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一十一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一十一天
“您要一份颜蝉私人展览的邀请函?”衡木看向来找她的临朗。
她思索了一下可行性,随后摇头,“私人展览受邀人数少,要做手脚很难,我塞不进去那么多人。”
临朗纳闷地投去一个视线:“谁说要带人去了?就我一个。”
“那就更不可能了。阎哥说过,不能让您单独行动。”这下衡木松了口气,拒绝得更是斩钉截铁了。
比起拒绝临朗,她更难接受的是承认自己没法往邀请名单里塞进一个小队的人。
临朗压了压太阳穴,完全没料到看起来文文雅雅的小姑娘,竟然第一个念头是要让他带着一整支抓鬼小分队去私人展览宴会?这是让他去抄家的吗??
小姑娘年纪轻轻,怎么想法那么凶悍?
那肯定和阎川的教育脱不开干系。
“我只是要去颜蝉的私人展览及晚宴,不是去打架的。”临朗说道,“就和其他受邀去那儿的人一样。”
衡木看着临朗的眼神里满是怀疑和不信任。
就好像他是什么行走的麻烦磁石,走哪儿哪儿会冒出点灾难一样。
临朗见状嘴角狠狠一抽。
不过没等他再说什么,倒是衡木先松口了:“既然您这么说的话……那好吧。只是往名单里替换两个人,问题应该不大。”
“两个人?”临朗皱了皱眉。
衡木却是不容拒绝地道:“阎哥说的,您需要至少一名随行的接应同伴,如果您不能接受,那我也不能为您弄来邀请函。”
临朗撇撇嘴。
好吧,那他勉为其难挑选一名同伴。
“抱歉,恐怕只能由我来为您选择合适的同伴。”衡木又拒绝了。
临朗:“……”
“毕竟我要从已经确认的邀请名单中找到合适的替换人选,选择并不多。”衡木板着脸解释。
临朗点点头,那好吧,他没有选择的空间。
两天后,临朗得到了他的那张邀请函,以及一个随行的同伴。
临朗看着眼前板着一张面孔的衡木,以及跟着衡木跑出来的苟旬和衡宫两人,不由一顿:“哪个是我的同行人?”
“当然是我,教授。”衡木说道,“在我研究了颜蝉的邀请函机制后,不得不遗憾地发现,在经过门卫检验的同时,仿造的邀请函会触发大门的警报,必须在十米的范围之内设置临时信号屏蔽,以免警报大作,同时也要在我们安全经过大门后,撤除信号屏蔽,以免打草惊蛇。”
“能近距离完成这些的合适人选,只有我。”衡木向临朗微微颔首。
临朗只好点点头,对于衡木说的那些操作,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
他又转向衡木身后的苟旬与衡宫:“那你们两人是来做什么的?”
衡宫抬了抬下巴:“那是我妹妹,我不放心。”
苟旬摸摸鼻尖:“我来帮个忙。”
“但你们没有邀请函?”临朗问。
“我们是司机。”苟旬说道。
一人一个。
临朗明白过来了,衡木不是作为他的女伴。
也对,作为女伴同行进场的话,一旦他被关注了,衡木也会被自然而然地注意上,要行动起来就麻烦多了。
谁会偷偷摸进别人的地盘,还用连体婴一样的身份关系呢?那不是巴不得让人知道他们两个是一伙的了?
“到时候请您务必跟紧我,我们必须保持在十米之内的距离。”衡木对临朗说道。
临朗点点头表示明白。
“进去之后,您就可以自由行动了,我会在展厅大堂移动,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撤离,毕竟我不是前线人员,苟旬和衡宫会协助您离开。”衡木接着说道。
临朗应了一声,有些好笑,真是把阎川的命令贯通执行了。
不过这一次,他是真没打算做什么,甚至不打算把惊梨灵签弄回来。
他要确认的是颜蝉这人,除去养了小鬼之外,和吴华又有多少联系。
毕竟这次的受邀名单上,鹿逐墅的幕后老板吴华也赫然在列。
除此之外,就是他的灵签。
他有一种预感,他想知道的发生在他身上的意外命运,会在这里找到答案。
两辆低调奢华的黑色长车驶入车流,又逐渐退离了喧嚣的车道,步入幽静的林荫,最后缓缓停在了一幢典雅古朴的历史建筑前。
这幢别墅也拥有着百年的历史,就连门口的台阶都能诉说出一两个故事来——曾经有哪个名人的鞋子落在上面,又或者是名人的孙子曾在上面摔了一跤——总之,这幢别墅着实拥有叫人眼红的丰富来历,随便网上一搜都有它的相关消息。
也的确符合颜蝉的身份地位。
这里举办着一场私人沙龙展览。
临朗拿到的身份是一位眼光卓越的天使投资人,点石成金;
而衡木的身份则是一位独立设计师,艺术天分极高,在国外有自己的珠宝设计巡展。
两人前后顺利进场,衡木不动神色地撤除了她的高科技小玩具。
“请允许我占用各位的一点时间。”一道不算洪亮,甚至有些沙哑的嗓音通过话筒响亮地传开。
所有人都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一个身形高挑、格外清瘦的男人站在高台上,他的头发长抵肩膀,却不是健康的乌黑,而是犹如枯草的灰黄,仿佛极端的营养不良一般。
即便是在室内,他仍旧戴着一副夸张的墨镜,握住话筒的双手,则用一副极为柔软贴肤的黑手套包裹起来。
“真奇怪啊。”临朗听见一旁有人说道,“戴墨镜和手套?”
“这你就不懂了,颜蝉先生的眼睛和双手,可是用来鉴定文物古董的,要好好保护起来,对光、对电子产品的辐-射都极为敏感,一双手更是能摸出文物的沉淀年限!不可思议极了,再怎么保养都不夸张。”另有人以一种崇敬痴迷的语气说道。
先前说话的那人耸了耸肩:“原来是这样。”
临朗将两人的交谈收入耳中,他抬头看向台中央的颜蝉,微眯起眼,真是这样?
据他所知,养小鬼需要签订双方契约,各自协定同意给予出能够支付的力量,颜蝉既然养了不止一个小鬼,那他给出的条件又是什么呢?
视觉、触觉、……?
“非常感谢大家前来参加我的私人沙龙,我有幸得到了一套完整的、通体汉白玉制成的卦签十副、与其成套的签筒一枚,精美罕见,所以我迫不及待地想要与我的朋友们一同欣赏它的美丽!”
颜蝉的声音带着一抹蛊惑人心的嘶哑,明明近乎是以一种癫狂的语气声线低吼出来,却让在场的所有来宾只觉得格外激动人心,没有察觉出丝毫异常来。
临朗在听见颜蝉的介绍后,瞳孔猛然一缩,没有想到这套属于他的、让他找了许久的惊梨灵签,竟会就这样突然地被展示眼前来,没有冗长的、昏昏欲睡的铺垫,粗暴又直接。
他愣神了两秒,旋即就听衡木的声音从自己身侧传来:“先生,这里的门窗都被关锁起来了。不对劲。”
在外面,衡木就改口叫临朗“先生”。
临朗闻言垂在身侧的双手蓦地一紧,他闭了闭眼,不动声色地抬眼隐晦地看了一圈四周,果然如衡木说的一样,所有的门窗都被阖上,落了锁。
“希望大家可以理解展品的脆弱,处于保护目的,我不得不拉上窗帘,阖上大门,阻绝光线。但我相信,它的美丽足以让各位感觉到璀璨和耀眼。”颜蝉说道。
“也请各位收起手机、相机等拍摄机器,出于对各位尊贵的好友的信任,我们的展品不会设置任何障碍笼罩,也因此,希望不要出现射线损害宝贵文物。”
底下没有人出声异议,甚至激动地无以言表:“天啊,不愧是颜先生!太大气了!竟然连最基础的隔离都没有吗?!太值得一来了!”
临朗皱了皱眉,有一股说不出的不对劲,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出了错。
但颜蝉拍了拍手,已经让工作人员准备腾出空间,将展品呈上来了。
临朗慢慢后退到了人群的最末尾,不远处的衡木也同样如此。
“你的小道具能开门么?”临朗低声问。
衡木应了一声:“我可以黑进去,很快,不用一分钟。”
“好,情况不对劲的话,就开门跑出去。”临朗一边说,一边环顾四周围,“有看到吴华么?他不是也在邀请名单上?”
“还没看到。”衡木低声道。
她随手拿过服务生托盘上的一杯香槟,错身走过临朗的身边,走到了另一边,仿佛好奇地关注着台上。
临朗一动未动,只是淡淡站在原地,目光平淡地看着前方,似乎两人间从未有过交集谈话。
颜蝉站在台上角落里,像是静静等待着他的珍品被抬上舞台。
谁也看不见他藏在墨镜后的眼,竟是可怕夸张地向上翻着眼白,仿佛在找寻什么。
他微晃着头颅,视线从临朗的身上扫过,掠过衡木,什么也没发现。
就在前一刻,临朗敏锐地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波动,正从侧身走过的衡木身上传来——是他送给衡木的那张符。
一旦感应到恶意的窥探,灵符就会自动触发屏蔽气息、视觉的能力,范围就是衡木在总部的那张大书桌,也是他们两人现在的站立距离。
衡木的站位预估很精准。
临朗眼皮微微一跳,却弯起了嘴角,很聪明也很谨慎的年轻人。
那么……是谁在打探呢?临朗抬起头,仗着被灵符笼罩的优势,坦而荡之地一一扫视过去。
为什么?他们明明什么也没做。
还是说,这股恶意的窥探,并不是针对他们,而是对在场的每一个来客?
临朗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清晰起来。
第112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一十二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一十二天
台子的中央升起了一个约莫不到两米高的展示台,工作人员则从展厅的红色幕布后,端上来了一份长长的“托盘”。
所有人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期待地想要提前看一眼展品的“真容”。
临朗深吸了口气,饶是他,也有些紧张起来,生出一种近乡情怯来。
然而颜蝉的保密做得很严密,即便是“托盘”上,也被披上了一张红色的绒布,谁也没法提前目睹为快。
直到被放上展台。
就像颜蝉先前说的那样,所有的窗帘都在此刻落下,厚重的遮光窗帘一瞬间令整个空间都仿佛坠入了昏暗中。
人群本能地小小躁动了一下,又很快安静下来,屏息期待着展品的露出。
临朗眼色微沉,不动声色地几步快走到了衡木的身侧。
他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衡木,示意衡木往门那边走。
衡木见状立即后退两步,向大门口移动。
“请大家欣赏展品,来自传说中昙花一现的熵朝文物,归属国师级卦签!”颜蝉带着一丝激动的颤音,掀开了托盘上的绒布。
只见红色绒布下,整套器物泛着月光般的柔光,历经百年仍莹润如新的汉白玉在红色的映照下,尤为摄人眼球。
十支卦签长短均等,皆比寻常竹签粗上一倍,通体洁白如凝脂,唯有签身雕刻处沁着淡淡的米黄,像是岁月悄悄晕开的墨痕。
与寻常卦签不同的是,每支签上都端坐一尊极为玲珑威严的十殿阎王像。
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 直至转轮王,诸神姿态各异却同样威严。
秦广王手持生死簿,簿上细如蚊足的篆字竟连笔画转折都清晰可见,身旁的孽镜台泛着冷光,镜面虽为玉石所刻,却似能映出人影;
楚江王脚踏无界寒狱,玉雕惟妙惟肖,叠叠冰气如有实质般缠绕而上;
最末的转轮王足踏六道轮回盘,轮盘上的畜道、人道纹路层层嵌套,仿佛那轮回真在缓缓转动。
十支卦签的签尾皆穿了细小的银环,十支并拢时轻轻晃动,银环相撞的声响清脆却不刺耳,倒像是地府殿宇檐角的铜铃在风中轻吟。
成套的签筒更为精巧,严格遵循着 “天圆地方” 的古制。
筒身下半部分是四四方方的玉柱,四角皆雕有云纹,云朵层层叠叠向外舒展,方柱四面分别刻着 “春夏秋冬” 四字,笔锋刚劲却不凌厉;
而上半部分则是一个圆润的玉筒,筒口边缘微微向外翻卷,形成一道流畅的弧线,宛如天空笼罩大地。
筒身侧面还刻着一道浅浅的八卦图,乾、坤、震、巽等卦象排列整齐,线条细腻得仿佛是用针尖一点点刻上去的,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神秘莫测的气息。
临朗瞳孔狠狠一缩,是他的,他的!
他握紧了拳头,垂下眼,遮掩下眼色中翻涌上来的激烈情绪。
周围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上前凑近了看,但仍旧矜持地保持着仪态和距离,一个接着一个有序地来到展品前,逗留惊叹片刻便将位置留给下一个。
衡木一直站在距离大门最近的地方,观察着周围的异常,但似乎是他们多虑了?展品静静展出,就连原本因为展品而躁动兴奋的来宾,这会儿也已经逐渐冷静散开,恢复了如常的社交。
临朗不知不觉被人群带到了灵签展台前方。
他目光落在灵签上,原本通透的卦签不知何时从中生出了暗色的血纹,犹如蔓延滋养的细菌一般,几乎爬满了每一根卦签。
“先生似乎也与这套古玩异常投缘?”颜蝉开口,“我能感觉到,它似乎也很高兴呢。”
“颜先生在开什么玩笑?古玩也有情绪?”临朗不屑地一笑。
“当然了,我之所以能知道这么多,都是它们告诉我的呢。”颜蝉说道,“可惜大家都不相信我的故事。”
“要是古玩能开口的话,那么古董鉴定师都得失业了。”临朗仍旧不屑一顾,移开的视线却越发深邃晦暗。
颜蝉见状摇了摇头,藏在墨镜后的眼睛看向了门口的衡木,他招了招手:“美丽的小姐,我注意到您始终没有上前欣赏,难道是不感兴趣么?”
衡木没有想到颜蝉会注意到她,她顿了顿,仍旧是一张木然的面孔,冷淡道:“我不喜欢和别人挤簇,难道展品的展出有时限?等人散开就收起来了么?”
“当然不是,但我想现在正是合适的时候。”颜蝉说道,“您不如靠近一些?”
衡木闻言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上前。
临朗见状淡淡颔首:“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这位小姐的欣赏了。”
“不,我想只是两个人,谈不上拥挤。”颜蝉说道。
临朗皱了皱眉,却不打算迎合颜蝉的话,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颜蝉拿过话筒,开口招呼道:“正好,或许你们愿意听我讲这套汉白玉卦的来历呢?”
周围原本散开的来客们闻言又聚拢了过来,不知不觉,倒是将临朗和衡木挤在了最前面、最中间的位置。
衡木脸色不太好看,颜蝉见状微微笑了笑:“看来您真的很不喜欢被拥挤。”
他说着,扬起声,优雅地向衡木这侧伸手:“请各位绅士们给我们的女士一点空间。”
衡木:“……”
拳头硬了。
临朗暗中递给衡木一个稍安勿躁的视线。
“不知道在座的朋友们是否有人了解过那个历史中昙花一现,难以被确认存在的朝代,熵朝?”颜蝉开口。
周围不少来客都应和起来。
尽管与熵朝相关的记载极少,但对于爱好古玩、痴迷其中的爱好者来说,熵朝却是绝对浓墨重彩、充满神奇色彩的一段时期。
“传闻中熵朝前后正是精怪鬼祟猖獗的时候,不像现代,在他们的时代,鬼祟精怪就如同猫狗一样常见。”颜蝉的声音带着一丝憧憬兴奋的颤音,嘶哑的喉咙发出嘶嘶的、仿佛漏气一般的声音。
临朗听着眉心拧起一个小小的结,目光划过对方的咽喉。
“那个时代,灵气充沛,动物能修炼成精怪,死物也能修炼成精怪。也正因此,修士大行其道。”
“这套汉白玉卦,正是当朝国师之遗物,传言签筒封印着十殿阎罗执掌的幽冥轮回,卦签则是打开幽冥的钥匙,熵朝国师凭此汉白玉卦,搅动风云山水。”
“汉白玉卦至此与国师捆定,再无人能够驾驭,相传任何试图使用此汉白玉卦者,都会受到国师的诅咒与反噬,三日之内遭有横祸!”
“更有传闻,熵朝的昙花一现,正是国师利用此器物,逆转阴阳,颠倒天地的报应,熵朝万万人于一夜间灰飞烟灭!”
临朗险些被呛着,丝毫没想到颜蝉要说的故事里,他竟然占据了那么“重要”的一席之地。
他的太阳穴狠狠一跳,不由抬手按了按,他怎么不知道他还有这么大的能耐?你们后世的人编故事都这么夸张吗?
“多么可怕的力量,多么不可思议的能力,那是只有在那个时代才可能出现的神迹,因为那个时代……灵气盛行!而轮到我们的时代却已经枯竭了。”颜蝉却是对此仿佛深信不疑。
他呢喃着摇头,藏在墨镜后的眼里闪过一抹渴望:“当然,当然,对于此,还有一种说法,灵气不是枯竭,而是在沉睡,如今时代,是个糟糕的时代,却也是个好时代,灵气正在复苏,我们或许,正在进入一个崭新未知的轮回。”
所有人都在看着颜蝉,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有人在窃窃私语,像是疑惑颜蝉说这些到底是什么用意,而有的则摇着头,并不以为然。
颜蝉深吸了口气,看着台下格外安静的来客,他看出这些人眼里的不信,就像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他并不生气,他又能指望这些无知的人听懂什么呢?
他咧了咧嘴,直起身,恢复了往日儒雅的鉴定师的模样,仿佛先前对熵朝国师传闻的痴迷狂热,只是一闪而过的假象。
理性回归后,他又道:“当然,这些都是各家说辞,对我而言,只是为这美丽、神秘、珍贵的文物,又赋予了一层饱满立体的模样。”
“每一件文物都有属于它们的专属故事,它们诉说古迹与历史,但可惜总是无人倾听……或许今天,我亲爱的朋友们,我尊贵的来宾们,你们愿意静静欣赏、倾听它们?”颜蝉温声文雅地问道。
“当然,颜先生,我们正打算去看看您的其他收藏宝贝呢!”底下有人配合着笑道。
颜蝉闻言看向那人,他轻柔地点了点头,又问其他人:“你们呢?是否愿意聆听它们的故事?历史总是那么悠长,我相信这会是一个长长的下午茶时光。”
他像是执意要从别人的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回应。
“乐意之至,颜先生。”来自上流的绅士们女士们开口应下。
尽管对颜蝉今天似乎有些古怪、不同寻常,感到一丝莫名,但谁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天才总是有些奇思妙想不是么?
何况,只是看看古董,总是没有什么坏处和危险。
“那请与我过来吧。”颜蝉走下台,他目光却是看向临朗与衡木,向两人微微颔首微笑,“我的朋友们。”
临朗眉头紧锁,颜蝉给他的感觉越来越奇怪了。
在颜蝉转身后,他立即找衡木,想让衡木黑入这幢别墅的大门锁抓紧离开。
然而他视线找到衡木,却是见衡木僵硬地跟上颜蝉的脚步。
第113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一十三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一十三天
临朗见衡木一言不发地抬脚跟上颜蝉,就知道情况不对。
他迅速跟上衡木,分明感觉到他先前送给衡木的那张符箓还在,并没有丢失或者被破坏。
灵符的作用是保护衡木不被注意,隐蔽其气息和可视,但它确实无法保护衡木被下手脚。
一旦对方能够找到衡木,就说明对方的灵力波动要高于这张灵符的波动强度,那么灵符的屏蔽作用就如同虚设。
衡木极快地看向临朗,一贯冷淡平静的眼里透露出几分慌乱来——
她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像是控线人偶,被看不见的手抬起双脚往前移动。
临朗见状安抚般朝衡木颔首,示意他注意到了情况。
他微阖上眼,抬起食指点在自己的眉心中央,第三眼顿开。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胸口的那枚安分了许久的眼睛,也在瘙-痒躁动起来。
他抬手覆在隐隐难受的胸口上,微紧了紧眉头,但仍是没有合上第三眼。
他看向四周围,灵气的流动如同山河脉络一般清晰展现在眼前。
尤其是放置在展台上的惊梨灵签,那里犹如一团极盛的光团,灵气与邪气几乎半开地缠绕在卦签与签筒上,孜孜不倦地往汉白玉身中钻涌,又被排挤出来。
他目光追溯着缠绕在汉白玉卦上的邪气,寻踪其源头,便见这缕缕犹如松散线头般的阴邪之气,都是从颜蝉此刻要带来宾前往的那间展览厅中传出。
颜蝉的衣角转入展览厅,背影随之不见。
临朗视线转而飞快移到紧跟其后的衡木身上,只见衡木的大腿以下,竟是被四个小鬼齐齐抱着,双肩上更是坐着两个小鬼!
肩上的两个小鬼紧紧抱着衡木的脖颈和脑袋,叫她动弹不得,大腿以下的四个小鬼则抬起衡木的膝盖、小腿,一步一步,往颜蝉的展览厅内走去。
临朗很快又看向其他人,几乎所有展厅里的来客身上,都背着一只小鬼,小鬼有的坐在来客的脑袋上,有的坐在肩头,甚至还有的趴在对方的耳朵、眼睛上。
这些人浑然不觉,微笑着走进展览厅。
临朗脸色难看起来,颜蝉到底要做什么?
几十号人都在这里,这些人甚至是足以影响大量资金流动的关键人物,颜蝉真要对这些人下手的话,绝对会引起关注和追捕,痕迹太多,不可能被抹杀清零。
也正因此,他当时认为即便颜蝉有问题,也不会在如此一个半公开邀约性质的私人展览上动手。
但现在看,这些来宾的身上都趴伏着一只小鬼,颜蝉到底是什么时候下手的?这些小鬼……甚至就连他,若不是开了第三眼,也没有察觉到它们的气息!
这太古怪了。
临朗抿紧唇,大步追上衡木,双指并拢,指尖一点淡金微芒,迅速在衡木的双侧肘、腋、髀、腘八处点封入穴。
八虚被封,小鬼便难以再找入口、扎根依附在衡木身上。
果然不消片刻,原本坐在衡木肩头的两个小鬼、扒住她双腿的四个,都咿咿呀呀地滑落下来,不断地往衡木身上扑腾,却怎么也抱抓不住。
衡木感觉到自己又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眼睛猛地一亮,惊喜又后怕地看向临朗。
“这里的每一个宾客,都被小鬼缠身,障其眼目,扰其心神。”临朗声音压得极低,对衡木道,“不是我们两人就能管的了,先离开。”
衡木闻言头皮一麻,立刻点头应下。
两人后退着,落在人群的最后面,正想静悄悄地转身逆着人流回到大门,却被身后不知何时上前抵住的保安堵住了。
“抱歉,为了保护您与文物的安全,避免不必要的纠纷误会,请不要擅自单独行动。”安保板着一张脸说道。
安保的声音没有丝毫遮掩压低,立即引来了站在一旁的宾客注意。
那人见临朗和衡木脸色难看,开口问道:“第一次受邀来?”
临朗看向那人,那人肩上的小鬼正抱住他的太阳穴两侧,缕缕几乎忽略不计的生气随着对方的吐息飘出,被小鬼贪婪地吮吸干净。
那人脸色并没有呈现出病态,他毫无所觉一般接着说道:“颜先生的私人展会一直是这样的,不过这些珍贵的文物也只有颜先生有这样的魄心和慷慨,愿意不加任何保护罩地展出,只为了让我们有机会更好、更全方面地欣赏它们的魅力,这实在太难得了,所以虽然有些不太自由,但也能够理解吧?”
“对了,我叫狄伦。”那人向临朗伸出手,友好地一笑。
临朗勉强点点头,回握了一下。
趴在狄伦身上的小鬼,在临朗握住对方手掌时,像是触电了一般,猛地弹跳离开了狄伦。
临朗见状眼皮微跳,小鬼……怕他?
也是,这周遭,只有他身上没有被小鬼缠上。
难道他身上有什么让小鬼害怕、避之不及的东西?
临朗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这场私人性质展览的安检,他和衡木都没有携带任何法器,毕竟金属会发出滴滴的警报,一旦被要求拿出来……那实在是自投罗网。
同理,他的鬼剑太显眼,也没有带出来。
奇怪。
临朗吐出一口气,身后的几名安保就像是一堵人墙一样,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甚至,他们犹如收鱼的网,一步步逼得他们不得不往里面走。
随着临朗与衡木彻底走进内部展厅,展厅门口的玻璃移门也左右合拢起来,发出“滴”的一声落锁轻响。
临朗眼皮微跳,看向衡木。
衡木点点头,只要是电子锁,她都能打开。就是人……麻烦了点。
打不过。
两人慢慢往前走。
内部的展厅空间更大,陈列着数十件珍贵的藏品,哪怕几十人站在其中,也丝毫不显得拥挤,甚至每人都能在展品前独自安静欣赏、逗留的机会。
就像狄伦说的,对于古董爱好者而言,颜蝉的私人展会形式,简直是宝藏。
除去,这些古董珍品,没有往外孜孜不倦地扩散古怪邪佞的气息的话。
临朗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先前没有感觉到鬼气了。
只见趴伏在宾客身上的小鬼们,在回到展厅后,一个个身后仿佛垂下一根长长的影管,分别连入了这些文物古董之中。
小鬼的身形慢慢变得凝实清晰——
唐代唐三彩马驮着马面器灵,马头人身覆着陶釉;
纸剪人影缀着墨痕,飘出明清古画带起宣纸的毛边;
雾状人形裹着红漆,从明代剔红漆盒现身,空气中都带出漆料的甜腥味……
临朗瞳孔微微放大,浑然没有料到自己走进来后,看到的会是这样的场景。
这些“小鬼”,根本不是“小鬼”,而是这些文物古董的器灵!
难怪他没有感觉到这些存在的气息,难怪衡木的符箓没能避开这些“小鬼”的探查锚定——
器灵和豢养的小鬼不同,万物皆有灵,器灵是中立的存在,也就自然不会被灵符主动触发屏蔽。
正因为器灵不会主动触发灵符的屏蔽,所以哪怕后来器灵出现接管、强迫衡木的行为能力,灵符也无能为力——错过了第一时间的屏蔽,再触发启动也无济于事,锚定找到衡木的器灵不会再因为灵符的屏蔽而失手。
但古董文物生出器灵……还是那么多器灵,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且器灵,又怎么会主动缠上活人?
临朗猛地转向颜蝉,唯一能解释这些异象的,就只有颜蝉!
只见颜蝉身上,器灵像是把他当成了猫爬架一样,双眼、口鼻、双手……
但除去那些形状与古玩相似的器灵外,颜蝉的背后,还有一个巨大无比的胎形阴影,与其他器灵的模样截然不同,就趴伏在他的背后茁壮成长,身形远比其他来宾身上的器灵要肥大得多!
“这将是难得的机会,我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这样的沙龙展览都不会再开启了。”颜蝉温和地笑开来,声音沙哑但轻柔:“接下来我便不打扰了,给大家一个安静的欣赏环境,请各位来客仔细倾听欣赏,你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颜蝉的话让现场宾客失落不已——
“这是最后一场沙龙了吗?”
“这太可惜了!为什么?”
“……”
“我明白,我明白,你们都那么喜欢它们。”颜蝉安慰着失落的宾客们,笑容却叫人头皮发麻,“可……它们也需要休息啊。”
宾客们闻言安静下来,理解地点头,就像被出借巡展的展品,被出借后很快也会回到母馆接受检查和“休整”,确保展品的状态。
何况颜蝉的私人沙龙都是这样敞开的模式,这些展品需要被爱护、保养、休息。
这没有错。
被器灵抱住脑袋的宾客们,痴迷醉心地走到展台前。
颜蝉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虽然看不见这些器灵,但他知道他的《鬼饲录》不会出错。
他也跟着闭上眼,枯瘦、干黄无比的手掌,藏在黑色贴肤的手套下,轻轻地拍抚着自己的身体,就像是在拍抚身上挂着的一个个器灵,脸上露出了一丝心满意足。
他能感觉到,那些器灵很开心,得到了满足。
第114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一十四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一十四天
那是颜家的秘传,如果不是这本完整的《鬼饲录》,那当年随着他父亲因一桩古董诈骗案急火攻心去世,颜家就将彻底被竞争对手搞垮,他也无法有今天的成就。
颜家世代接触古董,在家族中一直流传着“小鬼护宝”的传说,传说中,祖上曾经为护文物,从湘西术士手中换来养鬼术,而在仅限家主可以打开的保险箱中,颜蝉找到了一本泛黄的古籍《鬼饲录》。
二十岁面对被恶意竞争、父亲暴毙、陡然得到继承权却走投无路的他,抱着绝望的念头,按《鬼饲录》典籍所述,用一枚宋代婴戏纹瓷片作引,养出第一个小鬼 “瓷灵”。
他没想到会成功,更没想到小鬼竟真能帮他感知古董真伪,还能潜入竞争对手的保险库,偷出珍贵文物的信息,不仅缓和了当时的破产,更让他大仇得报!
靠着 “瓷灵” 的助力,他准确低价收得几件漏网珍品,再让小鬼扰乱鉴定现场,骗得富商重金,转手卖出千百万高价,更是摇身一变,获得天赋异禀的古董鉴定师名声。
但是,仅仅是作为古董鉴定师,无法让他得到更高的地位和财富,而漏网的低价珍品更是难得。
颜蝉迫切地想要复仇,想要踩在仇人的肩膀上,于是他更加深入专研秘术,寻找类似《鬼饲录》一般的法门。
皇天不负有心人,颜蝉阴差阳错下,打听到了一群神秘的职业人士——走阴客。
这些人能够穿梭于阴曹地府与阳间,带回常人所不知的秘密。
比如谁的陪葬品多得数不胜数,还没被盗完;比如那个昙花一现的熵朝,真实存在;比如曾经修士大行,灵气充盈,即便是凡人也能拥有难以想象的沟通天地的能力。
当然,又或者,着眼于眼下,就像是他造假仿造的第一个赝品,那是难度最低的清代中晚期民窑瓷器。
走阴客带回了无与伦比的细节,足以以假乱真。
他尝试做了第一个,第一个赝品的成功奠定了他对走阴客的信任。
然后凭借小鬼在鉴定现场的扰乱,拍卖场上的怂动……他在幕后,迅速地敛财,然后又将大笔财产散出,换取好听的名号、地位——儒雅的收藏大家、慷慨的私人博物馆主、心怀大义的慈善家、年轻有为的鉴定天才……
正是这些听起来毫无价值的头衔,让他的敛财之路更加顺畅、无所顾忌。
清代珐琅彩、民国铜器、仿古玉器、近现代书画……凡是他经手的,都是天衣无缝的交易。
短短五年,他便重振家业,但是随着财富的扩张,他与走阴客之间的交易越发无法满足他日益膨胀的需求。
他不满足那些被他花了大价钱收购而来的文物,只能做一个漂亮的头衔的装饰,他蠢蠢欲动,又将注意力放在了《鬼饲录》上。
滋养新的小鬼,小鬼带来凡人永远无法掌握的神秘力量。
他开始暗地里不断寻找带 “阴气” 的古董——他发现,越是历经战乱、沾染过鲜血的文物,越能滋养小鬼,而小鬼越强,越能帮他掌控更多的力量。
而那力量,让他痴迷——瞧,古董是历史的容器,小鬼是力量的延伸,两者的结合,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掌控能力。
如果那是他的,该多好?如果他不必再付出任何代价,就能拥有,该多好?
没错,随着小鬼的能力一次次使用,颜蝉开始意识到当初签订出去的契约中,他所要付出的代价有多么难以承受——
瓷灵要去了他的眼睛,它说,它保他下次能一眼辨出明清瓷,不过偶尔眼前飘点瓷纹影,是它在帮忙‘开眼’,不必害怕,但现在,他的眼前满是碎裂的瓷片纹路,密密麻麻,世界都是碎裂的形状;
马面鬼要去了他的手,它说,它教他感知老铜的‘润度’,手偶尔发僵,是它在帮他记手感,正常的,但实则每触碰一次古铜,他的皮肤就会多一分青铜的冰凉僵硬,现在甚至连丝绸的触感都无法感知;
画魂要去了他的嗅觉,它说,它教他闻识古字画的年份。但每嗅闻一次,嗅觉就会淡一分,最终连腐纸的霉味与名贵的香薰都辨不清;
……
颜蝉起初并没有意识到这些小鬼向他索要了什么,它们狡猾地隐瞒、弱化了自己的条件,而他,也选择性地忽略了代价。
如今的他,养着几十只小鬼:唐代唐三彩马驮着 “马面鬼”,明代漆盒中飘出的“红漆人影”,……几十只小鬼索取着他快要给不出的代价。
他不能再继续下去,他只有两个选择,一,为这些小鬼寻找转移目标;二,为小鬼虏获更多的“食物”,满足它们的需求。
否则,他只有死。
前者,他不愿轻易分享他的秘密,也不愿意失去小鬼带给他的力量。
后者,他正在做。
而且做得相当不错。
被他的私人沙龙吸引来的人很多,质量很高,符合满足小鬼们的需求,而且每次都只是浅尝辄止,没有来客会被他连续邀请,那些人不会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即便有,轻微的不适也只会被忽视,哪怕去检查,也不会联想到他的身上来。
他本想就这样安静低调地持续下去,按下蠢动的欲望,不再图谋遥不可及的力量,但是偏偏……却让他打听到了一个意外走漏的消息——
这个世界,七级、乃至更高级别的地震频发,其真实下,是龙脉震动,全球正在进入灵气复苏的新时代!
他不禁想起了走阴客曾经带回来的消息,那样一个修士大行其道的神秘世界,令他憧憬无比,而现在,它就在眼前?正在向他走来?!
那他,远不想满足于现状!
他已经走在了很多人的前面,他已经学会了饲鬼之术,小鬼越强,他越强,他们是一体的。
随着灵气复苏的到来,他的驭鬼能力,是不是也得以精进?他所付出的代价,是不是也能找到办法代偿?
颜蝉那颗原本止于原地的心,又开始蠢蠢活动起来。
他联系上了很久没有再联系的走阴客,让他们为自己留意更强盛、更古老的古玩物件,寻摸其下落。
越是古老的物件,越是拥有那个年代所汲取的充沛且纯粹的灵气,占有它、以它为引滋养出来的小鬼也就更强大。
然后,一套汉白玉卦出现在他的眼前。
走阴客告诉他,这套汉白玉卦属于熵朝消失的国师,自那人失踪后,他的汉白玉卦无人可再驾驭,但凡试图占为己有者,都会被卦签卜出大凶之兆,不出三日皆暴毙而亡。
久而久之,这套汉白玉卦也就“凶名在外”,人人都称其是不祥,并且将它深埋入故土。
直到它再度被挖掘出来,被呈现在博物馆中,以一个无法被确定的姿态被展示,它的威名无人知晓,曾经的故人早就化为黄土,灵签蒙尘,再也没人能够让它露出当年的神气来。
然后它被盗窃,被转手,几经辗转,却最后落在了他的手中。
颜蝉觉得这是天定的命运。
就在他对那个昙花一现的时空那么痴迷憧憬之际,属于那个时空最神秘的男人的灵器,就被他收入了囊中,这是冥冥之中试图传达给他一层讯息?
也许他就是被选择的人?
只有他知晓这套汉白玉卦的曾经!他为这一层极度私人的联系感到一阵兴奋,甚至一度产生了将走阴客灭口的念头。
——这样就真的只有他懂得这套汉白玉卦了。
但最后颜蝉还是忍住了,他还需要走阴客。
——尽管上一次见面时,那群走阴客闻起来像是一股垃圾桶里的味道,他知道走阴客的来历和“传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们说他们已经有新的“阴童”的下落,很快就会恢复正常了。
颜蝉对他们的阴童下落和安排没有丝毫兴趣,只要走阴客仍有交易的能力和价值,这就足够了。
颜蝉得到这套汉白玉卦后,就一直试图利用《鬼饲录》中的秘法,以汉白玉卦为引,滋养小鬼。
偏偏,无论他怎么尝试都失败了,每一次的失败都令他的身体深受反噬,一遍又一遍,以至于他的容貌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以至于他不得不戴上墨镜和手套,遮掩住一切会暴露他不同寻常的体征。
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已经付出了那么多的成本代价,他不容许放过这套汉白玉卦的滋养失败!
他势在必行!
《鬼饲录》中提及,但凡古物皆有灵,有灵皆可为驱役,没有不成功的饲鬼,只有不被满足的欲望。
他的汉白玉卦无法滋养出小鬼,一定是他给出的条件还不够诱人!
那么,一个人的代价无法填满它的大胃口,那他便请来数十人、百人!总够了吧!
颜蝉不顾一切地想着,丝毫不知道,他所养的小鬼紧紧捂住他的双眼、他的大脑,令他既无法视物,也日渐剥夺了理智。
今天的私人沙龙,就是他为了滋养汉白玉卦而特意举办的,但在此之前,这些来宾还有别的用处,他们需要为他先满足其他小鬼的欲望……
宾客们驻足在一个个展物前,逐渐眼神涣散,止步不前。
临朗冷眼看着眼前这迷乱荒唐的一幕,一件件价值连城的古董,滋生出器灵,在汲取这些人的生命力。
难怪先前颜蝉一遍遍地问他们“是否愿意”,因为人言是有力量的,他们答应了,便形成了契约,器灵便能够寄生于他们的身上。
第115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一十五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一十五天
“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那些人这么奇怪?”衡木压低声音问临朗。
她目光扫过其他宾客,就连刚才还与他们说着话的狄伦,这会儿都莫名其妙地呆呆盯着一件文物,仿佛看入了迷,更别说其他人了,已经一动不动地站在展物前近乎静止。
也不能说是静止,他们仍旧微微晃动身体站立,甚至会微笑、呢喃,乍一看又似乎都很是正常,但偏偏他们的眼睛是涣散的。
衡木只觉得这些人仿佛都成了假人一样,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让她感觉到强烈的不安和不适。
尽管如此,她被没有打草惊蛇地乱动,她模仿其他人的神态行为,不动声色地盯着自己面前的一件文物,以免显得格格不入被发现。
临朗站在她身侧的另一件文物前,保持着相似的姿态,他嘴唇小幅度地翕动回答:“你不用管,我封了你的八虚,你不会像他们那样被控制。先想办法解锁大门,门一开,你就往外跑。”
衡木闻言瞳孔一紧,旋即下意识看向那些人墙似的安保。
临朗见状顿了顿,补充:“就算冲不出去,也要尽可能弄出大动静,让外面的那俩人注意到。”
衡木深吸口气,微微点了点头,就见临朗不动声色地晃动身体,调整站姿,斜挡在了自己的身前,挡住了那几个安保的视线。
衡木立即摸出掌中电脑,飞快敲入代码。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横木便成功闯入了这里的安保系统,但与此同时,她听见脚步声靠近。
一股叫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逼近,衡木眼色颤了颤,旋即又飞快打入另一条指令,然后将掌中电脑塞进了手袋里。
“嗯……”临朗闷哼了一声,挡在衡木身前。
衡木就见临朗的眼神从迷茫中闪过一抹恍然回神的惊愕,然后就这么恰到好处地撞上了正走来的颜蝉。
衡木微微睁大眼,便见颜蝉猝不及防地被临朗重重撞上,而临朗,则捂着自己的胸口,一副喘不上气来的样子。
颜蝉的墨镜被撞飞在地上,叫他顾不上别的,立马蹲下-身捡起重新戴上。
他再看临朗,就见临朗白着一张脸,摇摇晃晃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您怎么了这是?”他不得不开口问。
临朗露出两分茫然和八分不在意,摆了摆手:“老毛病了,心率一快,就胸口疼,头晕,眼睛发黑,看不见东西,刚才我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没弄坏什么吧?”
他担忧地问。
颜蝉勉强笑了笑:“没有,我正巧扶住了您罢了,不过看来您似乎并不那么沉浸观赏这些展品,是它们不合您的兴趣吗?”
临朗捂着胸口,声音里满是疑惑:“这倒不是,只不过胸口一疼,谁还顾得上看这些展品?您有没有水?我得吃点药了。”
他说着,拿出阚清给他的小药瓶,这是用来遏制胸前诅咒的改良丹药,这会儿倒是演得更加如假包换了。
颜蝉见状眼色暗了暗,看来以后筛选邀请人,还得刨去病秧子,太影响效果了。
他微微点头,招了招手,示意站在门口的安保去拿水。
水就在展厅里,用不着开门,临朗瞥了一眼便觉得可惜了。
他余光看向衡木那儿,就见衡木朝他微微点头。
他见状顿了顿,不知道小姑娘究竟做了什么。
尽管安保被他岔走了一个,但颜蝉就在这儿,还有三四个又高又壮的安保堵门口,可没占多少优势。
不过很快地,临朗就知道了衡木在做什么——别墅大门的警报器报-警了,尖锐的警鸣无比刺耳,周围原本被小鬼摄了心魂的宾客,也都被警报猛地惊醒,恍然回过神来,发出混乱的不安询问。
“发生什么了?!”
衡木更是趁乱抱头惊慌地大声尖叫,直接将场内的不安情绪引燃!
这回轮到临朗惊讶地睁大眼,他甚至能看见衡木抱头低下来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就连惊叫都非常的……公式。
比他还能演。
颜蝉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状况,立马叫安保出去察看,心头重重一跳——他的汉白玉卦!
展厅的玻璃大门立刻解锁,所有宾客也都慌慌张张地随着安保涌了出去。
……
而位于别墅区外的苟旬和衡宫,这会儿正倚着各自的车门无聊摆弄手机。
两人都是阵法师,苟旬的年纪要比衡宫还大一些,但他们的论资排辈却不是按照年龄来的,而是按照各自入门的时间、以及修行的程度。
因此,尽管两人阵法上的修炼不相上下,但衡宫却是跟着阎川很早就开始学习阵法,算下来要比苟旬还多三年,论资排辈,苟旬要对这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同行喊师兄。
“衡宫师兄,我真是真心的,我都攒了好几年的老婆本了。”这是苟旬第无数次对衡宫说道。
衡宫冷笑一声,懒得搭理:“男人都一个样,喜欢始于冲动,你说不出我满意的喜欢我妹的原因,我就不可能松口。”
苟旬闻言脸红了一下,头一回给别人说起自己的心路历程:“……我对衡木是一见钟情,她救我的英姿深深刻入我的脑海中,我绝对绝对不会再对别人心动了……”
衡宫闻言脸色变化了两下,一张脸顿时黑得像锅底:“蠢驴……”
他话未说完,就听别墅大门那儿猛然响起尖锐的警鸣!
两人顿时站直起身,猛地看向别墅那头。
却见整个别墅安安静静,唯独警笛长鸣!
衡宫很快反应过来:“是衡木发给我们的信号,他们遇到麻烦了。”
苟旬应声:“我给总部发消息,装备都在后备箱!你去拿!”
“知道了,抓紧时间。”衡宫匆匆说道,两人立即行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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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门是锁着的,没人进来过。”别墅里,前去检查报警装置的安保很快回来说道。
颜蝉脸色难看极了。
他一出展厅,自然也看到了紧闭的大门,他第一时间先检查了汉白玉卦,一整套卦签签筒仍旧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
那么……警报是被误触了?
莫名其妙地误触?
他顿了顿,想起先前自己之所以会撞上临朗,就是因为他注意到那个女孩,她似乎并没有受到小鬼的影响,而是在兀自鼓捣着什么东西!
颜蝉眼色一暗,立即抬头去找衡木。
衡木早就激活了临朗给她的灵符,不动声色地站在了靠近别墅大门的角落里。
颜蝉藏在墨镜后的可怕双眼徒劳地搜索衡木的身影,但人群混乱攒动,叫他一时间找不到那个身影。
甚至,他回忆对方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都觉得模糊!
人去哪儿了?
不过,眼下他首先需要解决的麻烦却不是衡木,而是受到惊吓的贵客们。
邀请来私人沙龙的来客,非富即贵,受到这样的惊吓,顿时没有了继续观展的兴趣,纷纷委婉表达了想要提前离开的意愿。
颜蝉垂在身侧的手蓦地收紧成拳,脸部肌肉略有些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这些人怎么敢提出离开?!他们还没有完成他们的贡献和价值意义,怎么敢离开?!
这不被允许!
颜蝉用力掐了一下掌心,脸上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微颔首:“当然,我亲爱的朋友们,这是理所应当的,我真抱歉让你们体验了一个糟糕的沙龙,这不是我的本意。”
“这不是你的错,这些警报器会作假会发疯,早就该被取缔了。”狄伦安慰道,他已经来过三次颜蝉的沙龙了,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他自认与颜蝉的关系还算不错,上前搭话道。
“谢谢,我想各位应该不会介意我再耽误大家一点时间?请容我再做最后的确认工作,确保这里的安全,这是我作为本次沙龙东道主的职责所在,希望来此的朋友们能够最终平安放心地回去。”颜蝉说道。
临朗闻言眼色闪烁了下,这人要拖时间。
他刚要开口引导众人抓紧离场,却听狄伦更快地抢先一步,毫不犹豫地应下:“当然,有颜先生的谨慎,我认为我们在这里会很安全,再逗留一会儿也没什么问题,是吧朋友们?”
狄伦的话得到了稀稀拉拉的赞同回应,也有一小部分并不乐意,但显然碍于颜面,并不想得罪颜蝉而选择保持沉默。
临朗:“……”
真该先把这人撞晕的。
“这样最好了。”颜蝉轻柔地说道,他向所有人看去,说道,“那么请大家暂且先留在原地,容我先安排一下安检,并且,我让后厨为大家准备一些小点心下午茶,在等候的时间里可以享用。当然,这里的汉白玉卦,我们的重头戏,我想各位也一定没有看过瘾吧?请大家随意,我稍后就回。”
“那真是太好了,我一直很喜欢颜先生的点心师。”狄伦说道。
“这样的话,我会让后厨为大家都打包一份,方便带走,怎么样?”颜蝉说道。
原本有些不满的宾客们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一个警报误触,这就吵着一定要离开也太小题大做了。
何况,“确认安全”,恐怕颜蝉真正指的是封闭别墅检查所有文物的安全,而不是他们的。
这也情理之中,毕竟这里随便一样东西丢失,都是成百上千万。
他们在这儿,比在禁宫还安全。
宾客们抱着大同小异的念头留了下来。
临朗在颜蝉转身离开的时候,来到了衡木的身侧,压低声音:“做得好。”
“我还在触动警报的代码里,加入了自动报警。最多一个小时,就会有警察来敲门了。”衡木微微勾起嘴角说道。
临朗意外地眨眨眼,真心夸赞道:“你一直待在幕后有点大材小用了。”
“我不喜欢刺激,也不喜欢意外。”衡木说道。
临朗耸耸肩膀:“这倒也是。我也不喜欢。”
他说着,看了眼被更多安保把守住的别墅大门,想从这里离开是不可能了。
“颜蝉现在离开是要做什么?明明没有东西丢失,这很明显。”衡木疑惑地皱起眉头道。
“不管他要做什么,都不是我们喜欢的发展趋势。”临朗摇头。
“但我们甚至没有任何傍身的东西。”衡木懊恼郁闷地说道,只能等她哥和苟旬的后援吗?
临朗闻言微微顿了顿,看向展台上的汉白玉卦:“……倒也不能这么说。”
“嗯?”衡木发出一个疑惑的鼻音。
第116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一十六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一十六天
衡木随着临朗的视线看去,就见临朗的目光停留在了那一整套汉白玉卦上。
她一惊,但很快开始思考起可行性来。
这一整套玉卦给她的感觉亦正亦邪,但的确灵气充沛,一定是个好法器。
卦签自古以占卜问世、神灵示警为用,就是不知道在这境地下能派什么用场了……
衡木看向临朗:“教授有头绪吗?怎么利用它?关于它的记载太少了,我没法提供太多有用的信息。”
她虽然这么问,但心里却隐隐有一个念头,总觉得教授……应该是知道的。
她其实对临朗的了解并不多,仅限于百束几人平时来她这儿,叽叽咕咕地唠上些关于教授的事迹,像是在那屿洲民宿时一人请神,全身而退,又或是那千手坑下的布阵镇邪……
但即便是只有这点不多的了解,也足以让她生出对临朗的“印象图鉴”来——
她知道临朗要做一件事情,一定是有所把握的。
就像眼下,他打上了那套玉卦的主意,哪怕那套玉卦的传闻诡谲危险,记载极少,她就是觉得,对方知道的,远比他们能够找到的多得多。
临朗听见衡木的询问低笑一声,视线停留在展台的汉白玉卦上,目光悠长而安定,颔首应道:“算是有头绪吧……”
只是他的惊梨灵签,似乎也被沾染上了脏东西。临朗眼色微冷。
“不知道它变了多少。”他近乎自言自语地低喃,衡木全然没有听见。
她只是有些惊讶奇怪地发现教授注视着那套汉白玉卦的目光,带上一丝诡异的熟悉和怀念,又似乎夹着几分让她无法理解的暗怒。
衡木微微摇头,这些无关紧要。
既然此套玉卦可为临朗所用,那他们在眼下处境,最好能够拿到手。
“现在颜蝉不在这里,确实是个好机会。”衡木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她飞快打量展台上的托盘,尽管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放置这样一套宝贝,怎么也不可能不做任何防护措施。
她想了想,递给临朗一个不起眼的小圆点,极薄,就像是贴纸一般:“托盘很可能设置了重量变化警报,在很多珠宝展上都有相似的设计,哪怕只是一根羽毛的重量改变都会触发警报。”
“所以您要先将它贴在托盘的底部,这是我做的干扰器,市面上没有任何干扰器能和它相提并论。眼下,您需要知道的只是它能干扰托盘的重量传感装置,哪怕您直接把上面的东西拿走也不会报警。”
“即便它的报警装置与重量无关,我的干扰器也都能屏蔽它的警报信号。”衡木对自己的黑科技很有信心。
从某些角度来讲,私下接黑客私单的衡木未尝不是一款法外狂魔……自然对临朗的“强盗打算”没有太多异议。
“这符给您,我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
两人很快敲定下来,毕竟不知道颜蝉什么时候会回来,留给他们的行动窗口很短暂。
“你要怎么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临朗又问。
衡木看了临朗一眼。
下一秒,就见她软绵绵地摇晃两下,撞上一旁的宾客,又晃晃悠悠地转向方才打乱他们离开计划的狄伦,轻呼一声,踩着的十公分高跟鞋重重碾上对方的鞋面。
“啊——!”狄伦吃痛地惊叫一声,但见衡木就要摔倒,仍是立马扶住了衡木。
奈何衡木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般,一米七的高个软绵绵地往下倒,狄伦也一时间搀扶不住,只能虚虚揽着她放到地上。
“唔,好晕。”衡木喃喃,半阖着眼,一手紧紧抓住狄伦的胳膊,让这个最容易出人意料的家伙动弹不得。
衡木的意外状况立马惹来了宾客们的关心注意,很快里三层外三层地关切地将她围了起来,又招呼门口的安保快来帮忙。
临朗趁势,迅速后撤到人群之后。
他掐动灵符,身形隐匿在灵力的波动下,轻巧地一跃登上展台,几步来到汉白玉卦前。
汉白玉卦缠绕着灰黑鬼气,散溢开来的气息随着颜蝉的离开而飘断。
颜蝉先前几次试图滋养汉白玉卦的小鬼,却一直失败,鬼气虽然初生,却无法凝聚出鬼胎,也就只有颜蝉在周遭时,玉卦上的鬼气才格外浓烈。
临朗果断地覆手一收,将十支卦签与签筒收回手中。
拿回自己的东西,怎么能算强盗?
就像衡木说的,被干扰的报警装置无声无息,就像是一个再平凡无奇不过的托盘而已。
而底下由衡木引起的混乱还在持续,就连安保都手足无措地被吸引走了注意力,更无人注意本就被灵符屏蔽遮掩起来的临朗。
——即便临朗的身形能够被符箓遮掩,但他走过地毯鞋印下陷的弧度、拂过的桌布……这些都无法被隐藏,若是留心注意,仍旧会发现端倪。
只不过,现在有了衡木的声东击西,一时间,谁也没发现展台上的卦签消失了。
灵签入手,临朗没有感觉到熟悉的波动,就好像手中的汉白玉卦真的只是寻常玉石一般。
他微微蹙起眉头,抚过温润的玉身。
惊梨之所以被称为灵签,便是因为它本身就存在器灵。
与颜蝉通过秘法催生出来的器灵不同,惊梨是天生存在的,万里挑一。
器灵……会消失吗?临朗心底一空,他本以为会在这个时代终于找到一个熟悉的老友,却没想到,这回是真正的物似人非。
临朗不自觉地握紧两分手中卦签,灵力有些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出,眼底闪过一抹茫然。
衡木原本赖在地上阖着眼,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猛地睁开眼看向临朗的方向,但因为灵符的作用,她什么也没看见。
“怎么了姑娘?哪儿不舒服?”衡木这一睁眼,把边上关切的人群吓了一跳,以为衡木又哪儿不对劲了。
衡木闻言顿了顿,想起自己还在装低血糖,她又眯起了眼,手指胡乱地摸索了两下道:“头晕,眼黑,看不见东西了……”
“安保安保!”
衡木松了口气,糊弄过去了。
而临朗那边,掌心中的灵签突然漾开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强大气息,猛然与临朗溢出的灵力波动纠缠在一起。
临朗脚步一顿,惊诧地看向掌心。
只见原本被灰黑气息半是纠缠的灵签,漾开温厚的淡色光芒,将原本缠在周遭的鬼气强硬地斩断。
“吾友吾友。”临朗能够听见灵签的声音响起,带着深沉的……睡意。
“你的气息变了。我差点没认出来你。”温润的光芒像是心跳一样缓缓波动漾开,带着仿佛并未相隔千年的熟稔,“很多人假冒你呢,但他们没有你的味道,也没有沟通十殿的能力,真可惜,我警告了他们,但他们一意孤行都死了呢。”
临朗眼底一热,呼吸都变得滚烫起来,心跳响亮。
“吾友吾友,你的心脏跳得好吵啊。”惊梨又说道。
临朗笑起来:“因为我好久没有见到你了。这不是我们的时代,你是我唯一熟悉的存在,我很高兴又找回了你。”
“吾友吾友,可是你身上有一个讨厌鬼的味道……”惊梨说道。
唔,还不止一个讨厌鬼。惊梨想着,但没说。
临朗闻言顿了顿,是指颜蝉么?
他回答惊梨:“你身上也有那个讨厌鬼的味道。”
谁也别嫌弃谁。
惊梨惊异地嗡嗡闪烁微光,像是在给自己做检查,然后很快的,它不屑一顾——它身上才没有什么讨厌鬼的味道呢,顶多是沾了点脏东西。
找回灵签的好心情让临朗脚步轻快多了,就连那不知失踪去哪儿的颜蝉,都没法让他心情坏起来。
他回到衡木的身边,轻轻碰了碰衡木的手背,示意自己完成了。
衡木感受到临朗的触碰,那张灵符又被塞回了自己手中。
她看了一眼临朗,见临朗朝自己微微颔首,立即回收了戏。
她手心一覆,藏起符箓,缓缓坐直了身体,平淡地向周遭人群颔首致谢:“我感觉好多了,谢谢大家的帮助。”
“正常,一直没吃东西,还遇到有惊无险的警报,别说你那么瘦的姑娘了,我现在都觉得有些气闷。”人群里的一个中年人说道。
“其实我刚才在展览厅里头就觉得人有点昏昏沉沉了,说实话,刚才在里面待了那么久,我都没什么印象干了什么,感觉人都是飘的。”有人附和道。
“你也是?我还以为就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呢!”
“我都没好意思说……我都不知道我看了什么,嗐。”
“真是奇怪啊,大家都一个感觉?!”
“难不成和这个地方有点关系?”
“什么意思?是这地方邪门?”
“嗐,相信科学好吗,我是说会不会是为了保护文物,上了一些涂层是有毒挥发性的?所以我们才会这样?”
“那我还是觉得这地方邪门点……别的私人展也没这感觉啊。”
衡木见状意外地看向临朗,与临朗交换了一个眼神,倒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能让这些人自己察觉到异常来。
“大家久等了……”颜蝉的声音由远及近,随着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传来。
但他温雅的假象在下一秒就崩然碎裂,只听一阵跌撞摔倒,周围宾客惊呼着看见颜蝉急迫狼狈地摔上展台,惊怒地低吼:“我的汉白玉卦呢!?”
所有人这才注意到,原本摆着一整套汉白玉的托盘里,竟是空空如也,一整套价值连城的汉白玉,竟是不见所踪!
唯二知道真相的临朗和衡木两人则跟着一众人露出毫无破绽的惊异。
第117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一十七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一十七天
颜蝉的暴怒低吼,让所有嘉宾都吓了一跳。
他们这么多人在这儿呢,怎么会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偷走汉白玉卦?
“奇怪,警报没有响?”狄伦纳闷地嘀咕。
他抬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台上的颜蝉,陡然一愣,就见一向以温和儒雅示人的颜蝉,暴怒阴郁得仿佛变了一个人,叫他不由生出一丝打心里的发寒。
他打了个哆嗦,这回没有再主动出声了。
倒是一旁,有人开口说道:“颜先生别急,这里肯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颜蝉打断了对方的话,声音阴冷含笑,“我只知道我的东西丢了,而贼,就在这间屋子里。”
其他人脸色都难看极了,颜蝉给人一贯的印象都是风度翩翩的天才鉴定师,一时间谁都不适应这样的颜蝉。
“哈,不过,我不关心究竟是谁偷了我的汉白玉卦。”颜蝉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如同毒蛇一样阴冷恶狠,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众人闻言愣了愣,这颜蝉,气疯了么?
就听颜蝉接着说道:“因为在场的各位,今天都要留在这里,谁也走不了,也带不走任何东西!”
他猖狂地笑起来,几步走到一侧的墙角,抬手重重一拍,就见原本将大堂与私人展厅相隔的墙体,全都缓缓沉入地下,所有的展品与宾客之间没有任何间隔。
狄伦意外地瞪大眼,不明白这处机关设计的意义,更不明白,什么叫“谁也走不了”?
“颜蝉!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要把我们关在这里?!”人群里有人上前一步,直指颜蝉,“我的时间很宝贵,没工夫和你耗在这里!更对你的古董没丝毫兴趣!我现在就要走,你要是敢拦,就试试!”
他说完,便径直转向别墅大门。
然而没等他多走两步,就听展厅里侧传出奇怪的窸窸窣窣的动静,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摩擦。
动静不小,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过去,但什么也没看到。
偏偏,那古怪的声响却是朝着他们来了,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近了。
一众人不自觉地后退,几乎退到了墙角,不安地低低询问彼此:
“你们听到了么?那是什么声音!?”
“好像朝着我们这边来了!?好多乱七八糟的声响!什么方向都有!”
“但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哪来的动静!?”
原本站在大门前叫嚣着要走的男人,忽然浑身一僵,就见他陡然惊恐地浑身抽搐起来,随即“哐”地一声,面朝着颜蝉的方向骤然双膝跪地!
两侧膝盖骨发出一声叫人牙酸的粉碎般的声响,力道之大,就像是有一股看不见的外力,压着那人的肩膀重重往地上按倒!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却是诡谲地挺立得笔直。
他惊恐地双手撑地,视野中,自己的双手竟是肉眼可见地爬上了奇怪的青铜光泽,变得僵硬且感觉不到任何知觉!
“我怎么了?!怎么会这样?!”他尖叫怒吼着转向颜蝉。
然而,这泛滥的青铜光泽,却是以肉眼无法察觉到的速度,极快地从他的双手,爬上他被衣服包裹下的躯干、然后是内脏、胸膛、脖颈……
临朗见状脸色陡然一变,正要赶过去,却听惊梨灵签在他的脑海中说道:“来不及了,吾友。他的心脏也被青铜压裹住了,活不成了。”
临朗就见那人面孔神色还停留在愤怒咆哮的模样上,人面却是覆上了一层诡异的青光,就这么如同雕塑一样,僵跪在了原地,一动不动,那双愤怒的眼底光彩转瞬即逝。
临朗瞳孔微微一紧,怎么会那么快?!
“马面鬼是那个脏东西养出来的第一个器灵,实力最强,吸干活人的速度很快,更何况,那人曾经开口同意了。”惊梨说道。
它被颜蝉“收押”了一段时间,对颜蝉手里的一众器灵情况最了解。
“马面鬼短时间里不会再出来了,它要吸收化用这些活人阳气,起码会安分十天半个月。”惊梨带给临朗一个好消息。
临朗脸色仍旧难看,就算没有一个马面鬼,那还有其他更多的器灵蠢蠢欲动。
而且……“开口同意”?
临朗想到了先前那人在展台上鼓动着所有人开口,答应随他去看那些古董文物,果然就是在那个时候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言灵契约。
这些宾客大多数都开口了,这是最棘手的。
在场其他宾客看见那人的古怪样子,吓了一跳,纷纷退后两步,随后却又架不住好奇、害怕、不安地上前,察看对方的情况——
“不、不对劲……”狄伦的声音都在打颤,他倒吸了口气,双眼瞪大,“他没有呼吸了!他、他摸起来好硬!就好像是……好像是……”
他触摸上对方肌肤的手指猛地缩了回来,话结结巴巴,说不出来完整的句子。
“他成了一个栩栩如生的青铜雕塑。”颜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满意和餍足。
其他宾客闻言惊恐地看向颜蝉:“你在胡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别急,别急,他有的,你们也都会有,我们不需要排队……”颜蝉的声音轻柔而温情,就好像是情人的耳语,但说出来的话,却叫所有人毛骨悚然。
“你在发什么疯!你快让我们出去!”狄伦冲颜蝉大喊。
颜蝉嗤笑起来:“你好像还是没有明白你的处境,但没关系,很快你就会懂了。”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摘下双手的皮质手套,露出一双几乎如出一辙的青铜光泽的双手。
他缓缓抬起双手,轻柔地摩挲着:“这是天赐的代价,也是我与你们这些凡人的差距!”
颜蝉一步一步走下台,在所有宾客惊恐的目光里,越发得意而满足。
他享受着这些上流绅士淑女们的恐惧,摘下了墨镜,露出如碎裂瓷片般纹路细密的双瞳。
——灰白的眼瞳、发青的眼白,细密的黑丝细纹爬满了眼眶里的每一处……
“啊啊啊——”在颜蝉刻意地猛然凑近下,被盯视的狄伦惊恐地尖叫起来,转身就往大门跑去。
然而刚刚跑过那被青铜化了的男人身侧,狄伦也突然浑身一僵,双膝砰然跪地,从双手开始,肌理飞快爬上了细细密密的碎瓷裂纹!
就好像,那是一条肉眼看不见、却无法被逾越的安全线!
其他人见状都尖叫着纷纷涌向了别墅中央,不敢再试图闯开别墅大门!
颜蝉满意地看着这些人像是被驱赶的池塘里的泥鳅,被他成功赶回了展厅中央。
除了两条小泥鳅。
颜蝉目光落在逆着人流快步走向狄伦的青年身上,他微微眯起眼,就是这人……
临朗上前,双指并拢,迅速封住狄伦的八虚,蔓延的碎瓷纹路在狄伦的手臂处停顿了下来。
狄伦浑身发抖:“我、我动不了。”
“那就别动。”临朗沉声道,视线扫视狄伦的周身。
他并未看见任何器灵的影子,就像先前马面鬼转瞬间吸干了另一人的精气时一样,器灵并没有现身,甚至没有明显的连接痕迹,才让他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阻止。
难道这就是言灵的契约力量?哪怕器灵不需要接触这些宾客,也能夺取他们的精气?
颜蝉注意到了临朗的动作,他目光一凝,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暗中催动,原本嘈杂骚-动的人群,忽然间都安静了下来。
衡木见状愣了愣,猛地看向周遭,意识到颜蝉将这些人变相驱逐到中央的原因——这里离那些文物展示台最近,宾客们似乎更容易受到某种干扰影响,眼下甚至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她看不见器灵,但她手握临朗给她的符箓,能隐隐感觉到一股股混乱的隐秘波动,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像是在扫视、寻找着她。
而其中一股格外与众不同的波动,带着霸道而诡谲的阴邪寒意,更是让衡木浑身发寒,她瞳孔狠狠一缩,压制住差点想要抬头看向颜蝉的冲动。
她双手紧握成拳,这人身上到底带着什么东西?!
能催生出数量如此多的器灵已经不可思议,偏偏,这人身上的气息,和器灵带来的味道,还不一样!
更古怪、更阴森、更邪恶……
衡木口袋中一只极小的金属虫子飞快翻爬出来,蹿向颜蝉的脚边,在一片混乱中丝毫不引人注意。
这金属爬虫能够采集到不同介质波动,与衡木的私人数据库做对比,分析得出颜蝉周身可能的存在。
只不过这个技术和假设,没有得到总部的支持,一直私下研究,衡木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金属小虫需要潜伏足够长的时间才能得到有效数据,衡木只好耐心等待。
但显然她下意识地打量探视,引起了那股存在的注意。
衡木被那股强大却阴邪的气息骤然集中压制扫视过来,猛地咽下口水,压下险些脱口而出的闷哼。
她控制不住地发抖,一直被她注入灵力以驱动的灵符,也因为她的灵力不殆和恐惧,而微微有了些许波动。
衡木咬紧牙关,低头默念清心咒,勉强控制自己的灵力注入其中。
直到下一秒,一股更加温润、更加包容的灵力,像是将她的灵力笼罩其中,不由分说地注入灵符。
灵符荡漾开极为隐秘的波动,隔绝了那股阴森的扫视力量。
衡木愣住,意识到这股纯净坚韧的灵力,定然属于临朗。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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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一十八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一十八天
衡木嘴唇翕动两下,垂下眼,紧紧握住掌心,掩藏起眼底的一丝担忧——
临教授,又动用了不该动用的力量。
阎川交给他们的嘱咐,他们还是没能做到,还是让临教授动手了。
不知道衡宫和苟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才能打破别墅的门禁……
衡木深吸口气,必须要拖延时间,可那些已经被器灵链接吸取精气、没有了意识的宾客,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留给他们。
临朗瞥了衡木那边一眼,见衡木的情况稳定下来,尚能应付,便收回了视线。
“先生原来与我,是同类人。”颜蝉的声音隔空传来。
临朗眼色一冷,转头对上颜蝉投来的视线,嗤笑了一声:“可别这么说,太往你脸上贴金了。”
他自然注意到了那些宾客的不同寻常。
他手指轻点两眉之间,再度打开第三眼,就见各式各样的器灵趴伏在各个宾客的身上、又或是四周围。
有的紧挨着宾客、抱着宾客的脑袋吸取精气,有的则更靠近自己的本体古物件,探出一根根粗细不一的细丝……
几乎不可察觉的触点落在宾客身上,精气缠绕在细丝上,源源不断地输入古物件中。
越是形态凝实的器灵,与宾客目标之间的距离越远。
难怪先前马面鬼与瓷灵的出手那么悄无声息,这两只器灵一定是颜蝉最先豢养出来的。
临朗目光沉沉。
“吾友吾友,还是那么气人呀。真好。”惊梨感叹的声音传来。
颜蝉听见临朗的话,原本就冷笑的面孔变得更加狰狞,看向临朗的目光恨不得将临朗撕成碎片。
“我本还想留你一命,兴许有些用场。”颜蝉开口,身后巨大的胎影发出响亮的啼哭。
常人听不见的“哇”声中,绝大多数宾客的鼻孔、耳朵都被震出了鲜血,缓缓淌出。
一众人就这么诡谲而安静地默立在空旷大厅中,大睁着无神的黑瞳,鲜血沿着面颊滑落,在他们的脸上留下怪诞而不安的红。
临朗身形微微一晃,旋即惊梨便荡开灵力,将那股声浪邪佞之气尽数挡了回去。
临朗紧盯着颜蝉背后的胎影,那影子犹如一层楼那么高,极为壮硕肥大,胎影蜷缩,乍一看像是一个轮胎。
细看下才能辨出其头颅与蜷起的四肢,此时正疯狂扭动着,仿佛想要舒展打开。
胎影从颜蝉的身后蠕动而出,双手双脚重重落上地面,以一种别扭而不协调的姿势,朝着临朗的方向爬来。
而随着胎影离开颜蝉,临朗瞳孔微紧,这才看清胎影的身上,竟是生出缕缕细丝,犹如长发一般,尽数缠在器灵的身上。
只不过越是接近器灵,细丝越是近乎透明,只有接近胎影的那一端,色泽越发与胎影混为一体。
这些器灵和这团胎影……
临朗略有些意外惊愕,脑海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叫他几乎抓不住。
他无暇去细细思考,那胎影看起来笨重肥大,却意料之外地灵活敏捷,极快地冲到了临朗的身前!
临朗闪身避开,但胎影却砰然散开团团黑气,迅速将临朗笼罩其中!
颜蝉见临朗身形被胎影吞噬,咧嘴笑了起来:“你以为光是闪躲,就能避开我的鬼胎?难道你以为仅仅是物理的限制,就能限制住鬼胎?”
“那么看来,先生对它们的了解还是浅薄无知,呵……”颜蝉轻蔑阴冷地看着被鬼胎吞噬的青年方向,果然只有他,才是走在了这条路的前端,无人可以与他比肩!
衡木看见临朗被爆开的鬼胎吞噬,惊骇得往前几步,快要脱离灵符的隐蔽范围。
然而下一秒,却听黑气之中,传来隐隐绰绰的玉石相击之音,叮叮泠泠,空旷的回音细碎清脆,越发高亢!
颜蝉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听那玉石叩击的脆响声声清晰,直至渐止,余音转绕。
一缕极细微、极高频的嗡鸣清音扩散而开,在寂静之中格外纯净清晰。
然后,万籁俱寂。
一抹亮光在黑气之中若隐若现,逐渐越发耀眼、盛大——
鬼气被光亮硬生生地撕开了一条裂隙!
他惊疑不定地盯着那片被撕开的裂隙,心底生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
裂隙逐渐扩大,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形跨出。
颜蝉蓦地瞪大了眼:“怎么会这样……”
“鬼胎养得如此肥硕,吞吃了不少活人阳气吧?”临朗的声音传来,冷漠而平淡,“胎影还有这些器灵的气味,混得够杂,和你身上的这些气息一样杂,就不怕脱胎出来一个杂种?”
“不,这些怎么能说是器灵呢,这些不过是被催生出来的傀儡。要说是器灵的话,也是给它们贴金了。”临朗嘲讽道,身形从光亮中走出。
青年细眉长目,嘴角噙着一抹讽刺浅笑,神态自若,丝毫不见狼狈。
衡木见临朗衣衫整齐,发丝都没乱一根,完好无损,顿时松了口气,险些就要朝着临朗的方向跪下。
吓死她了。
颜蝉听见临朗的话,顿时气得浑身发抖:“你怎么敢——!?”
他话音戛然而止,一双发青混黄的眼睛,死死盯着临朗微抬的右手上,就见他右手捻持一玉卦筒,数支玉签尽数置于其中。
赫然是他的汉白玉卦!
鬼胎随着临朗的走出,黑气像是反被吞噬了不少,整个鬼胎的轮廓都变小了一大圈。
颜蝉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嗡嗡作响。
他的鬼胎……难道是被这套汉白玉卦伤了!?
他明明尝试过无数次豢养玉卦中的器灵,却无一例外地失败了,甚至就连这一次的私人沙龙,都是他为了饲鬼汉白玉卦而特意安排的!偏偏!这玉卦,竟是被眼前这个陌生青年轻而易举地驱役了!?
他试了那么多次,花费无数心血、被反噬、沦落成眼下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它却纹丝不动。
而这青年却不花一丝气力,轻而易举地执起了玉卦?伤了他最根本、最强大的鬼胎?!
凭什么?!
颜蝉发狠地盯着临朗,抬起自己如青铜一般冰冷坚硬的手,猛地握住自己的眼眶。
眼眶周遭受力,如碎瓷一般的眼眶周遭皮肤窸窸窣窣地落下了尖利的瓷化肌理碎片,半边眼眶如同被割碎了一般鲜血淋漓,从指缝中沽涌而出!
颜蝉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痛楚,他抓起一片碎瓷般锋利的皮肤碎片,毫不犹豫地割开手腕!
——被青铜化的手腕皮肤,唯有碰到同样被驭鬼代价瓷化的皮肤碎片,才会被割开肌理,不然即便是最锋利的尖刀,也无法刺穿手腕。
发黑的粘稠鲜血从腕间滴落,滴滴答答地很快淌了一地。
而原本正在吸取宾客精气的众器灵,就像是闻到了极为诱惑的气味,纷纷投向了颜蝉!
颜蝉利用《鬼饲录》饲鬼,本就是以鲜血作为本源,才能让这些器灵为他所用。
现在以自己的血聚拢饲养出来的所有小鬼,就见几十小鬼纷纷趴在地上、甚至是颜蝉的身上吸吮鲜血,几乎将颜蝉的身形遮掩得密密麻麻!
但颜蝉却是看不见这些器灵。
凡人凡胎肉眼无法看见它们,但他却能感觉到这些以自己鲜血为本源饲养出来的小鬼在做什么,能感觉到它们的力量在迅速茁壮。
除了第一次饲出小鬼后,颜蝉从没有再给它们放开过鲜血,这些小鬼对他的血的渴望,总是让他毛骨悚然,但眼下,他却顾不了这些了。
这些小鬼……都将被他投喂给鬼胎!
只有鬼胎,才是他最强的底牌。
临朗见颜蝉脸上的血色迅速被抽离殆尽,脸色微微一变。
他身后鬼胎嗅闻到颜蝉的鲜血,更是蠢蠢欲动,但被临朗和惊梨的镇压净化之力压制,只是不断溢出鬼气,却无法脱离。
它发出“哇哇”的响亮啼哭,就仿佛是饿极的婴儿在哭闹,声音听在临朗耳中极为尖锐刺耳,他不由晃动身躯,闷哼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吾友吾友,此地灵气稀薄,难以全力压制净化鬼胎。”惊梨抱怨道,怎么长眠一觉醒来,落在了这么一个吃不饱的地方,影响它的实力发挥!
临朗微微颔首,眼色微沉,这个时代尽管灵气正在复苏,却比之他们那时要稀薄太多,不说惊梨,就是他也颇觉困难。
消灭这鬼胎并不难,难就难在它与这一屋子宾客纠缠不清,直接抹除,恐怕会连这些宾客损耗的阳气一并消除,以这些宾客的情况来看,一旦如此,怕是都活不了几个月了。
因此他们只有压制净化,才能让损耗的阳气尽可能归位。
颜蝉即便无法看见自己的鬼胎,却心有灵犀一般知晓鬼胎的啼哭。
他死死盯着临朗,从血管中淌出的鲜血像是忽然沸腾了,周遭的小鬼都痛苦地嚎叫打滚,陡然化作缕缕鬼魄,不受控制地涌入临朗身后的鬼胎之中。
临朗见状脸色大变,没有料到颜蝉竟会如此干脆利落地焚化小鬼来滋养鬼胎。
贪婪吞噬颜蝉鲜血的小鬼,有了颜蝉的本源鲜血,焚化这些小鬼,就如同焚化自身带有精血的皮肉、燃烧魂力。
而鬼胎与颜蝉心神相连,如此方式,便是另类地将痛苦与力量通过冥冥之中的联系,滋养给鬼胎,从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临朗当机立断远离鬼胎,就见其以极快的速度掠向颜蝉,散开的黑气陡然将颜蝉、以及一众小鬼尽数吞包入内!
临朗快步回到衡木身边。
“教授!”衡木低低呼道。
“鬼胎要结婴了,趁着他们无暇分身的机会,你先带那些宾客离开这里。”临朗匆匆说道。
衡木闻言脸色难看:“那您要做什么?”
“中断它。若是结婴成了,后患无穷。”临朗冷色道,“让苟旬他们尽快以此别墅为中心,布下半径百米的镇压净化大阵,不能让任何一只小鬼跑出来。”
“这些小鬼看似器灵,实则是以秘法饲出的小鬼,以古物为媒,成了鬼胎的力量源泉。小鬼不灭,鬼胎不死。”
“这鬼胎光靠我和灵签无法彻底镇压净化,必须靠苟旬、衡宫他们的大阵!”
衡木闻言便知道眼下情况容不得她再多犹豫了,她立即破解开别墅的层层电子密码锁,大门大敞!
但被吸取阳气的宾客仍旧处于恍然中,没有移动的能力。
衡木只好一手一个,硬是拖着往外挪。
所幸苟旬和衡宫这会儿也刚刚完成了攻击阵法的布置,正要破门而入,却见衡木一手一个人,拖着快步往外走。
“你们总算来了!快,先把这些人带出去!他们没了意识不能行动。还有,通知总部加派人手,教授要你们布置一个半径百米的镇压净化阵法!这里面鬼胎正在结婴!”衡木见到来人,飞快说道。
衡宫和苟旬闻言顾不得问清情况,立马先将宾客转移出去。
苟旬扭头看临朗的方向,就见临朗双手执卦筒高举过顶,双目微阖,面色平淡,没有丝毫仓促,薄唇翕动间不知道究竟在默念什么,只知道对方没有丝毫离开的打算。
他见状倒吸口气问衡木:“教授还不走?”
“……教授给你们拖延时间。”衡木抿了抿嘴说道。
苟旬闻言直摇头:“我们甚至还不知道里头到底什么东西什么情况,用什么法阵……”
衡木翻手召回金属小虫,小虫传回的采集波动与她的数据库串连,很快便分析跳出了几个推荐选项。
衡木道:“你们看看?人工智能推荐了解一下?”
苟旬和衡宫凑近,细细看完所有的分析小字后,对视一眼:“……行。就按这个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9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一十九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一十九天
等最后一人也被拖走后,临朗卜卦也恰好落下最后一个音节。
“幽冥洞照,十殿巡狩,请法签!”
他摇动签筒,就听一声清越玉鸣,犹如落在金石之上,临朗蓦地睁开双眼,黑瞳中一抹金芒一闪而过。
“让我看看我替你求出了什么签……”临朗食指修长白皙,在签筒的开口处轻轻一抹一捻,一根卦签被他夹在指间。
签身莹白,刻字古篆与镜纹,散发着肃穆审判之威。
灵签不会轻易出卜,但凡出卜,便是连通幽冥地府的交接,无法收回。
“秦广王,审判签。”临朗声音落下,目光投向鬼胎与颜蝉的方向,轻呵一声,“倒是好签。”
玉签随着他手指松开,笔直落入地面。
硬质的地面仿佛一片漾开的泥潭,只见玉签竟是一半没入其中,浑厚而神秘的力量从玉签之中溢出,荡开一波波肉眼难辨的雄浑涟漪。
浩大、肃穆、足以审判世间一切的凛然之意随之扑散开来!
退出别墅的苟旬、衡宫几人,竟也感受到从别墅中传出的诡异陌生力量波动。
这股力量叫他们都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危险,背后寒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衡宫瞳孔一紧,蓦地看向别墅,“是鬼胎还是……教授?!”
衡木也惊疑不定地看着别墅。
别墅里的那股力量,带着浓烈的阴煞气息,不像是属于教授的纯净、温和、包容的气息,但似乎也没有鬼胎压制扫视她时感受到的邪佞和恶心。
就是纯粹的……极阴,极煞,极为强大。
这种感受,他们曾经在一个人的身上感受到一丝似曾相识——
就在他们最后一次随阎川追踪走阴客的时候,他们被设计落入阴笼,险些全军覆没命丧黄泉。
所谓阴笼就是用来喂养阴邪鬼物的笼状陷阱,外面都是虎视眈眈、以他们为食的邪物。
那时候他们全都已经意识混沌不堪,不知道阎川到底做了什么,只感觉到一股可怕的气息笼罩压在他们的头顶。
他们以为都得死,却没想到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总部的医疗翼里了。
也就是自从那次之后,阎川追踪走阴客的所有行动,都变成了单独行动,衡宫衡木知道是他们太弱小,拖了后腿。
也是自那之后,衡木就一直待在幕后,没有再出去过。
衡宫衡木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辨认出了相同的震惊。
别墅里。
鬼胎的黑气迅速地收拢,竟是全数没入了颜蝉的体内,就仿佛鬼胎被颜蝉吸收了一般。
然而颜蝉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得如同白墙,他脸上的碎瓷纹路,扑簌簌地开裂,落下的碎屑皮肤底下,鲜红的肌肉和血丝若隐若现。
黑气从他的周身不受控制地溢出,身体剧烈颤抖,鬼胎与他的身形,仿佛在不断争抢显形一般切换。
临朗见状便知道,如今是鬼胎在试图占据颜蝉的肉身,但颜蝉生魂未死,令鬼胎的打算落空。
饲鬼者,必为鬼饲。
鬼胎与颜蝉虽是在缠斗争夺,却也察觉到临朗这边的威胁气息,缕缕黑气化作利爪利剑,朝临朗爆射而来!
临朗眼眸沉沉,脚踏步罡,身形如游龙,灵敏地避开黑气,右手掐诀,拷召罪魂,凌空直点颜蝉!
颜蝉与鬼胎俱是一震,旋即疯狂扭动起来。
“元始安镇,普高万灵。岳渎真官,土地祗灵。左社右稷,不得妄惊——缚!”
临朗沉声一喝,安土地神咒化作无形枷锁,安定鬼胎的蠢动紊乱,束缚其行动。
果然,就见颜蝉与鬼胎动作迟滞了一瞬。
就在这刹那间,临朗眼眸中精光一闪,手势蓦地一扬,就见玉签拔地而出,签身白光爆涨,竟是在空中幻化显形出一面巨大的、古朴的、边缘雕刻着万般恶孽景象的镜面!
孽镜台!
镜光直照颜蝉鬼胎,如同烈阳融雪,就见其周身黑气极快地湮灭消散,包括附着在颜蝉身上的青铜与碎瓷,都被灼烧出阵阵焦糊的气味。
颜蝉发出凄厉的惨叫,而鬼胎的“哇”声啼哭更是震得颜蝉都口吐鲜血!
临朗手中白玉签筒漾开一阵乳白色的温和光圈,为临朗抵挡来自鬼胎的声浪影响。
孽镜台镜面如水波流转,映照出年轻时的颜蝉模样,如同走马灯一般飞快闪烁而过——
得到《鬼饲录》时的贪婪,饲养出的鬼胎与古物小鬼、盗取真迹、仿造赝品、谋害无辜之人……
一桩桩、一幕幕,颜蝉藏得最深、最阴暗的角落都被孽镜台清晰无比地回溯呈现。
“住手!呃呃啊——住手!”颜蝉痛苦凄厉地尖叫,魂魄犹如被业火炙烤。
随着孽镜台每显现出一桩罪业,鬼胎与颜蝉便剧烈颤抖,身上的黑气越发淡薄模糊,扭曲萎缩。
“求你,住手……住手!!”颜蝉嚎叫着,“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求你!”
衡宫几人在别墅外都能听见颜蝉凄惨的哀嚎,一行人猛地转向别墅,震惧地彼此对视几眼。
临教授……在里面到底做了什么?!
苟旬喃喃:“我怎么听着不像是要我们做什么的样子……”
衡木飞快回神,毫不犹豫地抬脚踹了苟旬的小腿催促:“胡说八道,赶紧去!教授有他的计划。”
苟旬呲牙吃痛地吸着气,被女士细高跟踹腿肚的疼可不轻,看得衡宫也忍不住共感似的龇牙咧嘴,不等衡木看过来,就立马拎着苟旬和开阵装备飞快走了。
“小木头看着点这些人,留意教授情况,有不对劲的立马带上教授撤。”衡宫留下话。
衡木点点头,深吸了口气,转身视线看向别墅里。
临朗面色冷肃,看着虚弱无比的颜蝉与一旁蜷缩成团的鬼胎,目光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他左手掐净心神诀以护持自身不受鬼胎、颜蝉的哀嚎影响,右手虚引,身后缓缓显出一尊极为高大的神像轮廓,压迫感有如泰山压顶,直迫鬼胎颜蝉二人!
神像轮廓隐隐绰绰,一手持簿,一手微抬,只见区区一指,孽镜台镜光暴涨!
孽镜台镜光内的年轻虚影与鬼胎,竟是一步步踏出孽镜台,径直走向颜蝉与鬼胎。
它们抓住颜蝉和鬼胎的手脚,仿佛滚油一般,就见那两人浑身冒出滋滋的青烟,魂魄越发虚弱不稳。
“为什么?!为什么不饶我?!我们无冤无仇!你凭什么?!”颜蝉在地上翻滚扑腾,转向临朗的那半张面孔阴狠凶戾,不甘心地爬向临朗,“我要诅咒你,我咒你不得好死!”
“只要我活着,我就一定要你百倍、千倍地奉还我今日之苦!”
“呃啊啊——!”
临朗身后的神像虚影缓缓落下虚抬的手指,就见孽镜台轰然压在颜蝉与鬼胎的身上,那两道镜中虚影,直接拽着颜蝉和鬼胎拖入镜光中!
鬼胎被拖入孽镜台的一瞬,肥硕的躯体瞬间暴散开来,一个个“器灵”小鬼从其身躯中挣脱而出,一边汲取着鬼胎的散溢力量,一边试图往外逃窜。
颜蝉也同样不受控制地被自己的虚影拉扯进入其中,惊恐地瞪大了眼。
在他的视野中,临朗与身后那尊巨大却模糊的神像如同一体,他脑海中蓦然闪过一个惊愕的念头——那人,就像是……代执神罚的判官。
他一个晃身,那道身形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虚影,陡然抓上他的眼睛,痛得他受不了地尖叫,眼前细密的碎瓷纹路越发快速地铺满整个视野。
然后,“咔擦”一声,他听见这声音仿佛响在他的眼眶里,他的视野彻底陷入一片无边际的黑暗里。
镜光慢慢削弱,临朗转身朝着虚空中的神像轮廓恭敬躬身。
神像缓缓在空中隐去。
那股磅礴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临朗双指一并,玉签收入签筒之中。
惊梨真正的杀招远不止于此,但如今他也只能勉强维持短暂的单签出卦。
他目光落回。
颜蝉犹如一块破布倒在展台上,胸脯几乎看不出起伏。
他的双瞳、眼眶均碎裂成一块块碎片,面庞露出森然的白骨与血红的肌理,几乎看不出人脸的模样来,极为诡谲恐怖。
鬼胎气息萎靡至极,匍匐在颜蝉的身旁,身形暴缩。
而先前被它吞噬的小鬼,还没来得及被它吸收炼化,甚至因为绝大多数镜光均落在鬼胎与颜蝉的身上,未受到多少业力的反噬,活蹦乱跳得多。
小鬼们趴在颜蝉和鬼胎的身上,被本能驱动,汲取着颜蝉精血的滋养。
颜蝉无力搭在地板上的手指小幅度地弹动了两下,仿佛感觉到了小鬼在汲取自己的生命力。
他不甘心地下意识挪动眼睛,却只感觉到刺骨的剧痛和无边的黑暗。
他恍然颤抖着双手摸向自己的眼眶,旋即动作猛地一僵,发出一声惊恐凄厉的惨叫。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啊啊——”
“你们还不出来?!”
颜蝉扭头朝着先前出去的那扇门后大吼。
临朗闻言顿了顿,眼色一沉。
只见几道人影从门后缓缓走出,每个人都笼罩在长长的黑色衣袍下,纽扣高领,系到了脖子下方,严密得没有露出一丝皮肤空隙。
随着他们的走近,浓烈刺鼻的熏香扑鼻而来。
临朗微微松动鼻尖,敏锐地闻到这股刺鼻的香气下,浮起一丝淡淡的血腥气与腐臭味。
他面色微动,视线落在这群人的身上,这是……
一行黑袍人走到颜蝉与鬼胎的身旁,居高临下地站着,怜悯地目光落在颜蝉身上:“您真叫人失望。”
颜蝉闻言脸色骤变!
第120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二十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一十二天
颜蝉看不见那些黑袍人,但他们身上的气味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他听见为首那人的话,陡然一颤,浑身都因为那人语气中截然不同的鄙夷而气得发抖:“你们、你们这些卑劣的、躲在阴沟里的家伙,怎么敢……”
明明他才是这些人的主顾!
没有他,这些人也不过是空有本事!
如果不是他愿意光顾、扶持、豢养1这群人,给他们食物、衣服、藏身之地,这些人就凭这一身烂肉,早就是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而现在,这群人非但不帮他、救他,反倒说什么他让人失望了?这些人在口无遮拦什么!?
他先前出去,就是为了与这些人商量配合,如何才能最大化地利用满堂宾客,用他们的血肉阳气,饲养出汉白玉卦中的器灵。
他们告诉他,他们会在暗中布置阵法,覆盖整幢别墅,这样就能确保位于别墅之中的所有人,都化作滋养汉白玉卦的养料。
结果,直到他快死了,这些人都没有出面!什么阵法要布置那么久?!再不设置好,倒是他,都快献祭给那汉白玉卦了!
颜蝉恨恨地想,这些黑袍人始终躲藏在他安排的住处里,如同见不得光的老鼠,他们教给他鲜为人知的术法,而他则确保这些人能够安全地度过这段危险期。
——这些人的身形正在溃烂,犹如走尸,尽管他们说他们很快就会找到新的引路人,但眼下,他们脆弱又恶臭。
是他,是他颜蝉,施以援手,收留了这群腐臭的家伙!
颜蝉愤怒地转动头颅,试图去找那黑袍人:“别忘了,只有我,才能给你们数不清的钱财!你们还不快解决了他!把我的汉白玉卦拿回来!”
“钱?”为首的黑袍人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旋即笑了出来,“要是为了钱,我们往来阴阳缝隙,既然能让你发家致富,怎么就不能自己赚了?还要靠你多此一举?”
颜蝉闻言一颤,还未等他再多想什么,脖颈间一股刺痛的凉意陡然生起!
他下意识地轻呼,却不想满口血沫呛进了气管。
临朗就见那黑袍人出手极快极干脆,没有丝毫预警,一把锋利铜刃便划开了颜蝉的气管,鲜血顿时喷射而出!
他瞳孔微微一缩。
颜蝉不受控制地呛咳痉挛起来,血沫涌入喉咙、鼻腔,勉强吸入的稀薄空气无法满足他的需求,他双手无序地挥动挣扎,惊恐地发出嗬哧嗬哧的声响。
没有多久,颜蝉便倒在血泊里没有了生息,而一旁与颜蝉血肉相连的鬼胎,同样愈发萎靡,只剩下被小鬼反噬。
黑袍人将沾血的铜刃在衣袍上抹了抹,收回腰间。
颜蝉的身体因为小鬼的代价而被改造,寻常刀刃无法轻易割开他的皮肤。
临朗看了看黑袍人的铜刃,竟是与阎川的那把铜钱匕有着些许相似?
他不着声色地垂下眼,藏起眼底的一抹深思。
“那么……”为首的黑袍人转向了临朗,“十殿巡狩,请动法签。这是灵签千年来的首签呢。”
“你,怎么做到的?”黑袍人问。
临朗微眯起眼:“既是走阴客,难道不清楚阴阳缝隙间的事情吗?”
为首的黑袍人闻言顿了顿:“你知道我们是谁?”
他说完,旋即很快又笑了一声:“不对,你在诈我们。被你诈出来了。真狡猾。”
临朗抽抽嘴角,这人好像有点自恋型人格。
“走阴客难道是什么稀罕的职业么?我看是遍地都有,还需要诈?”临朗上下打量这群黑袍人,“我还知道,你们的阴童猝死,以至于你们的魂魄与肉身无法匹配,如今犹如活死人一般,一脚进了棺材,离死不远。”
“这,难道也是我在诈你们?”临朗问。
黑袍人脸色蓦地一变。
“我倒是可以为你们卜上一签,你们可要看看,究竟是上上签,还是下下签?”临朗噙着嘴角反问,一手轻搭在惊梨玉签上,眼底冰寒一片。
走阴客,在这个时代应当是少见了,怕是和阎川找的那波人是同一拨。
临朗倒是想直接在这里解决了这群人,可惜他的灵力消耗不足以支撑第二签,也就只能虚张声势一下罢了。
果然,眼前黑袍人眼底闪过一抹惊愕和退意——先前在门后,他们可是将这套汉白玉卦的威力尽收眼底。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套白玉卦,竟然在没有滋养出有主器灵的情况下,就能有这样的能耐,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难怪凛都的那位一直心心念念要找到它。
他们并非是为了颜蝉而打听汉白玉卦,这套玉卦的真正寻求金主,是凛都的那位。
只不过他们最早打听到汉白玉卦的下落后,意识到仅凭他们的身份和渠道,难以获取汉白玉卦,只好将消息转卖给颜蝉,假借颜蝉之手,先周转再拿下汉白玉卦。
结果没想到,阴差阳错,意外看到了这整套卦签的真正力量。
走阴客盯着临朗,眼底闪过诸多思索,忽然话锋一转:“传闻灵签的使用者,除去千年前的那位国师外,其他使用者都在三日之内横死,没有一个能够真正驾驭它的。”
临朗闻言眼中划过一抹嘲讽,驾驭?
想要驾驭十殿阎罗的力量真是不自量力,自然最终遭受反噬横死。
他与惊梨灵签,向来是平等的,他不过是借用惊梨的力量,更像是代行阳间的刑司罢了。
为首的走阴客见临朗没有回答,又上前一步:“不如我们做一个交易。我们可以告诉你如何避免横死的诅咒,而你,则告诉我们如何使用这副卦签。”
临朗微微挑起嘴角:“真的吗?你们知道如何避免横死?”
“当然。既然你知道我们是谁,就应当知道我们的能耐。”走阴客说道。
“你们的能耐?”临朗睁眼说瞎话,“我又不是走阴客,我怎么会知道得那么详细?只不过你们身上的臭味遮也遮不住,我才知道你们眼下的处境罢了。”
他一边说,一边皱着鼻子,掩住口鼻。
临朗模样温和儒雅,细眉长目,气质如玉,哪怕是做这样的嫌弃动作,也带着一点赏心悦目,反而叫其中几个黑袍人感觉到了从所未有过的尴尬。
为首的那人被临朗看得一讪,开口说道:“我们走阴客,往返阴阳两界,寻古问今,纵观上下千年,没有我们打探不到的消息。”
“这不是矛盾么?你们连怎么使用灵签都不知道。”临朗打量对方。
“……”黑袍人一顿,旋即说道,“灵签是灵签,诅咒是诅咒,灵签自千年来,除去那位国师,再未有人运用过它的力量,但诅咒却不一样。我们在阴界叩问亡主,知道诅咒是如何而生的。”
“叩问亡主?”临朗看向黑袍人,“死了千年的人,魂魄还在?”
黑袍人闻言笑了起来:“当然是在的,有的人罪孽轻,离开得快,有的人罪孽重,还了千年还留在那儿呢。只要是留在那儿的人,没有我们走阴客找不到的。”
“甚至,就算是想把魂魄从阴界扯出来,也不是不行。”黑袍人高深莫测地弯起嘴角,“如何?要不要与我们做那个交易?”
“你们怎么不直接去问那国师的魂魄?这不更简单点?”临朗扯了扯嘴角。
鬼话连篇。
黑袍人闻言眼色沉了沉,是他们不想找么?那国师听闻生前干扰天道诸运,死后魂魄理应还在阴界偿还罪债,可他们却怎么也搜寻不到。
离奇得狠。
见这群走阴客不答话,临朗扯了扯嘴角,声音冷淡下来:“既说自己没有找不到的魂魄、打听不到的消息,却是国师、灵签一问三不知。”
“连那些代执灵签的人是为何而死都没有弄明白,便索性冠上了诅咒之名?真是荒谬。”
“就这,还想让我相信你们?”临朗扬起的尾音像蝎尾上的钩子,眼底冰冷一片。
一行黑袍人闻言脸色骤变,意识到临朗压根就没有相信他们的话,完全是在戏弄哄骗他们!
“你!”为首的黑袍人发狠地盯着临朗,面色一转,冷笑道,“呵,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说出我们想要的东西。”
他蓦地扯下身上黑袍,坦露出满是烂肉的躯体,右手成爪,深深抓入烂肉之中。
他身后的其余人见状也毫不犹豫地照做。
腐烂的恶臭味扑鼻而来。
骨肉与暗血顺着他们的手掌指缝滴落,一道道生白骨般的黑影拔地而起,充斥着浓烈的不祥气息。
临朗敏锐地察觉到整个别墅内部一时间转动起令人心惊的力量。
就像是……
分解?
临朗瞳孔紧缩,当即后退数步,左手将汉白玉签筒竖捧于胸前,右手并指如剑,在签筒表面刻画暗纹之处极快地连点七下,方位正对北斗七星。
“北斗护身,敕!”
签筒表面暗纹所刻为幽冥阴纹,随着临朗一声敕令,签筒骤然绽出温润耀眼的白光,浑厚而包容的屏障竖立在临朗身前,一股坚不可摧的气势磅礴而来。
“十方威仪,阎罗护身!”临朗低喝,一声低沉的嗡鸣以签筒为中心扩散开来,签筒表面的暗纹如同活水流转起来。
一道道虚影壁垒层层叠叠地迅速展开,瞬间形成一个将临朗笼罩其中的半透明护照。
这虚影壁垒完全是由精纯的阴德能量构筑而成,阴德福泽深厚,则屏障越是坚不可摧。
护罩之上,并非光滑一片的纯粹光幕,反而,隐约可见十殿阎罗的模糊法相流转,即便面目不清,却是无上威严!
走阴客齐齐震惧地瞪着眼前青年,临朗周身被光芒笼罩,几乎看不清面孔,却同样给人一股法相威严的震慑。
仿佛十双冰冷威严的眼睛扫过他们布下的阵法,仅是一眼,便叫他们双膝沉重无比,克制不住地几乎要下跪下来。
“别慌!这只是虚影假象!”为首的走阴客沉声怒喝,稳定心神,集中注意力控制大阵。
越来越多的黑血注入阵法之中,那股犹如分解的力量,不断地冲击着临朗身前的光罩。
砰!砰!砰!
一道道白骨深影前赴后继,试图突破屏障。
临朗见状眼色沉沉,光罩表面荡漾起细微的涟漪,将一切污秽与冲击抵挡在外,稳如泰山。
阴司权威在此刻具象化,对一切魂灵鬼物有着天然的压制力。
临朗周身三尺,净如琉璃,万邪不侵。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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