令原本平衡的阵法瞬间陷入暴走的边缘。


    走阴客们飞快撤后。


    ——离阵法中心越远,受到的阵法自爆冲击越小。


    临朗见状眼色一厉,当即拉着衡木向阵法的辐-射范围尽头暴退。


    “阵法要爆,找一个能蔽体抵挡第一波冲击的地方!”临朗语速极快地说道,同时惊梨签筒荡开光纹护罩,护在临朗周身。


    惊梨只能笼罩临朗一人。


    临朗眼色暗了暗。


    衡木闻言立即道:“总部的车可以挡一挡!”


    虽然报废无法启动驾驶,但总部的车好歹是被阵法师从内到外都刻画了各种防护阵的,可不是寻常的铁皮!


    两人立即跑到报废的车辆那儿。


    车子被无形的力量挤压变形,衡木见状道:“得找阵法纹路完整的地方,阵法越完整,法术的残留力量越多。”


    临朗应声,阵法中心逆转的能量正在迅速累积,越发不稳定,原先还在贪吃鬼胎、颜蝉精血的小鬼们,此时也都惊恐地逃窜开去。


    跑得慢的,离阵法中心近的,更是已经被转瞬分解!


    临朗收回目光中的一丝惊诧,这阵法自爆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惊人!


    “这里!教授!”衡木发现了一处还算完整的防护阵,就落在没有变形太严重的车顶内。


    就是他们得钻进挤压变形严重的逼-仄狭小车厢里,衡木不确定那点空间能不能容得下他们两个人。


    她抓过临朗便要往里头塞。


    “快点教授!先进去!”衡木回望阵法中心,那边传来的力量波动强烈至极,带着一股仿佛灭顶的不祥力量,她惊恐地倒吸口气,往空间里加塞临朗的动作更加麻利。


    她一边留意阵法那头的变动,一边心慌地拉着临朗,不论如何,她都谨记阎川离开前的叮嘱,要是让教授在她手里出了意外,她真没脸去见阎川。


    她的命是阎川给的,就算为了阎川的命令指示死了,那也是一报还一报,正好还清。


    临朗反手推过衡木的手,借力一拎一提,便将衡木率先塞进了窄小变形的车厢空间里。


    “教授!?”衡木一惊,只觉得眼前一晃,旋即便看临朗一个闪身,整个身形覆压在她的身前。


    阵法爆-炸!


    猛烈纷杂的灵力像是洗衣机滚筒里的碎刃,无序、漫无方向地狂暴席卷向每一寸面积土地!


    衡木的视线越过临朗的身后,一双浅色的瞳孔深处倒映出远比纯粹物理性炸-药-爆-炸更失控、更恐怖的景象——


    是全然本质的能量彻底失控、湮灭性的释放!


    没有火焰,只是一道混合着纯白与死黑两种颜色的巨大光环凭空而起,所经之处,鬼胎、小鬼……都被无声地分解、湮灭,悄无声息。


    空间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扭曲。


    衡木惊恐地紧紧抓着临朗的衣服,拼命把临朗往阵法底下拽,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哭腔:“快进来啊教授,快!”


    这阵法自爆分解的力量太可怕了,要是在阵法的中心,没有任何东西能幸存下来。


    衡木的视野里,突然闯入一道踉跄漆黑的身影,旋即就见数个铜币忽现半空,犹如北斗七星一般排布分列。


    就在那蕴含可怕分解能量的黑白光环缓缓撞来的前一秒,一道坚韧而分明的防护光罩应运而起,北斗护阵!


    衡木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盯着临朗的身后。


    “阎、阎哥!?”


    临朗鼻尖涌入一股刺鼻浓烈的血腥味,听见衡木失声叫起来,不由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


    只见自己身后被一道身影完全挡住,黑白光圈狠狠撞击上来,北斗护阵瞬时出现了一丝碎纹。


    但随着光圈的碾压逼上,北斗护阵却是没有再出现更多的碎纹,竟是全然抵挡了下来!


    临朗视线转移到这片护阵光罩之上,微微一顿,这才发现原本笼罩在自己身上的惊梨卦签护阵,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融入了北斗护阵之中。


    难怪能抵住这黑白光圈的可怕分解力量。


    黑白光圈的能量正在缓缓消散,在光罩的抵御下,像是轰然溃散,飞快瓦解。


    临朗见状瞳孔微紧,视线落回身前男人的背影,顿了顿开口:“阎川?”


    “是我。”阎川应声,却没有转过身来,他低低道,“你没事吧?”


    临朗眉头紧锁,直觉生出一丝不对劲来,沉声道:“你转过身来看着我。”


    阎川闻言背影微微一僵,说道:“等这边情况稳定下来。”


    临朗抿了抿嘴,除去刚才迎面撞上的第一波冲击,剩下的阵法力量都会分散开去,不足为惧,这人分明是在躲避他的问话。


    身后衡木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急忙问:“您怎么闯进来了?!阵法撕裂了吗?!还是衡宫苟旬他们赶回来了?总部的人都到了吗?”


    阎川听着衡木一连串的发问,顿了顿,这么多问题,哪里回答得过来?


    他沉默两秒说道:“我还没遇上总部的人。”


    衡木闻言心又沉了下去,紧绷着咬住了牙关。


    听阎川这么说,她就知道这笼网分解法阵,一定是阎川从外面用了什么手段强行撕开闯入的,就像当年,他们不知道阎川用了什么手段,才把他们从里面带出去。


    他们做得还不够好,几年过去了,仍旧没能帮上阎川。


    阎川听着身后的沉默和粗重呼吸声,顿了顿,又开口:“不过衡木,你做得很好。”


    衡木一愣,蓦地抬起头,眼睛一热。


    她飞快眨动两下眼睛,压下眼底的涩意。


    临朗没说话,他视线越过阎川,看向外面,就见外部的阵法就像是高楼倾塌一般,一块块碎裂的法阵纹路,就像是一片片砖瓦,纷纷扬扬地碎散一地。


    蕴含着强大-波动的黑白光圈也消弭在这片空间中,临朗甚至看到那几个走阴客收起挡在身前的不知名法器,似乎除了一些踉跄外,完好无损。


    他脸色一沉。


    阎川微一扬手,七枚铜钱币飞入他的袖中,合拢为匕首。


    临朗上前两步,正要去把那几个走阴客捉拿过来,却不想竟是眨眼间,那些人就没了身影!


    “明明刚才还在这……”临朗眼色一厉。


    “走阴客难以追杀的原因就在于此,他们的身形如鬼魅,有一藏匿踪迹的法宝,能在短时间里,在眼皮子底下销声匿迹,非常麻烦。”阎川沉声说道,他似乎见怪不怪,连追上去的打算都没有。


    “除非将他们困在无法使用宝器、术法的特殊空间里。”阎川说道。


    临朗闻言,忽然上前两步,快步走到阎川身前,蓦地抬手擒住男人猝不及防想扭开的脸。


    “别动!给我看看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临朗语气不好,按住了阎川的面孔后,勒令男人不准挣扎躲闪。


    就见阎川脸上,一道极长的刺伤几乎从他的眉眼横穿到嘴角,血痕干涸,伤口甚至都已经结痂了些许,但因为伤口较深,并不容易愈合,轻易便又反复挣开伤口。


    阎川看见临朗瞳孔里自己狰狞的模样,微微一僵,旋即后退一大步。


    “还躲!”临朗低喝一声,眼色难看。


    他没想到阎川会伤成这样,这伤要是再偏一点,右眼的眼球怕是就难保了!


    他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在阎川的下巴上留下红色的指印。


    临朗见状顿了顿,手上力道蓦地一松,旋即吸了口气,转向衡木道:“衡木,尽快联系上总部说明这边的情况。”


    他说完,头一撇,示意阎川:“还有他,给医疗翼常客预留床位去。”


    衡木一愣,下意识看向阎川,险些叫了出来:“阎哥?!”


    丝毫没料到阎川的伤,竟是伤在这么表面的地方……


    “你不是去抓这走阴客么?我都找到了,你跑哪儿去了?”临朗语气不好地盯着阎川问,视线落在男人脸上狰狞可怕的伤口上。


    阎川低声道:“他们的阴童死了,在找我。”


    “我想引他们出来,却还是心急了。”他语焉不详地试图一句带过。


    临朗却是没放过他:“伤怎么来的?”


    “……青铜钉划开的。”阎川说道。


    他做了处理和包扎,就是这伤口确实丑陋狰狞,怕是得把人吓到。


    临朗闻言眼色暗了暗,想到先前那走阴客与他提到过的青铜钉……他深吸口气,光是看着他都觉得疼进骨头缝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3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二十三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二十三天


    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不语,谁也没率先开口说话。


    临朗不做声地上下扫视打量阎川,就见这人,不仅是脸上有伤,就连站立,都重心偏侧在一旁,显然还有别的伤。


    但阎川穿着一身黑衣劲装作战服,压根看不出伤在了哪儿、伤势如何。


    而阎川也没有想主动坦白的打算。


    临朗见状冷呵了一声。


    阎川听见青年的声音,身形微僵。


    衡木在一旁看着,飞快挪开了视线,摸着鼻尖假装忙碌着,心里则不由咋舌,她竟然从阎川身上看出了两分不知所措!


    是她的错觉吧?


    就在三人沉默着面面相觑之际,一股强势稳定的力量自地底而生,迅速地辐散开来。


    “是衡宫他们的阵术启动了!”衡木见状惊喜地轻呼,“总部的人应该已经和他们汇合了!”


    临朗闻言收回了探究阎川的心思。


    他视线扫过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宾客,眉头皱紧,不知道那些小鬼在方才的阵法自爆下,是被分解消散了,还是逃走了。


    若是消散得彻底,这些被吸走精血阳气的宾客,就只能蹉跎等死。


    要是逃走,那至少还有衡宫他们的阵法能关押抓起来。


    再看别墅那头狼藉一片,鬼胎早就魂飞魄散,消散尽了,而颜蝉,则气息断绝。


    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那分解阵法针对的是所有蕴含灵力的目标,都会被无差别地分解,而颜蝉,则是身上多处部位,都因为饲鬼而被鬼代替取走代价。


    这些部位,都浸染了鬼气灵力,被分解阵法尽数分解。


    被青铜化的双手、被瓷化的眼……


    颜蝉倒在地上,如同是被恶鬼吃尽的残缺空壳。


    “你们又怎么会追到这里来?”这回轮到阎川发问了,他看向衡木。


    他显然知道问临朗,多数是会得到一个敷衍的答案,但衡木不会。


    临撇了撇嘴,在衡木开口前,张嘴便是:“这说来话长。”


    “衡木,你说。”阎川打断道。


    临朗:“……”


    衡木正要说明情况,却听不远处传来阵阵嘈杂的人声。


    三人下意识地看过去,就见衡宫几人一脸着急地匆匆跑来。


    “小木头!”衡宫喊道,跑近了才看到阎川,猛地一个刹车,惊诧地瞪大了眼,“您、您怎么也在这儿!?不对,您的眼睛……”


    “哥!”衡木罕见地抱住衡宫,身体都在发抖。


    衡宫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自家妹妹身上,都多久没听见衡木喊他“哥”了?这回肯定极惊险。


    衡宫抿紧嘴唇,再看阎川,还是忍不住惊愕。


    毕竟一个失踪一追走阴客就长期失踪的人,却突然出现在了他们的任务地点上……


    “走阴客在这里?!”衡宫立马反应过来,瞳孔狠狠一缩。


    衡木点头,深吸口气:“教授重创了为首的那个,其他走阴客选择自爆阵法逃走了,被重创的那个也在阵法爆-炸下,应当是没命了。这些人和之前是同一拨人。”


    衡宫一听,蓦地转头看向临朗。


    他们几年前就在那群走阴客的身上吃了大亏,非常清楚那些走阴客的能耐,即便是现在的他再遇上,也难说能不能重创对方且全身而退……


    “谢谢您,教授。”衡宫低低说道,他知道没有教授的话,衡木要是被那群人认出来,肯定没命了。


    那群人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


    “那些小鬼都被抓住了?”临朗问。


    衡宫闻言应声:“它们逃不掉,不过也只有寥寥数个……”


    “其他的恐怕都因为离自爆的阵法太近,直接被分解清除了。”衡木说道。


    阎川闻言眉头皱紧,看向临朗:“小鬼?不止一个?”


    “起码十几二十多个。”衡木咽咽口水,“别墅里的那些展览古玩,都被这里的主人饲出了小鬼,假借办私人沙龙的名义,邀请宾客,将宾客作为饲鬼的养料。”


    阎川呼吸一沉,十几二十多个小鬼?!


    临朗听见一旁阎川的呼吸节奏骤变,飞快插话补充:“事先说明,我过来之前,不知道这展览还有这古怪。”


    “那你过来是为了什么?”阎川问。


    临朗顿了顿,摸摸鼻尖,视线不自在地移开:“……吴华。骆烨他们在追查的男人,也在邀请宾客名单里。私人沙龙的主人和那人说不定走得很近。”


    他说着,惊梨灵签往身后塞。


    可惜藏不住。


    阎川瞥见被临朗藏身后却露出一角的白玉,目光顿了顿,便又移开,没有作声询问。


    衡木则没有多想,听见临朗的话后,点了点头补充:“是这样。但我们今天在这儿并没有发现那人的踪迹。”


    她说着,转向没有被毁坏的门口身份验证通道,快步上前,拿出一个移动接口接入身份机器。


    不消片刻,所有今天进入其中的宾客身份信息都被传入衡木的掌上电脑里。


    果然没有吴华的信息。


    也不知道这人是运气好,恰巧没来,还是早就意识到颜蝉的沙龙有问题,特意避开?


    衡木将情况做了汇报。


    总部其他人员处理安置别墅这边的宾客,临朗、阎川一行人则直接返回总部。


    “养父这次的伤口,倒是和胸前那道正好平行了,挺有对称设计感。”没了一开始的惊愕后,回到总部放松下来的衡宫,嘴上又开始了不正经的调侃。


    临朗闻言看看阎川,还真是,平行。


    他嘴角微扯:“胸前那道还能遮一遮,脸上这个看来是得破相了。”


    “他副业不还是什么大明星么?这脸给上保险了没?能拿一笔钱不?”临朗又问。


    阎川:“……”


    怎么关心着关心着,重点就跑偏了呢?保险拿钱?阎川抿嘴。


    衡宫听着一愣,倒是怎么都没想到保险这回事,闻言不由摸摸下巴看向阎川:“养父?”


    阎川:“……”


    不太想搭理。


    “放心,虽然这伤口看着吓人,但我们用的都是特效伤药,不会留下明显疤痕的!您看他胸前这道,当初多可怕啊,现在也就不过是……咳,一道伤疤。”医疗翼的医生说道。


    胸前这道是挺明显挺狰狞,但也得考虑原始伤口,当初那伤,恨不得把人半切了,现在恢复得就剩这么一道疤痕组织,足以说明他们的特效药有多好用!


    临朗闻言又看看阎川那张脸,要是真留了那么长一道疤……其实也不难看。


    他在心里默默想,这人长得就不怎么基础,多一道疤,也就是显得更硬朗了,除了乍一看吓一跳以外。


    反正他不觉得有多影响颜值。


    他见阎川寡言沉默的样子,开口安慰了一下:“就算有一道疤又怎么了?我觉得也挺帅气的,娱乐圈的帅哥那么多,你这一款就独一无二。”


    阎川闻言看向临朗。


    临朗被男人盯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点点头,强调:“真的。”


    “脸上这个,顶多会有点肤色差异,上点粉底液就看不出来!”医生插话道,“这段时间吃得清淡些,不然可说不准。”


    阎川默默点头几下记住。


    临朗一听医生这么说,也跟着松口气,再看阎川这样子,咧咧嘴,没想到这人竟然还是个外貌协会。


    没看出来那么在意自己外表啊。


    阎川见临朗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不由抿着唇,果然临朗还是很介意他的样貌吧?


    之前他见临朗就总偏爱些长得好看的,对那些人的态度都要更好点。


    “还有他身上其他那些伤呢?”临朗开口问医生。


    “小腿有一道撕裂伤,和脸部伤口情况一样,因为伤器特殊的缘故,伤口愈合得都比较慢。加上他先前这条腿就有旧伤在前,所以行动上可能还得再多拄一段时间的单拐。”医生说道。


    临朗看了阎川一眼,撇嘴。


    先前就拄拐一瘸一拐的人,还敢自己单独行动追查走阴客?


    看吧,这就是下场。


    “伤器特殊?”一旁衡宫皱了皱眉问。


    “应该是浸泡过尸油的青铜钉,对滞缓灵力有很大的影响伤害,同样也会大大减缓伤口的愈合能力。”医生解释道。


    衡宫衡木纷纷吸了口凉气,这东西听起来就邪得很。


    “不过阎先生体质特殊,加上处理及时,后遗症不大。”医生说道,“只需要一些时间来消耗排除青铜钉上的尸气。”


    阎川点点头应下。


    “那他要住院么?还是能直接回去?”临朗问。


    “保险起见,留院观察一个晚上吧。”医生说道。


    阎川微皱眉,刚想拒绝,就听医生转向临朗说道:“该轮到您了,临教授。”


    临朗:“……我?我又没什么。”


    “您的脸色看起来不是这么说的。”医生道,将临朗的手腕挪到脉枕上。


    衡木闻言飞快道:“教授确实有一阵情况不对,可能和胸前诅咒有关,这次之行,教授催动的灵力太多了。”


    临朗顿时感觉到阎川的视线火辣辣地扎过来。


    他微微一僵,旋即不甘示弱地看向阎川:“你别看我,你能没用?光是先前抵挡分解之力的北斗护阵,就足够你胸前眼睛睁开了吧?”


    阎川噎了噎,摸了摸-胸前的衣料,没吭声。


    衡木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看向阎川。


    “临教授,您也留院观察一晚。”医生一锤定音。


    临朗撇撇嘴。


    阎川一听临朗也要留院观察,便不再有异议。


    既然有睡觉搭子,那就一起睡吧。


    至于胸前眼睛那事情……阎川看了临朗一眼,青年脸上并没有太多负面情绪,似乎并没有被困扰到。


    他看了看周围太多不相干的人,索性不再多问。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4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二十四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二十四天


    医疗翼过夜。


    没有阎川想象的两人独处的安静惬意,时不时一茬又一茬的人过来探望。


    要是放之前,只有阎川一个人,来的人也多,但往往都识趣地不会多待,很快就被阎川无声下了逐客令赶走了。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还有临朗。


    临教授多温和啊,谁来都笑呵呵的,如沐春风似的。


    阎川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效果都大打折扣。


    临朗心情好,首先,失踪户口回归,虽然某人受了点伤,但人活着不是?总比没个音信强。


    其次,他的惊梨灵签现在就好好地躺在他的手边,在他的脑海中惊奇地喊着“吾友吾友”,对什么都新奇咋咋呼呼。


    再其次,来探望的人,可都不是两手空空来的。既然有礼收,那再给人看脸色就不合适了吧?


    这里点名批评边上的那个。


    百束、阚清几个熟人反倒是还没来。


    还有苟旬他们,都忙着负责安置那些宾客们,也没空来。


    阚清和其他丹修忙着诊断宾客的体征,苟旬和其他阵法师则忙着解开阵法里的小鬼,要把小鬼吸化的阳气返还。


    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麻烦多了。


    好不容易到了半夜三更,医疗翼总算彻底安静下来,没人再来打扰病患休息。


    阎川终于抓到机会,他侧身转向躺在自己身旁病床的临朗。


    他正想要开口问点什么,就听临朗病床那儿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阎川见状顿了顿,这么快就睡着了?


    也是,这么一天是叫人精疲力竭。


    他微微抿嘴,看着临朗闭眼平淡的睡颜几秒,一言不发,也跟着呼吸平缓下来,慢慢阖上了眼。


    临朗本想着装睡避开谈话,却没想装得太成功了。


    他能感觉到身后阎川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不知道过了多久,也没听见身后男人再翻身的动静。


    临朗有些睡不住了,他假模假样地浅浅翻了个身,面朝向阎川的方向。


    然后悄悄抬起一点点眼皮。


    就见阎川被纱布缠住半边的俊朗面孔,正对着自己,难得眉眼完全舒展开来,睡得格外平静。


    临朗见状微微一愣,旋即气笑了。


    不是,你这人,怎么盯着别人看,把自己哄睡着了呢?!


    临朗用力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一觉天亮。


    ——不过位于地底下的医疗翼是没有天黑天亮的区别的,不过是关灯开灯了而已。


    临朗被突然打开的灯光刺得眼睛微微眯起,随后才看清阚清和几个实验室一直研究采集他们身体数据的工作人员,都在阎川床边忙碌。


    他见状蓦地起身:“怎么了?”


    “阎哥已经落下三周的数据采集了,这会儿在补采。”阚清解释。


    她晃了晃手上丹瓶,看临朗:“别急教授,等下就轮到您。”


    临朗:“……”


    “诅咒扩散面积对比增加82%,诅咒扩散速度对比增加32%,您真的不能再单独行动了。”工作人员读取采集到的数据后,倒吸了口凉气。


    阎川淡淡应了一声,眼角余光看了眼坐在旁边听见一切的临朗,青年却是没什么反应,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还没有见他脸上破相激动。


    果然还是更在意他的脸吧?


    他不着边际地想了两秒,旋即嘴里就被塞进了好几颗极为苦涩的药丸。


    药丸入口即化成了一滩水,叫他吐不出来,只得飞快硬着头皮咽下去。


    “……这什么东西?”临朗看着阎川被塞了药,男人那脸色简直精彩得五花八门,看得他都觉得苦,不由咋舌问道。


    他问完,见阚清正要接口回答,忽然话锋一转又打断道:“算了,我不想知道了。”


    阚清丹修用的药引,他还是不知道的好。


    阚清见状咧嘴笑了笑。


    阎川:“……”


    “临教授,轮到您了。”工作人员转移到了临朗的病床边。


    各个熟悉的采集仪器安上,没过几秒,临朗就听那仪器忽然“嘟嘟嘟”地发出警报。


    他顿了顿,旋即就看阎川猛地转向他看来。


    他无辜地朝阎川耸起肩膀,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阎川拔了输液针快步过来。


    “诅咒扩散面积对比增加97%!诅咒扩散速度对比增加0.01%?!”工作人员不敢置信,“临教授稍等一下,我们重启一下机器。”


    怎么会有这么奇葩的读数?肯定是仪器卡bug了!


    临朗眨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枚眼睛的纹路,那眼睛确实已经完全睁开了,青黑精锐的眼珠周围,是一圈金色的光圈。


    即便只是一只出现在他胸前、如同纹身一般的单眼,却有一丝叫人不敢直接与之对视的震慑威压。


    除了临朗。


    临朗好奇地打量着,这眼睛……按惊梨的说辞,应该是一个熟悉他们的存在留下的印记,就像是标记。


    但为什么要标记呢?就好像早就知道他会不记得一样,留下这个标记,再引导他冥冥之中找去么?


    临朗不得其解。


    “诅咒扩散面积、扩散速度还是先前的数值。怎么会那么高!?”工作人员震惧地盯着机器看。


    临朗则立马闭紧了嘴,转向阚清,果然就见阚清冷着脸,二话不说把小丹瓶里的所有黑丸子倒出掌心,像是恨不得全塞他嘴里。


    临朗:“……我没事,我不吃。”


    “您这还叫没事?”阚清看临朗,不可思议。


    阎川紧收掌心,沉沉看着临朗。


    临朗点头:“事实上这只眼睛,在昨天就应该全部睁开了,我猜现在你们检测到的读数,说不定还是下滑了的。”


    “那您——”阚清闻言瞳孔一震。


    “但是它没有剥夺我的意识,就像你们现在看到的一样,我还是我。”


    “相反,它在我灵力1耗竭的时候,反而递送了一份充沛的灵力,那就像是我自己的本源灵力。”临朗轻咳一声道,“也许先前我们动用灵力而被检测到的数据波动,是它在变相地吸收存储我们自身灵力?”


    “而在你们灵力耗竭的关头,就会返还?就像是一个存储灵台?”工作人员疑惑地抿了抿嘴,“这个角度……是我们从来没有考虑过的方向。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不用担心它的变化了……”


    临朗点点头。


    “可是其他线索指向这眼睛的……都不是那么积极的方向。”阚清皱眉说道。


    临朗仍是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想,也许是我们身上这枚眼睛和其他人身上的眼睛,有一些区别?但与它相关的人和事都太少了,调查也无从下手不是?”


    “尽管它似乎对您没有太大的威胁,但它既然确实可能在吸取您自身的本缘灵力,那么这眼睛虽然还是不睁开的更好。”实验部门的工作人员沉吟片刻后说道。


    “一切都照常如之前那样,还是佩戴、服用有压制效果的视频与丹药。只不过不用太惊弓之鸟,您看呢?”工作人员询问临朗,又看向阎川。


    阎川并没有被逼到像临朗那样的程度,他对他们胸前这枚眼睛的信任度远没有临朗那么高。


    他皱紧眉头,听见工作人员这么说,勉为其难地应了一声,看着临朗:“还是慎用。”


    临朗扯了扯嘴角:“这话由你来说,有点……没什么公信力。”


    阚清嗤笑了一声:“同意。你们两个在这一点上,都没什么信用。”


    临朗摸摸鼻尖,看了看阚清,又转移开话题:“对了,你们去安置的那些宾客,情况如何?”


    阚清呼出一口气:“都还没醒呢。等醒了再看吧,不过我看大部分流失情况还不算严重,比预想中要好。只有其中少数几个,看来得额外干预,恐怕接触的时间有点太久了。”


    临朗应声:“里面有人应该是反复受邀、多次参加过颜蝉的私人沙龙。有个叫狄伦的,他情况可能会严重些。”


    “对,名单里有他。”阚清颔首,“我会多留意一下的。”


    “等他醒了,让骆烨他们去探探口风,问问他是否认识吴华。”临朗提醒,“既然他多次参加颜蝉的沙龙,可能知道吴华。”


    吴华也多次出现在颜蝉过去的邀请名单里。


    “明白了。”阚清记下,“您二位多休息吧,我们先走了。”


    正事干完,他们也得回去休息。


    临朗和阎川这俩人每次一回来,多少都得带给总局一点小“地震”。


    医疗翼又清净了下来。


    临朗舒出一口气,懒洋洋地靠回枕垫上。


    他偏头看阎川:“你怎么样?昨天休息得如何?”


    ——他敢打包票,这人昨晚休息得很好。


    “和你一样。”阎川回答。


    临朗:“……”


    啧。


    他可没看别人入睡来哄自己睡着的癖好。


    ——临朗忘记自己其实也是变相看着阎川睡着的。


    阎川今天睁开眼,就是看见临朗侧躺着面朝自己,眉眼完全放松下来,一手垂下病床,肩膀微微朝着他这边相抵,鼾声微起。


    应该是休息得很好。


    阎川想,这放松下的潜意识动作,应该代表着临朗很信任他吧?


    他弯弯嘴角,温和地看着临朗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5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二十五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二十五天


    临朗坐直起来后,腰后冷不丁地磕上一个冰冰凉凉的硬物,叫他猛地打了个哆嗦,差点吓了一跳。


    是惊梨灵签。


    好险,这一觉睡得太实在,他都忘记了自己的灵签被藏在被窝里。


    要是动作大一点,下个床、抖落一下,不得直接砸地上?


    “怎么了?”阎川留意着临朗,见状微微倾身问道。


    临朗一手拿过灵签,讪讪轻咳一声,糊弄道:“没什么,就是……差点闪着腰。”


    “闪着腰?”阎川顿了顿,看临朗别扭的姿势,像是一手抵着腰后,脸色尴尬,似乎是真为自己闪了腰这事感到尴尬。


    他见状皱了皱眉,下床慢慢一瘸一拐走来:“那我给你推一推,会舒服点。”


    临朗:“?”


    他微睁大眼,就看身残志坚,不是,行动不便的男人,居然走了过来,连忙道:“不是腿不好么,你别乱动……”


    “你腰扭了更难动弹不是?”阎川说道。


    临朗不明白自己这分明不过是托词的话,怎么就被阎川当真了。


    这人怎么如此古板认真!


    临朗身后抵着惊梨,见阎川要伸手过来,立马刺溜一下钻进被窝里,旋即又被灵签膈得忍不住浅浅龇牙咧嘴一下。


    “你——”阎川皱眉,“腰不好就别乱动。”


    “腿不好的人也别乱动。”临朗回道。


    阎川摇头:“来都来了,你别犟。”


    临朗:“……”


    临朗被阎川一把拎出了被窝。


    惊梨灵签从临朗的腰窝后面一路滚出来,被阎川眼疾手快地伸腿抵住。


    “这是……”阎川顿了顿。


    临朗闭眼,藏了半天的灵签还是掉了出来。


    “唔,一个宝贝。”临朗说道,“一个……法器?”


    阎川没说什么,只是把灵签还给临朗:“那放好,别落在了医疗翼。”


    临朗见状一顿,意外地看阎川:“你不问哪来的?”


    “那么哪来的?”阎川从善如流地接话。


    临朗:“……”


    这人,好没意思。


    他撇了撇嘴,阎川让他费力藏灵签的举动,变得没有意义,白费功夫。


    他还以为阎川这人,会认为他应当把惊梨作为古董上交。


    阎川见临朗毫不遮掩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他说道:“既然是法器,那就是能者持之。如今世道百鬼当行,总局缺乏人手,不会那么古板。”


    临朗眼睛微亮,原来是这样。


    这么一说,他不用防着阎川、防着其他人发现他将惊梨“占为己有”了?


    “不过正大光明地拿出来是不行,你给它稍稍改个样子,总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阎川又说道。


    临朗疑惑地看看惊梨:“改个样子?”


    “装个皮套。”阎川给出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临朗恍然大悟。


    阎川这人,果然不是太正经的人。


    这调查总局,也不像是太正经的调查局。


    临朗在心里不着边际地想,咧嘴一乐:“我这就去下单弄个皮套来。”


    “嗯,那你现在趴一会儿。”阎川应声。


    “啊?”临朗愣怔抬眼看阎川。


    “我给你揉腰。”


    临朗讪讪摸着下巴,晃了晃手里的灵签:“……我没闪着腰。我、我骗你来着。”


    他说完都不怎么好意思再看阎川那一身正气的样子,只觉得一股愧疚升腾起来。


    让一个腿脚不灵便的人担心下床过来给他按腰?这是叫他半夜醒来都觉得内疚。


    阎川眼色深了深,看着临朗,半晌功夫才应了声:“没闪着腰就好。”


    他及时在临朗快被自己看得将愧疚升到恼羞成怒之前,开了口。


    他怎么会分不出临朗是真闪着腰还是假找托词?临朗不是一个能言善辩的撒谎者,太明显了。


    只不过也就只有这样,才能叫临朗向他坦出这个小秘密来。


    这个法器……就是临朗这次特意去那私人沙龙的真正目的吧?竟连他,都觉得有一丝威胁。


    还有一丝奇怪的……熟悉。


    阎川不着痕迹地微微紧了紧眉头,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


    临朗不知道阎川在想什么,更没想阎川这个“老实人”,是故意将错就错的。


    他听阎川甚至没有因为那拙劣的哄骗而生气,反而只是更在意他没闪着腰,临朗……更愧疚了。


    好吧,他要对这人好一点,小小弥补一下他害得阎川来回走的辛苦。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先给惊梨灵签下个套。


    惊梨不知道是不是先前抵挡分解阵法自爆时消耗的灵力太多,回到医疗翼后,虽然存在感响亮过一阵,但没过多久就安静了下来。


    一直到现在,都像是在沉睡。


    临朗能感觉到惊梨的状态没有异常,也就放心下来。


    恐怕是这个时代的灵气太稀薄,对惊梨这样的法签来说,每一次驱动的消耗都更大,需要休养的时间也更久一些吧。


    临朗给惊梨网上选购了一个笔筒套子,看着大小差不多正合适,套子还是毛茸茸的白毛,冬天嘛,正好套着不冰手。


    十根玉签,临朗也悄悄小声一一打了招呼,得把十位外表显著、存在感太强烈的十殿阎罗法相遮掩一下。


    ——临朗迟疑很久,但奈何玉签实在太扎眼,还是决定下手了。


    等惊梨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莫名多了一层毛毛的皮,十个“同事”顶着奇怪的“帽子”……


    “啊啊啊——吾友吾友——”惊梨灵签在临朗的脑海中炸了。


    临朗赶紧给惊梨解释了一下带上套子的原因。


    惊梨勉勉强强地接受了,毕竟它在这个世界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就被关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好几个月,定时光亮定时黑暗,一天也见不着没几个人停在它面前,无聊透顶了。


    ——少有人对这么一个玉筒玉签感兴趣,尤其是它存在的朝代一直颇有争议,驻足停留细看的人就更少。


    惊梨不想再被丢去那种寂寞的地方,默认了临朗给它的毛毛套子。


    还有一层原因是,那十个“同事”的帽子更可笑一点。


    嘻。


    “吾友吾友,你从哪儿找的这些帽子,哈哈真有意思!”惊梨笑得声音可响亮了。


    全是绒线毛套,针织勾成各种活灵活现的动物形状。


    “定制的。”临朗回答惊梨道,笑眯眯地欣赏了一下自己定制的绒线套,觉得格外适配,“和十殿商量了一下呢,都很满意。”


    秦广王接收亡魂,审查其生前善恶,裁定功过,所以临朗定制的是猫头鹰绒线套,锐利的目光能够看穿黑暗,象征智慧、洞察与公正。


    楚江王司掌寒冰地狱,所以“帽子”是个北极熊的形象,极寒之地的霸主,包满意的。


    宋帝王司掌黑绳大地狱,一条蜿蜒的绒线蟒蛇缠绕其上,象征其刑罚的方式。


    ……


    每一尊十殿阎罗都有各自对应的不同动物形象“帽子”,愣是让衡木都一时间没认出来这就是先前在私人沙龙上看到的汉白玉卦。


    怪……可爱的。


    衡木悄悄看了看那套汉白玉卦,又看了看教授,真没想到教授原来还有这样的一面,给玉签玉筒打扮。


    “你们阎哥建议的。”临朗被衡木盯得浑身不自在,立马把身旁阎川卖了。


    惊梨听见,在脑海中默默拳打脚踢。


    讨厌鬼就是讨厌鬼,隔了那么久,还是能给它找茬!一个两个,又都回到吾友身边来了,真讨厌。


    “阎哥选的绒线套?”衡木意外道,看向阎川。


    阎川淡淡挑了挑眉,没作声。


    “……这倒不是。”临朗轻咳一声。


    衡木了然地点头,她就说呢,果然还是教授的手笔。


    阎川不明显地弯了弯嘴角,他看见临朗这些惟妙惟肖的动物绒线套时,也愣了一下,他原意不过是随便弄个皮套子一一套上,过了这阵风口浪尖也就没事了。


    结果没想到,临朗弄得还怪有趣的。


    按临朗的话,这些套子都是沟通了十殿才敲定下来的满意形象,是官方认定款。


    “对了教授,狄伦醒了。”衡木说起正事,她来找临朗的原因就是这个,“他果然认识吴华。”


    临朗闻言抬起眼,果然如他所想。


    “他现在在哪儿?”阎川问。


    “和其他人一样,都在地面上的总部附属医院。”衡木说道。


    总部附属医院其实也是帝京的三甲医院之一,只不过有一幢位于住院部后边的楼是不对外开放的。


    一行人很快来到狄伦的病房,骆烨在问话。


    “诶是你!”骆烨看见临朗,一眼认了出来,当即松了口气,“终于有个认识的了。”


    他朝临朗咧开嘴笑,便见临朗身边一个脸上贴着纱布、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男人看了过来,他一时间笑不出来了。


    好凶,好吓人。


    他视线下意识越过临朗和阎川,旋即又看到了一个熟人:“诶!你也在啊!”


    衡木。


    衡木看见狄伦就懒得搭理,要不是这人,她和教授说不定早就找机会把其他宾客先带走了。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原来你们认识……都是这什么……国家异闻调查研究局的人吗?”狄伦反应过来,“真没想到颜先生竟是那样的人!”


    “你们问我吴华……所以吴华也和颜先生一样?有问题?”狄伦轻吸一口气。


    骆烨看向阎川,见阎川上前,他便自动后退一步,将问话交给阎川。


    狄伦:“……”


    他看向走上前来的阎川,顿了顿,不由转向骆烨:“怎么换人了?既然换人,那能不能换那位大师来?他看着……没那么让我紧张。”


    临朗闻言一乐。


    阎川眉梢微动,脸色淡淡地看狄伦:“我让你紧张?”


    狄伦:“……”


    不然呢?


    这人看着,像是他要说不出叫人满意的回答,就能把他打一顿。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6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二十六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二十六天


    不过显然阎川负责问话,效率高多了。


    毕竟狄伦也不是犯人,是受害者,是关系线索,不能拿审讯那套来对付人家,但骆烨坐狄伦对面,狄伦是饶有兴致地问东问西,恨不得先把骆烨给盘了。


    也就换上阎川后,狄伦没有一点问话的兴致。


    “吴华那人,我和他交情不多。”狄伦说道,“他不是凛都圈子里的人,白手起家,能做到现在的规模事业,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人就好像运气极好,每一个项目都踩在了风口上,乘风而起,越做越大。”


    临朗闻言并不意外,当时他看见这人的照片就觉得奇怪,因为这人的面相就是命中无大财的。


    能有现在的身份钱权,肯定用了手段,在别人的眼里看到的,自然就是运势极高,一帆风顺。


    狄伦接着说道:“平时除了必要的交际外,他很少出现在各色聚会沙龙里。就算出现,存在感也不高,我和他有过几次交流,还是因为都在颜先生的沙龙上,他对颜先生的藏品也很感兴趣,两人时常交流沟通。”


    “我……那时候仰慕颜先生很久,所以常主动接近,久而久之,和吴华稍微相熟一些。”狄伦干咳一声,显得有些尴尬。


    “啊对,这么一说,我想起来,吴华和颜先生提过,他说他们既然有相同的爱好,以后可以多合作,他说他还有更多人可以引荐介绍给颜先生。”狄伦摸着下巴。


    “当时颜先生脸色就变了,似乎很不高兴。”


    “那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奇怪,这太不符合颜先生的一贯脾气了,再说吴华介绍合作、兴趣相投的人,不是很友善的举动么?为什么要生气呢?”


    临朗闻言呵笑了一声,恐怕是因为吴华要介绍的人,不是古玩上志趣相投的人吧?


    颜蝉一直以为自己凭借祖上留下的一本《鬼饲录》,走在所有人的前面,但吴华却上前告诉他,还有更多他们这样的人,这不是在打颜蝉的脸?


    高兴得起来才怪。


    狄伦接着说下去:“自那次之后,我就没有再在颜先生的私人沙龙上见到吴华了。不过因为生意上的来往,倒是在别的场合上也见过他,他还是老样子,要不是我特意留意他,根本就找不到他。”


    “我本来想上去问他,那天和颜先生到底怎么就起了冲突,但还没过去,我就看到有两个保镖似的男人一左一右,出现在他的身侧,他跟着那俩保镖去了宴会厅的二楼。”


    “二楼是封闭的,没想到能上去,后来我一直待到宴会结束,也没见他、或者那两个保镖下楼。”


    狄伦摇摇头:“但我能保证,那两个保镖肯定不是吴华自己的,他们出现的时候,吴华明显很紧张,脸色都变了,像是……害怕的样子。”


    “那次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吴华了。”狄伦说道。


    临朗闻言若有所思,问道:“那是什么时候?”


    “差不多是半个月前。是吴华船运公司的新型号货轮正式下水举办的一场晚宴活动。你们可以网上直接搜,搜得到。”狄伦说道。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不过这么说,自那天之后,我就没在别的公开场合上见到过他了。就连我们公司有一个项目签约,原本他该出席的,也是找了个代理来签合同。”


    他当时没多想,因为吴华出了名的奇怪,大概有三分之一的合同项目签约,都是由代理出面,不算什么罕见事情。


    不过结合半月前吴华被带走的表现,加上这次邀约名单明明有吴华,人却没有现身,狄伦轻轻吸了口气:“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衡木在一旁已经进行了信息检索:“最近十三天里,所有天眼都没有捕捉到吴华的面部信息。”


    狄伦闻言惊奇地看向衡木:“你还能查到这个?”


    衡木没有搭理对方。


    查天眼只是顺带的事儿,她正在黑狄伦提到的那天晚宴的监控云数据,试图辨识出对方说的那两名保镖。


    狄伦知道的消息也就只有这些了,把所有知情的,都搜肠刮肚想了一遍。


    “我什么时候能离开?”他眼巴巴地问,他听说自己都在这儿躺了快一星期了,天啊,他怎么一点感觉都没?!


    “等下我们的同僚会过来给你做个检查,开点补剂,你和颜蝉、他的藏品相处的时间太久,受到的影响最严重,需要长期观察。”骆烨说道。


    “噢,她来了。”骆烨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抬了抬下巴示意。


    就见阚清挎着一个药箱大步走来,干脆利落:“都让让。”


    临朗见状,嘴角一咧,让开一条路,给狄伦一个怜悯的视线。


    他知道总部里的所有丹修都被分到调理这次救出来的宾客任务,就是没想到阚清分到了狄伦。


    那这人有的好受了。


    不过也对,这人伤得最严重,还是得由下药最狠最大胆的阚清来,寻常丹修保守治疗的效果得差一招。


    衡木朝阚清点了点头打招呼:“阚清师姐。”


    “哟,都在呢?今天刚醒就这架势?你们好了没?他能给我了?”阚清问道,朝狄伦微扬下巴。


    “结束了,交给你了。”骆烨应声。


    他拍拍狄伦的肩膀,起身随阎川临朗一行人一道走出病房。


    狄伦看着病房里的人一个个清空,张了张嘴,怎么觉得所有人都在这美女进来之后,变得古古怪怪?


    他摸摸自己的肩膀,被骆烨拍得,硬是觉得有几分沉重。


    “你知道自己的情况吧?”阚清开门见山。


    狄伦顿了顿,点点头,他被告知自己与小鬼近身,被吸取了阳气,需要调养。


    “那就行,只要你配合我,保你活着还是不难的。”阚清说道,“但我的治疗方式会有些偏激,为了避免你影响我,我会先封你的行动大穴。”


    “什么?等等!”狄伦瞪大眼,什么叫“保活不难”,什么叫“封行动大穴”?这和他想的治疗不一样!


    “不是就调养么?你给我把个脉,开点中药不就好了?”狄伦大叫。


    “差不多吧。”阚清说道。


    狄伦见阚清敷衍得漫不经心,就想掀床逃走,却不想自己双腿双手,竟然都没法动弹了!


    他吓得叫起来:“我手脚没知觉了,出什么事了?”


    “我不是说要封你行动大穴了么?吵什么?”阚清正专心一一摆出要用的工具来,蹙眉不耐烦地看了狄伦一眼。


    她看看扎在狄伦脚踝和手腕上的银针,这不是明明白白封着么。


    狄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对方早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施了针。


    他怎么都没觉得疼?!


    “你不是才说么……什么时候扎得?!”狄伦咽了咽口水。


    “说之前。”阚清回道,头也不抬,“我是告知你,又不是和你商量。”


    狄伦:“……”


    “来,张个嘴,我看看舌苔。”阚清又道。


    看舌苔?这倒是常规操作。狄伦松口气,张开嘴,伸出舌头:“啊——啊??”


    他两眼斗鸡,就看阚清出手极快,一个晃亮,一根又长又直又粗的银针扎过他的舌苔!


    不疼,但惊悚。


    更惊悚的是,他几乎发不出声音来了!


    “你太吵了。会影响我发挥救人。”阚清收回手,一边消毒一边解释,“为了你好,第一次治疗先大家安静地熟悉一下流程。”


    狄伦:“……???”


    临朗拉着阎川留在病房外面围观,见状轻轻啧了一声:“这下手,真利索,后生可畏。”


    阎川看看被扎了一身的狄伦,又看了眼满脸欣赏的临朗,只觉得先前被临朗扎针的那股尖痛又窜了回来。


    “走吧。”阎川说道,生怕临朗看着看着技痒。


    临朗应了一声。


    衡木还在黑那天宴会晚上的各个监控角度,一个人闷头走在前面,压根没看路。


    临朗往前走两步,见状挑挑眉:“走路看路,什么坏习惯,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衡木摸摸鼻尖,看阎川一眼,阎川就从来不管她,只要效率高,只看结果。


    阎川听见临朗的话,接收到衡木投来的视线,淡淡颔首:“嗯,对。”


    衡木:?


    这对吗?


    “……知道了,教授。”衡木阖上电脑,心里默默对阎川的变卦表达了唾弃。


    见风使舵,不过如此!


    “对了,百束去哪儿了?这段时间倒是都没见到他?”临朗走着走着,想起来问道,“邮轮度假去了?”


    他和阎川都在总部休养了快一周了,也没见百束进出回过屋子。


    百束自打那次洛城之行结束后,就一直心心念念着要邮轮度假去,就是后面的事情一个接一个,也没空给他度假。


    衡木闻言摇摇头:“他倒是想请假,被驳回了。”


    “被驳回?”临朗挑了挑眉。


    “说是有镇龙砖的线索,百束带队先去探探。昨天刚来消息,说是找到了灵气眼呢,衡宫明天就要带阵法师组过去。”衡木解释道。


    灵气眼就是当初临朗去隆武山想要找的东西,通常镇龙砖所示的地方都是灵气充沛之吉地,往往会有一处眼蕴生灵气。


    临朗眼睛一亮,没想到是这样的好消息。


    不过……


    他问:“带阵法师过去做什么?”


    “现在世道灵气太稀薄杂乱,之前几次地脉大震,震出的灵气眼都会轻易崩塌四溢,导致气候异象灾难频出,需要阵法师列阵来捋顺灵气。”阎川开口解释道。


    临朗“唔”了一声,眼睛微亮:“那我过去看看。”


    这灵气充沛的地方,不正适合他和惊梨恢复!?


    第127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二十七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二十七天


    衡木闻言诧异地猛地转头看向临朗:“您要去那边?”


    临朗理所当然地点头,他与阎川最初合作的基础,就是镇龙砖。


    包括后来在洛城地铁,他们谈好的条件之一,正是冲着调查局这边所持有的那枚镇龙砖。


    只不过后来因为眼前这枚蛰龙之睛的存在,而被打乱了计划。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现成的灵气眼,他怎么可能不过去?


    “灵气眼能蕴养我们的伤势。”临朗说道,捎上阎川,他轻戳阎川胳膊,示意阎川赶紧答应下来。


    阎川皱了皱眉。


    “那边并不安全。”衡木提醒,“灵气眼存在的地方往往伴随着多震、大震。而且灵气太过充沛猛烈,反而对玄门中人的冲击太大,百束、衡宫他们在那边也只能避其锋芒,等阵法成型后,引导那些灵气细分细流而出,才能被吸收化用。”


    之前也不是没人看到那么充沛精纯的灵气就高兴得冲昏了头脑,结果一个直接在那儿出了岔子,连随行的丹修都没来得及救,人就没了。


    还有一个也差不多半废,虽然当时保住了一条性命,但自此不能动用一点灵力,一旦使用,浑身筋脉灵台剧痛无比,后来没过几年,也郁郁而终了。


    他们的魂体强度太虚弱了,根本承受不了灵气眼那样精纯的灵气。


    临朗听见衡木的话,不由笑起来,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连连摇头:“灵气眼的灵气不能被我们直接吸收?开什么玩笑。自古风水吉地一被发现,都是被玄门中人抢揽,谁吸收得快、吸收得多就是本事,哪里还有先分流的做法?”


    “对啊对啊,吾友一贯是个强盗呢。跟着吾友总能抢到最多的!”惊梨高兴地在临朗的脑海中忆往昔。


    临朗眼皮微跳,被夸得有些不是滋味。


    罢了,惊梨的语言艺术一向有些不同寻常的。


    衡木被临朗的话惊得瞪大眼,倒吸了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临朗和那两个前同事一样的下场了。


    “您快劝劝他!”衡木转向阎川。


    临朗也看出了阎川眼里的一丝不赞同,见状不由挑眉疑惑起来。


    他不明白,难道这个时代的人,不仅灵气稀薄不良于修行就罢了,哪怕灵气充沛,也修行不了?


    那不是路都堵死了?


    “你也试过?不能直接吸收灵气吗?”临朗问阎川。


    阎川顿了顿,摇头道:“那次出事的时候,我正在追查走阴客,不在现场。但确实有两名实力不错的玄门修士都折损其中。”


    对总部而言是一个巨大损失,所以这件事情性质非常严重,总部勒令,一旦发现灵气眼,必须上报,更不能单独行动。


    更是为了这,专门研究出了一个分流阵法,可以将灵气眼中的精纯充沛灵气稀释,更容易被玄门中人吸收采用。


    临朗闻言低啧一声,他还是觉得不甘心,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灵气眼,还不能修炼?


    那他光靠收捉的几个鬼魂之流来吸化灵气,得磨蹭到什么时候去?


    何况惊梨远比他更像一个灵气无底洞。


    肯定养不动。


    “我还是想去看看。”临朗说道,抿了抿嘴,“就只是看看。”


    能炼就炼,不行就算。


    世上无难事,贵在懂放弃。


    “你真要去的话,我不拦你。”阎川微微颔首,“我和你一起去。”


    “嗯。你的腿?走路方便么?”临朗看看阎川的腿。


    这腿伤好得慢,也是因为那走阴客用的尸油青铜钉阴煞之气太重。


    要是没衡木说的那些话,临朗肯定二话不说就叫阎川去灵气眼上泡一泡了,那儿的灵气够精纯,分分钟就能把伤口内的阴煞气逼出来,好得贼快。


    但现在,临朗也摸不准,那灵气眼要是真有衡木说得那么邪乎危险,就只能再往后挪挪了。


    “问题不大。”阎川应声,“但是到了那边之后,不要擅自行动,毕竟有前车之鉴,虽然不清根本原因,但还是小心为上。”


    临朗咧咧嘴,一口应下。


    衡木听得直摇头:“还有一点,那边是地图上标记的第五个点位。”


    “什么地图?”临朗没反应过来。


    “土突、藏地、缅西、南海……”衡木一一说道,“七个点位,已经震了四处了。那是剩下三处点位之一。”


    “可能会有大震。”衡木说道。


    临朗闻言顿时打起了退堂鼓。


    地震啊。


    那是真的,插翅难飞啊。


    但是就这么放过灵气眼,还是太不甘心了。


    “那你们总部怎么还把人往那边派?”临朗忽然反应过来。


    百束、衡宫……一个个的可都是调查局里的中流砥柱吧?


    衡木无奈看临朗:“教授……您之前没认真听吗?灵气眼出世,如果不被阵法师列阵及时疏散,就会导致气候异象,灾难严重,受灾面积、群众数量……难以预测。”


    百束衡宫他们必须得去。


    临朗闻言心头一跳,摸了摸鼻尖,低声道:“谁叫你们的灵气眼,跟我那儿的灵气眼太不一样了嘛……”


    “您说什么?”衡木没有听清,疑惑地问。


    临朗摆摆手,轻咳一声:“没什么,那么衡宫他们明天出发?我们随他们一道过去?”


    衡木见临朗还是决定过去,只好点点头:“那我给您二位临时加两张座位。”


    临朗满意,心情愉悦得就差哼上小曲了——


    虽说衡木和阎川都把灵气眼那边的发现说得人心惶惶,但临朗总觉得希望很大。


    至于地震概率,他仔细想了想,先前那几次,不都是震完才出灵气眼的么?


    这次情况不一样,那指不定震的概率就小许多了。


    赌一把,单车变摩托。


    临朗轻快地呼出一口气,视线落在拄拐走在前面的阎川腿上。


    想到阎川主动提出的跟随,临朗心情更好了。


    说起来,要不是阎川同意,恐怕衡木这边没那么轻巧松口,临朗顿了顿,加快脚步。


    他并肩走到阎川身边,压低声音:“到了那边,你的腿,我包治好的。”


    只要有灵气,就算不能直接为他们所用,他办法多的是。


    阎川没想到临朗还在意着这一点,他愣了一秒,低低笑出来,点头应下:“那就全靠你了,教授。”


    临朗眨眨眼,有些不习惯。


    ——这人都多久没喊他“教授”了?这冷不丁的。


    临朗清了清嗓子,微微点了一下头,便快步走了过去。


    隔天,临朗收拾好这次出发的行头,便和阎川一道出门,与衡宫的阵法师出发小队汇合。


    “有教授和养父一起过去,这次出行的安全保障有了。”衡宫笑眯眯地说道,“大家东西都带全了吧?没有遗漏的?我们要出发了。”


    临朗就看衡宫一行人穿着清一色的白衣白裤,背着一个登山包似的负重包,没有行李箱。


    “这一身白,真不嫌会弄脏?”临朗随阎川走在后面,悄悄咬耳朵。


    他就不喜欢穿纯白色的,但凡穿这颜色的衣服,必定会弄脏。


    以前皇帝还总劝他穿白色,说国师穿白衣,显得仙风道骨,别总是一身五颜六色的,多不稳重。


    ——临朗嫌皇帝没审美,什么叫五颜六色,他天蓝袍子多好看,墨绿的,鹅黄的,藏青的,深蓝的……啧,到底谁规定仙风道骨就得一身白来着?


    他想着,又看看前面衡宫一行人晃眼的一片白,嘴角狠狠一抽。


    阎川听见临朗的吐槽,抬头看看前方,他倒是看习惯了,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听临朗这么说,迟疑地点点头:“是容易脏。不过他们的衣料里侧都刻画了防护阵法,只有在素棉上才能起效用,所以只能穿白色。”


    临朗闻言啧了啧,素棉确实是最容易着阵的基础材料,但也不是非它不可。


    不过想想这个时代的局限性,这些阵法师还能找到这个办法,也算不容易了。


    下次给他们一点创新的小惊喜吧。


    到了机场,过安检,临朗就听衡宫那一群人的行李叮叮当当一阵响。


    不过显然这片非民用机场对这些架势熟悉极了,例行的检查打开通过,没人对衡宫他们拿出来的罗盘符箓宝剑有疑问。


    更别提临朗没开刃的槐木鬼剑了。


    临朗主动拿出来过安检,没开刃的木头剑,在十几把开刃宝剑之间,叫临朗生出一种带着幼儿园小朋友出来见世面的错觉。


    “教授这把其实不用过安检。”一个阵法师见状笑起来说道。


    纯木头,连手指头都割不开,过这个安检太不对口了。


    鬼剑贴着临朗的手嗡嗡震动,它被人嘲笑了!


    临朗轻拍鬼剑安抚。虽然咱没开刃,但一点不比人家差。


    “也许应该过阴阳闸道的安检——如果有的话。”衡宫闻言转过头来笑道,他目光落在鬼剑上,眼色微深,“那它指不定就得被拦下来。”


    这把鬼剑,对阴魂来说是真正的大杀器吧?


    他虽然没见教授使用过,但他能感觉到这把鬼剑里的魂魄数量惊人。


    鬼剑以被安检拦下为荣,闻言安分下来,还算这人有点眼光。


    ……


    飞了近三个小时,机舱响起即将降落的提醒。


    临朗透过舷窗往下望去,群山起伏、层峦叠嶂。


    山势之间明暗交错,隐隐透出一股灵动的生机。


    丝丝缕缕的云雾缠绕在山腰间,犹如仙人蓬莱。


    临朗眼色一亮:“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云雾凝聚,正说明此地藏风聚气。灵气眼应当就在这片山中!”


    果然就听坐在前面的衡宫说道:“教授猜得真准,百束传来的坐标确实就在这附近。”


    临朗轻轻呼出一口气,额头轻抵舷窗,这回是真的近了。


    只见云层缝隙透下的天光掠过山棱,照出阴阳分明的轮廓,墨绿的山脊之上,偶有裸-露的赭黄石崖,突兀于山脊,如同龙身转折处凸起的骨节,棱线刚硬如刃。


    巨大的山脉如活龙般蜿蜒盘踞在大地之上!


    第128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二十八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二十八天


    百束来接人,见到阎川和临朗,兴奋地“嗷”了一声。


    “有教授和阎哥在,这把我就放心了!”


    临朗闻言好笑:“你和衡宫对过口供了?说话都一模一样?”


    百束嘿嘿一笑:“衡宫师兄也这么说?真少见。”


    他说着悄悄凑临朗耳边:“衡宫师兄的嘴比石头还硬。”


    临朗微挑眉,他还真没看出来,衡宫不是挺能调侃的么?


    百束见临朗不信,直摇头,衡宫师兄嘴之硬,那是打遍总局阵法师后,所有人公认的。


    这人打不过也不会喊停,但凡有一丝能打赢的苗头,就硬刚,要么就是轮番反复挑战,硬是把前前后后的阵法师都给掀翻了才罢休。


    不然现在也不会轮到衡宫来带队前往灵气眼。


    “走吧走吧,我带你们先去收拾收拾。”百束扬声说道,视线下意识地往临朗身后其他人身上一转,见着阎川手上拄的拐杖,不由一愣,“阎哥怎么又柱上拐杖了?不是去追走阴客前都好了么?”


    他脱口而出问,旋即蓦地遮住嘴,诶呀,他不会坏了阎哥好事吧?该不会是特地装的腿残,博教授心软照顾吧?


    诶呀,他这嘴,真快!


    百束在心里吐舌头。


    也不怪他这么想,毕竟阎川着实有点前车之鉴——先前被阚清试药的时候,就装一脸虚弱,不就被他们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也就只能哄哄涉世未深、了解不多的教授了。


    “喏,你送的礼物,显然你阎哥想让它物尽其用。”临朗扯了扯嘴角。


    百束:“……?”


    “一个人去追走阴客,中了走阴客的陷阱。伤了同一边的腿。”临朗看向阎川。


    阎川摸了摸鼻子,淡淡道:“小伤。”


    “对,就是瘸了。”临朗应声。


    百束:“……”


    行吧,他这礼物是送得怪实用的。


    百束讪讪一笑,立马带队往前大步走,绕开临朗和阎川之间的怪异氛围。


    “大巴就停在前面的停车场,咱大巴进山,得坐四五个小时。”百束吆喝,“晕车的往前坐,要上厕所的赶紧去,路上可没地方解决!要买吃的喝的,都在小卖部里赶紧买,进了山就不方便出来了!”


    百束说完,自己就带头先往小卖部里扎。


    临朗看百束跟饿狼扑食一样,拿了个箩筐就往里面扫货,不由震惊地瞪圆了眼:“要买这么多?你是来进货的?”


    “您不知道,这是我们进山以来第一次有空出来,平时出来买点补给,都顶多走路走到山脚下那家山民开的小店,东西少得可怜,里面能买的吃的喝的,全是肉干和矿泉水,用的纸巾薄得可怜……诶。”百束一边和临朗说话,一边手上动作没停下。


    临朗见状顿了顿,不由也跟着上手拿起东西来。


    听起来条件很艰难啊。


    这不,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那他也早做点准备吧。


    “驱蚊水也得多拿点!这山里蚊子跟成精了一样,我画了驱虫符还照叮不误。”百束提醒。


    “还有暖宝宝,打火机,管用,山上冷得很,还露水重,一不小心打火机就没用了。”百束一边说一边叹气,这都是血泪经验。


    可想而知他们这一个星期以来过得有多苦。


    他们来找灵气眼,没有目的和方向,只能每天背着帐篷走哪儿扎哪儿,简直是来野外求生的。


    得亏真让他们找到了。


    百束又扫光了货架上的辣条魔芋爽,对上临朗的视线,讪讪一笑:“零食不嫌多。”


    这纯粹是他个人……口腹之欲。


    但他都瘦了!多吃点零食怎么了?能吃!


    临朗头一回在小卖部里大进货,不知不觉,也自己一个购物篮拿满了,沉甸甸的一筐。


    就是这个感觉,爽。


    买单的时候是百束结账的:“刷总部的工卡,哼哼,总部报销。”


    小胖子拿出信用卡的时候,笑得一脸精光。


    小卖部的老板高高兴兴帮他们把东西炕上大巴的行李舱,还给所有人都送了一瓶红牛。


    “好嘞车要发动了,大家系上安全带,能睡就睡,等车停了,可就没什么好地方睡了。到时候可得全靠双腿走。”百束上了车,点了点人数,齐全了便通知司机师傅发车。


    “百束师弟跟带队春游似的,又是买零食买用的,又是招呼上厕所晕车的,百束师弟有去做老师的资质。”车上有人乐呵地轻笑。


    百束哼了哼,心说,也就是叫你们现在轻松乐呵下吧。


    这里的灵气眼,可比先前他们发现的那几处都难抵达,等下嘲笑他春游买买买的、预防晕车的,就等着哭吧。


    他这都是经验之谈!


    前四处的灵气眼,都是大震震出来的,不是在山脚就是在山腰,不费多少功夫就走到了,跟新手徒步团差不多——除去那处在南海的,灵气眼位于大陆架下,他们管不着。


    但这回,灵气眼藏在山窝窝里,连绵起伏的山势中,一处低落山谷,边上是一个小瀑布,山灵水秀,应运而生一潭灵气眼。


    要下到那潭底下去,要么绕半天山路,要么就得挂绳索攀岩下去,到了底下,还得预防被灵气眼“揍”,总之是格外困难。


    百束想着便沧桑地吐出一口气,太难了。


    大巴摇摇晃晃地驶进山里。


    临朗抵着车窗,随着车身一晃一晃,慢慢眼睛沉重起来。


    他头一偏,在车窗玻璃上磕得“咚”的一声闷响,也只是模模糊糊微睁了睁眼,又阖上了。


    车身沿着蜿蜒的山路转了个弯,就听又是一声响,“咚”!


    百束坐在前面一排,听得就疼,咧了咧嘴转头看了一眼临朗,小声对阎川道:“嘶,教授这撞得真实在。”


    阎川也没想到临朗困得连着撞了两回车玻璃,不由好笑又无奈,只好伸手挡在临朗脑袋和车窗玻璃间。


    他看了百束一眼,百束自觉转回了头。


    非礼勿视嘛,他懂。


    临朗迷迷糊糊,只听见耳边响起一声声嬉笑尖叫,像是稚童的玩闹,吵得他心烦意乱,猛地睁开眼。


    就见山青水绿间,九个小孩绕着一潭水池玩闹,将水池搅得浑浊不堪,甚至诸多死鱼翻着惨白的鱼肚朝上,一股股腥臭将水池染得发红。


    那九个小孩原先只是背朝着临朗,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临朗的存在,忽然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临朗瞳孔猛地一紧,就见这九个小孩,竟是各个都长得极为古怪丑陋,空有人形!


    老大头颅硕大无比,脖颈纤细得几乎撑不住那颗脑袋,脸色青紫,眼睛凸出,没有眉毛;


    老二面孔布满褶皱,如同耋耄老者,却是小孩身形,嘴角下垂,头发稀疏可见头皮;


    老三面部中央只有一个巨大的鼻孔而没有鼻子,双眼眼距极大,眼睛几乎长到了太阳穴的位置;


    老四嘴巴咧到了耳根,嘴唇外翻,不断滴落浑浊粘稠的唾液;


    老五皮肤透明得能看见皮下血管和骨骼,面色苍白如行尸走肉,眼珠全白,没有瞳孔;


    老六头上长满大小不一的肉瘤,流着脓水,面部扭曲而不对称,脸上肌肉不断地抽搐;


    老七双眼被黑线密密缝合,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孔,双耳尖长如野兽;


    老八脸上覆盖着鱼鳞一般的纹理,双眼没有眼皮眼睑,无法眨眼,手指间有蹼状的连接;


    老九却是没有具体面容,面部如同融化中的蜡烛,不断变化形状,只能隐约看见五官部位的黑洞。


    临朗头皮一阵发麻,这九个小孩竟是向他齐齐走来!


    不对,不对劲,他怎么会是一个人?阎川呢?


    临朗猛地反应过来,紧盯这九个长相诡谲的小孩,厉声道:“这是我的梦,都给我滚出去!”


    随着他话音一落,九个小孩尖叫着,世界所有颜色顷刻间褪成灰白。


    “咚!”又是一声沉重的闷响。


    大巴一个急刹车。


    临朗又一头撞在玻璃窗上,阎川没来得及拦,就见临朗额头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临朗一惊,猛地睁开眼,就见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窗户上的水流都连成了一片,糊得窗外深深浅浅的绿色模糊成了一片。


    阎川见临朗揉了揉额头,心虚地轻咳一声,低低道:“像是有人拦车。”


    临朗这会儿也醒过来了,意识还有点飘忽,听见阎川的话,更觉得自己好像还没清醒:“拦车?”


    他看向车头的方向,就见一个年轻男人上了车。


    “是他?”临朗问。


    阎川应了一声。


    只见那年轻男人浑身湿透,打着哆嗦,身后背着大大小小的户外野营装备,还有反光板、收音器之流,看着有些像是剧组里的场务。


    “我是一个露营主播……”男人冷得打了个喷嚏,“但我的露营车抛锚了,卫星信号手机也出了毛病,我只好一路往下走,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见人,捎带我一程下山……”


    男人把自己的自媒体账号给百束看,百束看了看,“嚯”了一声,立马转给临朗和阎川看:“叫涂山?还是十万粉的主播呢。”


    “不过这条山路不方便调头,这样,等我们到了地方,我再让司机师傅送你下山。”百束说道。


    反正大巴也只能把他们送到山道上,他们还得徒步再走个半个多小时才能到真正的目的地,就算捎带这年轻人一段路,也不碍事。


    年轻人闻言立马感激地连连点头应下。


    临朗也按下了刚才做的那古怪的梦,抬头看看这年轻人,又看了看对方的账户主页。


    都是支个帐篷、架个篝火开始切菜做饭,还有什么深夜入眠ASMR,真实深山白噪音?


    什么东西,这也有人看?


    临朗揉了揉额头,太阳穴隐隐胀痛:“就为了拍这些视频,你跑这儿来?”


    “我跑过很多野山,但只有这座野山,每次进来都给我特别舒服的感觉,而且录的白噪音ASMR助眠效果特别好!我的粉丝也都这么反映!”主播涂山解释道,“所以我就隔三岔五来露营,就是没想到这次出了点小状况。”


    临朗闻言没再说什么,毕竟这里有一处灵气眼,确实山岭毓秀,对人身心都有益处,这人大概是有些慧根的普通人,对灵气的感知格外敏锐。


    “你们呢?你们来这山上团建吗?”涂山好奇问。


    他看看车上的其他人,大部分都穿着清一色的白衣,不怪他第一个反应是公司团建。


    临朗:“……”


    百束摸摸鼻子:“差不多吧。”


    怎么不算一种团建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9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二十九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二十九天


    临朗看那背包客坐在大巴的最后一排,老老实实,身上气息也很纯净,便没有再管。


    毕竟这一车的阵法师呢,要是这人有什么问题,怕是连车门都没能上成,就得被收降了。


    临朗掩嘴打了个哈欠,又往椅背上靠了靠,捏着眉心闭目养神起来。


    刚才那梦……做得怪伤神的。


    临朗眉头微紧,梦里那九个小孩的模样,就像是刻印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可见。


    “你很累?”阎川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上方传来。


    临朗微睁开眼,迟疑了两秒,还没开口,就听坐在他们后面两排的那主播涂山冷不丁地出声——


    “虽然我现在又冷又累,但运气很好啊,遇到一个团建的大巴,愿意等下带我下山去……”


    临朗回看一眼,那人正拿着手机录视频,做自媒体人的自觉,任何插曲都或许是未来某个爆款的素材。


    临朗见状,将原本打算与阎川说的梦压了下来,只是摇头淡淡道:“做了个清醒梦,累得慌。”


    阎川看出临朗没有说实话,他蹙眉冷淡扫了眼后排的涂山,还是有点碍事。


    “清醒梦?真有这种情况?我就从来没做过,是什么感觉?”涂山感觉到视线,一抬头,就听见临朗的话,立马好奇问道。


    临朗闻言嘴角微扯,看向对方:“梦里的所有人都会看着你。你最好不要被他们发现,不然,要是自己醒不过来的话……”


    “会怎么样?”涂山轻吸一口气,听临朗的话,寒毛都竖了起来。


    “没人知道。”临朗看着涂山吞咽口水、紧张不安的样子,恶劣地勾起嘴角,“毕竟,能开口的人,都是醒过来的啊。”


    涂山:“……”


    也对。


    但有一种听鬼故事却烂尾的不上不下感。


    好难受。


    涂山的表情像是便秘,看得临朗心情大好。


    车上其他人也都默默地收回了关注的视线,衡宫一撇嘴,亏他也在认真等一个下文……


    教授和养父真是完完全全两种人,养父就干不出这么讨打的事儿。


    阎川好笑地看临朗,将车上其他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也是没想到临朗随便一句话,竟然诈了一车的人。


    总部这些年轻人……太嫩,防诈骗意识还得加强。


    大巴摇摇晃晃地接着往前驶。


    车上又安静了下来,临朗托着下巴看窗外,在脑海中招呼惊梨,但惊梨却又陷入了沉睡中,识海中安安静静。


    那九个小孩,总是叫他心神不定。


    他摸出手机,想搜搜有什么形象与他梦见的那九个小孩能吻合上,或是有些关联。


    临朗在搜索栏编了一大串文字,然后搜索。


    山里信号时有时无,临朗就看那光圈转了一轮又一轮,底下的进度条眼见着快加载满了,冷不丁的,一整个搜索引擎软件都闪退了。


    临朗一愣,重新打开,又是光秃秃的搜索主页,先前的搜索内容,因为没能加载出来,甚至不在历史记录里。


    白瞎了他劈里啪啦打了那么长的内容。


    ——临朗还不知道搜索引擎识别不了他三十字之后的所有细节。


    临朗顿时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懒得再折腾了。


    什么新时代最伟大发明,鸡肋。


    阎川就见临朗在拿手机鼓捣了半天,最后恨不得要把手机丢出窗外,忍不住好笑:“手机又怎么惹你了?”


    “没信号。”临朗说道。


    “正常,等下到了营地,我们那儿架了临时信号塔,就能接收消息了。”百束闻言说道。


    “哇,你们装备也太齐全专业了!还有信号塔?!”涂山羡慕又佩服地说道。


    百束干笑两声,点点头。


    “司机师傅能把我捎下山我就很满足了。我就是感慨感慨。”涂山见百束面色尴尬,很快反应过来,极敏感地解释,“我不会跟你们去你们营地那儿的,你们的团建活动肯定不适合我一个外人掺和。是吧?”


    虽然他真的挺好奇,挺想搜集搜集素材的。


    百束应声:“确实不合适。”


    掐断了涂山的试探确认。


    涂山惋惜地小小叹了口气。


    “大家都坐稳点,前面有个大坑,会有点颠簸……”司机开口提醒。


    他话音刚落,下一秒整个大巴却像是驶过了巨大的凹坑弹簧一般,竟是陡然被掀了起来!


    “我靠这是有点颠簸?!”涂山尖叫一声。


    临朗心头一跳,猛地看向车窗外,却是雨水连片,什么都模糊不清。


    “小心!”阎川脸色一变,袖口铜钱匕分成七枚古钱币,爆射出车窗。


    车身下一刻如遭撞击,随着方向盘的猛打,整个大巴不受控制地撞向山壁,然后又一头冲下了另一侧的山坡!


    前后左右的车窗玻璃尽数爆裂碎开,临朗本能地抬手护住双眼。


    视野天翻地覆的车窗外,一道突兀的影子速度极快,一闪而过。


    临朗瞳孔一缩,但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什么东西从头顶置物架砸了下来,重重一砸,叫他眼前顿时一黑。


    草。


    临朗晕过去之前想起来,是他先前在小卖部买的一堆杂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临朗摸着酸疼无比的鼻梁醒来,睁开眼,就见自己还卡在大巴的座位里。


    整个大巴斜倾着倒在一处狭窄的V型山谷里,底下是水潭,大巴的最底部已经慢慢渗进了水。


    临朗的座位靠窗,水都从破碎的窗口灌进来,加上大巴倾斜的角度,他这一侧最低矮,座位因为撞击侧翻而扭转,卡在了水平上。


    临朗就见这窗外的水已经倒灌进来,他几乎头和脚都水平侧倾在积水里,身上的安全带将他和座椅死死固定在一起,一时间卡死了竟是扯不出来。


    临朗能感觉到水的凉气扑面而来,呼吸都能吹开水波了。


    再不赶紧松开安全带,他都能被淹死在这不到三十公分的积水里!


    临朗迅速看向左右两侧,就见阎川额角流血,脸上的纱布都被浸红了,双眼紧闭,身后那背包客倒在座椅上,生死不明。


    其他人也一样,整个大巴都安静得像是只剩下他。


    临朗见状,立即喊醒阎川百束几人:“阎川?阎川!百束、衡宫!都醒醒!”


    阎川蓦地睁开眼,入眼一片昏暗,到处是倾翻的行李和座位。


    他顺着临朗的声音看过去,就见临朗侧倾地被卡在座位之间,半个肩膀压在积水里。


    他见状心跳一紧,立即道:“我来了。”


    “安全带卡死了。有刀么?”临朗吐出一口气,积水快漫过他的嘴角,他拧了拧眉头,“最好动作快一点,我不想说话的时候也有水灌进来。”


    阎川嘴角微微抽搐,对临朗在眼下处境还能说出这样的“玩笑”答不上来,他没有回应,只是很快割开临朗卡死的安全带,抬起压在临朗身上的座位。


    临朗抓住阎川伸来的手,借力从空隙间钻出。


    他喘了口气,半身都被水打湿,山里的夜风吹进破碎的窗户,阴冷极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向四周,一片狼藉下根本分不清还有没有人幸存。


    “我去车头看看。”阎川匆匆说道。


    “我检查那个主播,再看看四周围什么情况。”临朗应了一声。


    “注意安全,车子是被撞翻的,有东西。”阎川提醒。


    临朗应了一声,解开缠在鬼剑身上的布套。


    鬼剑越发通灵性,一解开布套,便以临朗为中心悬空跟随。


    虽然一身衣服半湿狼藉,临朗拍拍鬼剑,勾起唇角朝阎川挑了挑眉:“放心。”


    阎川见状微微颔首。


    他小心穿梭过横倒、折断的座位与行李架之间,迅速一一检查每一个同僚的生命体征。


    有人慢慢哼吟着转醒过来,车厢里慢慢恢复了一点生气,没有先前那么死寂沉沉。


    “阎哥?”百束醒了过来,捂着生疼的脖子哼唧,“我去……”


    他蓦地瞪大了眼,昏过去前发生的一幕幕飞快闪过脑海,叫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百束的前后左右,又有几人悠悠转醒。


    “醒了的自查有没有受伤,没受伤的去检查身边人、清点自己的装备、收集仍旧可用的东西。”阎川沉声说道,语速很快。


    醒来的同僚都还没弄明白眼下状况,阎川的指令清晰,让他们立即有了主心骨一般行动起来。


    阎川一路检查,虽然有几个受了点伤,但绝大多数都只是受到冲击昏迷罢了,伤势并不严重。


    衣服内刻的防护阵法还是起了大用场。


    他很快走到车头,大巴的前挡风玻璃被一根粗壮的树干和两块巨大落石砸穿,司机明显当场死亡,脖颈被其中一块落石压塌,整个头颅都因此而胀得紫红,一双眼睛瞪得凸起浑圆,错愕异常。


    阎川见状皱紧眉头,抖开一件外套盖在司机的面孔上。


    衡宫和苟旬两人坐在大巴的第一排,在大巴发生颠簸的第一时间,便仓促展开了一个简略的列阵,但瞬发阵法威力微弱,只能在大巴腾空翻转的那一瞬间,勉强护住大巴上所有人没被甩飞出去。


    两人身上两人身上全是碎石断枝剐蹭划开的血痕。


    衡宫的左侧肩膀明显脱了臼,呼吸浅浅地起伏。


    苟旬也同样好不到哪儿去,被阎川检查的时候突然醒了过来,应激般猛地一动,一阵干咳,胸口一阵尖锐的刺痛,冷汗直冒。


    “怎么回事?”苟旬抽着气问。


    衡宫被苟旬的动弹惊醒,闷哼一声睁开眼。


    “衡宫先别动。”阎川轻轻按住衡宫。


    “养父?”衡宫有些没反应过来。


    “苟旬轻微气胸,司机已经死了。”阎川说道,他一手搭在衡宫脱臼的那侧肩膀上,一边说着,一边冷不丁一个用力,将衡宫脱臼的肩膀归位,“你的肩膀脱臼了,现在没事了。”


    衡宫冷汗顿时沁出额头,倒吸口气,闻言一时间说不上话来。


    苟旬见状感同身受一般,跟着轻吸了口气:“你这说得也太晚了……”


    “效果好。”阎川说道。


    衡宫、苟旬:“……”


    衡宫想收回先前的评价,养父和教授是一类人,养父说不出教授那么讨打的话,但干得出更讨打的事。


    临朗从大巴的外围绕过来,探进一个头问:“都没事吧?能动的都出来看看?”


    衡宫和苟旬应了一声,连忙跨过座位往外走:“来了教授。”


    “其他人都没事,但司机死了。”阎川说道。


    临朗闻言微微沉默,看向司机的方向。


    阎川原本盖在司机脸上的外套,被苟旬、衡宫的走动带得滑落下来,露出那张无法瞑目的面孔。


    临朗见状瞳孔微微一紧,视线落在司机被压塌、仿佛碾成肉饼一般纤薄的脖颈上。


    还有那脑袋,不知道是因为充血还是什么缘故,竟是胀得比原来要大一圈,原本架在耳边的镜框将他的太阳穴两侧勒得极紧,青紫不堪,一双眼珠外凸得仿佛要脱出眼眶!


    临朗呼吸骤然一沉。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0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三十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三十天·【第一更】


    阎川见临朗盯着司机的尸体看,他捡起地上的外套又要给盖回去。


    “起码他死的时候应该只是一瞬间。没有多大痛苦。”苟旬以为教授被司机惨死的模样吓到了,开口安慰道。


    临朗没说话,看了苟旬一眼,微扯嘴角,他在意的不是这一点,但也没必要多做解释,只是收回了落在司机身上的视线,招呼苟旬几人先出来看。


    鬼剑竖立在大巴车头前,尤为蓄势以待的样子,仿佛在警备什么。


    就见大巴车身的车头,竟像是被什么东西抓挠过一般,整个车头的引擎都暴露出来,铁皮翻卷,巨大的撕裂痕迹触目惊心。


    衡宫、苟旬见状呼吸一窒,两人纷纷上前,抬手轻触那一片:“……有很强烈的灵气波动残留在上面。”


    阎川想起什么,眼色微微变了变,蓦地探进袖口中,只摸出六枚铜钱币。


    “怎么少了一枚?”衡宫见状看过来,微微一愣。


    “大巴被攻击的那一瞬,七枚铜钱币都去追踪了攻击大巴的陌生气息。”阎川眼色微深,“遗失的那枚看来是追上了。”


    他细细感受那枚古钱币的联系,隐约能感觉到它与自己之间的联系并未被斩断。


    这就足够了。


    “竟然会被攻击……我们就好端端地走着山道,又没占它地盘,这山里东西,也太没道理了点!”苟旬骂骂咧咧。


    衡宫闻言看了苟旬一眼,若有所思地道:“难道那东西这么聪明,知道我们是冲着灵气眼去的?”


    尽管他们不打算将灵气眼占为己有,但放在山里这些有所修行的精怪眼里,怕不是来抢宝贝的。


    “百束他们怎么样了?人都没事吧?”衡宫问道。


    百束带着师兄弟们正在抢救行李装备,一个个地往外运,听见衡宫的扬声问话,立马应声道:“没事!就连那主播都还活着!运气好!但我这边没空把人弄出去!你们快来!”


    临朗差点忘记涂山,心思都被那司机和车身的残缺分走了。


    几人快步走到车尾,就见涂山自己一个人,正奋力往外爬。


    “诶谢谢谢谢。我没事!我自己来!”涂山见阎川一脸血伤地过来要拉自己,连忙摆手说道。


    ——这人看着可比他伤得还严重!


    阎川见这人避自己像是避什么鬼神似的,挑了挑眉,这人有古怪?


    他打量背包客,就听临朗在自己身边低低笑一声,旋即一个湿湿软软的东西冷不丁贴上他的额角。


    阎川微微一惊,但知晓是临朗,也就放松了下来,疑惑地发出一个鼻音:“怎么了?”


    “不是他有问题,是你脸上的伤,把人吓得。”临朗压低声音,一边给阎川擦去已经不流血的额角伤口,将脸上的血迹擦拭干净,一边解释涂山的躲闪。


    阎川“唔”了一声,只感觉到脸上轻柔的力道,他眼色微微闪烁一下,有几分僵硬地点了点头,顿时把涂山抛到了脑后。


    涂山费力地爬到一旁安全的平地上,一屁股瘫坐下来,看到大巴完全破损不堪的狼藉现场,才意识到自己是从怎样的情况下死里逃生出来。


    ——原本他醒来的时候,因为座位少见地没有被折叠、翻转,甚至连安全带都能正常解开,只是他双腿被前座些微卡住了,加上周围百束一行人都陆陆续续地醒了,神气活现地忙碌着抢救行李,大巴内部空间昏暗又看不清,以至于涂山只觉得,噢,发生了一场车祸,真倒霉,但还好不严重。


    直到他看到外面大巴的样子。


    天啊,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些人都是活人吧??不会是已经鬼了吧??


    涂山一愣一愣地看着人群,半晌功夫才想起拿出手机录视频。


    手机一直死死捏手里,居然都没摔坏,涂山:“粉丝宝宝们,你们绝对不会相信主包刚刚发生了什么!死里逃生啊!大家都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话先不多说了,主包先和大家伙一起抢救行李了!”


    涂山打开挂脖的运动相机,录完视频就立马跟着百束一行人帮忙去捡行李了。


    “兄弟我们运气可真好啊,这都活着!等下山了一定得一起吃顿饭!”涂山说道。


    百束抽抽嘴角,看看涂山,这人真是他见过的神经最粗、最乐观的人了,都这样了,还想着下山后吃顿饭?


    他敷衍地应了两声,便去找临朗。


    “教授,咱这回有点麻烦了。”百束压低声音,“也不知道这大巴坠到哪儿去了……”


    他抬头看看山坡,倒是能看见大巴一路滚下来压出的狼藉,但是离大巴冲垮的山道,却是在夜晚一片漆黑中丝毫不见踪迹。


    要是能回到山道上,那还知道怎么接着走。


    “我们出事的时候,离师傅放我们下车的山道缺口,还有二十多分钟的车程,下了车,还得再走半小时,才能到我们先前扎的大本营。”百束对临朗说道,“现在这情况……”


    “总部那边我已经发了消息了,但还没得到回音。”衡宫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衡宫眉头微皱紧:“这很奇怪。小木头没收到我们按时到达大本营的消息,应该就会联系我了,但到现在,我发消息过去也没回音。”


    “小木头指不定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多正常,总部事儿那么多,最近吴华那边好不容易也有了进展,骆烨肯定要把小木头拉去加班加点的。”苟旬闻言大大咧咧地说道,“你这个当哥的别太依赖小木头。”


    衡宫听得太阳穴重重一跳,想也不想地拐过去一肘子:“小木头是让你喊的?滚滚滚。”


    苟旬摸摸鼻子,这人什么都挺好,就是看妹妹看得紧。


    临朗“唔”了一声,闻言道:“这么说,总部也不一定能及时过来捞我们?”


    百束吸了口气:“看起来起码得在这里找个地方过夜了。”


    苟旬耸耸肩:“我们行李有帐篷,找个平坦点的地势就行。”


    百束看看他们这么多人,欲言又止。


    ——在这片荒地野山里,大半夜找地方扎营过夜?哪有那么轻松!


    要搁之前,他也觉得扎个营有什么难的,直到他们一路开荒去找灵气眼,遭罪不少,要是扎的地方坡道泥土松软些,刚搭好的帐篷就连着斜坡一道垮了!


    何况他们现在人人都湿得差不多了,就算衣服里刻了防护阵,这阵又不能叠加,它也不防水不保暖啊。


    又累又冷还挂彩,还得负重找地方扎营,谁也不知道先前袭击他们大巴的东西是不是还在周围盯梢着他们。


    百束光是想着,就头皮一阵发麻。


    不过他又想了想,倒是不用担心那攻击他们的东西在周围,毕竟教授和阎哥都在,那东西要是在周围,不会不被察觉到。


    “总而言之,还是先清点装备行李吧。”百束叹气。


    装备行李大多都放在大巴下面的行李舱,这会儿都被压在水底下,难拿得很。


    一行人只能先捡放在车顶行李架上的拿,大多是他们在小卖部那儿采买的临时物资。


    临朗和阎川也都加入抢拿物资的队伍里。


    阎川钻进车厢里,行李舱的东西除去从水底下拿之外,还能从车厢的底部打开来取,只不过倒下来的行李架和座位都压在上面。


    阎川扯了几下行李架,见没卡死,能松动,立即招呼百束喊几人进来先挪开架子。


    底下的行李装备不能不拿,他们的扎营帐篷、甚至是这次去灵气眼列阵的家伙事,大多都在这底下。


    总不能指望总部收到消息后,再来送一套。


    几个人连番搬运,终于是将地板上的舱门把手腾了出来。


    阎川用力拉开紧闭的舱门,就见底下行李大多被水淹了。


    苟旬见状止住了阎川要下去托举行李递上来的动作:“你腿上有伤,别下水了,我下去。你在上面接着。”


    阎川闻言皱眉:“你有气胸,不能做大幅度动作。”


    衡宫听了正要张嘴,也被阎川反驳:“你肩膀刚脱臼,正容易习惯性脱臼。”


    临朗嘴角狠狠一抽,他差点忘了,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这边全是老弱病残。


    他道:“得了,我下去。”


    他说完,不给阎川反驳的机会,直接跳下去。


    他扫了眼周围,就想抓一个最大的行李箱先弄上来。


    苟旬见状微微睁大眼:“教授下去?!这细胳膊细腿,能从水里举得起什么来……”


    他话音刚落,就见临朗两只手一抓,扛起了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高高举过头顶。


    “还愣着干什么?接啊?”临朗啧了一声,“你们俩不能动的就让开,换阎川来!”


    没用的两个男人。


    阎川正要上前,苟旬和衡宫两人飞快伸手接过。


    再怎么样,也不能连这点小力气都搭不了手!


    教授这看起来也没多少肌肉啊?!怎么怪力!


    临朗在水下捞行李箱捞得欢,他贪心,就找大的先捞。


    几人配合很快默契起来。


    只不过搬着搬着,阎川忽然皱起眉头打断临朗的动作:“不对劲,你先上来。”


    “衡宫、苟荀,你们通知其他人速速撤离。”他飞快嘱咐。


    临朗看看起码还剩一半的行李箱,心下有些可惜,但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爬上来。


    “什么情况?”他喘了口气,被阎川双手用力一拉,回到车厢里。


    衡宫苟荀两人已经带着箱子离开了,阎川拉起临朗后快速说道:“汽油的味道漫开了,这里不安全,我已经让衡宫通知其他人撤离了。”


    临朗闻言脸色微变,他鼻尖耸动两下,未在空气中嗅到什么汽油味。


    但想到阎川那鼻子的灵敏,他只是点点头应下,快步跟上阎川的步伐。


    他见阎川总是回头检查他,不由好笑催促:“你尽管往前走,我跟在身后呢。”


    作者有话要说:


    呜哇竟然收到了深水TAT 零点加更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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