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持证上岗第五十六天
持证上岗第五十六天·【二合一】
一男一女大步走近,女人率先向罗洁伸手相握:
“罗警长。我是洛城这起重大恶性-案件的主要负责人,王净。”
罗洁应了一声:“你好,我是罗洁,我们会全力协助你们调查这次案件。”
她介绍临朗:“这位是心理学专家临朗临教授……”
王净点头不着痕迹地打断道:“我已经听了很多次临教授的大名了,我想我们可以跳过介绍的环节。”
罗洁闻言不置可否,她看向王净身边同样带着防毒面罩、看不清面孔的男人:“那这位是?”
“这是国家异闻调查研究局委派协助这起案件的负责人……”王净闻言说道,她还未说完,就被罗洁打断。
“国家异闻调查研究局?”罗洁疑惑地抬眼,显然是还没和这个机构打过交道。
王净扯了扯嘴角道:“你还没有和他们接触过的话,说明你运气不错。”
罗洁:“……”
“对了,临教授和阎先生应该是旧识了吧?应该不用我介绍。”王净说道,看向临朗。
临朗瞳孔微缩,果然是这人。
阎川开口:“嗯,我们……”
“呵。”临朗一声冷笑打断,“那还真不好说,我认识的那个听说一个月前在山里失踪,然后就没了音信,按照现代的说法,失踪多久能按死亡处理了?”
王净:“……”
罗洁:“……”
听起来不仅认识,还像是有私怨的。
两人默契地没有掺和临朗的问题,只是转向了那面叫人汗毛直竖的肢体尸坑。
“这些手,你们也不打捞起来处理?”罗洁努了努唇问。
“事实上这已经是我们处理过程中的剩余部分。”王净道,“一周前,这里填埋得更高。”
她虚指了指坑边的高度示意。
罗洁闻言眼皮重重一跳。
“我们与大数据库比对了这些肢体的DNA,没有对应上的数据资料,这些都是无名人士的。”王净说道。
“那死亡年份能够推算出来吗?”罗洁又问。
至于这些人手为什么能保存得如此“新鲜”,她没问,总有各种技术手段,眼下更重要的倒是这些肢体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要不是市政开挖地铁,这些人手甚至恐怕永远都不会被发现。
王净点头,她脸色严肃凝重:“问题就在这儿,我们打捞上来的肢体死亡年份,经法医判断,跨越的年限极长。”
“长?二十年、三十年?”罗洁脑海中第一反应的是,这会过了最长追诉时效吗?
王净看着罗洁:“远远不止。”
“从我们目前已经化验的断肢数据来看,最早的可以追溯到百年前,最近的,也得是五六十年前。”王净沉声。
罗洁猛地瞪大了眼,明显怔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这个案子找我们做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返回来的手下年轻探员也接过话,小声嘀咕:“那犯罪嫌疑人、团伙,恐怕也早死了吧?这案子用不着我们帝京的过来吧?”
嫌疑人都不知道从哪儿找起了,喊他们凶案组来干嘛?本地警署自己调查调查出个声明不就得了?
虽说这个声明发现,着实叫人毛骨悚然了点。
王净道:“找你们来不仅是为了这一处。”
她示意罗洁一行人跟着她走:“在这处地坑被挖掘出来后,有相关施工人员发生了意外身亡事故,我们怀疑与地坑的发现有关。”
罗洁闻言皱了皱眉头,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大步跟上。
“为了调查研究地坑这处的发现,我们已经动用了所有能够动用的警力,实在分身乏术。”王净对罗洁说道,“所以我们向帝京请求了协助,希望你们能够帮助我们尽快破案。”
罗洁闻言了然地微微点头:“我们会尽力。”
一行人走过那片篮球场地般大小的断肢坑,临朗和阎川就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临朗看看防毒面具后头的阎川,眼色仍旧不虞。
他懒得和这人多说一句废话,边听王净的案件说明,边往前走,观察着这处格外诡异的地坑。
估计是裸露出来的缘故,这些断肢有的已经开始受到氧化腐烂,有的则仍旧保持着先前临朗第一眼看见时那样叫人震惊的状态。
照王净的话,这些断肢的年份断断续续被投放其中长达五六十年,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庞大“工程”?
什么样的人,或者是一个团体、一个家族,才能这样长久而孜孜不倦的作案,保持相同的手法,目的又是什么?
“临教授。”阎川开口,打断了临朗的思考。
临朗眉头一蹙,不耐烦地看了阎川一眼,没有搭理。
这人,装死,还欠债不还,不是个好东西。
白瞎那群人担心那么久了。
“你来看这边。”阎川像是根本没察觉出临朗对他不满,只是示意临朗看地坑周围的石壁看,“这里的四面石壁,与我们在隆武山道人头穴的穴顶上看到的倒行七宿图很像。”
临朗闻言顿了顿,暂时抛下对阎川的个人情绪,看向几乎被断肢填埋了一半的石壁。
这些石壁可要比人头穴那边宽广多了,临朗皱了皱眉反问:“光凭这些部分,你就能判断这些和人头穴顶上的纹刻相似了?”
“嗯,直觉。”阎川应声,“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临朗闻言嗤笑了一声:“准?那你的直觉有没有提醒你,你会有危险?”
“你是指在隆武山?”阎川问。
“不,我是指来自我。”临朗咧了咧嘴,恶意满满地说道,“欠债不还,装死怎么不装彻底点?还拐弯抹角找人来找我过来?不怕我做点什么?”
阎川闻言顿了顿,反应过来了:“从隆武回来后,你有在担心我?”
临朗:“……你这是什么阅读理解能力?”
阎川低低笑了笑:“我被局里找到后,一直在昏睡修养,一周前才刚能下地。我没你们的联系方式,手机也丢了换了个新的,微信里的群都没了,没法联系到你们。”
不用临朗再问,阎川就一一报备解释了。
临朗顿了顿,还真是伤得不轻?
阎川在的那个工作群是有导演的那个,一直没有新消息弹出来,自然也就看不到群,而从隆武回来后,乔乐天他们就拉了一个小群,一直在小群里聊天,自然是没有阎川的。
换了新手机,旧手机的微信消息都清空了,他们又没有彼此加过个人的联系方式,确实找不到人。
临朗闻言微微抿抿嘴,那算他误会了?
“那你怎么样?引山鬼时伤的?”临朗看向阎川,声音缓和下来,像是顺了毛的豹子。
阎川摇头:“倒不是山鬼。引出山鬼后,山中的那道存在就察觉到了我。”
临朗闻言瞳孔微缩了缩:“那你与它,打了照面?”
“没有。”阎川无奈摇头,“我也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完全没有影踪,我只知道局里及时发现了我,将我带走救治,捡回性命。”
“算你命大。”临朗闻言低低说道,毕竟当初他算出的卦象已经是九死一生。
阎川笑了笑:“那你们那头呢?我离开后,一切还算顺利?”
“那是自然,有我在,能有什么岔子?”临朗哼了一声。
尽管防毒面具遮挡住了临朗的整张面孔,但阎川仍是能想象得出临朗说这句话时的表情,肯定是高挑起右侧那条弯长的细眉,眉峰就像临朗这个人一样有棱有角,骄傲无比。
阎川点了点头微笑,将话题拉回正轨上:
“这边的事情与单文山说的青铜锁有关。我们在音老板那边找到的旧物里,那把青铜钥匙,应该也与此息息相关着。还有与隆武相似的倒行星宿图。所以我想这个案子,我需要你提供帮助。”
临朗漫不经心地点头:“你们局里还挺扒皮的,你伤刚好就喊你回岗位?但可别扒皮到我头上来,请我协助,得明码标价。”
“当然。”阎川毫不意外临朗提出的要求。
“我还没说我的价钱,你就答应了?”临朗似笑非笑地反问。
“不论你说什么价钱,我认为你都匹配。”阎川看向临朗。
临朗藏在防毒面具下的眼微微眯起,搁这儿给他糖衣炮弹呢?他才不吃。
“首先一点,我要看你们手上有的镇龙砖。”
“其次,出场费另结,先付定金,完事尾款,事若不成,原因在你们这儿,后果自负,定金不退。”
“最后,上回替你解尸毒的钱还没转,速转。”
临朗一码归一码,条条框框列得清清楚楚。
“当然。不过得等上去了再转,这里没信号。”阎川应道,他说着,话锋一转,微微笑着问,“售后三个月都过了一个月……能延期么?”
临朗:“……行吧。”
啧,这人这一点像他,斤斤计较。
“又说回来,光是这些断手,就惊动了你们调查局?还是说另有别的发现?”临朗问。
“挖出青铜锁和青铜链后,调查局就已经着重关注这片区域了。而且除去这片断肢地坑外,三天前,这里的一名施工工人离奇意外死亡,震动了调查局,所以由我来这里协助调查事故原因。”
阎川示意走在最前面的王净和罗洁。
“我只比你早到一天,具体那名工人的情况,我了解的也不算详细。”
临朗点了点头。
王净领着他们却是直接从另一边的升降梯上了地面。
走上地面,一行人把防毒面具摘下。
一只手伸了过来,从临朗手中拿走面具,顺手交给上前回收的同僚。
临朗看过去,见是阎川。
他微微抿了抿嘴,便见阎川眼下微微发青,人确实看起来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他就说那什么调查局,跟扒皮似的,人都这样了还得被派出来查案,啧啧。
阎川注意到临朗的视线,也回头看了过来,他下意识打量了两眼临朗,开口道:“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阴将上身,大耗元气,哪里是一个月就能补回来的。
临朗抽抽嘴角,看阎川:“你还是先照照镜子吧。”
还好意思说他脸色差?
“王警长。”一个看起来有五十多岁的男人带着黄色的施工头盔上前。
“这是负责施工的总包工头。”王净向身后几人介绍道,同时又对男人道,“这些是从帝京来协助我们调查孙迪死亡事故的同僚。”
“噢噢,各位警长好,我姓钱,大家就随工地上一样叫我钱工就行。”总包工头说道。
罗洁应了一声。
“发生意外事故的工人就住在这边临时搭建的民工宿舍里。”王净撩起警戒线走向其中一间宿舍平房。
临朗环顾周围,其他几片宿舍联排平房仍在正常使用中,几片临时搭建起来的平房宿舍一左一右,交错相对,犹如犬牙差互。
临朗见状微扯嘴角,有点意思,犬牙相错,正对施工地,就像是起到一个凶镇的作用。
只不过这个镇,用的是数量极多的工人的阳刚气去镇。
临朗正要收回视线,忽然注意到几个平房底下,还有被挪动过的痕迹,显然这些平房起初的摆放并不是这样。
临朗见状微眯起眼,有意思。
钱工见临朗在看别处平房,便积极问道:“警长还在看什么?有什么疑问您直接问我,我给您解释!”
“我不是警长。”临朗扯了扯嘴角摆手。
“啊?”
“我算是编外顾问。”临朗淡淡道,“不过我确实想问问,这几排宿舍的布置,谁定的?”
“噢,这是工地上的习惯规矩,算是一种迷信吧。”钱工挠了挠头,憨厚老实地一笑,倒是一骨碌全倒出来。
“施工多多少少担心出事故,所以就行里流传了些不成文的迷信规矩,比如宿舍平房的临时搭建,按这样一放,叫冲煞?能把底下的煞气冲破,保人平安。”
他说完,又自嘲般地一笑,叹了口气:“可你看现在这事,压根没用嘛。”
他拉开警戒线,替临朗和阎川撑高,示意两人先进去。
“多谢。”阎川颔首致意。
临朗看了眼钱工,没说什么,跟着一道走进出事的工人宿舍。
工人宿舍还保持着案发时的一切陈列,尸体的位置用白色的线条代表。
一进门,就见房门上、把手上,都是干涸的血迹,宿舍的空间很小也很简陋,只放了一张上下床和一张桌子。
桌子是倒的,上下单人床则都是血迹,尤其上面的那张更是多得,仿佛一染缸的红色颜料都倒在了床上一般。
血都渗过了床单床垫,沿着床板的缝隙,把下铺都滴得满是鲜血。
“孙迪的尸体就是在上铺这张床上被发现的。”钱工说道,“发现他的是同宿舍的工人,叫杨蒙。”
王净点头接过话:“杨蒙与孙迪的班是交叉的,所有工人都能证实杨蒙之前一直在工地上,直到下工,才和同一班的工人一起回宿舍。所以能排除杨蒙是凶手的可能性。”
通常这种凶杀案件,第一发现、报案的人都有嫌疑,尤其工地上,最容易起冲突,冲动犯罪,因此最开始接到报案时,杨蒙的嫌疑很大。
但稍作排摸了解,杨蒙就是第一个被排除嫌疑的。
“杨蒙下工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哦对,我们这儿是三班倒,白班就是早八到下午四点,中班是下午四点到零点,晚班就是零点到早上八点。”钱工向众人简单解释了一下。
他接着说下去:“杨蒙在工人里是出了名的胆子小,平时工人间休息日喝酒,喜欢胡咧咧些鬼故事,他都不要听,一听就起身回宿舍的那种。所以他一进屋,就发现宿舍里有血迹,立马就退出去,直接喊工友一道进来了。”
罗洁看着周围,闻言道:“难怪这里的脚印那么多那么乱,现场受到了程度不一的破坏。”
钱工无奈地道:“大家伙都没这个概念……当时只顾着进来看发生了什么,结果一眼就先看到上下床铺这儿,杨蒙的下铺都是血,爬梯上还都是血脚印。”
众人的视线顺着钱工的话,看向上下铺的爬梯,就见爬梯上缠着鸭屎绿的防滑布,布上果然是血脚印。
钱工深吸了口气:“工人们再看上铺,才发现上铺躺着的正是孙迪。”
“但孙迪却是两眼睁得极大,像是瞪着天花板,嘴巴也张得极大,下巴都脱臼了!”
“而且,更叫工人害怕的是,他躺在床上,但双手全都没了!就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躯干,就像、就像被削的人棍!”
“床边上的爬梯的血脚印,就像是孙迪自己爬上去的一样。”
钱工咽了咽口水:“工人发现孙迪的时候,床上的血甚至都没干,手断口的地方甚至还往外涌血出来,就好像人才刚死没多久。”
“当时工人们就都慌神了,爬上爬梯去看的那个还直接吓得摔了下来,其他人也都吓得一窝蜂全挤着跑出去。”
钱工说着看王净和罗洁:“案发那天来现场的法医也说现场被破坏了,诶,但大家是真无心的,谁也没料到这事情会发生在自己人身上啊。”
“那么他的手,后来找到了么?”临朗冷不丁地开口问。
钱工摇摇头:“没,警察来了之后,把这儿都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孙迪的断手。”
罗洁皱紧眉头,就听身后的年轻探员小声猜测问:“难道是模仿犯罪?因为底下的地坑里都是断手?刺激凶手模仿犯罪了?”
罗洁回头看了眼,随后看向临朗。
临朗见状顿了顿,指了指自己,挑眉问:“看我干什么?”
“您是心理学专家,请您来不就是为了分析凶手可能的心理情况吗?”年轻的探员说道,有些期待地看临朗,“就像那种,犯罪心理侧写!我听说凛都那儿都有自己的专属部门了。”
临朗:“……”
找他来是为了心理侧写凶手的吗?他怎么觉得这是个大误会呢?
他无声地看向阎川,高高挑起眉头,示意阎川给他解围。
阎川摸了摸鼻尖,掩住嘴角一抹笑,他道:“唔,请临教授来倒不是为了这个,另有别的安排。”
临朗松了口气。
但旋即却听阎川话锋一转:“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临教授来都来了,那眼下也帮我们分析分析吧?”
临朗一僵,就见罗洁王净几人也都看了过来。
“……”
钱工挠了挠头,在临朗开口前,他说道:“其实还有件事情,工人们一直没和你们说,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必要说……”
“不管你们觉得多无关紧要的小事情,甚至哪怕觉得和案情无关的,都一并说出来,重不重要我们会分辨。”年轻探员手下闻言立马说道。
钱工点点头:“主要是这事儿其实说得就有些迷信了,不过也确实是确有其事。”
“迷信?”临朗开口,他道,“那说起这个,我就感兴趣了。你说。”
罗洁闻言顿了顿,这华大的名誉心理学系专家,怎么看着那么不靠谱呢?
她不由又看向王净,思索着要不要在洛城负责人这儿稍稍解释一下,争取些可靠印象分,却不想对方反而若有所思地看着临朗,目光里没有一丝质疑,反倒是探询和好奇。
罗洁:“……”
随便吧。
反正临朗本就是他们指名道姓要求找的外援。
钱工开口道:“其实孙迪出事前,就在工地里一直议论着,说些关于地坑断手的不三不四的话,然后就有工地上的老工人警告他,说工地上挖出来的亡魂脏东西,都没走,会听见他的话。”
“他不仅不听,还大声说,要是真有这些,那就来找他,他要亲眼见见才信。”
“结果就他说完这之后,没过几天,就出事了。”钱工看向临朗,有些害怕又强作镇定地勉强问,“差不多就是这么个事,但总不能真是那些坑里的……害了孙迪吧?这不是迷信是什么?”
罗洁的手下闻言倒吸了口气,忍不住犯嘀咕。
“这话说得也太凶了点,这人是真一点都不犯忌讳啊?”年轻探员小声道。
罗洁看了那人一眼,年轻探员见状缩缩脖子,没有再提。
临朗忽然将目光投向宿舍平房外,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宿舍外围来了一圈没有去上工的工人。
每个工人都目光麻木,死气沉沉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犹如一片行尸走肉一般。
房子里的其他警员顺着临朗的视线看出去,见状小小地吓了一跳:“这是在干嘛?怎么都盯着我们看?”
钱工见状探出一个头,挥赶道:“都散了都散了,等有结果了我会通知大家的!”
他说完,回头不好意思地看向众人:“没什么,就是工人们都在这事情发生后害怕不安,七上八下的,巴不得快点知道案子的新进展。”
临朗闻言微眯起眼,淡淡道:“害怕是正常的。”
“但我看他们的样子,倒不像是。”
作者有话要说:
第57章 持证上岗第五十七天
持证上岗第五十七天·【二合一】
钱工看临朗。
临朗没说什么,只是大步走出宿舍,喊住了那几个围观过来的工人。
工人们一个个神色麻木,被临朗喊住也没什么大反应,只是拖着步伐走近过来,看得罗洁几人都觉得奇怪。
要是像钱工说的那样,关心进展的话,听见他们喊话,总有点反应吧?
这些人反倒像是,漠不关心。
这也不对劲。
一道上工的工人惨死,这些工人却毫不关心?甚至也不见多少惊恐不安的情绪,完全不像是钱工说的那样。
罗洁和王净都意味深长地瞥了钱工一眼,在对方意识到之前,早早收回了视线。
这些工人围过来后,也仍旧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好奇问临朗喊住他们是要干什么。
“你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了?”临朗像是闲聊一般开口询问,他毫不在意穿着挺阔的毛大衣,直接坐在了外边满是扬灰的台阶上,与站在下方的工人平视。
“……快七个月了。”
“过了明天就七个月。”
逐渐有人回答临朗的话。
临朗微微点头:“那你们挖出那些断手的坑,有多久了?”
“十天了。”
“刚挖出来的时候都吓坏了吧?”临朗面露出一丝关心。
他长得温和儒雅,关心人的时候,神情样貌很是能唬人,就好像真的把人放在了心上一样,叫人觉得温暖。
阎川不由看了看临朗。
面前的工人们却是没怎么应话。
“难道不害怕吗?”临朗反问,微微挑了挑眉。
“怕,怎么不怕?但也早就习惯了。”一个年长一些的工人开口,他瞪向钱工,面上稍稍有了一些情绪的波动起伏。
其他工人听见他的话,麻木的脸上也浮现出了相似的神情。
那人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铁皮瓶子,往嘴里灌了一口,才说道:“再害怕又能怎么办?不还得下去?我们这些工人的命又不值钱。死了一个又一个也不过是花些钱赔偿就能买下来。”
钱工闻言立马呵斥道:“苏大力!你又在胡说什么!每次喝了酒就开始胡言乱语!说了多少次,上工期间不许喝酒!再这样我就给你开除了!别的工地都没人敢要你!”
苏大力哼了一声,闭上了嘴没有再说话。
临朗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钱工一眼:“你别威胁人家啊。”
“没有没有,我哪是威胁啊,我这还是为他好!谁家允许上工期间喝酒啊?这是安全问题!”钱工连忙解释道。
临朗耸动鼻尖,忽地起身下了楼,径直走到苏大力的跟前,伸手问道:“介意我闻闻么?”
苏大力笑了一声,递给临朗。
临朗接过,轻轻嗅了嗅,压根没有一点酒味,他看向钱工,晃了晃那瓶子道:“甚至没有装过酒。”
钱工一顿,脸色微微变得不自在起来:“那是我弄错了。我以前抓到过一次他在上工的时候喝酒。”
临朗呵笑一声。
王净和罗洁对视一眼,开口对钱工道:“我们还有些问题想咨询你,这样吧,你先跟我们走一趟。”
先前工人录口供的时候,钱工是包工头,又有不在场证据,一群人就索性领在警署大厅里一起进行的,现在看看,这钱工和工人之间也有点问题。
钱工脸上露出为难:“这边工地离不开人……”
“一个小时总找得到替你看着的副工头吧?”王净说道,脸色一沉,不怒自威,果然那钱工立马识相地配合应下。
支走了钱工,临朗看向苏大力:“你先前说的死了一个又一个,是什么意思?工地之前还死过人?”
苏大力抬眼看临朗:“工地上的人都知道,但要是说了,我们的饭碗就保不住了。”
边上有其他工人低低道:“苏哥,钱工好不容易不在……”
“说了饭碗保不住,不说,命也要保不住了!”另一个工人盯着钱工坐上的警车驶离后说道。
苏大力咂了咂嘴,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握住拳头道:“还没挖出青铜锁之前,工地就出过事,但没有上报。”
“工地上有个工人,我们叫他老九,出事前他就一直说自己做梦,梦见地下有人喊他下去,还说他下得不够深,喊他还要往底下去。”
“他一直说、一直说,但我们都没把这梦当回事,直到那天夜里。”苏大力看向临朗,“老九的手,莫名其妙地被卷进了机器里。”
“那天夜里没有安排工人上工,但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老九擅自跑去开了机器,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都没有听见他惨叫。”
“直到第二天一早,我们才发现他,两只手都没了,地上全是血,血都渗进了沙地下,人早就死了。”
“他眼睛瞪得又圆又大,死死盯着天,嘴巴也张得极大,下巴都脱臼了,一合上就掉下来。”苏大力说道。
临朗闻言顿了顿:“就和孙迪被发现的时候一样?”
苏大力和其他工人都微微打了个哆嗦,然后点了点头。
临朗和阎川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大力接着说下去:“上头说是老九违规操作、擅自开动机器,得付主要责任,但他们不想影响开工,所以赔了一笔钱,这件事情就算结束了。”
“但这事情多奇怪啊,老九是老工人了,怎么会做这种事?而且,你说违规操作,一只手被卷进去就算了,那另一只手呢?那只手怎么会被卷进去?总不见得是老九故意往里头捅的。”
“但偏偏,工地不追究,也不上报,就这么悄悄地压下来了。老九的家人要到了一笔够他们全家吃喝不愁的补偿金,也不追究了。”
“可是在工地上的兄弟们都害怕啊,老九死后,先是和老九一个宿舍的工人,也开始做梦,梦见老九在底下喊他下去,就和老九梦到的一模一样!”
“后来,越来越多的工人都梦见了老九,梦见了一样的梦,喊我们要往下,下得还不够深!我们把这事情告诉了老钱,老钱又上报了上去。”
“没过多久,就来了一个道士模样的人,在工地上开坛做法,还要求我们把宿舍平房的位置要更改,摆成现在的样子。孙迪的那间宿舍平房,就压在了老九出事的那片地上!”
临朗眯起眼。
难怪宿舍明显是被挪动过的,原来是这时候折腾的。
“上头还是要我们继续赶工赶进度,我们都不乐意做,但他们给的钱太多了。老钱也劝我们收下,还叫我们收了之后,这些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他肯定收了笔更大的。”苏大力郁闷地拍了一把自己的脸,“要是那时候我们就打定主意要走就好了。”
“杨蒙和孙迪本来是工地里胆子最大、最不信邪的人,他们俩就从来没有梦到过那奇怪的梦。没人肯住那间压在出事工地上的宿舍,就他俩敢。”
“结果住进去后没多久,这两人也开始做梦了,杨蒙说他梦见老九找他借手,说没有了手,就不能去投胎,天天缠着他。孙迪也一样,但孙迪脾气爆,梦醒了之后,就直接坐在床上把老九给臭骂了一通。”
“自那之后,老九就没再找过孙迪,但一直缠着杨蒙,把杨蒙硬是缠得不敢回宿舍一人睡,胆子越来越小,去哪儿都得找人陪,但也没人敢与杨蒙换宿舍。”
“往后过了没两天,就挖出了青铜锁,青铜锁一挖出来,倒是没人做噩梦了,就像是都消停了。结果谁也没想到,接着往下挖,会挖出那么一地坑的断手!”
“挖出断手后,那些梦就又缠了上来,甚至有的工友还会梦游!要不是有宿舍门抵着,保不准会出什么事!”
“很多工人就闹着要离开,结果没想到,就算离了工地,那些噩梦还是缠着!不论我们在哪儿都一样!我们没办法,只好又回到工地上来。”
“孙迪那天上工的时候就在骂,说肯定是这些断手在底下也不太平,才害得他们噩梦不断、害得老九枉死,还说就要破口大骂,骂得越脏,这些东西就越不敢招惹来。我劝他没用,只好任他去了。”
“结果没两天功夫,杨蒙一下工,一开门,就先闻见房子里一股血腥气,房间里到处是血,像是飙溅出来的,他直接跑出来喊人,我和其他工友们就闯进了屋,看见了孙迪惨死在自己的床铺上。”
苏大力一口气说完,临朗和阎川都没有打断他。
他转向临朗,压惊一般又大口灌了口水:“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连睡觉都胆战心惊,就怕睡着睡着,人被忽悠跑出去,也跟老九一样的下场。”
临朗闻言问:“这些事情,你们没和来调查的警员提过?”
“提过两次,没有下文,反而被老钱知道了,要么威胁我们扣钱扣工时,要么让我们睡觉的时候锁门锁窗,但他自己呢?从不睡在工地宿舍里,他没做过那样的梦,他当然不害怕!”苏大力啐了一口痰。
难怪这些人一个个面色麻木,像是行尸走肉一样,连着几个月被这样的噩梦折磨,眼看着两个工友都意外横死,却没有一点解决的希望。
临朗看了看面前几人,他这次出门太突然,什么也没带,着实做不了什么。
苏大力也没有指望眼前年轻人能帮上什么忙,只不过觉得说了出来后,浑身也都松坦许多。
他呼出一口长气,摇了摇头疲惫道:“算了,说了其实也不过就这样,还能怎么着?”
但他旁边的其他工友们则激动多了,围了上来,纷纷问临朗和阎川:“这案子能不能破啊?到底是人干的还是鬼干的?还会不会有人出事?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
临朗很快被挤得站都站不稳,但这些问题,他回答不上。
一个身形精瘦的工人情绪格外激动,憋闷挤压了许久的惶恐和压力突然爆发,一把推搡过临朗:“你倒是说话啊!是你要问我们的!你解决不了你问我们干什么?啊?”
临朗一顿。
阎川见状上前一步,将临朗和那些工人挡开,他提高声音,压过了工人间的吵嚷,声音里带着毋庸置疑的权威:“我们介入就是为了调查这些性质特殊的事件,你们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
工人们闻言停下动作看向阎川。
阎川接着说下去:“如果谁还想起来有什么没有提起的细节,无论是多微不足道的,都可以联系我补充说明情况,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他分发名片,上面印刻着国家异闻调查局的头衔和职位。
“无论什么时间都可以联系我。”他强调。
工人们纷纷拿到手稀奇地翻看。
先前推搡了临朗的那个工人又问:“那要是万一……又发生了什么意外呢?”
“嘘!猴子尽说晦气的话!”旁边工人嘘他。
“报-警,然后联系我。”阎川看了看那人,语带一丝警告。
他一一确认所有工人都有了他的联系方式后,所有工人也就放开了对他们俩的围守,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一个个离开了。
临朗稍稍松了口气,他本以为场面会失控呢,没想到阎川搞定了。
“怎么了?”阎川注意到临朗的视线,他打量临朗,“安抚工人的情绪,不是你这个心理学专家擅长的吗?突然被那么多人围着,懵了?”
临朗啧了一声,没有理他。
就知道不能高看一点这人。
“钱工那边不知道还会不会挖出更多细节来,我们先回趟酒店吧。”阎川见临朗不搭理,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话题,问道,“他们给你订了哪儿的酒店?”
临朗“唔”了一声,这个问题不能不理,他撇了撇嘴:“没告诉我。”
阎川闻言略微皱了皱眉:“那我问一下。”
他发了消息出去,半晌没得到回应,估计都在忙着审讯又或是整理案宗,他顿了顿,问临朗:“那你先跟我回我的酒店?”
“行。”
两人打了辆车,直奔酒店。
到了酒店房间,阎川是标准的双床房,一张是明显睡过的,另一张则完全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阎川指了指那张没动过的床道:“今天已经挺晚了,你先睡这儿吧,等他们回头给了我消息,你再换回去。”
临朗没什么异议,他对睡哪儿不挑剔,反正和阎川做过不止一天室友了,这个室友还算省心。
“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阎川问临朗。
他注意过,临朗这人稍微有些洁癖,每次回民宿,这人也都总是冲浴室先洗漱了,才乐意坐床上去。
临朗闻言顿了顿,他确实很想去洗澡,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他们把我直接从大学课堂上拎来,我什么东西都没带。你这儿有我能穿的衣服么?”
阎川没想到临朗会被拉来得那么匆忙,他看了看自己的行李道:“我这儿有几件干净的长袖,楼下小卖部有贴身换洗的衣裤卖。”
“那行,谢谢。”
临朗伸出手。
阎川见状,下意识拿了衣服长裤递给临朗,就见青年接过便直接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里传出水声。
等等。
阎川反应过来,临朗这是默认了他会去楼下买一次性裤子袜子?
阎川听着浴室里传出的水声,无奈半晌,只好下楼去给临朗买东西。
袜子都是均码弹性的,但一次性内-裤的尺码?
阎川捏了捏眉心,算了,凭直觉吧。
买好的衣服全都拿着一个塑料袋挂在了浴室的门把手上,阎川在门外说了一声后,便索性出了房间,去楼下点了两人的晚餐带上楼。
等阎川拎着外卖晚餐回来,临朗已经换上了他的那身衣裤。
长袖长裤在临朗的身上似乎都长了一截,以至于衬得临朗看起来格外乖,清清爽爽地坐在床上,托着下巴,正在摆弄电视机。
阎川见状微微顿了顿,要不是他知道临朗这人的真实脾性,也得被这极有欺骗性的假象骗到。
乖?和临朗一个笔画都没关系的字。
他清了清嗓子示意自己回来了。
“来吃点东西。”阎川招呼道。
临朗应了一声,看在阎川服务如此周到的份上,酒足饭饱的临朗主动提出道:“我让秦奋把我的一家一当快递过来了,等明后天送到,我给你售后看看你那伤。”
阎川闻言笑了笑,点头道:“那多谢临教授了。”
“你是不是忘记点什么了?”临朗微眯起眼,一弯嘴角,似笑非笑地反问。
阎川顿了顿,旋即反应过来,难怪那么好心地主动提起售后,是在这里暗示他呢。
他好笑地道歉,确实是他又给忘记了。
他立马拿出手机,给临朗转去了一笔——
“已到账:五百二十万。”
临朗吹了声口哨。
这一笔包含了诊疗费和请临朗参与案件的定金。
阎川轻咳一声:“这是古道寻踪的综艺打款,也包括了我的感谢,多亏了你,才让节目组的那些人平安下山。”
他必须承认,隆武山道这一行,是他托大了,幸亏有临朗在。
“没有你,我这儿也略悬一口气。”临朗看在钱的份上谦虚了一下,倒是没想到阎川居然索性把综艺的报酬全转给他了,他挑挑眉眼,这人真不差钱啊?
挺好挺好。
轮到阎川起身去洗漱,他将外衣脱在浴室外。
临朗随眼一瞥,就瞥见阎川胸前一道长疤,就像是贯穿了胸膛一样。
他蓦地定睛定住,轻轻倒吸了口气,飞快翻身下床,大步走到阎川跟前:“这就是山里那道存在给你留下的?”
阎川没想到临朗会过来,他微微僵了僵,然后点头慢慢放松下来:“嗯,临教授的卦果然很准。”
临朗噎了噎,不由翻个白眼。
他伸手触碰这道长疤,微微眯眼感受疤痕中传递出来的锐气,低低“唔”了一声道:“果然和我感受到的一样。”
阎川因为临朗猝不及防的触碰而僵硬地站在原地,几乎没有听清临朗在说什么。
“你的体温怎么那么高?”临朗疑惑地偏头,看向阎川,又伸手用掌心掌背都测了测阎川胸口的体温,咋舌道,“伤口不会还在发炎吧你?先说清楚啊,这伤口可不算在我的售后里,它要是没长好,你去找给你缝伤口的。”
临朗说得飞快,像是生怕被讹上似的。
阎川哭笑不得,他轻咳两声:“我体温一贯偏高。”
“噢,那就行。”临朗说道。
“你刚才说什么?”阎川又问。
“噢,我说你这伤,我没从伤口上感受到任何生灵残留下的气息,就像是我那天夜里,请阴将上身时引动那道存在来探看,也同样没有感受到活物气息……”临朗说得很快。
阎川瞳孔微微一紧,打断了临朗的话:“你请神上身?”
一介凡人之躯,甚至在那片民宿里,不可能有人替临朗分担阴将上身的阴气,这人就这么硬是抗住了?难怪这次见他,脸色苍白,气息远比之前不稳多了。
“啧,这不是重点。”临朗眯眯眼,“重点是,那道存在,不是活的。”
“不是活的?”
“不管那是怎么做到的,那更像是某种布局整座隆武山的风水机关,有特定的触发因素,比如玄门中人动用玄术,调动灵气,就会触发。”临朗沉吟道,“这种大阵,往往要百人、甚至是千人才能控制布置下来。要找到那么多玄门中人共同布阵,可不容易。”
阎川微微点头,哪怕是现在的调查局,局里懂得布置风水大阵、有能力布置的玄术异人,也不超过十人,临朗所说的要求非常苛刻了。
他思索了几秒,问道:“比如斩龙队?”
临朗舔了舔嘴唇,点头:“所以我要看你们的镇龙砖。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缅西的镇龙砖放到了帝京的博物馆展览?”
“嗯,那枚是假的。”阎川道。
临朗一顿,没想到阎川接得那么快。
“你也知道?”临朗意外地问。
“真的那块已经在调查局里了。我们做了块假的展出而已。”阎川说道。
临朗:“……”
怎么有强盗啊?
“当然,等展出结束,我们会还回去的。”阎川像是知道临朗在想什么一样,他补充道。
临朗啧了声。
“行吧,下次我要看到它们。”临朗挥了挥手,“你去洗澡吧。”
阎川低笑了声答应下来,转身正要走开的时候,忽然又被临朗喊住。
“不对,等等。”临朗抓住了阎川的手臂,把人直接拽了回来。
“嗯?”
临朗猛地凑近,在阎川锁骨附近的那片疤痕增生旁摸索,脸色微变:“你也有这个纹路?”
先前注意力都被那条纵跨的长疤吸引了,没有细看,刚一转眼,才注意到,阎川与他相似的位置处,居然也有一个闭合的眼睛轮廓纹路!
而且,阎川的这只,明显是睁开了眼了。
这人肯定在引山鬼是动用了力量。
阎川闻言顿了顿,面色也跟着微变:“你也有?”
临朗抿了抿嘴,脱下长袖,在与阎川位置完全相同的地方,那只灰色的眼纹轮廓分明。
过去了一个多月,临朗身上的那只眼睛已经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但并不明显,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阎川问。
临朗点了点头:“不巧,我知道。”
他简单将蒲九告诉他的相关信息转述给阎川,边说边穿上衣服:
“总而言之,在没有找到彻底的解决措施前,我们必须减少使用玄术的情况,并且赶在这只眼睛彻底睁开前,找到遏制的办法。不然,按照蒲九父亲留下的笔记,就只有死路一条。”
被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占据意识、身体,还不如死了。临朗在心里撇嘴。
“我问过导演和其他人,目前看来只有我们两个有。”临朗说道,扯了扯嘴角,“不知道算幸运还是不幸。”
“不过既然只有我们两人有,那它的出现缘故可以缩小范围了。”临朗微眯起眼,“只有是山上那片大阵机关,是只有我们两个都触探到的,这个东西,和它肯定有些关系。”
“也就是和镇龙砖——不论是阴阳真假镇龙砖——又或是说斩龙队,都有关系。”阎川说道。
临朗微微点头,乐观道:“起码现在算是有个头绪了,大进展啊阎老师。”
阎川哭笑不得,他有时候还真是摸不透临朗这人,情绪忽上忽下的,哪怕是这么生死攸关的大事上,这人也看得这么乐观。
作者有话要说:
第58章 持证上岗第五十八天
持证上岗第五十八天·【二合一】
临朗的一家一当,秦奋特意选了加急,隔天就送到了。
临朗拿回酒店里拆包裹,看了眼包裹上的票单,写着什么“cosplay道具”?
什么玩意儿。临朗一把撕了票单,清点自己的东西——
鬼剑、赤硝、朱砂、黄纸、罗盘、狼毫笔、金针、换洗的衣服……全都拿上了。
临朗不由啧啧夸了夸秦奋,这助理做得很到位了。
金针是他回来后新入手的,倒是没想到秦奋也给他带上了。
远在帝京的秦奋搓搓耳朵,只觉得耳朵发烫。
他撒谎了,但他是个好人,要是不撒谎,这些东西也不能给他全都成功寄出啊,光是那把鬼剑,就得卡死快递公司!
阎川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看自己房间里,临朗的东西摊了一地。
他顿了顿,扬声揶揄问:“进货去了?”
临朗翻个白眼,在浴室里回答:“秦奋寄来的!对了,我的房间怎么说?”
阎川出去就是想给临朗再开一间房的,交接的小警员一忙,就忘记给临朗订酒店了。
但他刚下楼去前台订,却是一间多余的房间都没了。
临近春节,洛城又是旅游城市,酒店房间紧俏极了。
“看来这几天你只能和我一间房了。”阎川说道,递给临朗一张房卡,他找前台多要了一张来。
临朗耸耸肩,从浴室里出来:“那就一间房吧,反正也不是没一起睡过。”
阎川:“……”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好像怪怪的。
“来吧,你坐下,我给你补个针。”临朗说道,“看看你这余毒这一个月没管,到底嚣张成什么样。”
“不过我看你精神劲挺好。”临朗又补充了一句,上下打量着阎川,牵起嘴角一笑,抬起下巴使唤,“把衣服脱了。”
阎川脱了衣服。
他胸前三卦,分别是离、乾、雷火丰卦,这三卦倒是在阎川被攻击时都被避开了,完整地保留在阎川的胸前。
也得亏是这三卦护住阎川心脉的部位,不然就那样一条贯穿的大疤,要是全落在这一侧,恐怕阎川真得交代在那山里,撑不到局里派人来捞了。
临朗又把阎川扎成了刺猬,边扎边啧啧着:“你这毒气顺进去了,针得多走一会儿,后面几天,尽量天天找我扎一扎,之前说要连着三十天呢,现在一中断,我看得是重头再来,还更麻烦。”
“不过我临朗也不是拿了钱就不管单主死活的黑心道医,你放心,你这毒气,我针到气除。”临朗拍了拍胸脯保证。
毕竟,520万呢。
后续还有局里请他来做这案子顾问的费用,得靠阎川牵线搭桥,这人可不能出事。
阎川不知道临朗在想什么,但他差不多摸清楚临朗的脾气了,反正不会无缘无故对他那么好,肯定心里有一笔账单,明明白白地算清楚呢。
他心里好笑,没有一点被算计的不舒服,反而觉得跟临朗这样一笔笔都算得清清楚楚的交往,更轻松一点。
“对了,罗警长那边来了消息,说钱工招了受贿瞒报工地出事的事,和工人们说的都能对应起来。”阎川一边挨针,一边说道,“我们什么时候再去趟工地那儿,先把工地地面上的问题解决了。”
临朗挑挑眉:“工地上的情况你有头绪?地面上的问题和地下可连着呢。”
“至少先稳一稳他们的情绪。”阎川说道,看向临朗,询问临朗的意见,“你说呢?”
临朗沉吟一声:“老九的事情好解决,但别的不好说。不过保他们梦游不离开房间,应该没问题,至少不会再出老九那样的情况。”
“我给你找了个帮手,他应该待会儿就到了。”阎川见状应道。
临朗微顿了顿:“帮手?”
“既然你说这段时间我们都最好避免使用玄术之流,所以我从局里调派了一个人手来。”阎川解释。
“他是道教协会的弟子,和你应该算是一脉吧?”阎川说道,“你的经验和点子,由他来驱使作法,应当能避免你身上这只眼睛的开眼速度。”
临朗嘴角微微一抽:“你倒是挺会找漏洞的。”
似乎未尝不可?
临朗有些好奇阎川这主意的可行性。
阎川这边金针还没拔走呢,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临朗看了阎川一眼:“是你找来的帮手?”
阎川点点头。
“你别乱动啊,小心我的针,全没进去了我可拔不出来。”临朗见阎川有所动作,立马出声恐吓吓唬道,“那金针,到时候就顺着血管往心脏涌,万针扎心,啧啧啧。”
阎川:“……”
临朗去应门。
门一打开,就看见一个圆头圆脸的小年轻,笑呵呵地朝临朗一招手:“您好!我是百束!道教协会第333名弟子!阎哥喊我来给您打下手的!”
临朗就觉得眼前这圆脸有点眼熟,他挑了挑眉问:“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面?”
百束闻言僵了僵,可能是见过,毕竟他也负责盯梢临朗。
但这肯定不能给临朗知道啊!
百束一张圆脸顿时憋住了。
阎川开口道:“你们俩应该在西岭别墅见过面。他是随局里一道来接应我们的。”
临朗微眯了眯眼,算是接受阎川这个解释了,颔首道:“原来是这样?”
“对对对!”百束回过神,连声应道。
他干咳两声,飞快转移临朗的注意力,自我介绍道:“我擅长记符背咒,月月考核这两项我都是高分!您有什么要我画符念咒的活,尽管吩咐!”
“还月月考核?你们那什么局里这么严格吗?”临朗纳闷问。
“那倒不是NAB要求的,是我们道教协会的月考!”百束赶紧解释道,“不过月考要是不合格,可能也会被NAB劝退。”
临朗:“……那你那个333排名,算是你这个月的月考名次?”
他说着瞥了一眼阎川,这人找来的帮手,成绩也不咋样啊。
阎川:“……”
百束倒吸口气,浅浅露出被冒犯的表情来,骄傲地一挺胸脯:“那当然不是!这个月考核下来,我可是协会前十呢!333只是我进协会时是第333名弟子啦!”
“这协会人还挺多。那你们局里能人也不少吧?非得找我?”临朗看向阎川。
阎川无奈,刚要接话,就听百束开口。
“师兄师姐们退教的也挺多……”百束小声说道。
临朗:“?”
“虽然我是333,但我进协会的时候,全协会也就只有一百二十七个师兄师姐们。道教门第没落,大家要么是一时兴起加入,要么是有所图谋加入,但最后发现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又或是觉得没想象中那么灵验神奇,就陆陆续续地都走了。”
临朗:“……你们现在都混得这么差了?”
百束:“……”
临朗看眼前圆脸年轻人都要眼泪汪汪了,连忙刹住车不问了,轻咳两声道:“算了,这世道灵气稀薄又杂乱,确实不利于修行,混得差也情有可原。”
百束:“……”
呜哇。
阎川抽动两下嘴角,想笑,但苦于被扎成了刺猬,笑不出来。
百束吸了吸鼻子低低道:“会长一直在想办法招人,想振兴道教香火!”
“好的好的,让他加油吧。”临朗敷衍。
要他说,就剩这点人,这点灵气,都不够分的,不振兴也罢。
“您要不要加入我们协会?您也是道家中人吧?您师从何派?我给会长打个报告……”百束眼睛亮亮地问临朗。
话没说完,就被临朗受不了地打断:“你打住,我没兴趣,你们就自己扮家家玩去吧。”
几十人、百人的协会,能干什么?还说不定一堆都是啥也不懂、三脚猫功夫的小屁孩,这协会含金量一点也不靠谱。
临朗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低啧一声。
百束一听,失落地闭上嘴,不吭声了。
过了半晌,他又不甘心地低低喃喃补充:
“会长说,其实往上数许多年前,我们协会人还是多的,只不过后来国-难当头,山上的祖师叔、祖师爷全都下山赴国-难了,十观九空,我们道教才会断崖式地没落下来。”
临朗闻言顿了顿,看了百束一眼,眼色晦暗几分,淡漠下来,没有接话。
百束也就此打住,乖乖拿出自己的行李,换了话题道:“临道长,您看我还要带什么吗?”
临朗听得额头一跳,好久没人这么喊他了,他摆手道:“别喊我道长,没那么多规矩,跟别人一样喊我就行了。”
“噢噢。”
“你把我的那些东西都捎上,有什么情况听我吩咐再说。”临朗指了指自己摊在地上没收拾起来的家当,懒得收拾了,直接全部交给百束。
“好嘞。”百束应下。
百束一边收拾,一边往阎川那边看,乐呵呵地笑起来:“阎哥这刺猬的样子真少见,还得扎多久?”
临朗又一顿,看了眼时间,糟了,光和这圆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把这人给忘了。
“咳,该拔了。”临朗立马说道。
“等等等等,让我拍个照,给局里同事们看一眼哈哈。”百束迅速“咔擦”拍了个照,满足地发进工作群。
阎川:“……”
临朗:“……你这帮手找得挺有意思的。”
前一秒还为道教没落沮丧呢,后一秒看着阎川就笑呵呵了。
怎么说呢……是个道教好苗子,难过的事情是真一点儿不往心里去。
金针一根根拔出来,根根都乌黑得不见一点光泽,临朗稍用气力一震,就见上头的黑污随着金针本体都被震碎散成粉末。
临朗见状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亲自购入的这套金针已经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医用不锈钢金针了,而是全银质地的金针,专门用来对付阴邪鬼物,而不是寻常为人看病的。
但即便是这套银针,居然都镇不太住阎川体内的毒气。
想之前他第一次为阎川施针时,用的不过是寻常医用金针,都还不至如此,短短一个月,哪怕有他的三卦护阎川的心脉,尸毒竟然还压制不住,越显嚣张。
临朗抿了抿嘴,这情况要比他设想的还凶险些。
“毁了你的金针。”阎川开口,打断了临朗的思索。
临朗闻言瞥了一眼地上的粉末,轻描淡写道:“这套质地不行,我叫人再寄一套来。”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装作无事发生。
百束默默上前打扫卫生,一触碰到那片粉末,脸色就变了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才忍下来。
他不由钦佩地看向临朗,道长果然厉害,对付这样的邪物都面不改色!
他又钦佩地看向阎川,阎哥也厉害,身体里居然容得了这样的邪物!
阎川叫百束看得头皮发麻,无奈穿上衣服。
临朗给蒲九发了个消息,让他加急速寄一套真金打造的金针寄来酒店的地址。
先前这套全银的,就是他在蒲九这儿买的,花了他两三万呢,没想到就用这么一次就报废了。
他购入那套的时候,就看到过全金的一套金针,蒲九还忽悠他买这个,他只觉得贵得离谱,没舍得买,现在可后悔了,早知道不如一步到位了。
全金打造的金针应当能克制住阎川体内的尸毒。
不过这么一支金针,按照眼下的金价算,估计就得四五千了,一套15支完整规格,还加上蒲九刻在金针上的镇邪纹咒,工费一叠……
临朗肉疼地转给蒲九三十万。
算了,羊毛出在羊身上,阎川这不给他转了520万么,总得给人下血本。
蒲九收到转账后,秒发来了一个单号信息,包靠谱的。
三人简单收拾好后,便直接出发工地。
工地还是老样子,虽然钱工被押进了看守所,但工人们显然还不知道钱工被关押,工地上仍旧井然有序,按照先前的排班仍在上工。
苏大力几人今天是夜班,这会儿正坐在宿舍外的楼梯上吃晚饭。
这会儿见到临朗、阎川他们过来,立马放下手中的盒饭,快步过来。
前一天与临朗推搡激动的猴子焦急地问:“警官警官,怎么样,有进展了吗?”
“我才刚来,哪有这么快……”临朗回道,话没说完,就见那人猛地一步上前,冲到了临朗跟前。
“哪有这么快?你说得那么轻巧?!你知不知道我们都活在什么地狱里!你他妈的哪有这么快?啊?!”猴子火气暴躁,指着临朗的鼻尖就开骂。
临朗闻言眼色冷了下来,反抓住猴子的手指微一用力,就叫猴子痛得哇哇乱叫,蜷起腰来。
他冷声道:“注意你的话!”
“别冲动别冲动!”苏大力赶紧上前,分开猴子,安抚道,“猴子只是昨晚又梦见了老九和孙迪,他怕得受不了,才会这么暴躁!”
“呵,活在地狱里是么?难道就只有他活在地狱里?那他就要问问,为什么那两人选中了他。”临朗冷笑一声,“你不是问我进展么?那就从你开始。”
猴子闻言一愣,旋即脸色变得慌乱凶狠起来,猛地一把推开苏大力,冲临朗嚷道:“你胡扯!你知道个鬼!就在这儿泼脏水!”
“我不知道?”临朗扯了扯嘴角,微眯起眼,目光在猴子的面孔上微停,“左眉下脚开叉,水难相,有三方,即出轨。鼻梁起结,鼻孔外翻,财帛宫浅,难聚财,外债颇多,欠钱不还。额中陷,眉毛散,性情急躁,自私自利,有了钱也不会还债。”
所有人听着临朗的话,忍不住把目光聚焦在了猴子的面孔上。
随着临朗的话,工友们的视线从猴子的眉脚扫到鼻梁,忍不住好奇地打量。
“猴子前两天不还找你借了两万块?你借了吗?”一个工友压低声音问苏大力。
苏大力点点头,但很快说道:“但猴子是单身汉,连个女朋友都没,哪来的出轨?不至于不至于。”
工友们见状互相对视一眼,不由摇摇头。
猴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骂道:“你凭什么污蔑我!你抓不到犯人就栽赃陷害我!有没有法了!”
“我是不是诬陷你,你心里清楚。”临朗冷淡道,“你要是真没做什么,那就不用怕那两人半夜找上你。”
“大家都做噩梦!谁能不怕!你胡说!”猴子嚷道。
“那就当我胡说,等出事了再哭着求我吧。”临朗嗤笑一声,懒洋洋地看着面前男人狗急跳墙一般。
“你威胁我!”
猴子正叫嚷着,工地外走来一个身材面容都姣好的女人,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保温桶,面带笑意地走过来。
女人绕开猴子,径直走向苏大力:“苏哥!”
“嫂子来了!这回又带什么好吃的了?嘿嘿嫂子好!”工友们连忙招呼,一窝蜂地围上来。
苏大力向临朗、阎川几人解释道:“这是我老婆,林姣姣。”
“不要脸,没领证呢,你还什么都没给我呢。”林姣姣瞪了苏大力一眼,笑眯眯地把保温桶塞进男人手里,“今天煮了红豆莲子汤,这是给你们的,我先走了,还要给小容送一份去呢。”
“辛苦你了,多亏了你帮衬。”苏大力闻言低低应了声,忍不住叹气。
“没事。你妹就是我妹,我这几天多陪陪她,就怕她想不开。”林姣姣低低说道。
苏大力闻言抿紧了嘴,点点头:“好,那你快去吧。”
林姣姣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走前偏头随口吐了口唾沫,正朝猴子的方向。
临朗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所有工人都围着保温桶围着林姣姣,就唯独猴子,落在人群外,明显拉开了距离。
还立单身人设?明显有鬼。
“你妹妹怎么了?”阎川开口问苏大力。
苏大力叹口气:“我妹妹苏容就是孙迪的老婆,刚怀孕没两个月,孙迪就死了,现在天天在家里,话也不说一句,就怕她想不开,我想让她来工地上,她又不敢来。”
阎川闻言微颔首,淡淡问:“之前怎么没听你们提起来?”
苏大力茫然地抬头问:“这和孙迪、老九没关系吧?这也要说吗?”
临朗和阎川对视了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又道:“老九的宿舍在哪里?带我们去看看吧。现在还有人住在那儿么?”
“没了没了,他的宿舍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拆,来工地做法的那道长说要给老九留个能回的地方,不然……老九会夜里到处敲门找宿舍进的。”苏大力回答道。
他领着临朗几人来到老九宿舍,就见宿舍果然是许久没人进来过的样子,到处都是灰尘。
一进去,就有一股阴冷的风穿堂而过,苏大力忍不住搓了搓汗毛。
宿舍的格局和别人的一样,都是上下铺加一个吃饭的桌子。
“谁和老九是舍友?”阎川问。
“猴子。”苏大力回答道,“所以猴子才总梦见老九吧,平时两人关系特别好,老九把他当儿子一样。”
临朗闻言扯了扯嘴角,那看猴子对老九来梦里的反应,可不像是儿子见到老子那么高兴。
他环顾四周,忽然就见下铺的枕头上,像是凭空晕开了一片血,他定睛再看时,却是又没了。
临朗见状皱了皱眉,问苏大力:“下铺睡的是老九么?”
苏大力诧异地点头:“您怎么知道?!”
临朗没答话,只是上前拿起枕头看了看,忽然用力一撕,里头的棉絮顿时纷飞出来,一张白纸黑字的借据轻飘飘地随着棉絮落到桌上。
“这是……十二万!?”苏大力见状瞳孔微微一缩,拿起纸条看,微微倒吸了口气,“老九把自己的棺材本钱都给了猴子?!投资理财?!”
他抓起纸条,猛地冲出了宿舍,直奔猴子。
“这笔钱去哪儿了?!老九死之前,不是穷得只能啃馒头了?!这钱为什么在你这儿你不给他?!”苏大力愤怒地质问猴子。
“你从哪儿找到的这借据?!”猴子死死瞪着苏大力手里的纸条,旋即就要去夺。
苏大力没有提防,被猴子一把抢走,就见猴子要往嘴里塞。
临朗一把捏住猴子的麻经,叫人立马松了手。
但那张借据却已经被猴子硬生生地吞进了喉咙里。
猴子涨红了脸噎得直干呕,但人却是大咧咧地得意笑起来。
他刚笑出两声,头顶上方的工地大灯却是突然炸开,碎玻璃落了猴子一身,猴子这儿顿时一黑!
临朗见状眼色沉了沉:“老九让我找到这张借据,现在你却将它吞了,那看来晚上只能是你亲自去跟他好好解释了。”
“除非,现在给你机会,交代清楚。”临朗看着猴子。
猴子脸上笑容全部褪去,惊疑不定地抬头看向那盏大灯,但比起那笔十二万,老九阴魂不散都不算什么了。
“呸!老九的钱是他心甘情愿给我的,我帮他去投资,那是个长线项目!要是取出来,什么都没了!他自个儿清楚这一点,又不是我不给他取,是他自己要放那儿的!”猴子说道。
他说完,心里七上八下地不安着,又指着临朗,梗着脖子憋红了脸:“肯定是你在这儿装神弄鬼!我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就是你干的!你最好保佑我没事!”
苏大力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瞪着猴子的背影,看那人走开。
“我真是没想到他是这样的无赖!”苏大力骂道。
百束看着苏大力和猴子都走开后,忍不住咋舌道:“怪不得老九要缠着猴子了,您说得真对!那人也是真不要脸,还赖上咱们!”
临朗抽抽嘴角。
他若有所感般看向周围,工地上的几盏大灯都像是接触不良一般,明明灭灭地忽闪两下,说话间,温度就像是速降了四五度一般。
临朗看向百束,沉声吩咐道:“你去工地上找人问问,有没有多余的宿舍借宿,今晚我们要留在这儿,估计不会太平。”
百束微微睁大圆溜溜的眼睛,立马应下。
第59章 持证上岗第五十九天
持证上岗第五十九天·【二合一】
临朗和阎川就借宿在苏大力的宿舍里,苏大力和室友都是晚班,零点要上工,正好空出来。
借着留宿的功夫,临朗和阎川顺势便问苏大力关于地下青铜锁的事情。
他们前一天光是路过了那片断手地坑,却没有见到丝毫青铜锁和链条的踪影。
“您说的青铜锁啊,那还在另一层呢,我们是沿着那青铜锁底下的链条,又往下挖了起码三四十米,才挖出了这些手。”苏大力摇摇头说道。
“那些青铜锁和链条,现在都被专家们围着,一般人进不去,就连施工地我们这些工人,都得打申请报告,核实了才让我们进去。严格得很。”
临朗闻言便问道:“那你们都亲眼见到过了?有什么特别的么?”
“就是大,锁大,链条也大,从没见过那样的链条,是吧老苏?”苏大力的室友说道。
苏大力点点头:“那链条是由好几股大臂那么粗的链条凝成一股的,您能想象得出来么?反正我是头一次见。”
临朗和阎川对视了一眼,和寿山水库边上的铁链一样。
“那青铜锁也特别大,就跟船锚似的,但特别奇怪的是,那锁孔的地方,又特别小,就跟寻常的锁孔一样!”苏大力啧啧道,“真不知道这锁怎么拿钥匙打开,奇怪的很。”
“不过我们第一天挖到它的时候,也出了奇怪的事情。”苏大力压低声音,“好多兄弟都听见底下传出歌声来,调子又慢又长,幽幽的,听得人直发毛。”
“而且啊,那链条后来直震,就好像底下那头,有什么东西一直拽着它似的。”
“然后还有一股邪风,直从地底下钻上来!地上还给吹出了一个特别奇怪的纹路!就像是眼睛似的!”
临朗和阎川同时猛地抬头看向苏大力:“眼睛?”
“是啊,不管我们怎么擦,过一会儿,那眼睛就又冒出来了!就像是在盯梢着我们似的,吓死个人!”苏大力点头,说起来还觉得毛骨悚然似的,搓了搓胳膊。
临朗和阎川对视一眼,那看来他们得尽快找个时间去那边看看了。
苏大力接着说道:“当时有好几个工人都给吓得半夜就发烧了,还有的都辞职不肯干,工地上又把工钱翻了个倍,才接着干下去的,还招了些新人进来,孙迪就是那会儿新招进来的。”。
百束闻言开口问道:“这么说,孙迪和你们也没认识多久?”
苏大力抿抿嘴:“不到半年吧。”
“那你妹妹和他是工地上认识的?”百束又问。
苏大力点点头:“她之前总往工地上跑,给我送水送菜,一来二去就和工友们都熟悉了。”
他提起苏蓉,脸上笑容稍稍多了点:“我这个小妹特别乖……”
他正说着,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呜呜”地震动起来。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苏蓉的:“喂小妹?”
“苏哥!”林姣姣扯着哭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连临朗几人都能听见,苏大力脸色顿时一变。
“怎么了?小妹呢?”苏大力急忙问,猛地站起身。
“小妹流了好多血哇!我们现在在长老会医院,你快过来!快点!”林姣姣喊道。
苏大力急急忙忙往外跑,连鞋子都跑丢了,百束连忙提醒他,男人也顾不上捡,眼睛通红地回头看了眼,闷头就往外跑。
临朗见状摇摇头。
苏大力的室友压低了声音小声道:“诶,苏小妹也是可怜,小姑娘太容易受骗了,被孙迪花言巧语地就骗去结了婚,后来有了孩子,孙迪还三天两头打她,她还央求我们保密,诶,我们都不敢告诉苏哥,生怕苏哥那脾气冲上来。”
“要说孙迪死了,起码苏小妹不受苦了。但没想到……诶。”
百束听了吓一跳,咽咽口水问:“这事情,我没听接我的警员说起来啊,你们没告诉警员吗?”
室友闻言顿了顿,讪讪小声道:“没必要说啊,这是苏小妹的家事,都答应给她保密了。再说孙迪的死,和苏哥也没关系,苏哥一直和我们在一块儿上工呢。”
临朗和阎川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摇头。
工地上的工友们就像是家人一样,互相给彼此打掩护、保密,就像是喝白开水一样寻常。
要从他们嘴里知道最真实的消息,不如指望他们聊着聊着,从嘴里漏出一点消息来。
“估计苏哥今天夜班没空来上了,我得替苏哥去请个假,也不回来了,你们就在宿舍里随便睡吧!”室友大概是意识到说漏了嘴,很快坐立不安地站起来,冲临朗几人讪笑一下,找借口就溜了。
百束看那室友离开后,不由咂了咂嘴:“听起来那个孙迪人缘不会太好,打自己老婆的人,真畜生啊。看那室友,提起孙迪的死,一点可惜都没,反倒还是替苏小妹松口气。”
临朗点头,他转向阎川:“我们找时间下去一趟?青铜锁那边你有权限进么?”
阎川应声:“有,青铜锁也是我们这次调查的目标之一。”
“我们这就要下去了吗?”百束一听,有些兴奋,“那工地这边怎么说?您不是说今晚工地这儿会不太平?”
“先过了今晚。”临朗颔首,看了眼窗外,窗外工地的大灯高悬挂在天空,就像是好几个圆月当空一样。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一切先过了今晚再说,百束,你去盯着猴子,他今天应该是夜班,到零点之前,盯他今晚的一举一动,别让他一个人。”
“过了零点后,再看具体情况。”
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猴子看见他就情绪激动,临朗也不想见这人。
百束立马点头应下。
“至于我们俩……”临朗看阎川,偏了偏头。
“现在看起来还太平,先打会儿瞌睡养精蓄锐,等有情况了,我再喊你。”临朗说完,直接往桌上一趴,一手压在鬼剑上,闭眼就是睡。
阎川看看临朗随时大小睡,摇了摇头,但想起他先前在隆武山上请阴将上身,必定是大伤元气,也能理解。
他从柜子里拿了条毛毯出来,往临朗身上浅浅盖上,起身走到门外,打了个电话给局里。
今晚要是像临朗说的,真不太平的话,那局里得再调人手过来,还得让罗洁王净他们做好准备,救护车也要备上,尽可能把伤亡降到最低。
他打完几通电话后,回到宿舍里,一股倦意也袭上眼皮,他坐在临朗的对面,倚着椅背微微阖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房间里的灯,发出接触不良的窸窣声,忽然“啪”地一声,就像先前外头的大灯一样爆开。
临朗和阎川猛地睁开眼。
宿舍外也响起一阵混乱动静,有人在喊:“断电啦!?大灯怎么坏了?!”
“没视野了!赶紧开灯啊!”
“底下呢?底下也没电了?没灯?!”
“只有矿灯了!快找电工来修!”
“收到!”
“……”
两人立马起身,临朗抓过鬼剑,随阎川快步出门。
果然屋外一片漆黑,就见工人们匆匆打着手电筒跑来跑去。
“几点了?”临朗低声问阎川。
阎川看了眼手表:“零点刚过十二分钟。”
临朗微微点头,看向眼前这片混乱,工地上的气息也格外杂乱,鬼气、人气、怨念……纷杂得叫人辨不清。
“这会儿猴子应该在上工在地下了。”临朗说道,“断了电,底下是什么情况就不好说了,我去下面看看,你负责地面上的状况?”
“好,记得有什么事情找百束,不要强用能力。”阎川匆匆叮嘱。
“那你呢?”临朗应了声。
“我让局里调了支援来,估计快到了。”阎川说道,“我这边不用担心。”
临朗见状点点头,差点忘记阎川背后还有国家机构的大腿能抱住。
他没再说什么,随手拦了一个工人借走手电筒,便直接往地下跑。
通往到地下青铜锁的升降梯也没电,独立备用电都没用,底下的工人情绪越发惶恐,纷纷踩着一节节打下去的钢筋楼梯,直接一股脑地爬上来。
电力不能用,升降梯还有手动启动的方式,得靠人力来摇。
所幸这会儿工地上的工人还算冷静,纷纷吆喝着:“别挤!一次上来十个人!再多拉不动!”
临朗见状便跳上升降梯:“正好,我要下去,你顺便把我放下去。”
“你要下去??”工人不可思议地反问,又确认了一遍,“下面没电,一点光都没!所有人都在往上撤!你要下去??”
“对,我下去找个人。”临朗匆匆说道。
工人闻言便不再纠结,反正都一样要把升降梯降下去。
临朗很快下到了底,他从升降梯上跳下来,刚落地,就见一群工人恐慌不已地往升降梯上挤。
他皱眉挤过这些人,打着手电筒寻找百束和猴子。
手电筒的光掠过地坑里的青铜锁与同样是青铜质地的链条,临朗动作微微一顿,哪怕心里稍有些准备,仍旧不由一震。
古朴厚重的青铜锁被巨大的链条扣住,数根极为粗长的链条就像苏大力说的那样,由好几股成年人胳膊粗的链子凝成一根青铜链,而这样的青铜链,不止一条。
它们犹如穿过地下无处可寻的隧道,深入地岩。
这样的庞然大物。居然在一座城市地下几十米、上百米的深处静静躺了不知道几百上千年。
古老的纹路神秘而优雅,像是迷惑着人去打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叫人无比好奇它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临朗深吸了口气,收回视线,提高声音呼喊百束的名字。
“我在这儿!诶哟!”百束急忙回应道。
临朗越过人群,找到百束,就见百束护着一个人高马大、皮肤黢黑的青年。
“这儿!这儿!”百束连忙招手,往隧道的里头指,“有人把这家伙往我身上一推!我看猴子往那里头跑了,那边好像是考古专家的临时研究室!我来不及去追他!”
身上这人重得像块雕像,脑袋不知道被什么砸了,还流着血,人完全昏迷了,压在百束身上,叫百束几乎动弹不得。
临朗见状立马应了一声:“我去追,你喊人帮忙。”
“明白!”百束应声,“我尽快!”
临朗快步跑进隧道。
手电筒的光束穿透漆黑的隧道,就见一个人的身影移动得很快,步伐却踉跄着,不等临朗看清,就已经转进了隧道右侧开凿出来的一间石室里。
临朗立即跟上。
滴滴血点落了一地,临朗打着手电筒照过这些还未干涸的湿黏血迹,心下微微一沉。
他转进石室,就见室内布置着一层层厚重的、半透明的防尘遮挡的塑胶帘子,帘子上还有血迹。
临朗见状大步走进,掀开帘子往里走。
帘子后头是一张张桌子和精密的仪器、参考资料、小黑板等等,然后仍旧是帘子。
帘子间隔了所有的这些陈设。
临朗粗略地扫过,毫不犹豫选择了一侧沾了血迹的帘子掀开。
一层又一层,临朗用力掀开,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烈刺鼻,几乎叫人作呕。
桌上的研究资料散乱开来,可以看出这些专家离开时有多么匆忙恐慌。
漆黑的石室里,只有临朗的手电筒光晃动,周围的半透明塑胶帘子随着穿堂风飘动起来,轻轻扫过临朗的衣角。
临朗敏感地往后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
他接着往里走,脚下突如其来的滑腻触感令临朗停下脚步。
手电筒往地上一扫,就见他脚下正是一滩深红色的血,血液的面积正缓缓地越淌越大。
临朗瞳孔微一紧缩,旋即立马扫开身前所有的阻碍物,帘子后头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下面是连着的双门柜。
血正从柜子里淌出来。
临朗见状顿了顿,上前一把拉开柜门。
柜门一打开,临朗抓着手电筒打过去——
他冷不丁撞见一双眼睛,瞪得极大,头侧歪着抵着柜子的顶部,惊恐地看着外面。
是猴子。
猴子看起来像是被硬生生塞进这么矮小的柜子里的,他身体被折叠成了一个极致的弯曲,双腿屈膝地坐在柜子里,胸口完全抵着膝盖,脖颈几乎被柜顶压迫侧弯,动弹不得。
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蹂-躏的玩偶,被拆卸掉了双手,拧巴着身体卷进狭窄的空间里。
大量的血,从他的身下涌出。
临朗眼色暗了暗,刚想打电话通知阎川,忽然就听柜子里发出“呜呜”的哼声。
他猛地看过去,就见猴子的胸膛,竟然还微弱地起伏着,那双惊恐瞪大到极致的眼睛,竟然左右疯狂地移动,试图引起临朗的注意!
竟然还活着!
临朗立即上前,小心地稳住猴子的脖颈等重要部位,慢慢将猴子移动出来。
猴子一被移动,发出阵阵吃痛的惨叫。
但他却说不清一个字,只能发出不成音调的惨叫,痛得两眼翻白,全身微微地抽搐着。
临朗皱着眉,就见猴子的下巴竟然也是脱臼的。
是怕猴子说出什么?还是纯粹猴子自己痛呼硬生生喊脱臼的?
临朗不确定,他握住猴子的下巴,低低对猴子道:“我现在把你的下巴合上,你能说话就立马告诉我,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明白了么?”
猴子却没有再发出声响,双眼无神地睁大着,眼睛里最后一丝光都暗了下去,就像是两枚没有光泽的五子棋黑子,定定地望着临朗。
临朗等着猴子的回答,过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猴子这下是真的死了。
他抿紧嘴唇,正要把猴子放下来,却听身后忽然传来好几道低喝,伴随着数道手电筒混乱摇晃的光——
“别动!”
临朗身形一僵。
“慢慢举起双手!转过身来!”
临朗无奈地闭了闭眼,听从那指令,慢慢举起手转身面朝着数道手电筒,低声道:“这是一个误会,我能解释。”
他看向面前数名警员,一个熟悉的面孔都没有,顿时觉得自己的运气差到了极点。
“把他铐起来带回去!”
临朗低啧一声,扭头又看了眼猴子的尸体,不甘心地抿起唇。
就差一点,要是再早一分钟找到他就好了。
“我能打电话吗?”临朗被反铐在身后,按着肩膀往外走,偏了偏头出声询问。
“不要废话!等到了所里,我们问你什么,你答什么!”押着他的警员低喝警告道。
临朗:“……”
他随着一众警员从升降梯回到地面,一上地面,总算看见了阎川和百束两人。
两人也第一眼就看见了临朗。
百束看见临朗安全上来,松了口气,没细看就立马上前道:“还好你没事!我刚想下去,就被这些警察拦住……”
“你认识他?一起的?一起带走!”警员见状立马说道。
百束:“啊?”
阎川目光落在临朗被反铐起来的双手上,眼色沉了沉,拦住上前的警员问:“什么情况?”
“他是死者候光的首要犯罪嫌疑人,我们抓到了他在现场。”警员说道。
“这里面肯定有误会,这是我们请来协助调查案件的编外专家。”阎川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你们认识?”警员问。
阎川顿了顿。
“一起带走,回去审问。”警员一招手,“现在他的嫌疑最大,他出现在现场,并且被我们抓到胁迫受害者的举动,不论他是什么身份,都要接受审查!”
临朗就看阎川和百束也被一起铐了起来,不由嘴角狠狠一抽。
“我还以为你那身份卡是什么万能的呢,原来一点用也没啊。”临朗对阎川说道。
阎川:“……我也想知道你是怎么把自己陷进这种境地里去的?”
临朗撇了撇嘴:“就,莫名其妙的。”
他现在都怀疑,他先前在隧道长廊看到的那道身影,到底是不是猴子?要是猴子,哪来得及那么短时间里被折腾成那副模样,塞进柜子里?
但要不是猴子,那又是谁?又跑哪儿去了?八成就是凶手,根本不是什么闹鬼。
临朗一撇嘴。
“你们没有看见那个房间里有其他人吗?”临朗反问押着他们的警员,“你们都仔细搜过了?”
“只有你,还有死者候光。”警员说道,按住临朗下意识挣动了两下的肩膀警告,“老实点!”
临朗:“……”
百束眼巴巴地看着临朗,小声劝道:“您别乱动啦,等下肯定会有人来放我们离开的,您老老实实跟着走,别吃苦头呀!”
临朗:“……”
他又看向阎川,就见阎川走过一个现场负责人时喊住了对方,让对方联系王净和罗洁。
还好,还算有人脉。
临朗跟着警车回到警署,不过这回和上次去录笔供是截然不同的待遇了。
一进警署,临朗就被单独关进了一个小黑房子里,过了不到半小时,才有人进来。
临朗等得快睡着了,被文件夹哐当砸在桌子上的动静惊醒过来。
他睡眼惺忪地咂了咂嘴,看过去,出声问:“要带我出去了?”
“出去?现在你的嫌疑非常大,只要等我们找到你的作案工具,你就是人赃并获了明白么?”进来的年轻警员沉声说道。
临朗眼皮微跳,怎么就变成他嫌疑大了?
“你与死者候光在工地上连续两天都产生了激烈的矛盾冲突,甚至上升到了肢体冲突,是不是有这事?”
临朗:“……”
“有工人说,死者候光死前数小时曾说,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那么就是你干的,有没有这回事?”
临朗微眯起眼,工人说的?那会儿在场的工人……只有苏大力知道。
“苏大力回来了?”临朗冷不丁问。
“是我在问你问题!回答我的话!”年轻警员严肃低喝道。
临朗靠回椅背上,没有再出声。
“案发现场发现了大量的、只属于你的血鞋印。”年轻警员将现场拍摄的取证鞋印照片摔在桌子上,“死者候光的下巴上采集到了你的指纹,包括身体多处部位也都有你的掌纹和皮肤组织。”
“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临朗扯了扯嘴角:“那等你找到作案工具再来和我说话吧。”
“你!”
年轻警员没有想到临朗这么油盐不进,一时噎住,瞪着临朗竟是找不到话说。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忽然审讯室的大门被人打开,走进来一个年长些的警员,径直走向临朗,面色不佳地解开临朗的手铐。
“不是,这在干嘛?!为什么松开他?!”年轻探员连忙起身问。
“上头有人做担保。”对方回答道,吐出一口气看临朗,扯了扯嘴角,“但你必须保证保释期间,随传随到。”
临朗松了松手腕,走出审讯室,就见罗洁和王净两人站在外头,边上两扇审讯室的大门也陆续打开,走出了阎川和百束。
罗洁和王净看着这三人,嘴角微微抽了抽,偏头沉声道:“走吧。”
临朗摸摸鼻尖。
他跟在阎川后头,轻轻戳了戳阎川的后腰,低声问:“现在算没事了?”
阎川被临朗戳得微微一僵,回头看了看临朗,对上青年探询的目光,低声回道:“不完全。”
“如果找到作案凶器上也有你的指纹,或者能够与你联系在一起的话,我们还得回来,并且,那时候……”阎川解释。
百束插话进来,小小声:“那就完蛋啦,您基本上就真是‘罪证确凿’,我们也得一道被审。”
“但话又说回来,作案凶器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太可能会有您的指纹,所以应该没事!”百束说道,“但我们还是得尽快把这事了结了,免得夜长梦多。”
临朗撇撇嘴,真晦气。
他真该在离开帝京前,先给自己算一卦的。
第60章 持证上岗第六十天
持证上岗第六十天·【二合一】
罗洁和王净打断了这三人在后面的小声嘀咕。
“你们三个这几天都安分待在酒店里,现在你们都是案件嫌疑相关人,不能再处理经手这个案子的任何事项。”王净警告道。
一听见百束说什么赶紧结案,她就忍不住眼皮直跳,这三人是真一点都没把自己目前的身份认清楚。
百束闻言“啊”了一声,小声问:“我们不调查了吗?可这案子,你们普通人怎么应付得来?”
罗洁皱了皱眉头,虽然王净前一天与她稍微解释了那奇怪的调查局的存在,但冷不丁听见百束这话,还是觉得怪诞。
她看看王净,便听王净道:“我会再向局里调派人手来,你们三人就不要管了,等候光的案子尘埃落定了再说。”
“明白。”阎川应声。
临朗眉头一挑。
“要不要把你们三个捎回酒店?”王净问道。
“不麻烦您了。”阎川温声婉拒,“我们自己回去就好。”
王净闻言微眯起眼,略带一丝警告道:“那么别乱走,你应该比他们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当然。”
罗洁也看向临朗,毕竟临朗是她从华大借来的人,现在卷进了案子里,她道:“临教授不必太担心,我们警方会尽快查明真相,这几天还请您尽量配合,不要擅自行动、也不要离开洛城。”
临朗假笑:“当然。”
见王净和罗洁都上车离开后,临朗才转向阎川:“这案子真不管了?”
“是不能管。”阎川垂眼淡淡道,“我们是涉案保释人员,要是我们插手,是鬼做的也就罢了,但要是人做的,那么我们接触到的证据都可能变成无效证据。”
“我们现在也不能百分百确定,这几宗案子里,到底能不能彻底排除人为的可能性。”
临朗低啧一声。
现在确实排除不了,就连他,都觉得杀死候光的,比起鬼,更像是人。
“对了,那个压在你身上的大高个年轻人呢?他怎么样了?”临朗问百束。
百束“唔”了一声,回道:“回到地面就转交给医护人员了,听说转院去了长老会。”
“长老会?”临朗微眯起眼,“苏大力的妹妹,昨天就是送去长老会了吧?苏大力现在回来了?录过笔录了?”
“不清楚。”百束摇摇头。
“我们现在没有拿笔录细节的权限。”阎川提醒临朗。
临朗:“……”
“那我们还是回酒店吧。”百束见状说道,“只能交给同僚们了。”
临朗撇了撇嘴:“那么去青铜锁那儿的权限,你也没了?”
阎川点头。
临朗深深吐了口气,得,就希望那些办案的人能提高点效率,别耽误他去查正事。
“我的背包还落在苏大力的宿舍里,得去拿回来,这总没关系吧?”临朗问阎川。
阎川摇头;“我发个消息给工地的同僚,我们就在工地外交接。工地那头是我们现在更不能进的地方。”
临朗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这不能,那不能,你们这条条框框太多了,怪不得效率低。”
阎川:“……”
百束深以为然地点头,还是他们调查局自由度高。
可惜这次案子不是他们调查局为主,又在城市闹得沸沸扬扬,必须和普通人的公-安-系-统打配合。
三人来到工地这儿,交还背包的同僚还没过来,他们便在工地外等着。
没站多久,就见林姣姣从不远处下车走过来,脸色苍白、头发乱蓬蓬的,双眼通红浮肿,像是哭了一夜没睡,她的手臂上还别了一块黑布戴孝。
临朗见状,微微挑眉,直接喊住了对方。
阎川没料到这一出,没拦住。
“这是怎么了?”临朗温声问林姣姣,“我们昨天在工地上见过面,你还有印象吗?”
林姣姣愣愣看着临朗,虽然完全不记得临朗了,但听他这么说,还是下意识哽咽着点点头,一开口,眼泪又扑簌簌地砸下来:“小容她昨晚走了。”
“苏哥的妹妹?”临朗闻言抬眼看了眼阎川,又接着说道,“昨晚我听苏哥接到电话,说小容出了很多血,怎么回事?”
“小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堕胎药,大出血,没救过来。”林姣姣哽咽道,“这孩子真是傻,怎么就这么冲动不跟我说一声呢?要是我再早点到,要是我在她身边,也不至于来不及送医院……”
她自责地抹着眼睛。
“姣姣!”苏大力从工地里出来,远远招呼了一声林姣姣。
林姣姣闻声看过去,应了一声便匆匆告别临朗三人。
临朗看向苏大力那头,就见苏大力一脸青色胡茬,神色疲惫但尖锐,整个人完全与前一天不同了。
苏大力没有看向临朗几人,只是接了林姣姣便往工地里走,边走边低声不知道对林姣姣说了什么,林姣姣频频回头看过来。
临朗见状若有所思地微眯起眼。
“阎哥!您要的东西我给拿来了!”一个年轻人拎着临朗的背包跑过来,“您快看看,现在管得严,工地员工宿舍都不给随意进了,幸好我溜得快。”
阎川微颔首接过背包,转递给临朗:“你看看东西是不是这些。”
临朗打开背包,忽然一顿:“少了一个东西。”
“啊?我没动过,直接拿了就过来的。少了什么?”年轻人闻言连忙问道。
阎川见状皱眉看过来,只粗粗一扫便反应了过来:“鬼剑不见了?”
临朗点头。
鬼剑多明显,这么大一把槐木剑,怎么可能不声不响地没了?
他皱眉感应鬼剑的气息,却是直指工地里。
“应该还在那里头。”临朗朝工地上抬抬下巴。
年轻人闻言挠挠后脑勺:“那我再留意留意,要是找到了再通知!现在我们不能出来太久,阎哥,我先回去了?”
阎川应了一声,他看向临朗,低低问;“昨天鬼剑你没拿出来过?”
“应该和背包在一块儿。”临朗扯了扯嘴角,“光是不见了鬼剑?有古怪。”
而且他试着感应-召唤,却感觉到了一丝阻力,就好像鬼剑被什么东西锁着似的。
临朗眯了眯眼,要不是不想浪费动用能力的次数,他才不管什么东西锁着呢,硬破也要给他破出来。
“大概在哪个方位?我通知同僚留意。”阎川说道。
临朗道:“西南角。不出两百米。”
“好。”
百束挠挠头,小声道:“我怎么有股不祥的预感呢……”
在这个节骨眼,莫名其妙不见了东西,总不太对。
“行了,我们先回酒店休息吧,折腾了一个通宵,还莫名其妙被人当罪人,累死我了。”临朗打了个哈欠,困倦地揉了两下眼睛,一拍阎川肩膀,“你叫车,让我靠会儿。”
阎川还没应声,就感觉肩膀一重,不由偏头看过去,就见临朗低头抵着自己的肩膀就睡着了。
“道长这都能睡啊?”百束诧异地轻呼道。
阎川眼色微沉,这就是凡人之躯请神上身的代价,元气大损。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百束道:“你来叫车。”
“好嘞!”
阎川小心调整站姿,扶住了临朗。
他盯着临朗平静的面色,迟疑了一秒,伸手探向对方的领口,正想查看对方胸前那枚眼睛,忽然冷不丁地被抓住了手。
“啧啧,阎老师的手,不规矩啊。怎么趁人之危呢?”临朗漫不经心地调笑响起。
阎川一顿,看过去,就见临朗高挑起眉眼,锐利地看着他。
阎川:“……”
“诶道长……啊不是,您醒啦!我还以为您睡着了呢!”百束刚叫了网约车,一回头就看临朗睁着眼,“车大概还有三分钟就到了。”
“好。”阎川应声,他淡淡收回手,面色不变,丝毫没有被当场抓包的尴尬。
临朗扯了扯嘴角,又懒懒打了个哈欠,等车来了,便率先钻进车里,倒头就是睡。
“不许再扯我衣服。”倒头睡前,临朗警告阎川。
百束眨巴眨巴圆溜溜的眼睛,震惊地看阎川:“阎哥你……为什么要扯人家衣服?”
阎川:“……”
算了,和百束说不清楚。
他无可奈何地看临朗,就见这人闭着眼,嘴角都是翘起的,显然挺满意自己造成的影响。
车程不到半小时,回了酒店后,百束也得和他们挤一屋。
找前台又额外要了一床被子和枕头,把几张沙发椅拼在一块儿作床。
百束一边整理睡铺,一边收拾行李,他们出发得急,他的行李和临朗寄来的东西都铺了一地,混在一块儿。
“诶?这是道、……您的吗?”百束拿起一盘老式录像带问临朗。
临朗正倒在床上昏昏欲睡呢,闻言懒懒掀起眼皮子看了一眼,忽而坐起来:“这也寄来了?还有别的什么?”
百束闻言看看旁边,摇摇头:“您指的是什么?”
临朗翻身下床,快步走过来,看了一圈,倒是没别的了,就是不知道这录像带是怎么浑水摸鱼被秦奋寄来的。
“这是音老板那边的录像带?”阎川闻言看过来,微微挑起眉梢,“你看过吗?”
“都忘记它了,你说我看过没?”临朗抽抽嘴角,这东西和他当时回来的背包、那一堆礼物,都放在了一块儿,全是秦奋帮他理的,他既忘记了有这么个东西,也不知道理哪儿去了。
临朗摸摸下巴,虽然他嗜睡,但他也讨厌无聊,便开口提议道:“不如找个能播的机器,我们把它给看了?”
百束一听立马赞同:“我就喜欢看这种老式录像带质地的片子!特别有感觉!”
“那你肯定相当了解播放器了,这就交给你了。”临朗闻言立刻说道。
百束点点头:“包的。”
等百束找电器店租借来放录机,阎川也拿着点好的外卖回到房间。
临朗小睡了一觉醒来,满足地伸个懒腰,有的吃有的看,全都递到他眼前来,这小日子虽然过得限制了点自由,但,也勉强能挨上上一世的一根小指头吧。
百束把录像带放进机器里播放起来,电视机闪烁起一片灰白花屏。
三人一边吃着麻辣拌,一边盯着电视机,临朗轻轻踢了踢百束的小腿:“没把录像带放坏了吧?”
“指不定录像带本身就是坏的呢?”百束小声嘀咕,放下手里外卖,起身就要去捣鼓检查。
他刚走到电视机前,就见原本一直花屏的画面突然一变,变成了泛黄老旧又阴暗的小房间。
百束轻呼一声;“来了来了!”
他抬头看向电视屏幕,录像带的画质很差,噪点极多,画面颜色都带着年代的特色。
画面里,一个男人坐在一张书桌后,正在奋笔疾书着什么。
他背对着镜头,书桌的对面则放着一张沙发,沙发边上是一台非常老旧的小电视机。
他伏案写了几分钟,画面镜头一动不动,暖黄的灯光、笔触滑过纸张的刷刷声,就像是安眠曲一样,看得临朗犯起困来,低头吸溜了一口浸满了汤汁的泡面。
就在这时,画面毫无预兆地突然一黑!
紧接着,刺耳的金属划拉声像是突然炸开了音响一般强烈,几乎整个房间都因为这尖锐刺耳的声音而震动,临朗和阎川猛地捂住了耳朵,仿佛心脏都被这声音紧紧地捏攥起来,用力紧缩。
百束赶紧正要调低声音时,那动静又戛然而止,只是耳边仿佛还响荡着那样尖锐的余音。
屏幕重新亮起,但却不是先前的画面,反而是带着幽幽蓝绿冷调的光,满屏的雪花点又粗又大,空隙间填满了黑色,像是不断蠕动的黑条纹,看得人不由头皮一麻。
而下一秒,斑驳的画面戛然一晃,却是回到了先前那间逼-仄昏黄的小房间。
只不过原先背对着镜头的男人,此时移动到了书桌对面的椅子上,他低垂着头,叫人看不清面孔。
“你发现我了。”那个男人开口,他缓缓抬起脸,但面孔却仍旧罩在暗黄的光影下,呈一片黑暗。
临朗只觉得这声音格外熟悉,他微皱起眉头,旋即便见阎川和百束两人都神情莫名地看向自己。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画面里的男人忽然向前探出身体,那人的脸从阴影中探出,变得清晰明朗——
那是他的脸。
临朗呼吸微微一窒。
这怎么可能是他?
画面中的“临朗”面无表情,冷漠得仿佛没有丝毫人类的情绪,他盯着镜头,却是一言不发,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
他只是起身,缓缓爬上书桌。
桌子上铺满了草稿纸张,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或睁开、或半阖……各式各样的眼睛。
临朗见状不由微微前倾身体。
又是眼睛。
除去眼睛,书桌上还有一本年历,年历上被划掉了近六个月的日期,一条条鲜红的打叉刺眼极了。
男人爬上了书桌,他踩在书桌上,镜头的高度只能看见他一尘不染的棕色皮鞋,他的身影脱离了镜头画面。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传出。
临朗微微皱起眉头,下一秒便见那双皮鞋猛地悬空,鞋尖对准了镜头,在空中挣扎地前后晃动。
镜头被猛地踢翻倒地,混乱地滚动后,视野慢慢稳定下来,画面中,“临朗”吊挂在书桌上方的吊扇上。
他眼眶几乎瞪裂,眼球凸出,脸被勒成了青紫的,青筋撑满了他的脖颈和太阳穴。
用来吊挂的绳子被吊扇越转越短,整个人慢慢被拉升向了天花板。
“临朗”的鞋尖仍旧在轻微地挣扎抽搐,他侧着头,近乎脖颈与肩膀完全平行,甚至是死死贴着肩膀,就是头顶飞快旋转的吊扇。
临朗摒住了呼吸,就听一旁阎川低低开口:“你要不要回避?”
“……不用。放下去。”他干涩地开口,“不管那人是谁,那都不是我。”
阎川见状不再说什么。
随着绳子被缩短,“临朗”毫不意外地被卡进了飞快旋转的吊扇里。
百束飞快捂住了眼睛,过了两秒才放下手,然而出乎他意料的,画面中的男人并没有立即被吊扇绞断脖颈。
吊扇的叶片被男人的脖颈卡住,就像是出了故障的铁片,反反复复地来回转动,试图回到原先的工作轨道上。
“临朗”瞪大了眼,只听见风扇发出“哗——唰——”、“哗——唰——”的反复动静,鲜血从他的嘴角涌出,脖颈就像是被挤进了绞肉机里,被不断地碾磨、挤压。
脖子上的皮肉被完全切割开来,一股股鲜血向外飙溅,直到他不再挣扎抽搐为止。
随着太阳升起,书桌上投下了那人悬吊的影子,颀长的身子、折成九十度的脖颈,随着风吹进窗户,他的双脚轻微地在空中晃动,书桌上的影子也像是在打圈儿一样。
唯独那人,他的眼睛睁得极大,就像是仍旧活着一样,死死盯着镜头,仿佛看着镜头后的人。
百束浑身发毛,竟是僵在了原地一时间忘记了动弹。
直到阎川起身,拿过遥控器,他才仿佛被解开了穴道一样。
“还没、还没放完。”他看了眼播放器上的显示,“还有七分钟”
阎川皱了皱眉头,扭头看面无表情的临朗,就听青年声音干硬发涩,却是坚决地道:“放完。”
百束咽了咽口水:“那就先三倍速快进吧?要是有什么情况,再倒回去正常看。”
临朗默许了。
百束拿回遥控器的控制权,立马快进起来。
画面里“临朗”的影子因为快进而小频率地颤动着。
约莫过了两分多钟,画面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百束连忙倒了回去,然后正常播放。
那人从画面外走进,径直坐到了沙发上,他陷入沙发的那片阴影下。
临朗几人见状微微一愣,这一幕,异常熟悉。
从那人的坐姿、再到那人的穿着,都和先前那个“临朗”一模一样!
他藏在阴影中,镜头摔倒在地上视角,让临朗几人看不见对方的模样,只听那人开口:
“现在我找到你了。”
一只大手伸向镜头,旋即镜头被抓起,手掌挪开,一张放大的脸蓦然撑满整个画面!
仍旧是“临朗”
画面被面孔撑得满满当当,只能看到畸变的五官、漆黑的双眼,他的嘴角上扬咧开一个夸张笑容,无声地笑着,下一秒!画面骤然一黑!
放录机发出录像带播放完毕的机械声。
三人恍惚回过神来。
百束深吸了口气,忍不住低低问:“这录像带是怎么回事?您哪儿拿到的?”
临朗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阎川收起录像带,沉下眼看向百束道:“录像带的内容就停留在我们三人之间,不许再往外传了,明白么?”
“即便是局内,也暂且保密。”他强调补充了一句。
百束咽了咽口水,看看阎川,又看看临朗,就见临朗垂着眼一言不发,坐在椅子上的模样令他忍不住地想起录像带里的画面,一阵发毛。
他不由压低声音极轻地回应阎川:“明白阎哥,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那里头的人,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们都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录像带,它的来路都是未知。”阎川沉声道,“你不用管这些,这不是你要调查的案子。”
百束闻言只好点点头。
阎川又看向临朗:“你还好吗?”
“除了亲眼看见自己死了一遍又出现外,都还挺好的。”临朗回答。
阎川:“……”
“你也看到桌子上的那些草稿和年历了吧?”临朗接着又道,看向阎川,“那个人是不是也被那只‘眼睛’锚定住了?”
“被划掉的六个月,是从他得到那‘眼睛’的纹路开始算的六个月么?”
“你说他上吊,是自-杀主观念头,还是身体被控制的被动产物?”
“那么我们……最后会不会也变成那个样子?留给我们的时间还剩几个月?”
他轻声问,声音只压在他与阎川两人耳语之间。
这只眼睛已经出现在他们身上一个多月了。
阎川顿了顿,看向临朗,开口坚定道:“我们不会。你不会。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好吗?”
临朗扯了扯嘴角:“你听起来像某种超级英雄。”
“因为不管你愿不愿意,从这只眼睛出现在我们的身上起,我们已经是利益共同体,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也不会让我变成那样。”阎川说道。
临朗没有再说什么。
“好了,吃完这些就去睡觉吧,今天大家都累了。”阎川看向百束,眼色瞥了眼放录机,又瞥向门外。
百束立马反应过来,飞快道:“行!我去丢垃圾!顺便把放录机还了!”
临朗看向放录机,似乎有些犹豫,还想再看两眼,但百束速度快,立马抱着就跑了。
临朗:“……”
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
临朗是被惊醒的,冷汗都沁湿了黑发。
他呼吸很快,甚至不记得梦见了什么,只记得浑身都发冷,又沉又重,像是被一股力道用力往下拽,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
“做噩梦了?”阎川的声音低低响起,一杯温水被递到临朗的面前。
临朗愣了愣,接过温水低低道了声谢。
“吵醒你了?”他喝了口温水,有些意外阎川是怎么能随时“变出”温度恰好的水的。
“没,正好收到工地那边同僚的消息,也就醒了。”阎川说道。
“他们被允许给我们发最新进展?”临朗好奇问。
阎川顿了顿,对着临朗竖起食指轻嘘一声。
临朗低低笑起来。
原来这人也没那么守规矩嘛。
他一口喝完了温水,便又缩进了被窝里,闷闷道:“谢了,晚安。”
“不客气,晚安。”
临朗瞥了眼阎川那头,就见蓝盈盈的手机屏幕光映着男人英挺的五官轮廓,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临朗见状眼皮跳了跳,不知道怎么的,也跟着生出一股莫名不详的念头,让他瞬间没了睡意,忍不住坐起身。
“啧。”阎川忽然发出一声低啧——非常少见——他一把打开房间里的所有灯,匆匆喊起百束,“都穿上衣服,我们要动身。”
“啊?什么啊阎哥?”百束揉着眼睛,几乎被光刺得睁不开眼,但还是下意识地抓起袜子往脚上套。
“骆烨发来消息,说找到了临朗的鬼剑。”阎川沉声道。
骆烨就是先前来送背包的年轻人。
百束闻言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道;“找到啦?那不是好事吗?”
“鬼剑上有候光的血,自然,也有临朗的指纹。这很可能被定为作-案-凶-器。”阎川眼色沉下,看向临朗。
百束顿时清醒过来。
被认定是作-案-凶-器的话,那他们都得被拎回去。
“哪儿找到的?”临朗问。
阎川摇头,骆烨没提,估计也是隔了几层关系才得到的消息。
“那我们现在是去哪儿?”百束轻轻倒吸口气,“要做什么?”
“不等他们接着往下查了,我们自己查。”阎川当机立断,“骆烨会和我们打配合。”
他轻吐出一口气:“我们要去地下。”
作者有话要说: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