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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国师,再就业,速打钱!》青春校园小说_痴嗔本真

    第131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三十一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三十一天·【深水加更】


    阎川听到临朗这么说,才察觉到自己回头察看得有些频繁。


    他略有些不自然地收回视线,提醒自己不再回头看。


    两人跨越漫在水中的行李架和座椅。


    大巴一直在往水潭深处滑,两人不过是在行李舱那边耽搁了几分钟的功夫,再往外走,水就已经涨到了齐腰深。


    行李架要么没在水下,要么便是被卡在了座椅之间,或是如同悬梁一样,摇摇晃晃地压在两人的头顶上方。


    沉闷昏暗又狭窄的车厢里,冷不丁地传出“哐当”、“轰隆”的接连闷响,也不知道是哪里又有了移动。


    声就像是闷雷重击在心头,听得临朗心跳微微加快。


    不管这动静到底是从哪儿传出来的,总归不是好兆头。


    他加快淌水的脚步。


    忽然间,“吱嘎”一声,一股横风从临朗的身侧袭来,就见原本悬在头顶上方的行李架因为大巴的下滑而松动,猛地朝他这头滑落。


    临朗偏头弯腰极快闪开,一直悬在临朗周身的鬼剑飞快冲出,打偏了下落的行李架,断口锋利的行李架重重刺穿椅背!


    “没事吧?!”阎川听见响声回头看去已经来不及了,见到那刺穿椅背横出的断口行李架就,心跳骤然一缩。


    临朗吐出一口气,摆摆手,扯了扯嘴角:“出门前忘给自己算一卦了。”


    阎川闻言心下微松,知道临朗没事。


    他招呼临朗从车身断裂的缺口钻出去,低低笑了一声问:“要是算出不宜出门,那你还来么?”


    临朗随上阎川,动作迅速地钻出大巴,微抬眉梢:“来啊。不过是心里有谱地来。”


    谁能想到这出师不利得那么快?一点心里准备都没。


    他回头看看泡在水潭里的大巴,月色下的水面晕开了七彩的虹膜,月光在油膜上折射出斑斓,空气中不知不觉已经传开一股仿佛甜腻的、生锈的金属味。


    临朗见状瞳孔微微一紧,果然如阎川说的那样,汽油漏出了。


    翘起的车头引擎正冒着烟,油箱倒是位于车尾的部分,所以汽油漏出一时不会立即引爆。


    只是油膜覆在水面上,慢慢地荡漾开来,很快就会漫到也正缓缓下沉的车头。


    一旦车头内部正在缓慢燃烧的引擎露出明火,那就危险了。


    所幸百束一行人已经被衡宫、苟旬通知撤离了,把能带的行李全都带上,一股脑地往一头山势明显平缓些的山坡上赶。


    临朗和阎川也立即抄起地上被落下的行李袋,快步赶上,鬼剑收回背后,乖乖伏着。


    “来了来了!阎哥和教授都跟上了!”百束一直在回头张望,见阎川和临朗安全地跟上来,不由松了口气。


    “衡宫师兄说大巴漏油了?”百束看向不远处浸在水潭里的大巴,除了一直都在冒出的缕缕烟气外,没丝毫变化,他们甚至都没闻见什么汽油味。


    也就是跑得早,什么都没赶上。


    “别停下来,还不够远!继续往前走!”阎川示意百束,催促着,与临朗快步走到队伍的最前头。


    百束见状精神一凛,他本以为他们已经拉开了足够的距离,竟然还不够远吗?


    他下意识地又看向不远处的大巴,大巴正缓缓向水潭的更深处倾滑。


    “走了百束!”衡宫喊他。


    “来了来了!”百束连忙收回视线,带上装备赶上。


    没走出十分钟——在这一片昏黑的野山、齐人高的杂草间,十分钟的脚程连两百米都走不出去——就听他们的身后,一声剧烈的爆-破响彻山间!


    所有人猛地转身看过去,就见他们后方的大巴掀起滔天火势!整个水潭都在燃烧!


    甚至即便是站在这里,他们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百束落在队伍的最后,更是被浪头掀得往后连退两步,骇得瞪大了眼,水潭周遭的树木都染上了火光,熊熊烧起来。


    爆-炸飞开的铁皮就像是飞镖利刃,爆射向周围!


    衡宫就见一大块炸飞的铁皮,竟是被气浪顶得翻飞数十米,旋即像是泰山压顶一般,直直飞向了他们这头!


    现在他意识到阎川为什么说这还不够远了。


    草。


    “苟旬!随我列阵!”他急急对苟旬喊道。


    其他阵法师的位阶太低,根本没法与他一起展开瞬发防护阵,但他们两人先前在大巴倾翻的那一瞬间已经施展过一次,这次实在心有余力不足。


    ——瞬发阵法只能维持极为短暂的读秒间效用,但毕竟是唯一不需要大量前摇准备的阵法,难度极大,对阵法师的要求、消耗极高。


    “让开!”临朗沉声低喝,上前一步。


    怀中惊梨荡开阵阵温和稳定的强大-波动,隐隐玉石相撞发出的清越空灵之声回荡在山间。


    大巴的残缺铁皮几乎压到了他们的头顶上方,却是在屏障波动展开的瞬间,被这股能量波动极为霸道地挥了出去!


    已经覆盖到眼前的阴影瞬间清空,快得叫人看不清。


    “什么、什么情况?!”涂山看得一愣一愣。


    他抱头蹲在地上,原本早已经满心绝望了,却迟迟没有等来预想中的剧痛砸击,反倒是听见“咚”地一声闷响,再一抬头,就看那块铁皮落在离他们十几米远的灌木丛里!


    他吃惊地瞪圆了眼,这又是怎么回事??他分明看见这铁皮往他们头上压来!


    涂山连忙看向四周围,却见其他人也都震惊不已。


    临朗覆手收回,惊梨身上的玉色光泽又暗淡了一分。


    惊梨虽然时不时陷入随机的沉睡休眠中,但灵签的基础使用,不需要器灵苏醒才能作用,驱动灵签张开屏障还是可以做到的。


    衡宫、苟旬一行人就见眼前徐徐展开一道极为隐蔽的灵力屏障,其能量之雄厚,仅是展开,便将那块向他们砸来的铁皮径直推开。


    这古签的力量如此强横!


    此前对付走阴客时,衡宫、苟旬不在现场,衡木则是一个没有分享欲和描述激-情的人,哪怕事后两人问过衡木当时发生了什么,衡木的回答也不过是“教授用法签逼走阴客自爆阵法来逃脱”,对法签的使用和效果提及得少之又少。


    两人也没细问,毕竟法签显然现在归教授的法器了,按照局里默认的规矩,法器有能力者持之,既然是教授的东西,他们再向衡木打听就有点不合适了。


    直到现在亲眼看见,他们才知道这古签到底有多么惊人!


    “好强悍的防御法器!”队伍里有阵法师惊叹。


    涂山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法器??”


    可惜没人搭理他。


    他张望起来,却也没看见任何与想象中“法器”相似的物件。


    果然是他听错了吧……


    临朗听见有人把惊梨当作了纯粹的防御法器,眉梢微抬,但他懒得解释,权作默认。


    大巴那头火光冲天,倒是让这一片的山头都亮堂了许多。


    临朗借着火光,简单分辨了一下方向,微微颔首示意队伍:“这边走。”


    “我断后。”阎川回首看了看正在燃烧的大巴与水潭,对临朗说道。


    临朗闻言微眯起眼,看了眼那片水潭,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应了下来。


    其他人闻言便知道阎川将带队的责任和信任都交给了临朗。


    他们看看衡宫和苟旬,毕竟这次任务最初的负责人是总部最优秀的两个阵法师,不论发生什么,理应都是由衡宫和苟旬带队。


    现在被直接夺了职,不知道这两个心高气傲的阵法师会怎么想。


    却见衡宫和苟旬一脸理所当然地跟在临朗身后,像是左右护法,俨然是理所当然地默认了临朗带队。


    ——这荒山野岭的,连在哪儿都晕头转向,还得去找大本营,谁要带队啊,谁爱干谁干。


    一行人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艰难地在野山间移动。


    涂山也没再揪着“法器”追问,实在是没力气了。


    后方的大巴又陆续小小爆-炸了两次,所幸都没再出现先前的情况,只是感觉这爆-炸震得连山坡都抖了抖,不少土石都扑簌簌地顺着斜坡往下滚。


    “就在这儿扎营吧。”又走了几十分钟,临朗终于停了下来,示意众人。


    这片地带还算开阔,视线明朗,没有太多遮挡,他们人多,能选择的余地不多,何况现在负重走了那么久,临朗猜一行人的体力也快到了极限。


    果然一听能扎营,所有人都喜出望外,立马原地丢下行李装备。


    从大巴里抢救出来的帐篷一共只有四顶,不过眼下也没人考虑该怎么分配,先搭起来再说。


    涂山见大家都在搭帐篷,便也把自己的帐篷搭出来,他的装备几乎都没丢,毕竟他自己爬出大巴的时候,就顺手把东西一起救出来了。


    “我这儿也能挤两三人。”涂山说道,他听见先前衡宫说的话,似乎他们和外界一时半会儿也联系不上,那情况就有点严肃了,他提议道,“我还有点吃的,等下咱再重新清点清点东西吧,看看食物和水怎么分配?”


    “好好好。”百束高兴地拍拍涂山肩膀,也算没白救人,还挺派得上用处。


    临朗看了看大家伙,都井然有序地各司其职,搭帐篷的搭帐篷,清点东西的清点东西,不需要他做什么了。


    他走到因为断后而姗姗来迟的阎川身边,看了眼阎川身后此时仍能隐约看见的火光,低声问:“怎么样?”


    阎川应了声:“原先山间有些躁动。不过古签气息出来后,倒是安分不少。”


    临朗闻言弯了弯嘴角,但很快又平了下来。


    他视线投向火光处,示意阎川随他走到一旁无人的地方:“在大巴上,我做了一个梦。”


    阎川看向临朗,顿了顿,微皱起眉头。


    他听说对灵气磁场格外敏感的人,很有可能会受到地域灵气的影响,越是敏感,受到的影响也就越明显。


    临朗低声徐徐将梦中的九个孩童一一说给阎川听:“……他们的模样迥异诡谲,我总觉得他们格外有恶意,来历不明。”


    “而后来,那大巴司机死了……”临朗声音冷了下来,“你还记得他当时的模样么?被巨石几乎压塌了脖颈。”


    阎川应声。


    他很快意识到临朗想到了什么——


    那司机的脑袋因此而充血胀大了一圈,脖颈被压得极扁,血肉模糊,一双眼珠外凸得仿佛要脱出眼眶!


    “那九个孩子中的一个,头颅硕大无比,脖颈纤细得几乎撑不住那颗脑袋,脸色青紫,眼睛凸出,没有眉毛。”


    ——临朗先前描述梦境的话就仿佛还在耳边。


    作者有话要说:


    [合十][合十]没想到这本能让我打上深水加更的小标题TAT 越写越没底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莫大的动力呜呜,我会努力捋纲eng刚的!


    第132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三十二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三十二天


    阎川和临朗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那九个小孩与大巴司机之间,难道有什么联系?


    “司机是本地人?”临朗问阎川。


    “不,都是总部的人。”阎川微皱眉,有些遗憾当时没有再多检查一下对方的尸体,现在恐怕早已经烧成了炭。


    临朗像是知道阎川在想什么,他摇头道:“我在那司机身上探查过,他没有异常。”


    既然是总部的人,那应当与这片山没有多少瓜葛联系,却出了事,就连死相惨状,都与他出事前刚做的梦近乎一致。


    那问题大概率便是出现在这一路上。


    难道真如衡宫说的那样,他们的出现被山间精怪认作是抢占灵气眼,所以才向他们下了死手?


    临朗蹙起眉头,手头的线索少得可怜,只能没有头绪地凭空臆测。


    衡宫拿着一个便携的信号器走过两人身前,看临朗和阎川两人沉默站着,纳闷问:“你们在聊什么?”


    “你手上拿着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临朗抬抬眼,目光落在衡宫手上。


    “接发信号用的。”衡宫说道,“还是没能联系上总部,我加强一下信号。”


    衡宫一边说,一边找合适的地方插下。


    临朗想了想问衡宫:“对了,那个大巴司机,你认识么?”


    衡宫“唔”了声:“不是很熟悉,怎么了?”


    临朗捏了捏鼻梁,正想着再把梦里的那九个小孩事情说一说,忽然就听百束那头传来格外清晰的山涧流水与鸟鸣声。


    水声淙淙,鸟鸣啾啾,竟是叫人有一瞬心神开阔的怡然。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什么动静?” 临朗几人大步走过去。


    就见百束和其他几个阵法师,正围着涂山,那声音就是从涂山的手机里传出来的。


    百束闻言抬起头,新奇地朝临朗他们招招手:“这不是休息么,我们好奇涂山兄弟上山来做什么。”


    “于是他给我们听之前做好的音频,都是这段时间这山上录的,您听!效果特别好!”


    此山间灵气充足,一草一木一花一水一音,都浸染了灵气,哪怕只是寻常音频录制播放,也多少能起到宁心净气的作用。


    这效果,可不绝了!


    “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买的收声设备,嘿嘿,效果能不好么!”涂山闻言说道,只当百束指的是音频音色好。


    临朗闻言看向涂山,顿了顿问:“你今天也是进山来录这些的?”


    “对,我想趁着下雪封山前多录点素材,连着几天一直来。”涂山点点头,想到自己的车还抛在路上,就忍不住皱起鼻子郁闷,“这条路我走了好多回了,就是没想到今天会突然抛锚在路上。幸好遇到了你们。就是没想到……”


    他也是刚刚才听说,原来司机大哥没活下来。


    涂山心情沉重起来。


    临朗闻言眼色微动,问:“你今天录的东西还在么?”


    涂山疑惑地点点头,虽然不明白临朗为什么这么问,但他道:“你要听听吗?”


    他的这些设备都放在专业防震防水包里,这会儿拿出来一检查,都好好的。


    涂山把素材导出来外放。


    泉水溪涧声、虫鸣声……声声悦耳轻灵。


    “你是在哪儿录的?”临朗细细辨听,只听了开头不过几秒的功夫,便又让涂山播了之前的几次音频,他明显感觉得到,即便是隔着音频,今天涂山录到的白噪音,也要比之前的灵气更加充沛些。


    百束几人对灵气的察觉敏感度远不及临朗那么敏锐,只觉得似乎没什么不同,听见临朗提问,才隐约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一行人又自觉反复播放涂山录制的白噪音。


    涂山则在听见临朗的问话后,下意识紧张起来。


    他能看出临朗和对方身边那个男人,明显是这辆大巴车上有话语权的人,而且先前他听见的那一耳朵“法器”的记忆,也随之被提醒回忆起来,让他越发觉得好像有什么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努力回忆辨识方向:“就在见荷道往里走,有一大片竹林,穿过竹林有条小溪,小溪不远处就是一汪潭水,我去的时候天刚亮,水面上还结着冰,我就在那儿录冰裂声。”


    “你走得还真远。”百束闻言轻吸气。


    见荷道是半山腰的一条山道,再往上不到几十米,有一条伏山道,那就是他们原本打算下车改步行的地方。


    听涂山这么说,指不定这人早些时候,离他们的大本营,也相差不了多少直线距离,最多一二公里远了。


    ——只不过他们原本要走的那条路,更险更峻,还得往山谷下直降七八十米才能到,深山老林,树叶林密,倒是不担心会被徒步爱好者撞上。


    难怪这份音频中的灵气格外充裕,已经靠近灵气眼了。


    涂山朝百束嘿嘿笑了笑:“我也是前一天偶然下山路上,看见那儿隐约有一潭水,水气氤氲的时候特别美,我才记下方位,想着今天来弄点素材的。”


    “素材倒是都录到了,就是回来这一路,太不顺了。”涂山叹气。


    百束干巴巴地咧了咧嘴,是太倒霉了。


    临朗“唔”了一声,摆弄涂山的那些素材,把录制的音频调到了最早,背景音显得有些嘈杂混乱。


    “这是我还在调设备。”涂山解释。


    临朗点点头,听得出声音里有明显涂山的呼吸声,又重又急,响亮清晰,像是老牛喘气。


    涂山听得脸红,忍不住轻咳:“我刚一路徒步进来,有点喘……”


    “正常正常。”百束理解地点点头。


    他关注着临朗,见教授对涂山的素材这么感兴趣,不由也认真留意起来。


    一行人都下意识屏息安静地听着,涂山在音频中的呼吸声也逐渐由粗到平,随着调试结束,素材里涂山的呼吸声就远去了,几乎听不见。


    “咔擦”、“咔擦”……


    是涂山说的潭水冰裂声。


    很特别的声响,伴随水流声淙淙。


    渐渐的,干净恬然的白噪音中,出现了浅浅的呼吸声,声音悠长而稳定。


    “总算不喘了。”一人打趣道。


    涂山顿了顿,有些疑惑地盯着设备,没说话。


    临朗听着听着,眼色凝肃起来。


    他抬眼看向阎川,两人交换了一个视线。


    百束见状,顿时寒毛一竖,就怕教授和阎哥两人的信号对接上,他浅浅抽吸了口气问:“怎么了?有问题?”


    其他阵法师闻言一愣,也没听见别的异常声音,能有什么问题?


    “冰裂前还能听见的虫鸣,冰裂后就再也没有听见了。”衡宫很快反应过来,他坐在设备边,脸色严肃起来。


    涂山闻言也仔细去听,似乎真是这样。


    不过他当时录制的时候,压根没注意到这点变化异常。


    冰裂后的小潭升起了一点薄雾,并不影响视野,但有一层格外仙境缭绕的美。


    他还特意拍了视频,只不过刚才拿出来看的时候,才发现当时可能镜头脏了,有一片区域雾蒙蒙的,画质很差。


    涂山扼腕了许久。


    “没有虫鸣……说明什么?”涂山忐忑地问。


    可惜没人理他,一行人都专注听着那音频。


    没过多久功夫,就听背景中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一道明显要重许多的呼吸声被收入设备中。


    紧接着,就听涂山的声音从中响起:“今天的深林疗愈ASMR就到这里啦!我们下一期再见噢!”


    所有人闻声都是一愣,旋即转向涂山!


    ——一浅一重,两道呼吸声同时出现在了音频里!


    涂山只觉得自己的头皮猛地发麻!仿佛头发、毛孔都瞬间炸开!


    这才是他的呼吸声!


    那刚才那道是谁的?!


    作者有话要说:


    贴贴评论区的小天使们呜呜[红心]


    第133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三十三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三十三天


    两道呼吸声,一道悠长缓慢,一道粗重急促,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音频里?


    涂山一张脸瞬间惨白惊恐无比,他一直就待在那块地方!他分明记得那儿视野开阔,要是还有人,他一定会看见的!


    这声音的源头到底在哪儿?甚至那么长一段时间……它都在那儿!而他却没有发现丝毫不对劲的地方!


    一行人脸色都微微变了变,苟旬若有所思道:“这么看,是冰裂后,有东西从冰封的潭水水面下出来了?虫鸣声消失了,多出了一道呼吸声,一定是那东西。”


    涂山闻言狠狠倒吸了口气,蓦地看向苟旬:“这、这怎么……这不是真的,这不对,怎么会有东西?我一直在那儿没走开过!如果有,我会看到!”


    “那肯定是别的什么声音,也许是风声,也许是……我要再听一遍!”涂山不信邪地说道,飞快往前调音频。


    冰裂声、流水声、风声、……呼吸声。


    清晰可闻。


    还是收音设备太好了。百束用余光瞥了涂山一眼,这呼吸声……难以忽略。


    涂山瘫坐下来,浑身都在颤抖。


    他看向临朗、百束一行人,嘴唇都在哆嗦:“你们……你们为什么不害怕?”


    “那东西又不是贴着我喘气,我怕什么?”临朗反问。


    就看涂山脸色更白了一分,不能更白了。


    百束见状嘴角狠狠一抽,教授还不如不说话。


    “咳,你也别太害怕,不管那东西是什么,它现在肯定不在你身上。”百束安慰道。


    涂山:“……?”


    “这倒是。它可能就是好奇,出来看看,应该没恶意,不然你哪有那么太平。”边上一阵法师接口颔首,提醒道,“山里精怪多,寻常人还是少进山的好。”


    涂山:“……??”


    不是,怎么一个比一个说得离谱却又诡异得淡定从容??


    那可是……那可是……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涂山的嘴一张一合,像是缺水的鱼,却是半天憋不出一个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噢对……”百束反应过来,涂山还不知道他们是谁呢。


    他说道:“你运气真的很好,我们是国家异闻调查研究局的,专门对付这些事情。”


    涂山又是一愣:“国家……什么东西??”


    “国家异闻调查研究局。”百束一个字一个字地放慢了。


    涂山:“……”


    他当然听得懂每个中文字,但组合在一起……什么东西??


    ……


    涂山听完百束的解释,整个人都在发懵。


    按百束的话来说,他们这些人就是专门斩妖除魔的。


    那他误打误撞地发现这样的机构秘闻,会不会被关起来啊?


    他下意识地问了出来,就听一旁几人都被逗乐得笑出来。


    “国家正打算慢慢向普通人的世界渗透这一面世界的存在呢,用不着担心。何况,民间不早就半信半疑了?”百束说道。


    涂山听着又是一愣,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计划。


    “那……你们进山来,就是因为山里的精怪?就像我遇到的那只?你们要捉它?”涂山咽咽口水问。


    这么多人进山呢,这山里的精怪,肯定很难对付吧?


    百束眨眨眼:“这就不兴问了噢。”


    涂山立马闭上嘴,表示配合。


    临朗看涂山情绪被百束几人插科打诨地安抚了下来,便开口道:“那么你的音频……”


    “交给你们交给你们!统统都给你们!还有我这一路录的视频,我都上交!我明白的。”涂山立马说道。


    临朗:“……”


    倒是没想到这人自觉成这样。


    涂山立即把所有的素材都导了出来。


    百束坐到临朗身边,见临朗一条条地导入内容,低声问:“教授,您是觉得他录到的那东西……有问题?它难道还没走?”


    涂山浑身一僵,好不容易回来点的血色又褪得干干净净。


    涂山觉得照这样下去,他用不着一个晚上,就得被这过山车似的消息弄崩溃。


    临朗抬眼看向百束,又扫了一眼涂山,淡淡道:“例行检查。”


    百束“唔”了一声,顿时明白过来,看看涂山那惊慌的神色,他起身道:“原来是这样,那辛苦教授了,我们先去休息了。”


    他拉起涂山,半是强制地把人带进帐篷里。


    等涂山被百束拉进帐篷后,临朗才接着继续听那些音频。


    衡宫和苟旬在百束给涂山解释总局的功夫,去检查了一通营地周围,这会儿回来了,便坐到临朗和阎川边。


    “例行检查?”苟旬笑临朗找的借口,“我们局里什么时候还有这个惯例了?”


    衡宫给了苟旬一拐子:“要你话多。教授说要有就有。”


    苟旬稀奇地啧了衡宫一声:“从没见你这样啊,除了对阎川,嗬。”


    “教授和养父有能耐,我爱听,怎么?”衡宫冷哼他一声。


    临朗抽抽嘴角,指着不远处的石头墩子:“你们俩要吵,去那儿吵。别吵着我。”


    两人顿时闭上嘴。


    “你在找什么?”阎川开口问。


    “音频素材里的那道呼吸声。”临朗说道。


    “呼吸声?”阎川若有所思地微拧起眉头。


    “山中精怪撞上人类,要么好奇观望,要么胆小逃窜,要么害心盛起,不管是哪种,都不像是音频里的那种,太平静了。”临朗说道。


    苟旬闻言稀罕道:“教授还研究过精怪心理呢?”


    临朗噎了噎,这算哪门子的研究心态?


    “这种状态,不像是第一次出现。我总觉得那呼吸的东西,应该不止一次与涂山打过照面。”临朗说道。


    “何况,在那样的车祸下,涂山却能安然无恙,几乎没有受伤,这一点也值得玩味。”


    同行的阵法师之所以没有出现严重伤亡,是因为衣服都内刻了防护阵法,即便如此,苟旬和衡宫两人还多少挂了彩,可一个普通人,却是几乎毫发无损,这也太不同寻常了。


    “您是说……涂山,有问题?”衡宫和苟旬脸色都齐齐变了变,涂山要是有问题,他们这一车的人都没发现,那么那东西的修为,必定在他们之上。


    “涂山身上应该没有邪物气息,否则鬼剑惊梨都当有反应。”临朗摇头,“我只是一些猜测罢了。”


    “猜测?”


    临朗微颔首:“精怪不一定伤人,灵气高的人会被精怪亲近,也属正常。当然,反之,对人有敌意的精怪,也喜欢灵气高的人类,以人类精阳修炼事半功倍。”


    “这山间精怪数量不少,遇上也正常。但是要警惕小心。”


    苟旬几人闻言点头应下。


    涂山上交的所有素材,包括已经被制成助眠音频发上网的那些原始素材。


    ——被涂山剪成平台视频的都只有短短几分钟的长度,而原始素材几乎都在十几二十分钟以上,临朗将所有音频素材都分派了出去,一人一对耳朵用上。


    他要往这之前的山中录音里找。


    “有了!我这里!”苟旬忽然大叫一声,猛地坐直身体,“有一声很急促、很重的呼吸声,不知道是涂山的,还是那个东西的。”


    临朗闻言接过,看了眼素材的时长和文件名,标着四天前,一共不到十七分钟,这是第十六分钟四十二秒的时候。


    这音频里没有出现涂山的声音,只是到此结束了,难怪苟旬分不清这到底是涂山还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东西。


    恐怕涂山本人都不一定分得出来。


    没过一会儿,衡宫和阎川那儿也都有了发现,都在原始素材里,捕捉到了短暂出现的呼吸声。


    一次比一次轻柔稳重,隐藏得很好,要不是他们抱着特意去找不同的目的去听,否则还真忽略了。


    “果然像教授说的,这东西早就盯上了涂山!”衡宫低低说道。


    他说完,一顿:“那么我们的大巴出事,会不会和它有关系?涂山一上车,没多久大巴就出事了。”


    临朗也有一丝怀疑,但他又没有从这道呼吸声里感觉到丝毫攻击性和威胁。


    “在大巴被掀翻之际,我看到一个影子蹿出。”阎川开口。


    临朗想起来,阎川的一枚古钱币还在那东西的身上,不过因为拉开了距离,气息太淡,只能勉强辨出大致方位,早就不在他们周遭了。


    “这么说,涂山的视频里,会不会恰巧记录到什么东西?”临朗眼睛一亮,立刻意识到阎川的意思。


    苟旬“唔”了一声,眉梢微抬:“涂山胸前挂的那个运动相机,应该是一直常开的吧?”


    衡宫已经翻出了标记是运动相机的视频文件夹,看着数量不少的视频素材,忍不住吸气,这回可是大工程。


    他不由低低嘟哝:“真希望小木头这会儿能回我。”


    “小木头还没消息啊?”苟旬听见衡宫压低的嘟哝声,也皱了皱眉,低声安慰道,“放心吧,小木头在总部,最安全的地方了,能出什么事?”


    衡宫抿了抿嘴点头。


    两人说话声压得很低,苟旬安慰般地碰了碰衡宫的肩膀:“来看视频吧,我倒要看看是何方妖魔鬼怪。”


    几人分别导入了一部分视频分工合作。


    视频光是今天一天的素材,就足有四五十条,工程浩大。


    “这是……他今天早上录白噪音的地方?”衡宫辨认了出来,很快招呼临朗和阎川,“教授、养父,你们来看,视频画面似乎被影响了。”


    临朗和阎川闻言看过来,就见画面右下角,靠近冰裂的潭水那一片画面都被蒙上了一层糊,怎么看都看不真切。


    “应该是修为较高的灵体,才会被摄录下来。”阎川说道。


    镜头因为就挂在涂山的胸前,所以画面中是涂山的第一视角,能看出这灵体自打他打开胸前的运动相机起,就一直静静待在他的身边。


    即便之后涂山起身收拾东西离开,这灵体也一直出现在画面的右下角,几乎没有太多变化。


    几人按照时间顺序快进查看。


    中间有近三个小时的空白,估计是没电了,等到再开机录制的时候,就见涂山正喘着粗气坐在一辆越野车的车引擎盖上。


    “我的车抛锚在山路上了,我尝试了所有办法都没用,甚至我的卫星电话也报销了。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只能靠步行下山,希望能沿路遇上一辆车吧!”涂山说道,说完便又把运动相机装回了胸前挂着,开始徒步往前走。


    临朗微微前倾身体,对衡宫道:“把视频往前调。”


    衡宫立刻照做。


    “停,就是这儿。”临朗说道。


    画面中,涂山坐在黑色越野车头,自-拍的画面背景有限,只能看到他身后的车前挡风玻璃,映出一个浅浅淡淡的人形轮廓来。


    衡宫见状瞳孔微微一缩:“这东西……像是在车里?这是副驾驶这边位置?它一直坐在副驾驶上?!”


    “那东西居然真的一路跟着他。”苟旬压低声音,“车抛锚,该不会也是它搞的鬼吧?”


    偏偏中间运动相机没电,关了三个多小时,也无处去查看。


    涂山显然对自己车上有“脏东西”浑然不知,他沿着山道徒步下山,嘀咕着要省电,就将运动相机关了。


    再往后,下一个视频里,大雨如注,只听见涂山的声音——


    “我很远就听见了车引擎的声音!果然来车了!我必须得拦下这辆车!这很危险,但我必须试一试!我已经走了两个小时了,这是我遇到的第一辆车!”涂山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现在雨下得很大!我浑身湿透了,又冷又累,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上这辆大巴,吹上暖气!”


    临朗观察着画面,低低道:“那东西就在他身后侧。”


    衡宫几人盯着临朗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涂山身前两三米处,能看见雨水滴落时,像是遇到了什么屏障阻碍一般,斜弹了出去,而不是正常竖直落下。


    隐隐绰绰,能看出一个人形来。


    那东西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衡宫与苟旬看得寒毛都竖了起来。


    “果然还是不知情的好啊,给我都看毛了。”苟旬嘀咕,“关键是你不知道这玩意儿一直盯着、跟着是图什么,真是诡异。”


    衡宫难得赞同苟旬。


    涂山一鼓作气跑到了山道的中央,果然就听大巴发出一声略显刺耳的刹车。


    黑色大巴静静地停在山道的正中央,大雨倾盆,涂山站在大巴的正前方一动不动。


    是他们的大巴。


    衡宫轻轻吸了口气,他一直盯着那东西的方位,就在他们的大巴出现的同时,那东西不见了!


    “难怪让涂山上车后,我们都没从他身上感觉到有什么异常。那东西没跟上来。”衡宫说道。


    “那灵体很明显不想与我们有正面照面。”苟旬说道,“这么看来,应该不是它导致的大巴意外。”


    两人交谈间,画面中响起了涂山的声音——


    “我、我……它停下了!我成功了!”过了几秒涂山才反应过来,他一边激动地跑向大巴,一边小声道,“我的天,我没想到是一辆大巴。”


    “它看起来……”涂山声音犹豫,“……看起来太酷了点,有点像送殡车。”


    总部的公车大巴样式确实和寻常的长途大巴不太一样,方方正正,这也是为了便于在车内刻下保护大阵而特意设计的。


    平时衡宫一行人都没觉得这车有什么外观问题,现在听涂山在视频里这样嘀咕,不由眼皮直跳。


    “嘿,这人,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苟旬嘟哝。


    大巴忽地打开车门,“噗嘁——”


    像是一声长叹。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4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三十四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三十四天


    在别人的视频里看到自己,还是挺古怪的。


    衡宫苟旬只觉得涂山的视频画面中,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一种古怪的不和谐,但又说不上具体。


    他们的面孔看起来既像是自己,又像是另一个镜面里的陌生人,带着一丝死气沉沉。


    涂山上车后的视频就没多少了,很快他就关闭了胸前的运动相机。


    “我记得他还拿手机录了几段。”临朗微眯起眼,很快翻到了对方手机里的视频。


    果然没记错。


    视频里的涂山,正在问临朗清醒梦。


    衡宫想起就好笑,小声嘀咕:“我还以为教授真的会回答呢,没想到是唬人。”


    临朗抬眼扫了扫衡宫,扯动嘴角:“唬人吗?不全是。”


    只不过对涂山,那人不知道更好罢了。


    “醒不过来的人,被困在梦里,反反复复被梦魇纠缠,自以为醒过来的时候,却转瞬发现自己仍旧在梦中,一层又一层,直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现实里。”


    “精神彻底崩溃的时候,或许才是真正的出梦。”临朗声音平淡。


    “这样的梦,唯有外力将做梦的人强行唤醒,才能在精神崩溃前终止。”临朗看向衡宫,“没醒过来的人,他们或许早在他们的梦里活过了成百上千世,但对外界的人而言,说不定不过是刚过了一个短暂的午睡。”


    衡宫和苟旬陡然生出一头冷汗。


    光是想想梦里梦外的时间流逝相差之大,都足以让他们感到一丝恐慌。


    “真的会有这种情况?我是说,一个人,在梦里,死过成百上千次??怎么也醒不过来?”苟旬喃喃。


    临朗耸了耸肩膀:“随口举个假设例子。”


    ——恰好脑海中正好蹦出了这么个假设罢了。


    临朗眼睫微颤动,眼底划过一抹浅浅的疑惑。这不是一个太常见的假设,为什么他会想到这个?


    衡宫、苟旬:“……”


    “你们不是问醒不过来会如何么?都知道在梦里死了就会醒,做了清醒梦的人,会在意识到自己仍在梦中后,一遍又一遍地杀死自己,直到彻底出梦。”临朗道,他轻捏指节,目光微微放空,“但最大的问题,却不是醒不过来,恰恰是醒来后——”


    “他又怎么知道,自己仍是在梦里,还是已经回到了现实呢?”


    衡宫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寒意,蓦地反应过来:“要是对方明明醒了,却仍旧以为在梦里?或是在现实中,某一件事情触发了他梦境中相似的回忆,让他以为回到了梦里……”


    “他却认为,自缢是‘回到现实’的唯一出路。”阎川接口,他淡淡道,“是一个可怕的假设,但不是我们现在要讨论的问题。”


    衡宫和苟旬闻言回过神,反应过来他们跑偏得有点远了,不由讪讪移开视线。


    临朗却没有搭话。


    他视线微微下移,不自觉地想,如果……这是梦呢?在他遇到那九个孩子之后,他真的醒了吗?


    他之所以会莫名生出那样一个关于清醒梦的假设,是不是他的大脑潜意识里,在向他发出警告?


    临朗眼色微深,不自觉地将一只手搭在了鬼剑身上。


    “看这里。”阎川的声音拉回了临朗的注意力。


    临朗看向视频画面,就见阎川暂停的画面中,能看见窗外掠过的树影里,一双如同灯笼大小的眼睛藏匿其中。


    阎川将画面往前调整三秒回放,就见这双树影中的眼,一闪而过,连一秒都不到,快得仿佛路灯残影。


    “这个东西!和跟随涂山的灵体,会不会是一个家伙?”苟旬问。


    衡宫翻了个白眼:“那灵体连轮廓都没有,怎么可能是这玩意?这俩灯笼似的眼睛光亮,分明是山里已经成了精的妖。”


    苟旬哼了声:“那灵体修为高,什么时候幻化出轮廓来也说不准。何况它都跟着涂山那么久了,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甘心因为我们的出现而放弃?”


    阎川暂停了画面,看向临朗:“你觉得呢?”


    临朗微微眯起眼,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慢慢道:


    “攻击大巴的东西体型不小,速度敏捷,攻击性明显。而且当时惊梨鬼剑皆没有明显反应,说明它的出手速度和修为都不弱,没有让鬼剑、惊梨捕捉到。跟随涂山的灵体恐怕还做不到这一点。”


    苟旬闻言嘶了一声:“那就是说,这东西比跟着涂山的灵体还棘手。”


    “并且这东西是真的对我们有恶意。”衡宫抿紧唇。


    “但好消息是,如果真是这东西做的,它身上已经有了阎川追踪的古钱币,它要是再出现,我们不会太被动,很快就能察觉到。”临朗说道。


    阎川应了一声,他仍能感觉到古钱币在那东西身上,还未脱落。


    “要是它真的是因为灵气眼而攻击我们……驻扎在灵气眼附近的总部同僚,或许也要遭殃了。”苟旬脸色微微沉下。


    “我们尽快和他们汇合,利用那边的信号塔,争取和总部取得联系。”阎川说道,看向衡宫,安抚般地朝青年微微颔首。


    衡宫握紧拳头,飞快点头。


    “时间不早了,先进帐篷休息。天一亮就出发。”


    “好。”


    衡宫和苟旬转身走开,只剩下阎川与临朗仍旧留在原地篝火边。


    “还在想什么?”阎川静静看着临朗,火光跳映在临朗的面庞上,柔和了青年的五官。


    临朗抬眼看向阎川,半晌道:“梦。”


    “那九个孩子?”阎川微皱起眉头。


    临朗没有应声,反而是抬手,手指触摸阎川的脸侧。


    阎川一愣:“……临朗?”


    临朗缓缓移动手指,轻柔地蹭到男人的脖颈侧边,指腹下的血液弹动是那么的清晰而真实。


    他目光直直凝视阎川,一时间锋利如尖刃:“你是真的,还是这仍旧是梦?”


    阎川感觉到贴在自己颈侧的手指骤然施压,微微的窒息感和疼痛令他不自觉后仰躲开。


    “临朗!”阎川沉声低喝,抬手握住临朗的手腕,却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圈住那一截骨节分明的细腕。


    临朗眨了一下眼,手上力量却是仍旧没有松下。


    阎川只得抓住临朗的手腕挪开,深吸口气,他敢说他脖子上已经红了,这家伙面上看着人畜无害,下手没有一点松缓。


    他伸手在临朗的额头上重重一弹,就听临朗吃痛地飞快“嘶”了一声,蓦地收回压在阎川脖子上的手指,转去揉自己瞬间发红的脑门。


    临朗微微睁大眼睛。


    “疼?”阎川问。


    “疼的话,就不是梦。这是清醒梦里最大的差别了,对吧?”阎川接着说道。


    临朗顿了顿,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确实疼。


    有点太疼了。


    这人根本没留力气!


    临朗有些不敢相信阎川做了什么一般,瞪着阎川。


    不过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瞟过阎川的脖子,那上面他的手指印就和他额头上的印子一样清晰通红。


    临朗顿了顿,收回瞪视,着实是有些心虚。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意识到可能仍旧留在清醒梦中,他便生出了一股破釜沉舟般的笃定确信,就好像他熟悉无比。


    一股从心底深处腾升而起的浓烈情绪让他来不及分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破坏它,从梦里醒过来。


    阎川盯着临朗:“怎么样?还需要我再帮你确定一遍么?”


    临朗:“……”


    他轻咳一声:“不用了。”


    他说完,顿了顿,像是解释找补一样道:“我只是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什么?”阎川偏了偏头问。


    临朗指了指阎川的脖颈,心虚地偏转视线:“清醒梦里的其他人,一旦被意识到是梦,就会攻击梦主人,我只是防止你攻击我。”


    阎川闻言明白过来,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红色印子,开口道:“这么说,那你还不算是下了狠手。”


    临朗一噎:“我又不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动手。”


    说得好像他是什么暴力狂、危险分子。


    “我还以为是你心软了。”阎川弯了弯嘴角。


    临朗:“……”


    他看向阎川,见阎川还能调侃揶揄他,就知道阎川这是没有放在心上。


    “你可以用其他方式来提醒我。”临朗说道。


    阎川闻言颔首:“但我想不到还有什么方式能让你既觉得疼,又不会记仇。”


    临朗很想去找个镜子照一照,这人凭什么觉得这个方式不会让他记仇上?


    不对,他是这么小心眼的人么?


    临朗哼了一声。


    “既然这里不是清醒梦,那就要小心我做的梦了。”临朗看向阎川,言归正传,面上露出一丝少见的凝重与严肃,“司机的死状已经与其中一个孩童的模样对上,那么我的梦里,其余八个孩童的模样,说不定也是某种死亡的预兆。”


    “一个预知梦?”阎川往篝火中又加了一根树枝,听树枝噼啪作响。


    他重新打开涂山的那些素材视频:“那或许应该再往发生事故之前推,或许还有更多的征兆,又或是那东西出现的痕迹。”


    画面又回到了涂山走向大巴的时刻。


    大巴大门敞开,图上走上台阶,高兴感激地向大巴司机点了点头:“师傅谢谢您!”


    镜头晃过司机的面孔,就见司机朝涂山点了点头,关上大巴车门。


    临朗忽然暂停了画面,重新定格在司机的面孔上,瞳孔微微一紧:“你看司机,在他的脖侧,有一片边界分明的阴影,就像是钉在了他的脖子上。”


    哪怕随着涂山的走动,司机脖子上的那块阴影,仍旧存在。


    临朗和阎川这会儿也都意识到,那是因为先前太阳落山的夕照太强烈,司机放下了前挡风板投下的阴影。


    它固定地横在司机的脖颈上,就像是一把铡刀。


    两人对视一眼,呼吸微粗。


    “还记得事故发生之前,司机提到会有些颠簸?”阎川看向临朗,他很快找到了对应的视频时间,放大给临朗看,“尽管涂山的视频里只拍到了窗外,但仍旧能看出山路上有很多碎石子。”


    “结合涂山拍到的司机画面,这或许就是一个预兆。”


    临朗眼色微深,他顿了顿,深吸口气:“反推很简单,但要找到蛛丝马迹去预见可能出现的死亡风险……很难。”


    “这不需要你一个人去寻找,我们有很多人手。”阎川纠正。


    临朗扯了扯嘴角:“他们都会信?说到底,只是我的一个梦。”


    “一个蹊跷怪诞的梦,和一个巧合的死亡意外?”阎川看向临朗的眼睛,“我们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的巧合,我们知道,他们也知道。”


    “也许唯一要担心的,是他们会不会太惊弓之鸟那般敏感。”阎川说着,又往篝火里添了一把火,他看向临朗,“出发之前,我会把这件事情通知他们。”


    临朗点了点头,由阎川通知,确实更合适。


    “现在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看着。”阎川看向临朗,低声催促。


    临朗不赞同地看阎川:“那等下我去把百束喊起来,和你换下半夜。”


    阎川点头应下。


    临朗想了想,又将鬼剑留在了阎川这边。


    惊梨还在沉睡,就算有东西靠近,怕是也派不上大用场,但鬼剑起码还能挡一挡。


    或许吧。


    鬼剑倒在篝火旁的石墩子上,一副不甘不愿的摆烂样,被临朗警告了一下才又窸窸窣窣地立起来,乖乖待在阎川的右手边。


    算了,老同事了,好好处吧,还能咋地。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5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三十五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三十五天


    到了下半夜,百束果然被临朗喊了起来。


    他睡眼惺忪地跑出帐篷,又随机抓了一个阵法师,找到阎川。


    “阎哥,我和凉城师弟来接班,你去休息吧。”百束一边打了个哈欠,一边坐到篝火边烤火取暖。


    阎川抬眼看去,就见百束与另一个神色疲惫、耷拉着眼皮晃晃悠悠走来的中年男人过来。


    ——论资排辈按的是修为能力和入行时间,百束入得早,所以喊那中年男人师弟。


    “教授的鬼剑也在这儿啊。”百束唔了一声。


    鬼剑碰了碰百束,像是打招呼,看得百束和凉城都有些惊奇。


    “这把鬼剑是不是比之前更通人性了?”百束嘀咕。


    阎川起身,没有接话,只是提醒警告两人:“不要放松警惕,注意周遭变化。”


    百束点点头。


    “司机的死不一定是意外,教授与我认为其事故发生前,存在某种死亡征兆联系,明天出发前我会统一说明情况。”


    阎川简要说明了一下情况,以免百束与凉城守夜时对情况并不明朗而出岔子。


    “你们守夜时切记注意周遭,若有觉得不对劲,便来喊我。”阎川强调。


    百束和凉城一听阎川的话,顿时清醒了,仿佛一盆凉水从头浇到了底。


    “知道了阎哥。”百束咽咽口水点头。


    阎川转身回到帐篷里。


    帐篷里挤了五六人,临朗就待在最角落里,身形蜷起,看起来格外小的一只。


    阎川见状,跨过几个睡熟的同僚,躺在了临朗身侧让出的空处。


    “来了?”临朗微睁开眼,偏头看了看躺下的阎川,又放松下来,喃喃问,“百束过去了?和他说过情况了?”


    “嗯,都说了,百束够机灵,还有鬼剑在,不用担心他们。还有两个小时,休息吧。”阎川压低声音。


    临朗闻言闭上了眼,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阎川看着临朗放松下来往后靠向自己的背影,目光微微柔软。


    先前坐在外面守夜,他不由思索起临朗对清醒梦的反应。他突然升出一股意外的探索心思,想弄明白为什么临朗会那么清楚清醒梦。


    即便临朗没有对他真的下手,但他仍旧能够清晰感觉到对方在问话的那一瞬间,乍然暴起的杀意。


    阎川沉沉看着临朗的背影,对方身上的秘密总是多不胜数,像一团迷云。


    ……


    帐篷外,百束与凉城两人围坐在篝火旁,一时间面面相觑地看着彼此,阎川留下来的信息有些太意料之外了。


    “我们也看看那视频?”百束提议。


    中年男人勉强点了点头,一边看百束摆弄寻找视频,一边低声问:“百束师兄,你真的觉得那视频里能看出死亡预兆来?”


    “唔,既然光看面相能定人一生贫穷富贵生死定数,为什么不信会有死亡预兆?”百束奇怪地反问凉城。


    “再说,是阎哥和教授发现的,这十有八-九没差了。”百束找到了阎川说的那条视频。


    凉城闻言只好应声:“师兄说得也是。”


    “嗐,你才刚进总部没两年,又是主修阵法的,确实对我说的这些概念弱了些,这不打紧,时间长了看得多了你就明白了。”百束端出师兄的架势,温和又语气老成地骄傲道。


    阵法师稀罕,一年都收不到一两个新人,加上平时修行艰难,基本都一心扑在了炼阵上,大多两耳不闻窗外事。


    总部里的阵法师不多,但偏偏阵法师要用到的地方不少——净化总部里收押的邪物、维护总部结构的稳定和隐秘……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大阵一出,事半功倍。


    这次出来,几乎把总部的阵法师都搬出来了。


    凉城听见百束的话,点了点头,他确实才刚刚入门不过几年,运气好,很快就被总部发现收编。


    要不是进了总部,他根本不会知道原来阵法可以有这么多人同时布阵启动,效果那么惊人。


    他原本总觉得修阵鸡肋,顶多房间里布一个保暖阵或是清凉阵,稍微改善一下生活还算有用。


    ——偏偏哪怕是这样基础效果的阵,难度也不低呢,要用到的东西又多又繁琐,还得每隔几天维护一下,不然失效了就得重头开始。


    总之,一点也没想象中的便捷。


    因此凉城对修炼上的事情没有那么积极——


    这阵法,光一个人用处不大,要往上增进,又太艰难,投入的时间、精力、钱财都无比庞大,凉城觉得这与收获不成正比。


    所以哪怕他进了总部这两年,修行也没有多大进展,无非是图总部福利还不错,每个月固定工资奖金从不克扣,修补修补总部的维护大阵还能有额外的进账。


    这次被喊来出任务,也是硬性要求,必须得来,好在任务完成后的结算福利相当不错,而且一看这次带队的阵容,凉城就知道他只不过是作为布阵的一个小小螺钉,还是够用了,也就丝毫不担心。


    然而谁知道,还没到目的地呢,居然途中杀出了这么一个意外来。


    凉城这辈子都过得安逸,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他深吸口气,对上百束投来的关切询问视线,只好勉强点点头笑了一下:“那要是阎哥说的都是真的,我们现在要找什么?”


    “我们先看看阎哥说的那死亡预兆是怎么个回事,心里有个底,也方便放哨的时候留意起来。”百束说道。


    不然阎哥特意跟他们解释说明这些做什么?


    百束凑近屏幕画面看,记得阎川刚才提到司机脖侧的阴影,在涂山上车后,他便细细地盯着看,果然十分明显。


    “就是这个?”凉城低低问,“可这看起来很正常,而且你看,就在驾驶室后侧第一排的两位师兄,脸上不也被前挡风板的阴影遮挡住了眼睛?但他们不还好好的么?”


    百束闻言愣了愣,连忙顺着凉城说的看去,就见坐在第一排的王双、钱濑师兄二人,双眼被前挡风板的底部一道阴影线斜斜划过了双眼。


    他心头猛地一跳,林间忽然起了一阵风,扑簌簌地卷着落叶和尘土扑上篝火,火势顿时一弱。


    凉城见状忙往火堆里添了点树枝,把火烧烧旺。


    “百束师兄?”凉城见百束猛地抬头看向几顶帐篷那儿,不由出声,“怎么了?那边有动静?”


    百束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不祥寒意,他抿了抿嘴摇头:“没事,只是……我想去检查一下王双师兄、钱濑师兄。”


    凉城觉得百束有些太把阎川的话当回事了,又或者是太把这种莫须有的画面意象赋予额外的含义,尤其是这俩师兄脸上的光影,还是他挑出来,本意是用来反驳的。


    凉城心里尽管不以为意,但见百束这么说,他还是道:“那我跟你一道去?”


    “不,你就在这里看着吧。我去看看就回。”百束按住了凉城,他干笑一声,起身快步走向其中一顶帐篷。


    王双和钱濑两人年纪与凉城相仿,入行也早,在这次出来的十几个阵法师里,算是比较靠前的排辈了。


    两人与涂山挤一个单人帐篷。


    百束走近帐篷,帐篷里安静得几乎听不见呼吸声,让百束不由紧张起来。


    他深吸口气,慢慢拉开帐篷,小心地往里看了一眼,就见三人侧躺着挤在一起,呼吸很浅。


    王双冷不丁地抬手抓了抓耳朵又放下,手背打上身后钱濑的脸,啪地一声响,听得百束眼皮一跳。


    钱濑被打醒了,一睁眼,还来不及弄明白是谁打了自己,就看见帐篷外闷声不响地站了一个人!


    “王双!!”钱濑惊叫一声,猛地一骨碌爬起来,一把推醒身边人。


    王双被吓得惊醒过来:“什么人?!”


    百束连忙打开手电筒照向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就听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涂山发出一声被吓到的惨叫:“啊啊啊鬼啊——”


    百束:“……”


    这手电筒,打也不好,不打也不好。


    “是我!是我百束!”百束飞快喊道,“嘘,嘘!别叫了!”


    他说完,就听边上几个帐篷都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都被惊醒了。


    他头大地连忙跑去解释,把三个帐篷里的同僚们安抚回帐篷里接着休息。


    凉城坐在篝火旁,看着百束那头冷不丁闯出的祸,不由咧嘴好笑。


    他就说没必要当回事吧。


    被狠狠吓了一通的王双、钱濑,听完百束的解释,更是没好气。


    ——谁乐意好不容易能休息几个小时,却被人吓醒,还被提醒告知一个莫名其妙、毫无根据的死亡预警?


    “你有病吧百束,一个挡风板阴影,也能和司机的死扯上关联?你师傅教你给人看面相是这样看的?走走走,我们要休息了,别烦。”钱濑没好气地躺回帐篷里。


    涂山困得要死,听得浑浑噩噩,压根没听明白司机的死和他录得视频有什么关系,单听边上那俩人没好气的反驳,他只知道,应该没他什么事情,倒头就睡。


    百束被赶了出来,他摸摸鼻尖,他只来得及挑重点警示王双和钱濑,来不及说这是阎哥和教授的警告。


    见王双和钱濑没事,他也松了口气,有心思撇嘴在心里腹诽,早知道他就先把阎哥搬出来了,看这俩师兄还当不当回事。


    百束返回篝火边。


    帐篷里,王双和钱濑又躺了回去,没一会儿,王双又抹了把脸,手背啪地又落在钱濑的额头上。


    “王双!你干嘛!”钱濑没好气地低声喝道。


    “脸上痒,什么毛茸茸的。”王双没睁眼,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钱濑也懒得睁开眼,只是道:“别乱动了!”


    “知道了知道了。”王双很快又沉沉睡去。


    谁也没看见,一条足有小孩胳膊粗细的、长得如同蜈蚣一般多足的长虫,飞快从王双的太阳穴爬过双眼,又同样地爬上钱濑,然后钻入了破洞的帐篷底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6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三十六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三十六天


    百束回到篝火边坐下后,对上凉城投来的视线,讪讪一笑。


    “王双师兄、钱濑师兄那边没事,虚惊一场。”他说道,转而又问,“你这边还有什么新发现么?”


    凉城闻言嘴角微微一抽,还惦记着“新发现”啊?再接着杯弓蛇影么?


    凉城摇摇头,只说没了。


    百束见凉城的反应,就知道凉城没当回事放心上,更别提关注什么新发现了。


    他抿抿嘴,也没办法。


    毕竟也不能强迫总部里所有人都像他们那样相信阎川。


    像凉城这样刚进总部的,因为这两年总部都很太平,也没什么特别严峻棘手的任务,所以凉城没随阎川出过任务,自然不像他们那么信任敬仰阎川。


    更何况教授是完全才来的新人,比凉城还“新”呢。


    不信也正常。


    百束朝篝火里添了一根树枝,自己慢慢看着视频画面。


    视频从涂山上大巴开始,到大巴出事撞击倾翻戛然而止。


    因为是挂脖的角度,除去有几段是涂山有意识拿起来录制素材外,其余很多地方都被座椅等障碍物遮挡了,并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


    百束叹气,正打算关闭视频,忽然视线一顿,就在大巴颠簸腾起的时候,他猛然放大视频中的前挡风玻璃。


    “凉城你看!”百束激动地拽了拽凉城的手,轻吸一口气,“这玻璃上的水痕!是不是有点古怪!?”


    凉城被百束拽得险些从石墩子上跌下来,闻言看去,不由眨眨眼,有些艰难:“这水痕……怎么了?”


    “你仔细看!”


    凉城挠了挠后脑勺:“真不好说啊百束师兄,大巴车身都倾翻齐起来了,水痕在玻璃上划开什么样的痕迹都难说异常吧?”


    何况他看着,也没看出古怪到哪儿去啊?


    一绺绺的雨幕水痕交错,他什么也没辨出来。


    百束直摇头,他睁大了眼伸手比划:“你看啊!这挡风玻璃上,这一个个的,像不像是脚印?跨幅不大,尺寸也不大!”


    凉城闻言心一惊,但顺着百束的形容仔细看,仍是摇头:“百束师兄,我实在是没看出来……”


    也太抽象了。


    百束抿抿嘴,不甘心地看了又看,决定等阎川和临朗醒了之后,和他们说去。


    孺子不可教啊。他看凉城,深深叹气。


    凉城:“……”


    他是认真看了,但也是真没觉得像,总不能让他违心附和吧!?


    两人就这么坐在篝火边等着天亮,树枝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噼啪”爆裂声,在这片虫鸣中的深山夜间,反而叫人感到一丝淡淡的心安宁静。


    凉城支着下巴,双眼直打架,时不时边点着头、边半睁着眼拿起树枝往篝火里加。


    百束见状,默默把烤着火的鬼剑往边上挪了挪,生怕一不小心,凉城把教授的鬼剑也给加进篝火里。


    天渐亮起。


    临朗与阎川率先从帐篷里出来。


    两人大步走到篝火旁,就见百束与凉城两人互相倚着,半阖着眼,一听见脚步声,立即睁眼看来。


    “阎哥!教授!”百束松口气招呼。


    “早。”临朗微颔首,略一招手,鬼剑便飞近身侧,乖乖伏回背后。


    他看向百束:“下半夜你去折腾什么了?光是听见你的动静了。”


    本来他和阎川还打算起身去看,但又听百束凑来说没事,加上鬼剑也没什么反应,便又躺了回去。


    百束闻言讪讪一笑:“闹了个小乌龙。这不是阎哥说了司机那事儿么,我和凉城师弟也跟着扫了遍视频,有点杯弓蛇影了。”


    “哦对!”百束连忙抓起手机,“但我还发现了一个地方!”


    他说着,将先前凉城并未看出的水痕调出放大,指给临朗和阎川看,“看!这像不像是一串脚印?”


    被放大模糊的前挡风玻璃上,一绺绺水痕遍布,将玻璃分割成形状大小不一的碎片。


    凉城也跟着看,还是没看出百束说的脚印来,不明显地摇着头。


    阎川和临朗听见百束的话,瞳孔猛一缩紧,急忙看去。


    片刻沉默,两人对视一眼:“……这不太像。”


    百束闻言“啊”了一声,有些失望:“真的不是?换个角度看看呢?放大缩小,比划比划,我觉得很像啊。”


    阎川见百束在屏幕上缩放旋转,无奈地微扯嘴角,转向临朗,递去一个视线。


    临朗显然知道阎川的意思,这就是阎川先前说的,只怕知晓情况的这些人反倒如惊弓之鸟,看什么都像是死亡预兆。


    他摸摸鼻尖,好笑地收起视线:“别折腾了,水痕就是水痕罢了……”


    临朗说着,话音忽然一顿,旋即语速微急促地道:“等下,百束,再放大一下!”


    “果然有问题!哪片水痕?”百束一听精神起来,高兴地应道。


    “……不是水痕,是挡风玻璃,司机那一侧!”临朗匆匆道。


    前挡风玻璃上映出司机惊恐慌乱的倒影。


    倒影很小,百束将其放大。


    只见那倒影面孔上,却是重叠了一张模模糊糊的鬼脸!


    鬼脸肿胀巨大青紫,脖颈纤细,双眼凸出,嘴角似笑非笑,五官几乎完全切合司机的脸型,却又压根不是司机!


    这张倒影反射挤在纷乱的画面里,要不是百束不死心地来回缩放旋转,恐怕根本不会放大注意到这样的反光位置。


    凉城见状倒吸一口凉气,蓦地后仰身子:“这是?!”


    看起来只有两三岁大小的小孩面孔。


    临朗头皮一麻,脸色极为难看,低低道:“这就是我梦见的那个小孩。”


    “……之一。”他顿了顿补充。


    百束微瞪大眼看向临朗。


    临朗深吸口气,转向阎川:“去把其他人喊起来吧。”


    “对了百束,你刚才说的什么杯弓蛇影?到底是指什么?别漏一个字地说一遍。”临朗又看向百束。


    凉城闻言立马应道:“百束师兄来说,我去喊他们起来!”


    他说着拔腿就跑,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寒毛,他亟需回到人多阳气足的地方!这给他白毛汗都吓出来了!


    百束看看凉城背影,嘴角一抽,然后解释道:“还是凉城发现的,阎哥说了司机脖子上那个投影后,凉城就看见司机身后第一排的王双、钱濑师兄,他们俩人眼睛上也有一道挡风板投下的影子。”


    “要是按司机那预兆来推演,王双和钱濑师兄,岂不是也危险了?所以我就立马去找他俩了,结果闹了个乌龙,把人给吓了一跳。”百束讪讪地嘿嘿一笑。


    临朗与阎川闻言微微皱起眉头,点开视频看,果然就见那两人眼睛上都有一道阴影压在眼球上,看起来就好像将眼睛切割成了两截。


    “但他们脸上也没什么鬼脸不是?”百束也跟着仔细看了看,松了口气,“而且一整晚,这边都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发生,肯定是我想多了。”


    临朗确实没在这两人的脸上、反光里看见任何诡谲的面孔,他与阎川交换了一个视线,沉声道:“也就是说,鬼脸出现的时候意味着死亡。”


    鬼脸吻合地贴覆在司机的面孔上,司机死了。


    “至于那光影……难道是我们想多了?”临朗看阎川。


    “但这东西出现在大巴里,我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这说不通。”百束低声道,“那它的修为,得有多高?不仅我们没注意到,连您和阎哥都没发现。”


    临朗眯起眼:“意外同时发生,正好是一个遮掩,我和阎川不是机器,是人自然会有疏漏。当然它一定相当聪明、狡诈、能力不亚于我们。”


    “而且阎川已经察觉到了有东西出现在大巴周遭,恐怕就是这么一个前后瞬时的时间差。”


    百束闻言才稍稍心安一点,要是连临朗和阎川都察觉不了的东西将他们作为目标,那就太可怕了。


    凉城那边很快将几个帐篷里的同僚们都喊了出来。


    他最后走到涂山那顶帐篷前,忽然闻见一股异常的臭味,不由心头重重一跳。


    不对劲。


    他正要拉开帐篷,却见帐篷里猛地探出一双手,一把扯开帐篷帘子,涂山一溜烟地跑出来,捏着鼻子道:“哇这臭屁放的!!我的妈呀!”


    然后是王双和钱濑,两人也都手脚并用地跑出来,被熏得直咳嗽干呕。


    “怎么了这是?”凉城见状松口气,诧异地问,“这什么味?”


    “一只黄鼠狼钻进我们帐篷里来!”涂山道,“帐篷估计抢救出来的时候就破了个洞,让黄鼠狼有地方钻了。”


    他说完又忍不住干呕一声,可太臭了。


    “幸好钻的是黄鼠狼,没钻别的。”他后怕地拍拍胸脯,“要是什么毒蛇毒蝎子钻进来,那真是够呛了。”


    王双和钱濑一听,也脸跟土色似的。


    王双摸摸自己的眼睛和额头,半夜睡觉的时候他就觉得脸上痒丝丝的,不会真有什么东西爬过去吧?


    或者就是那黄鼠狼的毛发?


    “我们这是要出发了吗?”涂山见大家都集-合在一起,开口问道。


    凉城点点头:“对,不过还得说一件事情。”


    阎川和临朗走到所有人面前,将临朗梦中的九个孩童与司机之间的发现简单说了说。


    主要是阎川讲述,临朗站在一边,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涂山听得一愣一愣,张大了嘴,见阎川说完了,他才喃喃开口:“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也能信?”


    “梦这玩意很玄乎的,说不准。”一旁一个个子很高又极瘦的男人开口说道,“有的人还能控梦,谁就说得准梦里发生的事情,和真实世界毫无瓜葛呢?”


    百束直点头:“梁茯师兄说得对。”


    梁茯加入总部之前是民间修士,不仅擅长阵法,也颇了解一些偏门小道的术法,知识面很广。


    王双和钱濑两人则不约而同地脸色齐齐一变,那百束先前半夜来找他们,不就是为了这事?


    这么说,难道他们就是下一个?!


    第137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三十七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三十七天


    临朗见王双和钱濑的脸色大变,就知道这两人在想什么。


    他观察这两人的面相,皆不是早亡之相,但眼下确实有三根灰线隐约浮现其山根与眼中。


    山根破印,凶兆。


    虽然非早亡命格,但人命脆弱多舛,意外横祸的出现就会改变近期面相,要是过了这劫,面相上便自会再度发生改变。


    王双和钱濑见临朗盯着他们看,心下一个咯噔。


    但很快,没等他们开口问,临朗的视线就又转开了。


    临朗看其他人,心下微微一惊,短短一个过夜的功夫,竟是所有人的面上,都笼了一层浅浅的灰气。


    灰气即秽气。


    怎么会这样?


    临朗收回视线,垂下眼,什么也没说。


    这一队基本都是阵法师,也就百束还稍稍懂一些面相,却不如临朗看得通透,对此尚一无察觉。


    “要说的就是这些,我们尽快与驻扎营地的其他同僚汇合,路上小心行事,若有异常,立即通知。”阎川开口。


    “明白!”


    其他人原地迅速收拾整理好装备,清点完剩余的物资后,按人头重新分配了一下。


    所幸他们这次最先抢出来的行李大多是补给用品,食物和水还不少,一行人简单补给了一下吃的喝的,便将篝火熄了,准备出发。


    临朗低声对阎川道:“路上着重照看王双、钱濑那两人。”


    阎川应声,顺着看去,就见那两人将百束挤在了中间,正低低问话。


    “你再给我们仔细说说半夜那事。”王双和钱濑压低声音,忍着心底发毛。


    就像是拿了一份死亡通知书,上面人名填好了,就是时间还没落下。


    百束闻言只好又说了一遍,然后宽慰道:“但你们也听阎哥和教授说了,那视频里更关键的还属发现的鬼脸,那才是司机死亡的真正原因。”


    “那你看看我俩面相,你觉得怎么样?有问题么?”钱濑问,“前面那个教授就一直盯着我俩看,给我俩看得发毛。”


    百束闻言扭头看看临朗,见临朗正与阎川说着小话,只好又转头回来,细细打量王双和钱濑的面相。


    片刻,他无奈摇头:“那你俩去问教授呗,我看不出来,修为低阶的很难看破高阶修为者的面相,我还不行呢。”


    王双和钱濑闻言失望地点了点头。


    问临朗?


    又有点怕真的被宣告死-刑。


    两人不安地跟着队伍一路前行。


    他们人多,走在荒山里,大多数走兽、蛇虫,都会自觉避让开,倒是不太担心撞上猛兽。


    反倒是脚下的路成了最大的麻烦。


    他们手上甚至没有趁手的开山工具,荒山里随处可见手腕粗细的藤蔓、横生的树枝、倒伏的大树,乱糟糟地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灌木丛更是能长到齐胸高的位置,走起来分外艰难,也难以辨别方向。


    哪怕百束有之前扎营的坐标方位,他们对比前行,都仍旧有些迷失。


    临朗和阎川不约而同地喊了停。


    “GPS信号太差了,没多少用处。”衡宫喘了口气,坐在一截树墩上,“指北针也不稳定,这里有干扰磁场的东西。很难判断我们现在在哪儿。”


    涂山也在比对地图,他好歹一个人爬过不少野山,自认有些徒步能力,现在却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纳闷道:“按我们的脚程,到现在也该起码走出五六公里了,怎么还没回到先前那条山道上?”


    他们的计划是先回主路山道,再沿着山道走上伏山道的下坡缺口,那是百束认识熟悉的路线。


    虽然这么走有些绕道,但却是最保险的了。


    偏偏,他们走到现在别说回山道上了,就连昨天倾翻爆-炸的那辆大巴和水潭都没看见。


    他们不可能半夜走出那么远吧?


    奇了怪了。


    王双和钱濑坐在一片树荫底下,涂山也挨着这两人坐下休息。


    大概是睡了同一顶帐篷的缘故,总觉得更亲近些,有点革-命友谊的味道在。


    “你们俩有这么热么?”涂山回头看看那两人,吃了一惊。


    王双闻言疑惑地看涂山:“什么意思?”


    涂山指指两人的眼眶周围:“红得跟刚跑完两千米一样。”


    王双一愣,连忙看向钱濑,就见钱濑也看过来,两人一对视,都一愣。


    就见双方眼睛周遭,晕开一大片红痕,像是喝酒喝上头,又像是过敏。


    两人连忙伸手碰了碰,旋即刺痛地“嘶”了一声,倒吸口气:“你的眼睛?!……我的眼睛!?”


    钱濑脸色一白:“我也是这样?!”


    “你们是不是碰过什么东西了?又揉了眼睛?”涂山见状连忙问。


    百束收到阎川和临朗的嘱托,注意两个师兄的情况,见有情况,立马喊来阎川、临朗。


    临朗见状迅速检查了两人的眼睛,问道:“有什么异样的感觉么?”


    “没有。只要不碰,就什么感觉也没有。”两人摇头,慌张地看向临朗和阎川,“怎么会这样?我们什么也没碰过啊。”


    临朗微皱眉头,看着两人眼角周围皮肤上起来的一串燎泡,转向阎川:“你怎么看?”


    “看起来像是某种接触性的毒素。”阎川沉声道,想了想道,“这片山头上有一种巨人蜈蚣,也叫影蜈,体型扁平,体长约有二三十公分,通体是哑光般的沥青黑色,行动时如一道黑影掠过故而得名。”


    “这种蜈蚣背部甲壳与长足都分布细微的绒毛状突起,充满毒素,一旦接触皮肤,就会迅速破坏皮肤细胞的细胞膜。”阎川观察着两人脸上的痕迹。


    两人一听,立马想起半夜时总觉得脸上有些瘙痒。


    难道就是这东西爬过了脸上?!


    “你们的情况和这有些相似,小心燎泡,不要弄破了。毒素只是暂留在皮肤上,不会危及性命。”阎川说道。


    “不会危及性命?”王双和钱濑咽了咽口水,“那这和百束师弟说的那个预兆……有关系吗?”


    临朗和阎川自然也想到了这个,但谁也说不准,闻言只是道:“万事小心无大错。”


    涂山轻吸着气,他和王双、钱濑就睡同一个帐篷里呢!他该不会也中招了吧!?


    他急急忙忙撩起衣服,找百束替他检查。


    “你没事。要是衣服底下起了燎泡,这么一路摩擦,早就疼死了。”百束嘴角抽抽道。


    涂山一听也是,当即放下了心。


    “那边山坡地势高些,上那头看看,再找找路?”苟旬转了一圈,回来指了个方向招呼道。


    他目光落在面色不对劲的王双、钱濑身上,疑惑地挑起眉头:“这是怎么了?”


    “睡觉的功夫被带毒的蜈蚣爬了,皮肤起了燎泡,但没有大碍。”衡宫简单解释,看向临朗和阎川,“那我们过去?”


    一行人没有意见,立即动身。


    又是爬了小半天,山间还下起了小雨,脚下更加泥泞难走,不过总算是到了那片小山坡的坡顶。


    然而待他们远眺出去,一行人却是忍不住心下一凉,只见周围所见,压根与他们原先预想的毫不一样!


    他们原以为爬到了相对高点的坡顶,就能轻易发现昨晚的大巴和水潭,却不想,一眼望出去,仍旧是起伏连绵的山峦绿意,往下看,皆是升起的雾霭,罩住了所有的视野。


    什么都看不见。


    雨甚至越下越密,大有前一天下午时分的大雨倾盆之势。


    苟旬脸色有些难看,只好转向阎川和临朗,他的声音在风雨中有些变形颤抖:“现在怎么办?”


    在无法确定方向的眼下,他们接着找山道找返回路线的选择并不明智,一步走错,步步错。


    “我们得改变方案。”阎川当机立断说道,他转向临朗问,“教授,你对灵气的感知最为敏锐,你能判断出灵气眼所在的大致方向么?”


    临朗微微挑眉:“大致方向没有问题,但是山间地势起伏错乱,即便知晓方位,直线距离大概率是过不去的,峭壁断崖、深潭横水……都有可能阻断我们的路线。”


    “既然这处山势如龙起伏,我们要找的地方,通过堪舆之术,应该也能推断出大致路线来?”衡宫抿了抿嘴问,“加上百束知晓具体坐标,熟悉周遭,总比我们在这边如无头苍蝇一样,找一个没有明显标记的中间站强。”


    百束闻言点点头,立马接话:“只要走到那附近,我应该就认识了!”


    “而且要是真像我们之前推断的那样,攻击我们的东西,是为了灵气眼而来,那驻扎在灵气眼周遭的同僚也一定相当危险,我们必须尽快赶去,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苟旬说道。


    “你们决定好的话,我没有问题。”临朗说道。


    阎川看向临朗,微微点头致意:“那就这样,我们走。教授,你来带路吧,我们会辅助你判断。”


    临朗见状应下。


    他微阖眼细细感受山中灵气最为浓郁充沛的方向。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黑发滴落,他深吸一口气,山间湿润的空气里,夹杂着泥土、腐叶,以及一丝极为细弱特殊的气息。


    临朗随后睁开眼,从随身口袋中摸出一张罗盘。


    罗盘上天干地支、八卦二十四山、七十二龙清晰饱满,罗盘呈上下两层,与百束、衡宫几人的罗盘都不一样。


    天池中的磁针也在颤动,但并非毫无规律地乱转。


    “兑宫方位指针飘忽不定,气散如沙,金气涣散,盘底震宫对应之位,针脚虽颤,却有内敛下沉之势,木气独旺而无制。”临朗辨识罗盘,微眯起双眼。


    “五行失衡,金弱木强,木盛则引动阴水逆冲,以至于阴阳清浊不分,扰乱方隅之气,形成天然的‘乱爻局’。”临朗解释道,“难怪现代设备在此全部失灵。”


    百束听得眼睛晶亮,立马也拿出自己的罗盘仔细对照,连连点头。


    临朗指出一个方向——


    “看东侧山脊,岩层走势呈‘之’字形,支龙过峡。所谓‘山为骨,水为血’,灵气眼作为龙穴气聚之处,必然有真水相伴。”


    百束一听,急忙应声:“没错,我们驻扎的营地附近就是一潭深水,水湖绿湖绿的,可正了。”


    涂山虽然没有听懂多少,但还是精准地抓住了重点:“所以我们只要找到水?”


    他问完,顿了顿,看向这一片被雾气盖住的所及之处,要找水……可不简单。


    百束闻言,眼底闪过一抹亮光,飞快道:“气遇水则止,水分蒸腾则滋养植被。这些植被……或许可以指引我们方向?”


    临朗赞许地点头,走向地上长势极为茂密的灌木丛,俯身拨开枝叶,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看植物根系走向,都是朝东南方延伸——即是‘水引龙随’之象。”


    他垂眸校准着手中罗盘,指尖轻拨,铜盘上的磁针微微颤动,最终稳稳停驻在“巽山乾向”的方位。


    临朗抬眼,立于微茫天光下,目光清定,声线沉静如水:“二十四山中,巽属木,而木气生发需赖水养——此方必有活水藏聚,不会错。”


    阎川看向临朗,青年肩背挺拔如修竹,从容笃定,仿佛世间万物皆在他算度之内。


    他心神微动,明明见过临朗多次算动天地的模样,这一次却好像更不一样了。


    他不动声色地敛住呼吸,将那一瞬的晃神压入眼底深处。


    衡宫一行人闻声不由心下一定,生出一股莫名的心安:“听教授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8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三十八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三十八天


    沿着植被指引的方向前行半小时,山路逐渐陡峭起来。


    涂山突然指着前方惊呼:“那是什么?”


    只见斜前方的山坳里,雾气正顺着山体之势缓缓下沉,在低洼处凝聚成淡淡的氤氲烟雾。


    “是气口。” 临朗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加快脚步走到山坳边缘,“你们看这处地势,左右两侧小山丘形如‘虾须’环抱,前方有矮坡作‘案山’,正是明堂聚气的格局。”


    “我们就从这里下去!”临朗带头大步走到最前面,他看向身后已经显出疲态来的众人,“再坚持一下?”


    这个世界的人,体能真不怎么样。临朗微撇嘴。


    要是叫衡宫一行人知道临朗在心里腹诽什么,怕是要郁闷——


    他们是阵法师,平时直接到了目的地,布完阵就行了,最大的运动量还是布阵过程中遇到的消耗。


    他们又不是阎川那么特殊,需要什么体能!


    再说……谁也想不到,教授看着那么文文雅雅清瘦的人,居然走了那么一路,一点也不喘。


    也就之前见识过临朗手提二十八寸行李箱高举过头的衡宫和苟旬,还稍微对临朗的体能有些认识。


    一行人见临朗丝毫不显疲惫,雄竞的心生起,咬牙也跟着点头道:“没问题的教授!”


    “行。”临朗应声。


    他转向阎川,阎川了然颔首:“我走在最后。”


    以免谁掉了队都没发现。


    一行人闷头接着赶路。


    王双和钱濑越走越累,一双眼睛更是胀痛发热,仿佛要烧起来。


    尽管两人极小心地没有去弄破周遭的燎泡,但这一片的皮肤脆弱不堪,鼓胀起来的水泡甚至用不着外力触碰,自己就爆了开来,痛得两人连哼声都发不出。


    百束几人搀扶着他们,走在队伍的中间,反倒没有掉队的可能。


    一队人就这么颤颤巍巍地下到了山谷。


    入了山谷,周遭的雾气反倒是散开了,而且一股清冽的水汽扑面而来,水流声清晰可闻。


    “是溪水!”百束兴奋地说道。


    临朗毫不意外,所谓“山水相交处,必有真龙穴”,灵气眼十有八-九,就在这气穴场中。


    如今找到了真水之流脉,目的地也就顺应而出。


    他弯起嘴角应声道:“我们就在这里歇脚,休整一个时辰,然后沿着这条溪流走,应当就能走到灵气眼周遭了。”


    众人一听这里能短暂休息,立即原地放下了笨重的行李装备,找了临水的地方就坐下来。


    “诶,教授说休息一个时辰,是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啊?”涂山坐在百束边上问道,“你们局里的人都按十二时辰来计?”


    “是两个小时。”百束闻言嘴角一抽:“我们不那么说话,那是教授的习惯。”


    他已经习惯教授时不时蹦出来一两个颇有时代差的词了。


    想想教授本就懂的比他们多,指不定从小看的古籍比他们的藏书都厚,所以习惯了古书里的量算吧?


    涂山“噢”了一声,他还好奇教授说的“灵气眼”,但想想估计那就是他们这次来的目的了,还是不多问的好。


    他挠挠头,又道:“我能录点素材么?”


    他看这里,阳光被树叶割裂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散开的雾气上,周遭绿意盎然的林间有一条清澈溪流缓缓而过,实在是好看。


    不录点什么,他都觉得可惜。


    百束闻言看向临朗和阎川。


    临朗不在意道:“问你阎哥。”


    阎川目光平淡:“可以。但最后所有内容都需要在总部审核筛除后发布。”


    涂山压根没想过还能发出去,一听立马连连点头答应下来:“都听你们的!”


    他兴奋地拿出手机,到处找角度录视频。


    衡宫咋舌地看这人上蹿下跳:“真行,还有力气乱跑。别跑远了啊。”


    “知道了。”涂山应声。


    他自觉地尽量避开拍摄到人群,猜测教授这些人说不定是有保密身份的。


    不过这片山谷就这么点大,非常狭窄,犹如一线天,涂山找了角度也必不可免地扫到人。


    他见其他人对上自己的镜头,没有特意避让或者反感不悦,这才松了口气。


    “诶涂山是大博主吧?那我也能上镜有这么多人看?”一个阵法师好奇问,兴致勃勃地凑上涂山的镜头。


    “能有多少人?”


    涂山闻言想了想,不好意思地道:“大概也就几万吧?得看推流情况,我还不算什么大博主。”


    “嘶,好几万?!拍我拍我!”


    “我看起来还行不?不好看就别拍我了。”


    “……”


    小小山谷里吵闹起来。


    临朗听得嘴角直抽搐,也是没想到这群人,前一秒还累得像是半死不活,下一秒又满血复活似的。


    他走到小溪旁,俯身拨了拨溪水,水温冷冽刺手,要比他想象中的温度更低。


    王双和钱濑就坐在一边,两人眼周的燎泡被胀破后,刺痛得双眼直流眼泪,几乎睁不开眼。


    一路上,百束就拿这次出门前找阚清买的丹药先救急敷上,只能说稍稍止疼了些,丝丝清凉稍微让两人舒服了些,勉强能睁眼。


    这会儿临朗见王双和钱濑就坐在边上,他便上前检查。


    “教授。”王双和钱濑出声,紧张地感觉到临朗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好像每次教授带来的消息,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两人在心里直打鼓。


    临朗就见这两人眼底三根灰线越发深刻,目光不由沉了沉,意味着死亡的凶兆甚至更加凸显了。


    “阎川,你来看看他俩伤势。”他招呼阎川。


    阎川对这些稀奇古怪的毒虫更了解,术业有专攻,临朗往后退一步,给阎川让开空间来。


    王双和钱濑两人闻言更不安了。


    “诶呀!”凉城忽然在一旁惊叫一声,惹得其他人吓了一跳,纷纷看去。


    “怎么了?怎么了?”本就极度紧张的王双、钱濑两人连忙问道。


    凉城讪笑一声,拉住自己的行李背包:“我的包拉链开裂了,东西撒出来了……”


    临朗闻言看过去,就见凉城的背包果然如同裂开了一张黑黢黢的裂嘴,还好口子不大,没掉太多东西。


    王双闻言没好气地嘟哝暗骂了一声:“别在这时候一惊一乍的。”


    “抱歉抱歉王双师兄……”凉城连声尴尬道歉。


    不远处,涂山也带着他的手机和运动相机过来,见到两人的皮肤恶化得如此明显,不由轻轻“嘶”了一声。


    要是昨晚那蜈蚣也爬过他身上,他的下场也会是这样。


    涂山不由打了个冷颤,只觉得自己运气真好。


    “为什么我们都在一个帐篷里,那蜈蚣却不碰你?”王双听见涂山的声音,看了过去,声音里带上几分幽怨和狐疑。


    他们会出事,也是始于放涂山上了车。


    然后他们睡在了涂山的帐篷里,三个人里两个人都中招了,唯独涂山好好的。


    不怪他们两人会怀疑涂山。


    涂山一听,赶紧道:“我上山都会涂驱虫的药,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它才不碰我?”


    王双闻言,一双眼更红了,所以那蜈蚣才爬上了他们!


    “是因为你……”王双开口。


    “够了。”阎川沉声打断王双,警告一般沉沉看了王双一眼,“眼周的伤势范围没有扩大,是一个好消息,接下来双眼周遭皮肤尽量避免用水,以免刺激感染。”


    两人不情愿地应了一声。


    涂山被这两人瞪得心里发毛,连忙移开视线,装作很忙的样子跑开了。


    他不觉得这事情和他有半毛钱的关系,但在这里,明显他并不占优势,也不想起冲突。


    “自己运气差,还赖别人,什么人嘛。”他蹲在小溪边嘀咕。


    涂山一边摆弄自己的镜头,一边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地面,他忽然僵住,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溪边泥地上,一串湿漉漉的脚印正泛着水光,脚印边缘还沾着细碎的水草,像是刚从溪水里走出来的人,径直踩在了岸上。


    涂山愣了愣,这么冷的溪水,还有人下去?


    不对。


    涂山瞳孔骤然收缩。就算是队伍里有人不慎踩进溪水,留下的也该是登山靴的纹路,可眼前这串脚印,轮廓清晰得可怕——


    五根脚趾的印记深深陷在泥里,趾缝间还夹着湿润的淤泥,分明是赤着脚踩出来的!


    “有、有水鬼!”涂山倒吸口凉气,声音卡在喉咙里变了调,整个人向后一仰,身体一歪险些滑进溪流里。


    冰凉的溪水溅在裤腿上,瞬间冻得他牙关打颤。


    临朗闻声蓦地转头,目光锐利,霎时锁定了涂山所指的方向。


    就见原本空无一物的溪边泥地,不知何时竟布满了湿漉漉的赤足印,脚印一行行向前延伸,没有丝毫停顿,终点赫然是正坐在石头上揉眼睛的王双和钱濑!


    而更叫所有人都惊愕无比的,是他们一行人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王双和钱濑的视力因为毒素受损,视物模糊不清得只能看见眼前半米的范围,此时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迫近,模糊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窥视。


    “到底怎么了?!”王双猛地起身,脚下踉跄了一下。


    百束反应极快,指间立即掷出一张显形符。


    符箓化作淡淡的灵气波动荡漾在空气中,却什么也没有显现出来,就好像那脚印的主人只是路过又离开了。


    百束脸色僵硬地低低道:“显形符追踪不到那个东西。”


    “那它离开了吗?”王双恐慌不安地问。


    百束看向临朗,临朗沉着脸没有说话,而是忽然起身,大步走向脚印的尽头,蹲下-身,手指抚过地面,像是在检查什么。


    百束见状只好自己回答道:“我不清楚,王双师兄,我的显形符没有作用,而且它能在我们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来去,道行恐怕远在我们之上。”


    “是、是它么?是那鬼脸……它来找我们了?”钱濑精神紧绷地低声喃喃,双手不受控制地向上移,想去摸自己发疼的眼睛,仿佛这样就能看清周围的危险。


    “别碰!” 阎川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让钱濑猛地回神。


    “轮到我们了……对不对?”钱濑猛地看向阎川,涣散的眼瞳里充斥着绝望和恐惧。


    他话音刚落,溪边忽然传来 “哗啦” 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里探了出来,又迅速缩了回去。


    临朗闻声迅速看去,只见溪水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涟漪中心,一点惨白的东西一闪而逝,像是一抹微光,又像是……一张人脸的半边侧脸。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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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三十九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三十九天


    临朗注意到了那张人脸,其他人自然也都看到了。


    涂山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手脚并用地爬到离溪水最远的灌木丛那儿。


    临朗若有所思地微皱起眉头,他隐约觉得那张出现在溪流中的惨白人脸,像是故意显露出来,让他们瞧见的。


    不然那湿漉漉的脚印能无声无息地靠近他们而不被他们发现,又怎么会让他们轻易看见它的模样呢?


    他目光又回到眼前一行脚印上,这些脚印的大小如成年男人一般,反倒叫他感到更加困惑——


    不是他梦中的那几个小孩。


    又或者……是他狭隘了,那东西的显现形式不止是作为小孩的模样出现?


    要真是如此,那就麻烦多了。


    临朗眼色暗了下去。


    王双和钱濑两人听见涂山惊恐不安的尖叫,他们费力地睁大眼试图看清发生了什么,但眼前的模糊景象只是加剧了他们内心的恐慌。


    两人下意识地就要走动躲闪,但他们忘记了自己就站在湿滑的溪岸边。


    “啊!”王双尖叫一声,脚底打滑,下意识本能地抓住身边钱濑。


    钱濑被王双一拉扯,也身形不稳地就要摔进溪水里。


    两人尖声叫起来,阎川刚刚警告过他们眼周的伤口不能遇水,一旦遇水,毒素就会加快循环,反而会导致盲眼,甚至可能会死!


    难道这就是他们的预兆?!在这里应验!?


    但预想之中的落水和刺痛并未到来,阎川与百束及时抓住了他们。


    “嘶,不要乱动了两位师兄!”百束也惊魂未定,一边是被水里突然出现的人脸吓的,一边是被自己人惊的,“只是鬼而已!”


    涂山第一次亲眼见到鬼,先前光是听见视频里的呼吸声就叫他头皮发麻了,这次亲眼所见,那脸完全符合他对水鬼的想象概念,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是鬼而已?!”涂山的声音尖锐得变调。


    “也许是我的显形符起作用了?”百束没有搭理,只是猜测道,所以那水鬼才匆匆回到水里,不想被他们看见身形?


    “它现在呢?!还在那儿么?”钱濑紧抓百束的手问,双眼无神地看向四周围。


    百束和其他人都环顾了一圈,摇头:“没有,不在了。”


    尽管口头上这么说着,但他们都心知肚明,天知道那东西现在到底藏在哪儿,真的离开了?


    “我们走吧?这里不宜多待,我们还是尽快和大部-队汇合去?好不好?”王双颤抖着声音催促。


    他总觉得在这里,死亡的阴影仿佛如影随形,太不安全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没人想继续待在这里休息,涂山慌慌张张地背上行李,快步跟上队伍。


    百束也时刻手里夹着一张符箓,警戒地观察着周围。


    水鬼离不开水,他们只要沿着溪流走,就仍是在那东西的范围里。


    阎川将队伍带离了溪流边,走进了一旁的灌木带。


    流水声能够帮助他们辨别没有走错方向。


    比起神出鬼没、能够上岸的水鬼,他们宁愿深入到林子里——哪怕林子里很可能会有导致王双、钱濑双目受伤的影蜈。


    “我们还有多远?”一刻不停地走了近两个小时,王双声音虚弱地问道。


    他脚步打漂,而钱濑的情况也同样好不到哪儿去。


    只不过自打先前在水边险些被王双连累摔进溪流中后,钱濑就一直与王双保持着距离,不愿再靠近对方。


    衡宫闻言说道:“我们沿着水声已经走了很远了,山间溪流应该不会绵延太长,快了吧?”


    他寄希望地看向临朗。


    临朗拿出罗盘贴近地面,待磁针静止后道,“坐丙向壬,地元龙正位,水口关锁迹象明显,水潭应该就在前方不远处……”


    他话音刚落,阎川拨开最后一片挡路的箬竹,一道清冽的水光骤然撞入眼帘。


    只见他们的正前方,山势陡然下转,一片峭壁犹如刀削斧砍,近乎九十度的垂直角度令人脚下发软。


    但正是这处山坳底部,却藏着一方圆形水潭!


    “百束。”阎川招呼正在照顾两个伤员的百束——队伍里也就百束和临朗稍懂一些医术,临朗负责带路、辨别方位,百束便照顾起伤员。


    这会儿听见阎川的招呼,他连忙跑上前来。


    见阎川拨开纤韧的竹身,百束眼神闪烁了两下,像是在回忆,旋即忽地微亮起来:“这片竹林,我有印象……”


    他边说边费力地钻进来,快走到临朗、阎川身边时蓦地停下,脚下踩落的几粒碎石滑下陡峭山体。


    他轻吸口气,看向山坳底部的水潭,蓦地睁大眼:“对!就是这里!我们就在这不远的地方设了大本营!”


    临朗走上前观察潭边地形,罗盘上的二十四山刻度正与水潭方位精准对应,他眼底划过一道笃定:“找到了,典型的‘窝形穴’藏水格局,这水潭就是灵气眼的核心载体。”


    百束激动地直点头。


    他四处张望寻找标志物,然后确认一般指了一个大致的方向:“应该就是下去后往那儿!再走个不到百米就是营地!”


    其他人闻言也都纷纷上前来查看,就见潭水清澈见底,水面上萦绕的薄雾与山间气流交织流转,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旋。


    果然灵气充沛!


    “奇怪……我们本来说好,要在灵气眼这边派人看守的,不管怎么样都起码会有两人待在这里……”百束兴奋过后慢慢冷静下来,看着底下空荡荡的水潭周遭,不由心下一跳。


    “怎么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他抬眼看向阎川和临朗,咽了咽口水,涌上一丝不安。


    “也许是正好换班或是去做什么了。”队伍里有人劝道。


    “不管怎么说,既然就在这里,我们先想办法下去。”衡宫和苟旬在一旁开口,“装备都在吧?”


    百束点头:“都在,昨晚刚清点过,虽然掉了两套,但起码还有能用的。”


    “那就行,等下我和百束先下去?”苟旬看向阎川、临朗,征询意见一般问道。


    衡宫闻言皱了皱眉头,看苟旬,不赞同道:“有气胸的人打头阵?养父,还是让我和百束先下去吧。”


    “你还脱臼呢。”苟旬反驳,“我那是轻微气胸,可以忽略不计好吧。”


    “我脱臼早掰回去了!”衡宫瞪苟旬,然后看向阎川,“养父您说呢?”


    临朗勾勾唇角,似笑非笑地看了看衡宫苟旬两人,慢悠悠地移开视线,仿佛突然对周围的山壁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百束摸摸鼻尖,已经在旁边设立安装等下速降下去的设备了。


    反正横竖都有他。


    他倒是没那么热衷第一个下去,每次上下这陡崖似的山壁,都叫他心惊肉跳,但奈何他得带队,还逃不掉。


    阎川目光落在衡宫身上,颔首沉声道:“注意安全。”


    “放心吧。”衡宫嘴角一翘,意气风发地应了一声。


    苟旬抿了抿嘴,还有些不乐意,但既然阎川发话了,也只好认下。


    他见百束和衡宫穿上速降装备,撇着嘴角上前,检查了一下衡宫身上的各个部件搭扣,确保都没问题,说道:“哼,别嘴上说得轻巧,多上点心。”


    衡宫闻言嗤了声:“这不用你说。你还是留着当心自己等会儿怎么下来吧。轻微气胸的医嘱里也没叫你参与上下索降。”


    “是吧养父?”衡宫问阎川。


    阎川听得眼皮微抬,打量着这两人,看得衡宫和苟旬两人都发毛起来,才淡淡道:“装备都设置好了,准备下去吧。任何异动立即上报。”


    衡宫闻言正色起来,点点头应下。


    两人同时反身后仰,拽着绳索慢慢往下。


    临朗和阎川站在崖边关注着。


    上下的垂直落差约莫有二三十米,相当于是十层楼的高度。


    临朗光是站在上面往下看,都觉得有些脚下虚软。


    “就靠这么点东西扯着,能保险?”临朗压低声音问阎川。


    阎川看出临朗罕见的慌乱,眼里染上一丝笑意:“你恐高?”


    他问完,顿了顿:“之前岁王墓竖井里,你爬得不是挺快?”


    那竖井也起码有这样的高度呢。


    临朗撇嘴:“没有这样的速度。”


    滑索械降,速度可以自己控制,但确实很快。


    就两人这么说话的功夫,衡宫和百束就已经下到了底,松开套索,向上示意可以回收了。


    阎川一边亲自给临朗穿上装备,一边低声道:“但这比洛城地铁下的那个电梯要慢。”


    洛城那电梯的深度和速度,可都不是这里能相比的。


    阎川还是不明白临朗怎么会慌一个小小的索降。


    临朗:“……电梯是一个相对宽敞坚实的平台。”


    哪像这个,就像是外穿了一条裤子,然后搭个绳子,就往下跳了?


    这包活吗?


    临朗拽了拽绳子,忍不住叹气。


    一旁与临朗一道下去的苟旬闻言,忍不住乐起来:“原来教授还有怕的时候。真稀奇。”


    临朗翻了翻白眼。


    “准备好了?”阎川低声问临朗,“要是没准备好,先换人,等最后我再上来接你。”


    他肯定得护送一个伤患下去的,大不了等人都下到底部了,他再上来接临朗。


    临朗眼皮一跳,那多没面子?


    “准备好了。”他说道,“下吧。”


    赶紧下,晚一秒他都想打退堂鼓。


    阎川眼底闪过笑意,他轻拍临朗的后腰:“放心吧,我在上面看着。”


    临朗敏感地微微激灵一下,看向阎川,一丝丝怀疑这人是在报复他前几次拍对方腰侧的仇。


    他与苟旬下降。


    挂在山壁上的感觉果然和他想象的一样糟糕。


    登山绳勒得腰腹发紧,脚下每挪动一步,都能感受到石缝里渗出的湿冷,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针顺着裤管往上爬。


    山间的露气更比别处浓重,落在皮肤上不是清凉,而是带着股阴寒的黏腻,砸在脖颈处时,竟让他莫名打了个寒颤。


    临朗下意识摸了摸后颈,仿佛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寒气,顺着毛孔往骨缝里钻。


    他抬头望了眼上方的岩壁,明明阳光正透过林叶洒在石面上,可这一片区域的光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似的,总比周围暗着几分,连岩壁的颜色都显得发灰,透着股说不出的死气。


    临朗深吸口气,就听一旁苟旬传来轻笑:“教授,放松点,这可是号称零技巧零经验都能上手的装备,没那么难的。”


    临朗没接话,只是目光扫过身旁的岩壁,忽然微微一僵。


    就在苟旬刚才踩过的石缝里,他瞥见几道奇怪的划痕。


    那划痕不是自然风化形成的不规则纹路,而是呈半弧形,边缘还带着些许暗沉的印记,像是某种尖利的爪子反复抓挠留下的。


    他正想细看,腰间的罗盘包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临朗心中一紧,腾出一只手拉开包链——


    本该稳定指向正北的磁针,此刻竟在天池里小幅度地快速晃动,针尖时不时朝着下方山坳的方向偏一下,又迅速弹回,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着。


    他低头看向下方的山坳,雾气比刚才更浓了些。


    丝丝缕缕的白雾顺着岩壁缝隙往上飘,落在皮肤上时,竟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是潮湿的泥土里混了些腐烂的东西。


    更让他心头发毛的是,刚才那一瞬间,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可四处张望,却只看到茂密的枝叶和灰蒙蒙的岩壁,连半点异常的影子都没有。


    仍旧是那只“水鬼”?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怎么了教授?”苟旬关注着临朗,上方的阎川也微微拉动了一下绳索,示意询问。


    “罗盘指针又紊乱了。”临朗道。


    苟旬“唔”了一声:“这里接近灵气眼,磁场干扰的概率很高,之前百束回传消息时也提到过这一点。”


    临朗闻言微微点头,苟旬说得确实有道理。


    他舔了舔嘴唇,收回思绪,向上方的阎川示意一切如常。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0章 持证上岗第一百四十天


    持证上岗第一百四十天


    顺利下达谷底后,等在下面的百束和衡宫便上前替两人解开装备。


    “你们下来的时候有注意到什么异常么?”临朗问两人。


    衡宫和百束都摇头:“很顺利,怎么了教授?您遇到什么情况了?”


    临朗闻言道:“只是在山壁上发现了一些弧形的划痕。另外这里的雾气更浓烈了,带着腐烂的腥气。”


    百束反应过来,了然地点头:“山谷下的雾气一直是这样的,教授说的腥味应该也是这边湿度高,植物和动物腐烂得快,味道是重。您看,您脚边就有一只已经腐烂的小松鼠呢。”


    临朗低头看去,就见一只松鼠挂在一片长满黑色细长尖刺的荆棘丛里。


    他默默移动了一下脚步,看向百束,现在才提醒他?


    百束讪讪一笑。


    “您说的那些划痕我倒是看到了,那很像鸟爪留下的痕迹,我们之前有个案子发生在鸟类繁殖场,那儿到处是这样的弧形划痕。这里是野山,更常见。”衡宫接话。


    临朗明白衡宫的意思,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警告阎川的缘故。


    他很清楚这些有多“日常”。


    何况,他背后的鬼剑也没有跳出什么反应来。


    临朗这么想着,突然觉得古怪,先前那水鬼冒头,怎么鬼剑也没反应?


    他皱起眉,抽出鬼剑。


    鬼剑在他的手心中很太平,没有一丝跳脱。


    有些太“沉稳”了,不符合鬼剑平日的脾气。


    临朗探入一丝灵力检查,几秒后,眼底闪过几分哭笑不得——


    鬼剑竟然“醉灵”了。


    鬼剑眼下的状态,就像是人类醉氧了一般。


    他们越顺着真水气脉寻走,灵气就越充裕精纯,鬼剑一定是贪婪得吸收天地间灵气,才猛地“醉”了。


    难怪在溪流边时,鬼剑没有丝毫反应。


    “这家伙……”临朗好气又好笑,就漏了叮嘱鬼剑别“贪吃”,结果转眼便把自己吃醉了。


    鬼剑没法再充当一个警示用处,临朗将其背回身后,心下暗暗提升了警惕。


    他看向山壁上,就见这会儿是涂山和钱濑两人一道下山。


    “涂山看起来还挺专业的。”衡宫与苟旬两人小声评价着,看着涂山将钱濑小心稳妥地一路辅助下降,直达谷底。


    他们上前解开套索。


    涂山搓着胳膊冷得打了个寒颤:“没人提过下来的山风那么冷!直往我的脖子里吹!”


    “有那么夸张么?”百束笑起来,“是有点冷,毕竟底下就是水潭嘛。谁也不知道这个水潭有多深。”


    他们之前砍了根长树枝想探探深度,结果失败了,这水潭即便看起来是纯澈的湖绿,但绝对幽深。


    “嗯?王双没下来?”衡宫抬头看向山壁那头,就见下一组的两人并不是阎川和王双,有些意外。


    涂山点头,婉转道:“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王双好像情绪不太稳定,阎先生说让我们先去大本营,钱濑的伤可以先得到处理。”


    王双那何止是不太稳定,简直是歇斯底里,好像要他下去是要他的命。


    衡宫见状便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唔,那么百束和我带着钱濑先去大本营,苟旬,你在这儿随教授接应剩下的人?”


    苟旬应了一声。


    百束则道:“那我送了他们回去后再过来接剩下的人,你们就在原地等我,别自己乱走。”


    涂山挠挠后脑勺,刚想张嘴表示他可以自己跟着走,就被百束打断。


    百束提醒警告:“这边被布了障眼法,除了我们的人,任何人踏入其中,都很有可能会失足掉进山体缝隙里去!”


    他和衡宫师兄要搀扶照顾钱濑,可不想多分心思再留意一个普通人。


    涂山闻言吃了一惊,立马老实了。


    百束三人离开后,山壁上又陆陆续续地下来了四五拨人。


    “你们下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影子一闪而过?”下来的凉城左右张望嘀咕询问同伴们。


    “没,你是不是看错了?”


    梁茯则说道:“这山里总不能没有活物,野兽肯定被我们这动静惊扰了,蹿一蹿多正常。”


    阵法师们七嘴八舌地说道,一边将套索送回山壁上。


    就只剩下阎川和王双还没下来了。


    临朗闻言眉头微蹙,插话问:“什么影子?”


    被问话的阵法师见是临朗,连忙解释道:“就是一道影子,投映在山壁上,一闪就过去了,速度极快,但那是在半空呀,我身后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眼花了……”


    他正说着,忽然就听头顶山间响起一声尖利的唳鸣,刺耳至极,一阵狂风陡然卷起树叶枯枝。


    一行人猛地抬头看过去,临朗瞳孔微一紧,立即寻找阎川的身影。


    就见阎川和王双此时恰好挂在山壁上,被掀起的气流吹得不断撞向山壁!


    ///


    王双战战兢兢地握住绳索往下降,他意识到他根本没得选择,大本营在下面,没人会和他留在上面。


    他们到现在都还没联系上总部,也没人会来找他们。


    他只有跟上队伍,才能活下来。


    他一点也不想死。


    他现在看什么东西都像是蒙上了一层光圈,半米以外的任何东西在他的眼里看起来都像是巨大的色块,根本看不清。


    眼睛看不清,所有的注意力就都集中在了听觉上,听觉变得格外敏锐。


    他听见风声吹过树叶,听见阎川的呼吸声在自己的左侧,听见石头在往下扑簌簌地滚动……


    王双还能听见底下其他同僚的交流声——什么影子?


    他心一惊,忍不住抬眼去张望,却又什么都没看见,只能强忍住心底升起的恐慌不安,继续紧握手里的金属搭扣,控制下降的速度。


    他紧紧盯着金属扣,这是他唯一能看得清晰的东西了,就在他的掌心里,是他能握紧的、唯一掌控他性命的东西。


    就在他手里。


    王双这么想着,肌肉慢慢放松了一些。


    然而,就在他低头盯着金属扣要往下放量的时候,他忽然全身猛地一震!


    只见小巧精细的金属扣反光上,映出一张他的脸,却又不完全像是他的脸!


    那张脸……


    王双惊惧地浑身颤抖,只见他通红的眼周上,瞪圆的双眼上却又覆盖着一双被黑色缝线密密缝合的双眼!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孔,一双耳朵尖长得根本不像人!


    这不是他、这不是他!


    这是那张鬼脸……


    王双反应过来,这是那张预兆着司机死亡的鬼脸!


    他们都亲眼看见过,但这张鬼脸却又和司机脸上的那张不一样了,它……就像是对应了他的死亡模样,他的眼睛……


    这鬼脸就在这该死的金属搭扣里!


    王双手一抖,突然疯狂地开始扯拉绳子上的搭扣。


    “王双!你做什么!”阎川位于王双的身侧,见状脸色一变,立即调整角度靠近。


    王双猛地一扬手,也不知道他怎么做的,竟是真的将其扯了下来,猛地甩手丢出去。


    就听那金属搭扣重重撞上山壁,清脆的金属回响荡在山谷间。


    王双蓦地往下一坠,旋即被阎川及时松扣速降抓住。


    王双一睁眼,就看见阎川身前的金属搭扣反光,那里面也有一张他的脸!


    他惊恐地尖叫起来:“放开我!放开我!”


    “把它丢了!快把它丢了!”他说着,又要去扯阎川的安全扣。


    阎川没想到王双会像是突然入了魇一样发狂,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两人的绳子很快缠绕在了一块儿,以至于他行动都受到了阻碍。


    金属搭扣撞击在山壁上的回音,像是惹来了什么东西,阎川感觉到有一道庞大的阴影从他们的头顶上方一掠而过。


    就在他抬头看去的时候,一声尖亮的唳叫极快地由远及近袭来,狂风骤然将他们吹向了山壁,狠狠撞上!


    阎川死死抓紧了王双,才没有让王双坠下高崖。


    他猛地看向半空,就见一头展翅足有三四米长的大鸟俯冲而过,利爪抠过山壁,简直比刀刃还锋利,轻而易举地剜下一片山石!


    这鸟似乎将他们视为了入侵的敌人。


    山谷下的临朗一行人紧张地仰头看向山壁那边,谁也没想到局势瞬息万变。


    那飞过的大鸟会盘旋来回地扑啄向阎川与王双,双眼几乎无法视物的王双,更是惊恐地用全身力气抵抗着什么,将两股登山绳都纠缠起来,光是看着就让临朗提起了心。


    苟旬和涂山见状不由倒吸口气,涂山连忙上前一步:“不妙啊,这样下去阎先生的安全扣承重强度会撑不住的!”


    临朗立即道:“我来分散吸引那大鸟的注意力,其他人抓住机会先把人弄下来!”


    “你要怎么做?”苟旬闻言一惊,急忙看向临朗。


    临朗转向凉城几人:“你们有带风水镜么?”


    ——阵法师布阵,风水镜也是相当常见的工具。


    凉城闻言立马拿出自己的风水镜交给临朗。


    临朗指间夹过一张符箓,蓦地掷入镜中,沉声低喝:“阴阳霍乱,破!”


    就见风水镜瞬间四分五裂,却并不像是普通地碎了一地,反而如同数面鲜活的棱镜,尽数捕捉林间的光束!


    不止是阳光,还有水潭折射而出的光亮!


    苟旬吃惊地看着临朗,猜不到临朗究竟要做什么。


    随着临朗周身鼓动的灵气涌入这些碎片棱镜之中,无数刺眼、跳跃的光斑霎时间在大鸟的眼前轰然而出!


    这些光斑无法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严重干扰了它的视觉锁定,只见它像是无头苍蝇似的跌跌撞撞地飞向半空,又陡然跌向山壁,撞折树枝。


    “就是现在!”苟旬见状明白过来,立马招呼其他阵法师。


    临朗持续往风水镜中注入灵力,以驱动光斑干扰大鸟。


    他鼻端逐渐沁出冷汗,视线紧随着那头不速之客大鸟。


    大鸟不堪其扰一般,尖唳一声,猛地调头又一次狠狠撞向山壁!


    尖利的鸟喙鸟爪狠狠抓向山壁,就听王双陡然惨叫一声,在临朗惊惧的目光下,一道人影如同落叶直坠山崖!


    “糟了!”苟旬低呼一声,随所有人飞快跑向坠崖点。


    那只大鸟也不知道飞去了哪儿,一时间没了踪迹。


    临朗心跳得极乱,手脚都冰凉起来,脚步一时间甚至挪不开。


    他记得阎川和王双两人完全缠在了一块儿……


    “临朗!”一道熟悉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临朗一愣,旋即就见阎川快步赶了过来。


    他蓦地瞪大眼,目光匆匆地检查了一通阎川,他知道阎川也在检查他。


    随后,阎川低声道:“王双出事了,你……要过去么?”


    临朗回过神,忽然找回了呼吸一般,手指有些颤抖,抓住了阎川的袖子,陡然松下一口气,应声道:“去。”


    两人脚步匆匆地走向苟旬几人围着的地方。


    “小心点教授,这边都是刺。”苟旬低声提醒。


    他声音低沉:“王双他……不行了。”


    临朗心跳一沉,尽管心里有些准备,但还是紧绷起来,他微微点头,视线越过众人。


    王双整个人都面朝下地压在了荆棘丛里,现在正被几人小心地试图放回地面上。


    被凉城几人翻过身来的一瞬,周围所有人都惊呼了一声。


    就见十数根密密麻麻的黑长尖刺扎入王双的眼球,刺穿上下眼睑,就仿佛要把他惊恐大睁的眼缝上。


    他的脸上,鼻梁鼻尖似乎是被巨鸟抓削掉了,只剩下血淋淋的一片皮肉。


    一旁有阵法师已经受不了地冲到一旁干呕起来。


    临朗喉咙干涩得仿佛要着火,蓦地捏紧了阎川的手。


    【老七双眼被黑线密密缝合,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孔……】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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