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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国师,再就业,速打钱!》青春校园小说_痴嗔本真

    第61章 持证上岗第六十一天


    持证上岗第六十一天·【二合一】


    工地那头很安静。


    因为候光的死,工地一整天都没有开工,工友们都去了苏小妹的家吊唁,工地上一个工人都没有。


    地下隧道那儿,因为成了案发现场,青铜锁、青铜链的研究也不得不暂停下来,所有的科研考古学家都被疏散了。


    有骆烨几个调查局里的同僚打配合,临朗三人偷偷下到青铜层很顺利。


    偌大的空旷地下,只有铺设的施工灯带亮着光,整个青铜发现区的层面都被清场,只留下两个看守现场的警员。


    骆烨快步走来通知道:“你们俩没收到对讲机通知?上面在集-合所有警力!”


    “啊?没啊……”两名看守警员闻言下意识低头检查对讲机,还没掏出来呢,就听骆烨催促——


    “发现了疑似作案凶-器,要去抓捕保释嫌疑人,各处警力都出动去找了!还不快走!快快快!”


    骆烨说着就一招手,也不看那两名警员有没有跟上,自己便急匆匆往升降梯那儿走。


    两个看守警员见骆烨走得如此着急,也顾不得检查对讲机了,急忙跟上对方。


    看守警员被调走,临朗三人立马从隧道的暗处走出来,小跑进隧道深处。


    “骆哥这么做没问题?”百束担心地小声问。


    “他不算撒谎。”阎川脸色不变,脚步很快,语气平淡地说着叫人不安的话,“现在警力确实都出动来寻找我们了。”


    手机上已经弹出了好几个王净的电话,他没接。


    临朗晃了晃自己的手机,也是一连串罗洁的未接来电。


    百束见状倒吸了口气:“都是找我们的?”


    “要是这会儿被他们带回去,不等到案子结了,估计放不出来。”阎川说道。


    要结案,顺利的话十天半个月,不顺利的话几年,甚至,能不能顺利结了、找到真正凶手都不好说。


    不说公安系统,就是他们调查局里,都还有好几起悬案未决。


    最关键的是,临朗和他都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能等。


    如果没有昨晚那录像带的内容,他或许会考虑配合公安系统。


    毕竟就算临朗的鬼剑沾了候光的血,断手的刀痕也不可能与一把未开刃的鬼剑吻合上,临朗不可能就因为这样一把沾血鬼剑被定罪。


    但这件新增的证物,却足以把他们重新关回审讯室和看守所里,取消保释。


    可现在眼下,他们胸口那枚随时会睁开眼、夺走他们意识的“眼睛”,就像是进入倒计时的炸-弹,临朗和他都没有那么多时间与公安系统的流程耗下去。


    临朗和阎川都把自己的手机调整成了静音模式,百束见状抿抿嘴,拿出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没静音。


    三人来到青铜层,巨大的青铜链条根本不必等到靠近就能看见。


    “这里就是被挖出来的青铜……”百束打着手电筒照向面前的那片巨大深坑。


    深坑完全敞开,坑边缘立着三四架挖掘机。


    但对比深坑,挖掘机看起来甚至像是小孩的玩具一样。


    三人走到深坑边,临朗往底下看了一眼,呼吸微微一重。


    不知道被工人们往下挖了有多深,现在没有施工,底下一点灯光都没,就像是一个漆黑的深渊巨口,将百束打下去的手电筒光束全部吞没。


    底下不时地涌上一阵阵无来由的风,冷得刺骨。


    地上厚重的碎石、粉尘被吹得扬起,临朗忽然想起苏大力先前的话,蓦地低头看向地面。


    沿着坑边,手电筒的灯光打向青黑的地面,地面灰扑扑的,什么也没有,根本不见苏大力所说的什么眼睛。


    临朗不由扯了扯嘴角,自嘲般笑了笑。


    哪有那么邪门,擦掉了又冒出来,地上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浮现出眼睛式样的纹路来?


    临朗不知道该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他既想亲眼看见那枚眼睛、确认这里与那只眼睛间的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又无端生出一股抗拒。


    可能仍旧与昨晚看到的录像带有点关系。


    任谁都没法那么快速地消化忽视那卷录像带带来的冲击力——亲眼看见“自己”吊死在吊扇上、又看到另一个“自己”好端端地出现在画幅里。


    临朗深深吸了口气。


    那青铜锁已经完全露出,犹如船锚一般,虽然大,但起码大小能够找到寻常物件类比,没有那么叫人匪夷所思。


    但那链条却是又长又粗,仿佛是真的连接了无渊尽头的地狱。


    随着地底的冷风上涌吹来,近乎乳白的雾气也不知不觉弥漫上来,将那数根青铜链条半遮半掩起来。


    “是我的错觉吗?还是这几根链条真的在抖动?”百束低低问。


    他不可思议地转向临朗和阎川,试图得到一个确认的眼神。


    然而当他一回头,才发现那两人早就往隧道深处走了,就剩他一个还留在深坑边。


    “诶!!”百束瞪大了眼,连忙追上去,顿时把那青铜链条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临朗领着阎川走进那天夜里走过的长道:“那天我就是在这个位置附近,看见一个人影往那间石室里跑。那时候我以为是猴子。”


    有百束说猴子往这个方向跑了在前,又是一个人影逆着人流往那里面钻,临朗的大脑自动下意识地处理完了信息整合,根本没考虑过那可能是除猴子之外的人。


    “但是这条隧道是封死的,石室就在尽头,当时现场都是警员,没有人看见还有另一人离开。那里只有你。”阎川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四周的环境情况。


    就和骆烨发来的报告中提及的一模一样,如果当时现场除了临朗之外还有一人,那人不可能不被现场警员发现。


    临朗撇撇嘴:“我知道,这很奇怪,除非那人就混在警员之中?”


    阎川顿了顿,摇头:“要趁乱混进警员里没那么简单。”


    百束闻言插-进话来,笑呵呵地说道:“您是外国的片子看多了,哪有换个衣服就能混进去那么简单。下去的警员都是俩俩一组互相照看的,混进去一个人肯定立马就被发现了,而且国内警员的制服得弄到一套像样的多难啊。”


    临朗耸耸肩:“我就是随口一猜。”


    他停下脚步,看向右手侧的石室,眼色微微暗了暗,稍抬下巴:“喏,我们到了,就是这里。”


    石室外围的地面上落了一地的零星血点,一路绵延进了石室。


    “这些研究资料甚至都没来得及收起来。”百束走进石室,拿起桌上的资料一目十行地看过去,“唔,外头那些青铜的年份,起码要追溯到夏商之间了,有猜测是熵朝的。”


    “熵朝?”临朗闻言稍稍停下脚步,看向百束手里的资料,他拿过来扫了眼,摇摇头,“熵的存在弹指一瞬,哪有那么多功夫折腾这么一个规模的东西出来?”


    要是那时候就有,他怎么会不知道?


    百束耸耸肩:“说不定它存在的时间比我们想象的更久。”


    “这里有青铜锁的立体建模图片,我先拍下来。”百束扫了一圈桌面,估摸着他们也没法在这儿待多久,索性先把这些都拍下来存手机里。


    “你拍你的,好好拍,多拍点。”临朗拍拍百束的肩膀,指了指其他几张桌子上的,“这些都别漏了。”


    他不是在讽刺,是真让百束多拍点,虽然指不定这些专家的研究正确率有多少,但好歹也提供思路不是?


    他和阎川往里走,掀开层层塑胶帘,才来到发现候光的那张桌柜前。


    “我发现他的时候,他的样子和孙迪、老九的模样很像。”临朗指了指那张柜子,柜子底层的木板全是血,深深渗透进了夹层里。


    他对阎川道:“眼睛瞪得就像是要掉下来了,下巴脱臼,除了意义不明的模糊音节,什么都说不出来。”


    除去肌肉功能紊乱、颞下颌关节紊乱综合征这类疾病缘故,只有过度张嘴大叫大笑,才有可能造成下巴脱臼。


    但临朗一路都没听见动静,就连猴子被砍断了手,也没听见惨叫声。


    阎川闻言点点头道:“骆烨发来的尸检报告里有提,他的下巴有明显的外力暴力作用,确实是被人为卸下的。”


    而临朗的指纹就在上面。


    临朗抽抽嘴角。


    桌柜周围被两人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通——倒不是想找线索,就算有什么可疑的东西,也早被法证搜走了——但要是有鬼怪的痕迹,那就只能术业有专攻。


    “你有感觉到什么吗?”临朗偏偏头问。


    “什么都没有。”阎川低声回道。


    “巧了,我也没有。”临朗微眯起眼,“我那天夜里在猴子的身上也没有感觉到其他气息,不是鬼怪作祟,那就是人为。”


    “是人为,就一定有脱身的办法。”临朗抿起嘴。


    “如果那天我看到的人影真的是凶手,就那么短的时间里,他肯定完成不了断手、卸下巴、藏-人这些事情,肯定更早就将人先塞进了柜子里,在这里完成了他的消失脱身……”临朗手指朝下,指了指脚下,“先不论他是怎么做到的。那他先前又去了哪儿?做什么?”


    “凶-案-组没有找到更多的线索和新进展,是因为这儿被认作是案发事故现场,但涉嫌的区域范围实际还要扩大。”阎川明白临朗的意思。


    两人很快走出石室,经过百束时,百束意外纳闷地问:“你们去哪儿?”


    “你接着拍,留存档案。”阎川匆匆说道。


    两人回到长长的隧道中间,隧道的一侧是青铜坑,另一侧就是三间临时研究考古室,两间是工作室,一间是工具放置室。


    临朗扫了眼工具室,脚步微微一顿,咧了咧嘴角招呼阎川:“没想到,原来考古挖掘用的工具也挺‘凶残’的。”


    阎川闻言走近看,就见一把把手铲贴着墙角放置,桌上一把把解剖刀、小镰刀、修枝刀、凿子……


    为了进行毫米、甚至亚毫米级别的精细切割、剔除工作,这些刀具的锋利程度不亚于医用级别。


    更别说倚着墙角的那些手铲了。


    临朗走到墙边,不止有平头手铲,还有探铲,探铲还有个叫法更叫人熟悉点,就是洛阳铲。


    洛阳铲专门切入各种土壤,用来取出完整土样,钝的铲头会影响土样模糊不清,影响判断,因此半圆形的铲头刃口格外锐利,力气大点的,恐怕夯下一块岩石都行。


    这边自然也被法证、警员搜查过,但没有血样反应。


    阎川有骆烨的内部报告,他朝临朗摇摇头。


    临朗见状轻哼一声,只好作罢。


    百束拍完了照片,跑来与临朗阎川汇合。


    临朗看看百束,忽然有了主意,翘翘嘴角道:“你来得正好,把候光拎出来问问,这人总知道砍了自己双手的凶-器是什么吧?”


    百束一听愣住:“啊?我吗?这……我不会啊……”


    把死人的亡魂招出来问话?这什么招啊?道观里没教啊。


    临朗笑眯眯的:“你不会没事,我会不就行了?我说,你来做。”


    他眯了眯眼看百束:“敢吗?”


    百束立马点头,跃跃欲试。


    “就在这里吗?”他问。


    “对。这里是候光殒命之地,与他残留的魄联系最深。”临朗应声,“你带了什么香?”


    他记得百束的背囊里有香和香烛。


    “是檀香和柏香,还有几支青烛。”百束连忙回道。


    临朗闻言微点头:“那就够了。”


    他大步走到长廊外,挖了一小捧廊上沾血的土,这便是引魂的“信标”。


    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先前绘制的几张符箓,其中便有一张问阴符,问阴符顾名思义,就是用来向鬼魂提问的媒介。


    随后他又拿出一支精巧的小法铃,一道递给百束。


    “法铃可通幽冥地府,安魂定魄,震慑邪祟。”临朗面色微微端正,看向百束,“等下听我号令,不必紧张害怕。”


    百束点点头,一接过那张问阴符,就忍不住眼睛亮了起来,光是触及,他都能觉察出这张符箓中蕴藏的灵气,甚至不用点香来引动!


    “好厉害的画符功底!”百束眼睛亮极了。


    临朗还在背包里翻翻找找,压根没看百束。


    “唔,这张应该也能用,镇煞符,护法。”临朗吧唧一张贴上百束的后背心。


    朱砂划定出一个做法的圆圈,而圆心处则立下三根柏香,两侧各请一支青烛。


    百束听着临朗的指令,一步一动。


    他口念安土地神咒,净化此做法之地,手持法铃轻轻摇曳,步踏特定禹步,绕着法场圆圈顺时针走了三圈后,拿起问阴符,在圆心点燃三香与青烛。


    缕缕香烟笔直上升,没有一点散乱。


    “接下来,手掐三山决,口诵请神咒,恭请值日功曹,镇守法坛,监察阴阳!”临朗低声喝道。


    百束点头,立即照做。


    原本已经停下的法铃突然无风自动起来,阵阵铃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越。


    百束见状愈发沉下心气,全神贯注。


    “引燃问阴符,脚踏罡步,手结招魂印,念诵真言!”临朗见状眼色肃然一变。


    他与阎川站在百束的两侧,虽然尽量不动用玄术,但还是担心百束首次问阴出岔子,一旦出岔子,他们两人便会在旁边护法保下百束。


    随着百束的念诵,一遍又一遍,法铃的声响也越发激烈,周围温度骤然降下,百束口中吐出的气息都成了淡淡的白色呵气,眉睫甚至凝上浅浅一层白霜!


    百束谨遵临朗的警告,不论发生什么,都反复念诵不断!


    原本笔直上升的青白香烟忽然扭曲盘旋,犹如走蛇!两侧燃烧跳跃的青烛火光倏忽转绿!


    “来了!”临朗见状眼色微微一变。


    百束闻言面上顿时一喜,成功了!?


    就听空中飘来阵阵似有若无的哭泣哀嚎,一股阴气几乎直冲百束背心。


    贴在百束后背的镇煞符几乎是瞬间就直立了起来,空中传来淡淡的焦糊。


    百束顿时不敢回首,他非常清楚此刻一旦中断招魂步骤,施术者、甚至是旁边的临朗、阎川护法者,都会受到严重的反噬!


    就听临朗低声即刻道:“百束,摇铃!念诵安魂定魄咒安抚亡魂!”


    百束照做。


    临朗目光紧紧盯着百束的身后,就见一团扭曲模糊的黑影几乎是贴着百束的脖颈,一股犹如尸臭般腐朽腥臭的气味扑鼻而来!


    法铃随百束摇曳而荡出阵阵音波,就见那团扭曲的黑影仿佛被镇退,往后逼退数步才将将停下。


    模糊不清的黑影慢慢塑成了一个稍能辨别的轮廓,脑袋几乎折成了九十度抵着胸、贴着膝盖,身体蜷曲着,飘荡在半空。


    “好,现在你能问话了。”临朗见状沉声对百束说道。


    百束深吸口气,微微点头,开口道:“亡者是候光吗?”


    法铃清灵一振。


    百束看向临朗、阎川,微微点头,接着问:“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么?”


    他话音一落,那团黑影的戾气猛地暴涨起来,百束感觉到身后的阴冷气息,连忙抓过法铃又是一摇,低喝警告。


    临朗观察着黑影的变化,向百束微颔首,百束才将法铃放回三根香前。


    几秒后,法铃震响。


    百束呼出一口气,旋即问:“你是否知道杀死你的是谁?”


    法铃飞快响动。


    “是谁?”百束立即问道。


    法铃没有再响,烛火却是跳动得飞快,三根柏香香烟在空气中扭动来去,却是怎么也聚不起一个字形,最后砰地一下尽是全数散开!


    临朗见状便知道候光现在无法凝聚起任何物质,顶多只能用法铃来做简单的回应。


    既然候光想要聚出一个名字来,那说明凶手,他们也认识。


    临朗眼色暗了暗,开口道:“百束,问他是否知道凶-器。”


    百束立即开口询问。


    法铃响了一下。


    百束见状又问:“凶-器是刀吗?”


    法铃一动不动。


    百束顿了顿:“凶-器不是刀?”


    法铃一响。


    百束“噢”了一声,小声道:“原来不是不灵了。”


    临朗嘴角一抽:“……你问它,凶-器是不是洛阳铲。”


    法铃又是一响,同时青烛火光蹿得极高!


    百束吓了一跳,立马稳住心神,口中又默念起安神咒来。


    临朗见状冷呵一声,看向阎川,微扬起下巴:“我说什么来着?”


    百束问:“凶-器还在这里吗?”


    法铃安静地一动不动。


    “那人把候光塞进桌柜后再跑出来,是为了处理凶-器。”阎川低声说道。


    他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给骆烨,让骆烨专注找寻洛阳铲。


    临朗点点头,他看着候光的那团扭曲鬼影,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对百束道:“你再问问他,是否知道这里还有别的出路?”


    像以前修皇陵的工人,因为帝王不希望自己的墓室结构被知晓被盗窃,往往将修建皇陵的人殉葬在陵墓中,但这些工人未必就甘愿陪葬,有的会在陵墓中暗藏一条通往外界的小路。


    尽管这里没有必要这么做,但临朗忽然就生出了联想来。


    这片地下,开挖出了这些青铜,着实古怪,天知道到底原先是个什么地方,说不定就有呢?


    果然,百束一问,法铃又是一响。


    临朗和阎川不约而同地猛一抬头看过去。


    “再问,是不是在他死亡的那间石室里?”


    “在东西南北哪一个方位?”


    “问出地方来。”


    临朗语速很快。


    候光的魂魄只能通过法铃模糊作答,百束不得不一一试探,最终得到了一个确切的答案。


    “做的好,百束,送魂解煞,令它归去,收拾了法坛就立刻来石室和我们汇合。”临朗飞快说道,与阎川跑向隔壁石室。


    按照百束问出来的方位,临朗和阎川打着手电筒仍是找了半天。


    百束匆匆拎着他的背囊赶过来汇合:“找到了吗?”


    他累得够呛,浑身都发软,但明显精神振奋——这可是他头一回问阴!还成功了!妈呀,这等回去折算成道观的绩点,他铁定下个月考核能进前三了!


    临道长好厉害!


    百束跑过来,往桌子上一坐,刚想喘匀一口气,却不想屁-股底下的桌子竟然桌角一沉,猛地往下一坠!


    临朗和阎川见状诧异地回头一看,就见百束飞快从桌子上跳下来,地上竟是一个被遮掩起来地道坑!


    百束轻呼一声:“竟然在这儿!”


    他话音刚落,忽然就听自己的手机“滴滴”一响,吓了他一跳。


    他讪笑一下,赶紧摸出手机来,先是静了音,然后再看消息,是骆烨的——


    [落叶叶:速撤!]


    [落叶叶:阎哥不回我消息!]


    [落叶叶:看到了没!他们起疑了!要回来了!估计快到了!我才有机会摸手机提醒!]


    百束见状轻轻倒吸口气,连忙道:“阎哥!警方来了!我们得走了!”


    他正说着,就听升降梯那边传出转动的声响,几人脸色齐齐一变。


    “来不及原路返回了。”临朗道,看向地下黑黢黢的洞坑,“反正都是通向外界的路,走!”


    他说着,看了一眼阎川,率先钻了下去。


    阎川见状抿了抿嘴,对百束道:“你先下,跟上他,我很快。”


    百束立马应下。


    阎川立刻处理了现场做了遮掩,同时给骆烨留下了只有他们才能辨认得出的信息记号。


    “阎川呢?”临朗见百束跟上却不见阎川,不由往他身后照了照手电筒。


    “来了。”阎川声音先传来,身影从暗中快步走出。


    他看向临朗和百束身前出现的两个岔口,微微一顿:“我们走哪边?”


    作者有话要说:


    第62章 持证上岗第六十二天


    持证上岗第六十二天·【二合一】


    临朗见阎川上来,上下打量了眼对方,轻呵一声道:“我还当你被抓包扣下来了呢。”


    那么久都没下来。


    阎川失笑:“你盼我点好的。这里怎么说?你们两个琢磨出走哪条路了吗?”


    百束挠挠后脑勺:“两边都有风穿进来,应该都是通的,都能走。我起卦问一下?”


    阎川和临朗点头。


    现在他俩都秉持着能不动就不动的原则,也就靠百束做这些了。


    趁百束起卦默算的功夫,两人转向这条地下岩石通道打量。


    “看起来不像是人为挖凿出来的。”阎川说道。


    这片地下空间不知道有多深多长,他们说话的动静甚至都在地下隐约有回声。


    临朗点头赞同,估计这片地下本就是四通八达的复杂岩洞,施工挖掘的功夫,岩层脆弱的地方直接就震塌了,被这些工人阴差阳错地发现了。


    就这一小段路,还能在地上看见不少烟头和矿水瓶子,甚至往前,两个岔口都有零散的垃圾,只不过再往里就没了,也没法借此来判断到底能往哪边走。


    显然是这些工人平时经常躲在里头抽烟休息,避开包工头的监视。


    有这么一条“暗道”,对工人们浑水摸鱼、又或是临时有事得离开,都方便不少,恐怕钱工都不知道这么个出路的存在。


    岩洞的隔音不好,三人头顶上方传来阵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显然是骆烨说的那一队人回来了。


    临朗、阎川两人立即转向百束:“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百束脸色却是有些古怪,正要开口,被临朗忽然捂住了嘴。


    就听他们上方传来几下跺脚声,像是有人在试探脚下是否有洞道。


    他们顶上窸窸窣窣地砸下粉尘和碎石。


    临朗眼色微微一紧,百束顿时僵硬得连呼吸都不敢喘了。


    过了半晌,就听上面的人声隐隐约约——


    “他们来过……不是这里……”


    “……去哪儿了?”


    人声和脚步声渐远离开后,临朗才松开了手,看向阎川,手指朝上指了指,极轻地问:“你把他们引到这个位置去的?”


    他们真正下来的入口在间隔不到六七米的另一侧,要按那人刚才跺脚的力道,指不定就被发现了。


    阎川应了一声,他们在这里的行迹很难完全遮掩,不如索性将错就错,先把人引到另一头去,能拖一点时间是一点。


    他看向百束:“我们往哪儿走?”


    百束顿了顿,小声道:“起卦的结果很模糊。”


    他得到的是坤卦,坤为地卦,六爻全阴,倒是符合他们在地下的情况,但坤卦是经典的“静止卦”,也就是说……


    “卦象建议,待在原地?”


    临朗闻言顿了顿,看向百束:“待在原地?两条路一条都没得选?”


    百束点点头干笑一声。


    他起卦的水平是不如别的师兄师姐,只能勉强算出这一步来,就连他自己都有些狐疑是不是哪儿算错了。


    临朗刚问完,就听不远处又传来动静,也不知道是有人察觉到了,还是恰好经过附近。


    他们就像是惊弓之鸟,阎川侧耳听了几秒后,果断道:“先走。”


    百束犹豫不决,卦象给他提供的信息太少了,要走,走哪边?没有一点暗示!


    不过临朗和阎川都没有让百束纠结太久,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直接选了一个方向起步。


    “……往哪儿?”百束愣愣看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他站在岔口的正中间,茫然地看向临朗和阎川,这两人怎么也没统一啊?


    临朗和阎川彼此看看,嘴角微抽,又是异口同声:“走我这边。”


    百束:“……啊?”


    两人见状顿了顿,又是同时抬脚走向了对方。


    三人都陷入了诡异统一的沉默,这无用的默契……


    阎川率先开口:“我过来。”


    临朗矜持满意地微一点头,朝百束勾勾手。


    步入岔道,一阵阵的风吹来,百束打了个激灵,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我们什么都没带,吃的喝的都没,万一走不出去怎么办?”


    “那就只有一条路了。”临朗接话。


    百束立马看过去。


    “死。”临朗阴恻恻地勾起嘴角,说完就笑了。


    百束:“……”


    阎川见状无奈地摇摇头:“别吓唬他。我们不会太深入,如果再出现岔口,或者二十分钟后仍旧没有走到出口,我们就原路返回,换一条路。”


    “要是另一条路再出现同样的情况,我们就待在原地,等上面值班的人换成我们的,再出去。”阎川说道。


    办法总比困难多。


    临朗扯了扯嘴角假笑:“瞧,这就是有内鬼的好处。”


    阎川失笑。


    百束听见阎川的话顿时不焦虑了,也对!他们上面有自己人!又不是进了就出不来,他肯定是被卦象吓到了!


    岩洞蜿蜒而狭窄,有的地方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临朗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百束,百束后头再是阎川。


    百束被夹在中间,格外有安全感。


    他一边跟着走,一边分神听着外头的动静,小声道:“上面的人好像都走了?没什么声音了。”


    “又或者,我们走得足够远,不在他们那范围里了。”临朗轻哼一声说道。


    他走在最前面,能明显感觉到这条岩洞虽然蜿蜒曲折,但总体的趋势是向上爬升的。


    这条路应该没错。


    百束点点头,他们走进岔道也有十分钟了,这条路还算好走,他们脚程不慢,说不定已经走出去一半了。


    他正这么想着,却不料周围石道忽然毫无预警地震动起来,脚下晃动得甚至根本站不稳!


    “怎么回事?!”百束惊声叫道。


    周围的石壁开裂,一条条足有拇指粗细宽的裂缝飞快地爬满四周和脚下的岩石。


    临朗见状瞳孔猛地一缩,立即招呼百束、阎川:“快走!抓紧出去!”


    他带头快步往前跑了没几下,便听一声不详的闷响从脚下传来。


    他来不及反应,下一秒,脚下便是骤然裂开了巨大的缝隙,像是一张巨口,直接将三人吞没。


    ……


    断手坑那头,施工挖掘的机器被紧急喊停——


    “在干嘛在干嘛?不是说过这段时间这里暂停施工吗?!你在这儿干什么?”先前领着罗洁、临朗几人来到断手坑的中年警员赵理,匆匆走近,抬头看向坐在机器里的男人,“苏大力?你在这里干嘛?没收到通知!?”


    苏大力摸摸脑袋,又看了眼坑内,才从机器上下来,冲赵理憨厚老实地摇头:“我以为到开工时间了。对不住啊老赵,我刚从小妹那儿回来,没看消息。”


    赵理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他也知道苏大力刚经历了亲人离世的痛苦,能理解苏大力浑浑噩噩的状态。


    他摇摇头劝道:“没看到这边一个工人都没么?你还来上工干嘛?工地上没给你批两天假?要我说,你这两天还是把苏小妹的事情专注忙完,再休息一天。”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刚刚苏大力动机器的地方,石头正扑簌簌地往下砸,看得他一阵心惊胆颤,总算停了下来。


    他生怕苏大力脑子不清楚,手下没个数,把这儿挖塌了。


    ——赵理不知道的是,这儿是没塌,别的地方却是真塌了,洞内的结构系统很脆弱,共响共振都有可能引起塌方事故,每次开工前,这边都会由专家先进行各项数值核对检测,确认无误才开工。


    但苏大力这次却没有测算数据,他忙得狠。


    “不用,待家里就只会想着她,越想越难过,还不如回工地上开工。”苏大力双眼仍旧通红浮肿,像是熬了几个大夜没有睡过一样。


    赵理闻言也不好再劝,只好道:“行吧,但你得照顾好自己,工地上容不得一点小失误,你比我清楚,还有这边,暂时先停工了,不用管。”


    苏大力点点头应了下来。


    见赵理还看着自己,苏大力顿了顿,打开驾驶侧的门跳下来,对赵理点点头勉强一笑:“那我先走了。”


    他说完,转身正要离开。


    赵理忽然喊住他:“等一下。”


    苏大力身形微微一僵,他不自觉地收拢垂在身侧的两个拳头,旋即就听赵理道:“你这机器关了吧?我怎么还听有动静呢?”


    “噢,噢!对不住啊。”苏大力很快回上去熄了引擎,又跳了下来。


    赵理啧啧了两声,拍拍苏大力的肩膀道:“我知道你不容易,行了,我跟你一道出去吧,瞧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真怕你走着走着,自己跌这坑里去。”


    苏大力垂下眼,他目光看进那一池坑的断手,眼底闪过一抹阴郁,嘴角却是不自主地微微上扬起一丝不明显的弧度。


    就连他,现在都不知道候光的那两只断手被扔到了哪儿。


    他启动机器,就是为了把猴子的手卷进这片坑里,混入其中去。


    人是他杀的,但他从没有计划过,直到他妹妹在医院里被宣告死亡。


    自打他知道孙迪总是打苏小妹起,他就知道苏小妹和猴子有了外遇,苏小妹肚子里的孩子是候光的。


    但他没有声张,苏小妹想瞒着他,他就装作不知道。


    孙迪死了,猴子心虚怕得要死,总是梦见孙迪来找,于是便找苏小妹商量把孩子打掉。


    猴子找他借钱,就是口口声声说要拿钱给苏小妹去正经大医院里做人流。


    结果却没想到,这人不知道找哪儿买了黑心的堕胎药,把剩下的钱昧下了,苏小妹还因为这药没了命。


    他自打知道苏小妹出事后,就扇了自己几个大耳刮子,他竟然真的信那人渣会拿了钱、带苏小妹去做人流。


    他为什么不直接拿钱亲自带苏小妹去医院?他为什么要把钱给猴子?就算苏小妹想瞒着他,他也不该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傻傻地由苏小妹一个人拿主意!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明明有机会阻止,他一定是鬼迷了心窍才会信那人渣!


    他在苏小妹被宣告死亡后,就直接打车回了工地,他清楚猴子和所有工人的排班、工作分配,知道猴子这个时候会在哪儿。


    他先弄坏了地下一小部分区域的电闸,没有引起太大的混乱,只是把负责电工的猴子引去那儿查看修理。


    猴子看到他的时候,腿都吓软了,根本用不着他逼问,猴子就知道出了什么事。


    他就在那儿,与猴子对峙,卸了猴子的下巴,叫人哭叫不出来。


    地下人多眼杂,一确定苏小妹的死真的与猴子有关,他就立马断了所有的供电,他知道这里的规矩,一旦出现全范围断电事故,首先撤离,再是派专员来调查事故原因,他趁着人群混乱……


    愤怒冲上了头,他没有回头路,就像苏小妹没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猴子必须死。


    苏大力随着赵理走过断手坑,默不作声。


    赵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直到上了地面,把人打发走,他才又回到地下去。


    这苏大力刚才到底在看什么?苏小妹刚死,以苏大力平时的性子,怎么可能不替苏小妹守夜,反而跑到这边来?


    赵理疑惑地站在断手坑前往底下张望。


    看了半晌无果,他摇了摇头正打算离开,却不想一个转身,身后竟然无声无息地站着苏大力!


    赵理吓了一跳:“不是让你上去了吗?!”


    “你为什么还要下来?你在看什么?”苏大力的双眼通红,紧紧盯着赵理问。


    赵理见状忽然反应过来,仿佛想明白了什么,倒吸了口凉气,一边下意识去摸索别在腰间的电枪,一边大喝问道:“是不是你?你干了什么?!”


    苏大力没等他拿出来,直接拿起早就藏在身后的洛阳铲,猛地朝赵理迎面拍下去!


    赵理有所防备,闪身很快,却仍是被洛阳铲的铲头削中了腰腹,痛得他猛地弯下腰,深色的制服上很快洇开了一片血。


    苏大力握着铲柄的手微微颤抖,他盯着赵理,洛阳铲紧紧抵着对方,喃喃道:“我不想这么做的,是你逼我的,你为什么要下来?为什么!?”


    “你冷静点……”赵理呻-吟着,抬手抓住那把抵着自己的洛阳铲,“你可以不这么做,我知道你只是失手,我知道你不想这么做,你可以不这么做!”


    “来不及了,没用了,你都知道了……”苏大力喃喃,他深吸口气,猛地用力抽回洛阳铲,对准赵理就要劈下!


    赵理见状心里一横,索性直接飞快后退两步,一头栽进身后那片全是断手的尸坑里!


    他一砸落,断手就被他的重量挤得腐肉爆开,恶臭味扑鼻!


    哪怕底下都是断手,足有近十来米的高度掉下去,也硬生生让赵理疼晕过去。


    苏大力见状眼色沉了沉,他看了眼手里的洛阳铲,铲头前几公分都是血,他知道自己那一下肯定砍中了赵理的肚子,那么深,这人肯定没命了。


    他抿紧了嘴唇,犹豫了几秒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大步走向挖掘机。


    他启动机器,摇着钢铁摆臂,小心又熟练地操作着机器,将那些断手全都拨盖过赵理。


    挖掘机原本是用来挖掘清除周围碎石的,断手坑里的断手全靠人力小心地搬运,但现在苏大力才管不了那么多,他只一心想把赵理埋进去,最好好几天都发现不了!


    他近乎执拗地操作着挖掘机,直到再也看不到赵理的衣角,他才缓缓停下了机器。


    他趴在座位上大喘着气,缓了足有好几分钟,才颤抖着手熄了引擎,从机器上连滚带爬地下来。


    他又又杀人了。


    苏大力双眼无神,呆滞地盯着自己的双手看,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极其缓慢地爬起身,抓起那把洛阳铲,走到坑边往下看。


    “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为什么还要下来。你既然下来了,那就……彻底下去吧。猴子和孙迪都在那儿陪你。”苏大力喃喃。


    他提起沾血的洛阳铲,慢慢走到一旁的碎石机,启动碎石机,直接把铲子丢了进去。


    碎石机发出隆隆作响的运转声,没多久,就见碎块回收进了碎石机的回收桶里。


    苏大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没有沾到一滴血。


    他又看了看刚才赵理所站的地方,将地上滴到的血全部处理干净。


    做完这一切后,他面无表情地坐着升降梯回到地面。


    “老苏?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要给苏小妹守灵吗?”工地上有人看到苏大力,意外地招呼道。


    “回来拿个东西,我现在就过去了。”苏大力麻木道。


    “噢,行。节哀啊。”那人讷讷道,目送着苏大力像是行尸走肉一样走出工地。


    而断肢坑里,昏迷过去的赵理被断肢压得严严实实,硬生生被憋醒过来。


    他猛地睁开眼,一片昏暗中,只能隐约看见无数惨白肿胀的手指盖在自己的脸上,阵阵腐臭的气味熏得他眼睛生疼,直掉眼泪,头也一阵阵地胀痛无比。


    他浑身发冷,下意识地划动双手,摸上自己受伤流血的腹部,那里湿黏温热一片,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失了多少血,只知道再没人发现他,他就真的要交代在这边了。


    他费力摸出别在腰上的对讲机,按下对讲机的开关:“有人吗?收到请回答……”


    “我是老赵,赵理,我在断手坑这儿……”


    “救我……快来救我……”


    “苏大力……抓苏大力……”


    地面上的警员接收到了赵理的对讲机频道。


    一辆辆警车闪烁着红蓝警灯,拉响着警报,鸣笛呼啸开出工地。


    骆烨见状连忙给阎川、百束一一打电话、发消息——


    [落叶叶:锁定目标嫌疑人了!是苏大力!]


    [落叶叶:你们在哪儿?怎么没一个人接我电话!?]


    手-机-铃-声在石道里回响,屏幕在狭窄逼-仄的石道里发出莹蓝的幽幽暗光。


    但是手机周围却是没有一个人影,只能看见一条黑不见底的断头路。


    ……


    临朗呛咳着醒过来,满嘴都是土灰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又重重咳了几下。


    他摸索着抓向一旁的手电筒,却不想手下突然抓到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他一个激灵,猛地直接用力一擒,就听一声倒吸气传来。


    “临朗?!”


    “……阎川?”


    “松手。”阎川压着吃痛的气声低低道。


    “噢。”临朗飞快撤了手,摸摸鼻尖,旋即就见阎川旋开手电筒,照了过来。


    临朗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光:“我又不知道是你。”


    “除了我和百束还能有谁?”阎川抽了抽嘴角,甩了甩手,感觉手指都要被临朗捏折了。


    “……那谁说得准?”临朗小声嘟哝,“当然是先下手为强。”


    阎川:“……”


    百束在一旁闷哼着醒过来,刚坐起来,就“哇”地一下扭头吐了一地。


    “好、好晕。”百束抱着自己的脑袋低低说道,说完没几秒,又撑着地吐了一通。


    阎川见状皱了皱眉,让百束靠着石壁不要乱动,他抓着手电筒照向百束,检查瞳孔的对光反应。


    “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正常。”阎川检查道,“问题应该不大,顶多是轻度的脑震荡。”


    临朗“唔”了一声看阎川:“你还懂这个?”


    “皮毛。”阎川道,叮嘱百束,“要是之后觉得更晕、没平衡感,及时告诉我。”


    百束晕乎乎地偏过头,恹恹应了一声,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问:“我们这是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临朗拿过阎川的手电筒照向四周围,低低哼了一声:“……我们好像到别人家里去了。”


    百束闻言一愣,下意识抬头到处看:“啊?谁家?我明明记得我们是一路往下滚来着……”


    往下,还能跑去谁家啊?


    他话音蓦地一止,猛地瞪大了眼看向眼前,只觉得血液仿佛瞬间凝滞!


    巨大的地下石窟犹如倒扣的巨碗,而石窟的四周石壁巍峨高耸,犹如来到另一片空间。


    但这不是让百束感到头皮发麻的。


    让他忍不住喘起粗气来的,是周围的岩壁上,竟然开凿出了一个个犹如壁龛的空间。


    每一个高悬的“壁龛”中,盛放的不是骨坛,而是一具具端坐的完整骨骸!


    这些壁龛整齐而密集地遍布这一片岩壁,每一具骨骸都坐姿端重庄严,空洞的眼窝微微低垂,无一不像是在俯瞰同一片入口。


    甚至,隐隐像是在审判贸然闯入的生者!


    规模之壮观,令人灵魂都仿佛为之颤栗出窍!


    “这些骨骸……没有双手。”百束的目光一一看过这些骨骸,声音不由变得干涩沙哑,“他们和那片断手坑,有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第63章 持证上岗六十三天


    持证上岗六十三天·【二合一】


    临朗也注意到了这些骨骸的不同之处。


    他看向四周,仔细观察距离他们最近的几具骨骸。


    这些骨骸落满了灰尘与蛛网,仿佛是披上了一层灰白的尸衣。


    就像百束说的,每一具骨骸的双手都被齐整地切断,切口非常规整,且从骨骼断口处看,当时一定是做了特殊的处理。


    这些尸骨不知道在这片地下被放置了多久,断骨在手电筒的光束直射下,竟是泛出莹润的玉质。


    而对比先前位于断肢坑里的断手——尽管当时只有简单的打量,但临朗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些断手的切口处理上——毛躁且毫不熟悉人体骨骼。


    虽然在防腐上做得意外的好,但那些撕裂的肌理,筋筋络络,完全没有做到干脆利落的分离。


    和眼前这些“壁龛”中的骨骸相比,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创造”风格。


    临朗摇头:“不,我觉得这些尸骸和那些断手并不是同一来源。”


    百束闻言倒吸了口气,他急忙又去看阎川寻求一个认证,但动作幅度太快太猛,以至于他忍不住捂住脑袋闷哼一声,差点又要吐出来。


    “阎、阎哥?这些尸骨和断手?不是同源?!可要是这样的话,到底要有多少尸体?!”百束忍住眩晕和干呕,惊恐地问道。


    阎川眼色沉沉,对于百束的问题,他微摇头道:“这些尸骨的存在时间要比上面那些断手的时间更久远。”


    他说着看向临朗:“临教授怎么看眼前这片尸山?”


    临朗仰头看这四周震撼得叫人难以描述形容的尸骸壁龛,慢慢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千龛尸坐’?”


    百束茫然地看着临朗:“千龛尸坐?”


    “嗯,以上前壁龛作为阵的动线,每一具坐尸的摆放方位都有讲究,脊椎为‘地针’,盆骨为‘承盘’,如此一来,便组成了活体罗盘。”临朗微点头。


    “活体、罗盘?!”百束光是听着都起鸡皮疙瘩,看向眼前的一座座壁龛,这些人,都是活着被送入这些石壁中打坐的?!


    他咽了咽口水:“那活体罗盘用来做什么?”


    “那就要看布阵的人所图为何了。”临朗微眯起眼,他摇摇头低声道,“我本以为千龛尸坐只是存在于书中的前人猜想设计,没想到竟是真有人这么做了……简直疯狂。”


    “不管他要做什么,肯定是要搞个大的。”百束低低嘟哝,“不过既然这些尸骸的年限都离我们那么久远了,那这样的大阵,应该也很难再启动了吧?”


    百束说完,忽然又一顿,转念想到上回医院底下的那处法阵,也是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年,还不照样说启动就启动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他想着,再看向眼前这片高悬的、极有压迫感的千龛石壁时,不由吞咽了下口水。


    这样的大阵一看就邪性得很,要是真被触动了,难保这洛城、甚至是天底下,都要乱了。


    临朗耸耸肩不置可否。


    他抓着手电筒照向身后,就见阎川正在摸索他们掉下来的那片洞道,本就不大的洞道已经被塌陷的碎石堵得严严实实。


    “看来沿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阎川道,他手里抓着另一把手电筒,一寸寸照过面前塌陷的成吨碎石。


    临朗见状眼色沉沉,百束起的卦虽然模糊,但倒是准。


    只不过,他们当时要么留在原地被抓,要么搏一个出路,他们没得选。


    “这里既然仍旧有风,那就有出口。”阎川抓起一把地上的粉末碎石,松开手,灰白的粉尘飘落下,被几乎察觉不到的微风吹拂向另一侧。


    临朗的灯光顺势晃过去,黑黢黢的石壁坐落着一具具尸骸,根本看不出有通道的样子。


    他挑了挑眉梢:“过去看看?”


    “嗯。”


    几人抓起背包往那头走,三束手电筒的强光在空旷的地下巨大石窟中,就像是点点萤火微光,微不足道。


    百束边走,边拿出手机,对准这片石窟拍下一张张照片。


    ——这样的地方,要真是像临教授说的,是那样的大阵,他就更得留存照片,等回了调查局,好提供研究素材。


    闪光灯冷不丁地掠过这些尸骸,忽然就见点点碎光,竟像是鬼火闪烁,从这些尸骸的眼瞳窟窿中迸射而出!


    百束吓了一跳,手电筒都摔在了地上,一动不敢动地僵在原地,倒吸了口气飞快问:“那是什么?你们看见了么?!”


    临朗和阎川对视一眼上前,打量着距离他们最近、最低矮的那一座尸龛——


    只见尸龛的上方悬垂着一根粗长而尖锐的钟乳石柱,石柱直朝尸龛中的坐尸盘腿间,而坐尸的身下,一面青铜凹镜嵌于岩石壁龛底。


    钟乳石柱的柱尖缓慢地朝下滴着水滴,将青铜凹镜冲刷得几乎光滑没有灰尘,水滴在凹镜中晃荡,盈满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临朗将手电筒的光打向青铜凹镜,就见光折射忽闪,仿佛刚才所见的那样,坐尸眼中有鬼火闪烁。


    “原来是这……”百束见状松了口气。


    一具具尸骸的身上爬着枯色灰绿的藤蔓,这些藤蔓几乎与石壁的颜色融为了一体,但细看下,藤蔓爬出的叶片细小而密,却是包含生机与水分的鲜红色,在手电筒的打光下,红艳得格外扎眼诡异。


    “真诡异。”百束低低说道,这些鲜红的藤蔓叶片,就像是爬在这些尸骸上的血管,看起来就像是扎进了尸骸中,汲取尸骸的养分一般。


    “可不。”临朗低低说道,将光移到了坐尸的头顶,就见完整饱满的颅骨上,竟是镶嵌了一块青黑色的玉璧。


    玉璧蒙了层厚厚的灰白粉尘和蛛网,几乎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百束见状惊讶地看向其他坐尸,就见这些坐尸无一不是如此!


    “这些玉璧是用来……”百束皱起眉头,“平静怨气?”


    “稍有家底的古尸大多会陪葬玉件,也叫镇魂玉。”阎川说道,他顿了顿,若有所思,“不过这个,比起镇魂,其手法更像是封魂。”


    临朗点头:“你说的不错,这种骨锁玉封的术法因为太毒辣阴狠,对施术者阳寿大有折损,极为少见。”


    百束闻言愣了愣:“骨锁玉封之术?”


    他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道术。


    “简单地说,就是将阴魂锁于尸骸之中,防止煞气外溢。”临朗声音低沉,看了百束一眼,嘴角微扯。


    像这样的邪门歪术,道观那样正经的地方才不会教弟子。


    但不教,这不还是得遇上?遇上了又没辙了,这不可笑?


    所以说,他才懒得加百束说的那什么道观,免得回头一盘一问,又给他扣上什么邪修歪道的帽子,没事找事。


    他手中的光束缓缓照过头顶上方的这一大片坐尸,细看下,才发现这些尸龛竟然都保持着犹如复制黏贴般的一致——


    每一座尸龛的龛顶都悬垂着一根钟乳石柱,龛中坐尸爬满血藤。


    临朗见状瞳孔微暗,轻轻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般喃喃:“这些坐尸作为活体罗盘,壁龛犹如交通枢纽,以骨做卦,又是头悬钟乳石柱,引无根阴泉,又是布青铜镜置于龛底,血藤做管,遁入地下……”


    “这到底是镇邪还是养阴?真不好说。”临朗摇头,一念之差,就是天差地别。


    百束一听就知道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他没有贸然出声打断临朗的思绪,索性蹲下来。


    他慢悠悠地又给自己起了一卦,算算他们这一行,该往哪儿走才有出路。


    这才是最实在的事!


    遇事不决,先起一卦!


    “诶……?”百束抱着脑袋发出一声闷哼,他忍了忍,没忍住,转身又跪在地上吐了一通。


    临朗和阎川闻声看过来,就见百束可怜兮兮地趴地上,一副再也不中了的模样,地上还摆着比划到一半的卦象。


    “本卦,坎卦上六……”临朗看了一眼,眼色微暗,再看百束,颓颓的模样,离晕就差一步了。


    百束压低声音捂着脑袋小声道:“出了坎卦上六,这怎么……”


    坎卦上六,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岁不得,凶。


    意为被绳索捆绑,置于荆棘之中长期之内难以脱险,大凶之兆。


    上六位于坎卦终位,坎为水,重险叠加,深渊当前,难以自拔,任何行动都有可能带来更大的风险、更糟糕的处境。


    百束不安又萎靡地跪坐在地上,“深渊当前”,也是没有说错,卦象都核上了。


    “上六失道,凶三岁也。”临朗接上百束的话,他低声呢喃,蓦地收紧手心,眼色流转,漾过一抹势在必得,“既然本卦得此,那就再解变卦!”


    百束闻言摇摇晃晃地坐起身,看向临朗。


    临朗却是摆手止住了百束:“我来。”


    “可是您……”百束闻言一愣,不由担心地转向阎川,他过来不就是为了避免减少两人动用玄术的次数吗?


    百束抿抿嘴,懊恼地想,都怪他不中用。


    临朗没有再多言什么,只是重新得卦。


    本卦仍是坎为水,双重死局,不过中爻为阳,也可解读为险中又有两点生机。


    临朗眸色转深,接着起卦。


    百束一眨不眨地盯着临朗看,紧张得几乎不敢喘气。


    “解卦,雷水解。”半晌功夫后,临朗轻轻呼出一口气,声如金铮,“守则灯枯前难灭,行则雷落时方生!”


    百束闻言双眼一瞪,顿时松了口气。


    这意味着卦象为他们指出了一线生机。


    即便是双重死局,仍有出路!


    “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他喃喃着解卦的卦辞,“往西南方向去?”


    “且要尽快,破晓前行动,离开这里。”临朗应了一声,沉声道。


    他们来时已经是日出清晨,在上面耽搁了一点时间,再是摔进这石窟,不知道昏迷多久……


    他顿了顿,就看阎川在口袋里摸索,不知道在找什么。


    “怎么?”他问。


    “手机。”阎川皱了皱眉,“大概是先前塌方的时候掉了。”


    “手机在这儿没信号,我前面看过了。”百束叹气道,不然早就打电话叫援兵了。


    临朗闻言反应过来,嘴角一抽,立马拿出手机看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二十三,我们还有十几个小时。”


    “噢!那就走吧!先找到出路再说!反正这些尸龛待在这儿又不会跑,不急着研究。”百束立即说道,摇摇晃晃地起身。


    临朗应声,拿着罗盘一辨,手指向西南,正是他们的正前方。


    百束毫不犹豫地跟上。


    解卦上六,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


    此卦就如同是被压弯至极限的雕弓,守则弓弦渐朽,进则箭破苍穹!


    主动涉险,或许便有一线生机。


    ///


    这片巨大的地下石窟就如同一到两个足球场的规模大小。


    三人沿着西南方向走,相当于从他们误入坠落的塌陷点,径直走到洞窟的对面顶点去。


    这一段路要比临朗几人想象中的更难走。


    手电筒打出来的强光,只能照出前方不到十米的距离,原先走着走着还算是坦途,结果没想到越是往深处去,脚下的起伏就越大,仿佛在爬一个倾斜的陡坡。


    “这对吗?我们在往上爬山吗??”百束越爬越没有底气,忍不住停下来喘着粗气问。


    “卦曰射隼于高墉之上,字面意义上解读的话,就是危险来自于高空。”临朗偏偏头,往身后百束看去,咧咧嘴一笑,“解卦不就是要我们主动拥抱风险么?那么这一路就应当没错。”


    百束:“……”


    这值得开心吗?这对吗?


    百束手脚发软,他月月道观考核,最拉他平均分名次的,就是体力项!


    他万万没想到,来给阎哥打下手,居然是一件这么考验体力的苦差事。


    “好消息,前面的路起码不用爬了。”临朗的声音从上面传过来。


    百束听了精神微微一振,一边给自己打气往上爬,一边期冀道:“真的吗?我们是不是快到了?您可别唬我……”


    他气喘吁吁地说着,好不容易爬上了一片缓坡平台似的地方,他总算跟上了临朗。


    百束看看临朗,一点儿不带气喘,他真不明白了,人和人的体能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明明临朗看着就文文弱弱的,又是大学教授,又不是体育老师,这体能就这么好?


    百束一边腹诽,一边拿着手电筒的手都是发抖的,勉强拧开手电筒往前哆嗦地一照,顿时没声了。


    是,是不用爬了。


    搁谁爬得过去啊?这前边竟然是一片静得仿佛镜子似的地下湖!


    没有风吹,水面连一点涟漪都没,难怪他们一路哼哧哼哧地爬上来,却连一点水声都听不见。


    而且更诡异的是,这片地下水竟是泛着古怪的暗红,叫人根本看不清水下。


    “这是死水还是活水?”百束不由嘀咕。


    太静了,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阎川从百束的身后上来,见状目光微微一顿。


    他打着手电筒照向远处,光只能探出去十米远,再往前,只能辐散开一片朦胧微亮的光晕。


    隐隐绰绰中,石窟的尽头中央制高点,似乎坐立着一尊格外与众不同的坐尸,它身挂盔甲,犹如战将,坐镇般枯坐在石窟的最远端最高点。


    由于距离远,光线差,看不清那具坐尸究竟是什么模样,但唯一能够肯定的,是它一定也面朝着这个方向。


    临朗见状微微挑眉,即便离得那么远,他仍旧有一种感觉,好像那具坐尸在观察着他们。


    百束也顺着阎川的视线看过去,看清那尊与众不同的坐尸后,忍不住轻轻倒吸口气,一时间三人谁也没说话。


    直到地下湖的水像是涨潮了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推来的小小水浪扑上鞋面,拉回了三人的注意力。


    百束看向那片泛红的暗水,微微打了个突:“这水刚才有这么高吗?怎么这石窟选在这么个有水的地方?”


    有水就容易起尸,这都快成了常识了。


    “你看边上尸龛,都没进湖里了,说明以前这儿根本没这么一片地下湖。”临朗说道,手电筒晃了晃左右两侧的石壁,位于底部的一座座坐尸,几乎全部埋进了水里。


    “地壳移动、地震都有可能导致这样的情况出现。”阎川微抿了抿唇,“这么一来,我们想过去就难了。”


    临朗微眯起眼:“地下湖的水温太低,不能强渡。”


    百束心想,这水都成这色了,让他强渡他也不敢下水啊。


    阎川鼻尖微微耸动,眼色一暗,声音微冷:“就算温度适合,我也不会建议你们下水去的,这水里的尸味不轻。”


    百束闻言一顿:“不是因为被淹没进去的这些坐尸?”


    “当然不是。”临朗晃了晃那些岩壁上的尸龛,“要是它们,他就不会提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百束轻轻吸了口气,他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三个小时,他们可没太多时间能耗着。


    “喏,阎老师这不已经行动起来了?”临朗朝阎川那头抬了抬下巴,微扯嘴角,“阎老师有效率,我们说话的功夫,他已经一声不响地找起路了。”


    阎川失笑,无奈朝那两人招呼一声:“这里有个洞道,就在这具坐尸的后面。”


    先前他见这一侧的水面上泛起浅浅的涟漪,便多留意了一下,本还以为是水里有东西,结果发现,原来是这座壁龛后面有一条通风的洞道,风从洞道里吹拂出来,拨弄开水面。


    临朗闻言疑惑地高挑起眉头,坐尸壁龛的后面有洞道?


    他立即快步走向阎川。


    就见快被淹没了一半的壁龛里,坐尸仍旧端坐,身后果然是一个洞,大小刚够一个人钻进去。


    “奇了怪了……”临朗抿了抿嘴,但考虑这片石窟不知道究竟存在了多久,原先坚实的岩壁出现脆弱塌陷,也不是太奇怪。


    “往这里钻?!”百束的声音都惊得变调了,跟在临朗身后过来一看,“我们怎么绕过这具坐尸?”


    “挤一挤吧。”临朗浅哼了一声,“没有别的路了不是?”


    虽说见洞就钻死得快,但……


    守在原地,也是死路一条。


    他们的背包里连水和吃的都没,那片地下湖一看就不能饮用,他们要是固守原地,不说会不会有救援知道他们在这儿,就算知道,他们也不一定能撑个两三天等到救援来。


    临朗已经随着阎川走近壁龛,顺便还记得提醒百束:“小心钟乳石。”


    百束:“……”


    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阎川率先踏进壁龛。


    壁龛空间还算宽敞,阎川极其小心地贴着壁龛岩壁挤过,几乎没有碰到那具尸骸。


    他顺利地钻进,打着手电筒往里照了照,随后对临朗道:“我先进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消息。”


    临朗点点头。


    没过多久,就听阎川的脚步声回了过来,阎川从洞口探回脑袋,微微颔首道:“可以进。”


    临朗看向缀在后面的百束,扬了扬下巴对百束道:“那你先进去。”


    他伸出手,从百束身上接过双肩包。


    百束身形不算臃肿,但也没有阎川、临朗那么精瘦干练,有点小胖,尤其是小肚子明显,看着眼前壁龛就面露难色。


    临朗知道这人有点困难,特意让百束走在他前面,实在不行,大不了他就把人踹进去。


    百束像是能听见临朗的威胁一样,回头对上临朗的眼神,便是微微打了一个哆嗦,干巴巴地扯了一下嘴角,视死如归般吸着肚子,抵着壁龛的穴顶和石壁,硬生生地贴着那坐尸骷髅钻了过去。


    一钻过去,他顿时松了口气,用力吸着的肚子往外小幅度地一弹,撞得那坐尸骸骨微微晃了两晃。


    临朗和阎川都蓦地睁大了眼看,所幸,没散架。


    临朗抽抽嘴角,看了百束一眼,就见百束干笑两声,赶紧钻进洞道里,为临朗腾出空间来。


    阎川朝临朗微颔首:“轮你了。”


    临朗先把百束的背包传给阎川,然后侧身绕过半浸没在地下水中的坐尸。


    他刚要跨过,就见身下坐尸忽然微微颤动起来,就和先前百束不小心碰撞上坐尸时的动静差不多。


    临朗还以为自己也不小心碰上了它,正低头看去,就见水波阵阵荡开,看不清水面下的情况。


    临朗忽生起一股说不清的凉意,双眼微微眯起,就见下一秒,水面忽地被挣破开,一道黑影猛地从坐尸掩在水下的尸骸中钻出,直奔自己的面门!


    临朗有所预感,本能地后退一小步,直接抡起身后背包一把挡开,猛地往石壁上一甩!


    就见一只比巴掌还大一些的骨虱被临朗的背包拍在石壁上,鼓鼓囊囊的肥硕蛛腹部直接爆开黄黄绿绿的体液,流了一岩壁。


    临朗定睛看清后面色微微一变,这东西长得和他先前在西岭别墅遇见的几乎一个模样,唯一区别就是这只更大,更肥,蛛腹上的人脸更清晰了。


    就听阎川低喝一声飞快催促:“别碰墙,把背包里的东西都丢出来,背包扔了!”


    阎川说完,也不知道拿出了什么东西,直接往那只骨虱的尸体上一撒,就听“嘶嘶”的声响下,骨虱的尸体迅速消融,仿佛被浸泡在了强硫酸下,就连那片龛壁都被一道消融下去了一片。


    临朗立即照做,将背包里的符箓、赤硝、白马狼毫等物件一一传给百束,由百束收起来。


    他小心谨慎地贴着壁龛的另一侧迅速跨过,匆匆回头一看,就见那骨虱的体液正缓缓滴落进水中,飞快地晕开。


    临朗见状瞳孔微一紧,立即抬脚钻进稍高出水面几公分的洞道内。


    “走!”他立即对最前面的百束说道。


    百束匆匆拉上背包拉链,立即二话不说就往前钻。


    “那也是骨虱?!”临朗问阎川,声音里压下一丝不敢置信的惊诧,“它的体型?!”


    和西岭别墅的那只指甲盖大小的骨虱一比,这里的这只简直像是打了激素。


    “骨虱本就出没在堆骨地,吃得越多,体型越大,蛛腹上的人脸也就越清晰。”阎川说道,“它们的生存寿命极长,如果没有天敌和其他因素,它们几乎可以无限制地生长下去。”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洞道,似乎没有被跟上的动静。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催促前面的百束走得再快点。


    百束恨不得小跑起来,奈何洞道越走越窄,他已经不得不侧身收腹着走了。


    “阎哥,这到底有没有路啊?我们不会走进死胡同了吧?”百束越走越没底气,心慌的很。


    要他看,这一眼根本看不见尽头的黑洞,就跟迷宫似的,万一再多出一个岔口来,他们三个恐怕到最后连个尸体都捞不出来。


    阎川沉声道:“不会,有路,你往前走就是了。”


    百束听阎川说得那么笃定,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没有再多问,闷头就是往前奋力地钻。


    他低低嘀咕着:“等我出去,我一定减肥!”


    临朗见状若有所思地偏头瞟了一眼阎川,这人身上的秘密可真不少。


    随身带着那种能腐蚀尸体的玩意儿,还对这洞道仿佛了如指掌。


    “你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来过?”临朗漫不经心地开口玩笑,同时竖起耳朵,倾听着周围是否有骨虱追上的窸窣动静。


    阎川没有应声,但也没有否认,只是道:“这不重要。”


    临朗低呵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会改一下书名,大家提前熟悉一下新名字不要迷路qaq!→《前国师!再就业!》——因为原先的文名内容可能要过半才出现嗷嗷,感觉和目前正文有点对不上号orz[合十]或者有没有建议哈哈,起名废本废orz-


    第64章 持证上岗第六十四天


    持证上岗第六十四天·【二合一】


    洞道里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回响。


    洞道的两侧石壁湿润阴凉,仿佛能沁出水来。


    临朗总觉得头顶仿佛有水滴落,但抬手一摸,又什么都没有。


    手电筒的光像是会被吞没一样,照不出去几米远。


    前方就像是没有尽头的黑渊,越走越叫人心慌。


    百束被狭窄的洞道磨得叫苦不迭,走了一阵后,实在受不住停下来:“阎哥,临道……临教授,我们停下来休息会儿吧。”


    临朗闻言看向阎川,又看了眼阎川身后那片洞道,微微抬眉示意,无声地问——


    那些虫子没追上来吧?


    阎川对上临朗的视线,微微点了点头:“那些骨虱应该没有跟上,可以先休整下。”


    百束松了口气,立马把背包往地上一丢,倚着身后石墙,一动都不动。


    现在虽然是冬天,冷得很,但百束硬是在这凉飕飕的洞道里,逼出了一脑门的汗。


    “百束,感觉怎么样?”阎川询问,“头晕、呕吐好些了么?”


    百束轻微地点点头:“好点,就是不能动作大,幅度一大就晕。”


    “好,自己留意点,有情况及时说。”阎川道。


    “行嘞阎哥。”百束咧咧嘴。


    临朗也撑着石壁斜靠下来休息。


    他手掌抵着石壁,像是触摸到了什么一般,发出一声有些疑惑的鼻音,忽然上下左右地摸索起来。


    “怎么了临教授?”百束见状,连忙打着手电筒看过来。


    “这石壁摸起来……”临朗若有所思地低低说道,借着光上下打量,就见石壁上其实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凿痕,只不过先前闷头赶路,根本不及细看。


    他见状看向阎川,难怪这人说有路能走,这条洞道分明就是被人力开凿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百束也跟着临朗仔细一看,豁然开朗,“这么说,难道有人比我们更早就发现了这个地方?”


    他说完很快道:“也算是好消息,起码说明这条路能走!”


    而且肯定不长!


    人力凿出来的洞道得费多大功夫啊,肯定比天然洞道那些蜿蜒曲折的好走多了。


    临朗看看百束,没搭腔,但也没泼冷水。


    有人来过又如何呢?天知道那些人有没有活着出去。


    就说先前那片发红的地下湖,湖里头一股尸味,也不知道泡了多久、有没有这些人的份。


    “在这儿休息一小时就上路。”阎川打断了百束的话,他看了眼时间,“抓紧休息。”


    三人近乎一整天都没怎么阖眼,又都在高强度地神经紧绷状态下,能稍稍停下来原地休息会儿算是极好的了。


    但即便如此,临朗也做不到真的阖眼休息,顶多是半闭着眼,迷迷糊糊地半梦半醒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临朗被一阵穿堂风吹得微一激灵清醒过来。


    风是从后边吹来的,临朗下意识地睁眼看过去,只看见阎川像是浑然没有睡意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石壁。


    临朗见状稍稍松下神经,他挪了挪有些发麻酸痛的小腿,靠向阎川那儿,低声问:“你没睡过?”


    阎川闻言看了眼临朗,微微摇头:“我不用睡。你不再多休息会儿?还有时间。”


    临朗呵了一声,弯弯嘴角,扭头瞥了眼边上正响着呼噜声的百束道;“有他这动静,我还睡得着?”


    阎川也跟着笑了一声,百束这呼噜打得是有些响亮了,但别说,在这样阴森逼-仄的洞道里,这声音响得还怪叫人安心的。


    “在看什么?”临朗打开手电筒,晃了晃阎川面前的那片石壁。


    石壁上的凿痕凌乱密布,到处都是。


    临朗看了看便又收回视线,转向阎川,这些凿痕和他先前看到的没有多少区别变化。


    阎川抬手抚过石壁上的凿痕,压低声音道:“这些凿痕,一刀刀,就如同是重复凿刻在同一块地方,但凿痕又并非完全一致统一。这不像是只为了开凿出一条洞道来。”


    临朗闻言若有所思地拧起眉头:“不是为了凿路,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阎川摇头。


    “你先前说这是一条能通的路,就是因为这些岩壁上的凿痕?”临朗又问。


    阎川沉默下来,目光投向那条黑不见底的洞道深处。


    就在临朗以为阎川不会回答的时候,对方开口:“不是这个原因。”


    临朗挑挑眉,但没有打断阎川。


    阎川看向临朗:“你们玄门中人,依靠风水罗盘,五行八卦,奇门遁甲,能够感应生死与灵力气息。”


    临朗微点头。


    “而我靠的是嗅觉,我能闻到,生气,或是死气,只不过这并不总是有效。”阎川说道。


    “嗅觉?”临朗有些意外,打量着阎川,忽然反应过来,“我曾听说过有这么一类人,从还是婴儿起,就被养在死人堆里,若是能活下来,五感便能够感知阴阳,被称为阴童?”


    “你果然知道。”阎川点了点头,他看临朗,“不错,但不止是养在死人堆中那么简单,他们的手段很多,最终活下来的才是他们想要的。”


    临朗闻言微微皱起眉头:“他们指的是?”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阎川所在的那什么异闻调查局,为了收揽能人异士,索性自己培养出来一个特别的。


    “我一直在找那群人。”阎川抿了抿嘴,“只不过很多事情我都想不起来,哪怕是依托调查局,到现在也很难追踪调查出他们的真正身份。”


    临朗“唔”了一声,他想错了。


    “我能逃离他们也是因为,我不过是一个残次品,达不到五感均通阴阳,就连嗅觉也只是时灵时不灵罢了。”


    他说着嘲讽般扯了扯嘴角,眼色落在石壁上渐冷淡下来:“我不记得很多事,但唯独这个本事忘不掉。”


    “残次品反倒是件好事。”临朗干巴巴地试图安慰,“毕竟阴童往往活不过成年,而你起码能活到现在,是吧?”


    一声呛咳冷不丁从百束那边响起,临朗这才注意到已经很久没听见百束的呼噜声了。


    “咳,咳咳,被自己的口水,咳咳,呛着了。”百束抱着脑袋一边咳嗽一边说道,一咳嗽,他的脑袋更痛更晕了。


    真该死,这就是他听墙角的现世报吗?!


    临道长的话也太糙了!


    阎川见状嘴角微抽,没有戳破百束,只是岔开话道:“虽然我的嗅觉时灵时不灵,但所幸这一次它倒是指了一个方向,生气汇在这片石窟之下,而有一股是涌向石道里的。”


    百束大大松了口气。


    有阎哥这句话,他就安心了。


    谁都知道阎哥的鼻子好用,从来没出过错,这鼻子该上一个天价保险!


    临朗见阎川扯开了话题,便也顺水推舟,朝百束努努下巴:“既然你睡醒了,那我们索性接着往前走。”


    毕竟卦象给出的爻辞是要他们赶在破晓前离开这儿,也不知道过了破晓这个窗口,又会出什么样的岔子。


    百束立刻应了一声,临朗拿起了他的背包,微撇嘴淡淡道:“我来拿着吧,你顾好自己。”


    这窄道对百束来说太折磨了,还得背个占空间的背包就更难了。


    百束一听,感动得深情地看向临朗,还没开口,就被临朗一巴掌盖在脸上。


    “转过头去,别烦我。”临朗硬声说道。


    他最见不得人这副表情看他,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好嘞。”百束从善如流。


    阎川低笑一声,被临朗逗笑。


    临朗闻声又回头瞪了阎川一眼,笑什么笑,别以为刚才卖惨能拉好感度。


    烦人。


    百束吸着肚子往前挪。


    走着走着,石道没有变宽,但也没有变窄,就好像一直是这副模样。


    百束不由觉得奇怪纳闷,刚想要开口说什么,就听身后传来临朗喊停的声音。


    “百束,停下。”


    他一个激灵。


    ——临朗的声音竟像是从格外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正要回头,却听临朗又道:“别回头!”


    百束急急刹车,顿时一动不敢动。


    “什么都不要动。”临朗的声音飘飘渺渺,像是隔了一层纱,听不真切。


    越是听不清楚,百束就越想仔细地听,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只管待在原地,不要出声。”这回说话的是阎川。


    百束在心里默默应着,不要回头,不要动身,不要出声。


    他铁定乖乖的。


    他到底是着了什么道?他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出来?


    他这一路往前走,也没乱摸乱碰什么东西,只是觉得走得格外费劲,像是一直在往上爬坡似的。


    但话又说回来了,自打他们掉到这底下,不管往哪儿走,都是在往上,就好像那千龛尸坐就深埋在万籁俱寂的地底下。


    百束在脑海里胡思乱想着,半天没有再听见临朗和阎川的声音,不由心里打着鼓。


    阎哥和临道长这会儿在做什么?他们怎么都没声儿了?还在吗?


    他越是心慌,越是乱想,越是像个热锅上的泥鳅,想动又动不得,仿佛被黏在了锅底里。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而细微的铮响忽然传来,就像是什么金属砸击硬物。


    百束一愣,只觉得这声响格外熟悉,好像是在哪儿听见过。


    难道是阎哥?!


    他刚一喜,就听又是一声轻轻的砸击声,但这回声音更清楚了,就好像离他又近了一点!


    肯定是阎哥他们往他这儿走来了!


    百束笃定,因为他知道阎川有一把铜钱匕,那把匕首很不同寻常,阎哥走哪儿都带着它,这动静肯定是铜钱匕发出来的。


    百束松了口气,垮下了肩膀。


    “锵——”


    又是一声。


    “锵、锵……”


    随着声音的贴近,金属砸击的声音越来越响,频率也越来越高。


    百束只觉得胸口发闷,同时眼前也阵阵晕眩起来。


    这声音太嘈杂太多了,他很想捂着自己那颗本就有点脑震荡的脑袋。


    扛不住,真扛不住阎哥这动静。百束在心里想着,欲哭无泪。


    他只觉得喉咙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泛上来,只好拼命地往下咽着口水。


    但没过多久,他忽然意识到这动静熟悉在哪儿了——


    不是阎哥的匕首。


    这听起来更像是他这段时间在工地上常常听见的动静!


    像是拿着铁镐,敲凿着石头!


    百束愣愣地抬起眼,他夹在这石道里本就难动弹,一抬眼就能看见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凿痕。


    他不由想起阎川先前说的话——


    这些凿痕一刀刀,就像是砍在同一块地方,又乱又密,要不是为了凿开一条路,那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他怔怔盯着石壁看。


    他仿佛能看到一只只手拿起铁镐,将愤怒绝望,全都发泄在这些石壁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疯狂砍凿这片石壁。


    “锵”、“锵”的动静逐渐越发响亮疯狂,此起彼伏!仿佛有成百上千的工匠,同时拿着铁镐凿击,一声接着一声!


    百束只觉得胸口闷痛不已,这一刀刀,像是要砸在他的心口上一样!


    他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抵着石壁干呕起来。


    视线被逼出的眼泪模糊,隐约中,他仿佛感觉到身体被一阵阵阴冷诡谲的气息穿透过去,那种由内而外、浸进了骨子里的冷,让他骨头缝都发疼!


    “出不去了……出不去了……”


    “一个都跑不掉!一个都跑不掉!”


    声声哀嚎像阴风一样灌进他的耳朵里,百束浑身打了个哆嗦,目光都跟着微微呆滞起来。


    谁在说话?


    说话的声儿很多,不止一个人在说,说的还是带着口音的,但因为发音字词简单,百束仍旧能听懂。


    那些声音一声比一声尖利、愤怒,而那锵锵的凿击重响更是没有停下过,像是要把人逼疯。


    两个截然不同的动静像是远洋上的暴风雨,在百束的耳边不间断地咆哮。


    百束听着那凌乱而频繁的凿击声和怨恨的咆哮,不知道为什么,竟是也跟着无端烦躁愤怒起来——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被卷进这鬼处境下?


    都怪阎川!


    害他被困在这地底下!害他出不去!


    百束愤怒地握紧拳头,就在此时,他眼前陡然出现了阎川的身影。


    他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双手死死掐住对方的脖颈,双眼更是淌着腥红的血泪,嘴里怨声低吼:


    “出不去了!都出不去了!”


    “魂神澄正!”?一声清越冷冽的低喝犹如当头一棒。


    百束顿时眼神清明开来,仿佛脑海中那团扰乱遮挡思绪的迷雾被吹开。


    百束猛地看清自己此刻双手正死死掐进眼前石壁里,指甲尖痛不已。


    他飞快收回手,倒吸了口气,连忙回头去看,便见临朗和阎川都站在他的身后,临朗一手拿法铃,一手掐的却是镇压凶煞的五雷决!


    阎川则抹开嘴角溢出的鲜红的血,百束指掐的石壁上赫然有一道血印。


    百束回过神来,忙看着阎川、临朗,一时间讷讷不知道说什么,两只手甚至都还保持着方才紧掐的张牙舞爪状。


    “啧啧,手指挺疼的吧?”临朗挑起嘴角,调侃道,“看来心里对阎川挺有意见。”


    百束急忙张了张嘴:“没有!……”


    “别唬他了。百束,擦把脸,包扎一下。”阎川低声道,“我们快到出口了。”


    百束闻言蓦地看向前方,就见远处像是有光点!


    “我们走出来了?!我分明觉得我没走多久啊?!”他不可思议地轻呼。


    “没走多久?”临朗挑挑眉,“我们走了快半小时了。不过到了后半程,你就开始嘟哝‘走不出去’,看你眼睛发楞,就知道你多半被魇住了。”


    百束闻言回过神,他猛地看向临朗和阎川:“你们没听见吗?!那些声音!”


    “你是说那些工匠开凿石道的敲击声?”临朗问。


    百束连忙点头:“还有人在说,一个都出不去!全都出不去了!他们……他们很生气、怨恨……”


    “怪不得到现在才冒出来。”临朗闻言微眯起眼,嗤笑一声,“见我们快到了洞口,就想将我们留在这里面。”


    “要是我们三人全都着了道,恐怕真就像你先前那样,互相怨怼,残杀彼此。”临朗说道。


    他也听见了那动静,不过他第一时间就晃动法铃,默念金光神咒,那些声音就再没有近身。


    而百束,身上没有这些法物傍身,自然深陷其中。


    所幸阎川对这些东西颇有了解,预先抹了一把自己的舌尖血在石壁上,引百束撞破魇术时锁定目标,不然恐怕第一时间对准的攻击对象,就是将他拉出魇术的临朗。


    百束听见临朗的话,一时间汗毛直竖。


    这石道里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影响人心智,扩大最阴暗负面的情绪!甚至爆发!


    “这些应该是当初开凿石道的工匠残留下来的怨念。”阎川说道,“他们当年就没有出去。”


    百束一愣,他看向正前方的光点:“可是前面……不就是出口么?”


    临朗和阎川对视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先前就已经有了隐约的猜测——


    “也许他们就是从上面下来的。”临朗说道。


    那片泛红的地下湖底下的尸味,恐怕就和这些工匠有关。


    就是不知道,这些工匠是那片千龛尸坐的殉葬,还是其他原因?


    百束不解,但眼看光点就在前面了,出口的兴奋压过了疑惑。


    前边的光点看着小……实际也小。


    洞道从先前好歹一人能直立地走,直降低到了只能匍匐前进的高度,三人只得抓着手电筒,一拱一拱地往前爬。


    “这怎么越走越小了……”百束嘀咕。


    临朗微眯起眼:“因为这才是入口。”


    百束低低“啊”了一声,谁挖石道把入口开得那么小?多不方便啊?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哼哧哼哧地往前,总算两只手费力伸出了洞口,一把撑在外头的地面上!


    爬出来了!!


    百束忍不住咧开嘴深吸一口气,这是多么畅快清新的空气!


    “——阿嚏!阿嚏!呸呸呸!”百束捂住口鼻,一脸打了好几个喷嚏,挥手扬开激起的灰尘。


    等他的眼睛终于看清眼前的场景,他呆滞地愣在原地,嘴巴无意识地张得老大——


    眼前是一辆辆正常大小的古代战车,均是朝北而望,一眼竟是仿佛看不到尽头!


    每辆殉车都匹配四匹战马,马骨呈驾乘的姿态,青铜衔镳、皮质辔头、贝饰络头。


    一匹匹战马哪怕只剩下了马骨,也仍旧有一米多高,战车更不必说,乌泱泱地压迫感兜头盖来!


    这些战车排列肃穆,四辆为一行。


    其中最靠前的几行战车,战车配青铜銮铃,右手侧为带着伞盖的青铜指挥车;


    后列右手侧则为配着戈架的攻击车,地上插立着皮质的盾牌,轴端的红革统一朝着西面,车衡悬挂着由金打造的虎头纹饰;


    再往后,便没有兵器架了,车厢更长,那是运输粮草、帐篷的辎重车。


    这般战车阵列的阵仗,犹如列兵沙场,事死如事生!


    百束步步后退,抵上了他们出来的那条小洞洞口,重重吞下口水,声音微微打颤:“阎哥,临、临教授,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我给你百度地图一下?”临朗灰头土脸地从洞里钻出来,拍了拍浑身上下的土灰,没好气地反问。


    他抬头打量面前的车马坑,眼里闪过一抹诧异惊讶,这般规模的殉葬车马坑,起码是诸侯!


    他回头看向身后那不起眼的洞坑,百束这下也反应过来了——


    难怪越近洞口,反而越小,这条洞道,分明是打造这座陵墓的工匠,不想被灭口陪葬在这座陵墓中而挖出来的逃生洞道!


    可偏偏,这些工匠不知怎么的,竟是一路往下挖,反倒是挖到了那片千龛尸坐之地?


    没有挖出一条出路,反而又到了规模如此庞大、不可思议的千座坐尸之地,这些工匠恐怕当时就彻底绝望崩溃了。


    没有食物、没有补给,他们最终只能生生困死在那片尸地,难怪怨气冲天,泛红的地下湖水中尸味浓郁。


    “先出车马坑再说。”阎川开口,手电筒照了照上方,离墓道高度足有六七米高,但坑壁并不光滑,都是土坑,爬上去不难。


    “春秋墓、或是再往前的墓,大多是土坑竖穴,战国才开始出现空心砖室和崖洞墓。”阎川低声说道,“这座很可能是春秋时期的墓。”


    临朗在心里稍稍盘算了下,春秋,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有,但他不熟悉,那就是熵之后的了。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这如果是春秋时期的墓,那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好消息。”阎川说道。


    临朗疑惑地抬抬眼,这墓是什么时期的,还有差别?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春秋墓都被盗过,不是被近现代盗,就是被古人盗,甚至,盗上加盗。”阎川说道,“被盗过,那就有盗洞,就有出路。”


    他解释道:“盗洞基本都定位在墓道口和墓壁的侧方,越是近现代,越是精准定位墓室。”


    “因此我们只要找到主墓室,大概率就能找到盗洞、并且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65章 持证上岗第六十五天


    持证上岗第六十五天·【二合一】


    有了这么一个明确的目标,百束顿时觉得动力满满,人活着就充满了希望。


    他就说阎哥的鼻子不可能出错,嗅到了生气就一定有生路!


    ——管它是闯进别人家去了还是啥,反正天大地大,活人最大,借他路过一下怎么了,大不了等他出去后,他立马给这墓主人烧纸钱!要多少有多少!


    百束撸开袖子就是哼哧往上爬。


    车马坑足有六七米深,也就是两层小楼高,坑壁的夯土冰冷坚硬,凹凸不平,徒手爬上去虽然有些难度,但好歹也是爬了上去。


    百束的小臂酸胀得直发抖,但看临朗和阎川两人,打着手电筒的手仍旧稳得不像话,就好像浑然不费力似的。


    阎哥就不说了,他就不明白临教授这么个看着书生气的人,怎么也那么有力气呢?


    站在阴冷漆黑的墓道上,三束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齐齐扫向下方的车马坑。


    眼前景象,饶是临朗和阎川,都忍不住摒住了呼吸——


    上百架战车!


    如同沉睡的巨兽,整齐划一地排布在这片幽深的坑底中!


    所有的马匹骸骨都保持着相同的驾乘姿势、马首齐刷刷地朝向同一个方向!以一种跨越千年的肃杀和威严,犹如朝圣,又像是秘而不宣的扩进野心!


    巍巍壮观!


    “这到底是什么人的墓……”百束喃喃。


    临朗眼色深邃:“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能拥有如此规模车马坑的,不是诸侯就是帝王。挖这么大的车马坑,就是想把整个军-队都带进黄泉路,在底下也接着扩张疆域。”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墓道中荡起隐约的、空灵的回响,叫人不由起了鸡皮疙瘩。


    车马的数量象征着可以动员的兵力,在那个尚武的时代,车马坑的殉葬就如同是当时国君国力的缩影。


    百束闻言轻轻倒吸了口气。那他们这闯了诸侯帝王的古墓,是不是罪加一等?!


    他眼巴巴地看看临朗,又看看阎川,但看起来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在担心这个问题。


    临朗习惯性地环顾周遭。


    他印象中的标准陵墓设计大多成“亚”字形,四条墓道,不过眼下这处,看起来不像,只有两条斜坡墓道南北各一。


    “往哪边走?”百束茫然地看了一圈。


    想到以前在道观上的历史文化课,也有教各个朝代不同时期的墓室规格、布局,他听了,还记了笔记呢,但每回月考一结束,大脑自动清脑内缓存。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知识点,进了脑子也用不来。


    而且纸上功夫和实操差别太大了,他拿着自己的小罗盘转了一圈,看着罗盘上的指针到处晃,就跟喝醉了酒一样,疯狂打转,就是定不住。


    “不用看罗盘了。”阎川开口。


    他目光扫向百束手里的罗盘,随后看向眼前深邃不可测的漆黑墓道,淡淡道:“在墓穴里影响罗盘指针的因素太多,罗盘信不得。别费力气了。”


    他说完,看向临朗,两人视线交汇了一秒便又错开,就像是在无声彼此确认。


    百束闻言只好收起罗盘揣回兜里。


    “车马坑往往位于主墓室的西侧,日落归墟,象征护卫魂灵西行。战车既然在此,那主墓室就应当在那个方向。”临朗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干脆利落。


    百束立马响应:“还得是临教授见多识广!”


    临朗对百束的“马屁”扯了扯嘴角:“你们道观正派子弟没下过墓也正常,就是……”


    他顿了顿,见百束好奇地看过来,轻呵一声:“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处。”


    百束肩膀一垮:“……”


    别骂了别骂了。


    墓室里的空气带着泥土与腐朽的气味,虽然稀薄,但起码是流通的,至少能证明这座巨大的地下宫殿并非完全封闭。


    墓道的左右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矗立着一对狰狞的青铜兽首雕塑,左右对立相望,怒目圆睁,仿佛随时都会从发锈的青铜里挣脱扑出来!


    手电筒的光束打在这些扭曲古怪的兽首面孔上,投下诡异的阴影,愈发显得阴森。


    百束强忍着心底发毛,打着手电筒一个一个照过去,嘴里小声嘀咕:“……这些装饰墓道的青铜兽,还真是一个都没见过。”


    书本上常见的,像秦地,用的都是青铜獠牙兽,蛇舌驱邪,而楚地则多用鹿角漆木兽,鹿角意为沟通天地,方座镇压地脉。


    但眼前这些兽首,却是九头鸟的模样。


    九个头颅挤在青铜的方座上,各个头颅上的鸟瞳都异常巨大,眼球几乎要爆裂出眼眶。


    百束竟是觉得自己从这鸟瞳的眼神里看出了空洞和怨毒,就仿佛在死死地“盯”着每一个闯入者。


    他狠狠打了一个哆嗦,从脊椎骨里窜起一股凉气来!


    临朗和阎川也不约而同地被这些九头鸟青铜兽吸引,这些头颅上的鸟瞳……


    阎川眉头微微蹙起,临朗也不自觉地抿紧了嘴唇,两人对视一眼,便是知晓,他们都联想到了身上的那枚诡异印记,还有录像带里,“临朗”画下的那一只只完全睁开的眼睛。


    当时看录像带时,只觉得密密麻麻的眼睛带来一种纯粹的诡异和不适,直到此刻,站在这些青铜兽首前,两人才猛然惊觉——


    录像带里那些睁开的眼,画的根本就不是人眼!那夸张的比例,那几乎要裂眶而出的模样,分明就是眼前这些鸟瞳的翻版!


    一股更深的寒意悄然爬上两人的脊背。


    “等等。”临朗突然想起什么,迅速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划动,立即调出先前拍下的蒲九父亲笔记。


    他将屏幕凑近阎川:“你看,这是蒲九父亲画下的眼睛……像不像这鸟瞳?”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几乎难以被察觉的紧绷。


    阎川闻言立即凑近,两人的头几乎紧挨在一起,肩膀抵着肩膀。


    他们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随着反复对比照片而变得粗重起来。


    几秒后,两人轻轻倒吸了口冷气,看向彼此,相似度太高了!


    这墓中的九头鸟,与隆武山上留给他们的印记,还有蒲九父亲……这其中究竟又藏着什么样的关联?


    百束听见临朗的话,也凑过来看,不由低呼:“这不是录像带里那个‘您’……画的东西吗?!”


    “不过他画得……更精致一些。”百束又看了看,打着手电筒照了照边上的青铜兽,喃喃道,“更细节。”


    “嗯?”临朗闻言一愣,看向百束,“怎么说?”


    “您看啊,蒲九父亲画的这些眼睛睁开的样子,就连眼瞳里的小重瞳纹都还原了。”百束指着说道。


    “那天录像带里有这么细致吗?我觉得没,不然肯定我一眼就看出那眼睛不是人眼了。”百束信誓旦旦。


    临朗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阎川,阎川也正看向他,两人视线默契地一交汇,便是知道彼此心中都闪过相同的念头!


    ——蒲九的父亲一定亲眼见过这九头鸟青铜兽首!而且观察得极其细致入微!


    一阵风从墓道深处吹过,带着泥土的腥气,卷起地上的灰尘。百束突然打了个寒颤,手电筒的光晃了晃,照在一尊兽首的鸟眼上,那眼珠仿佛动了一下。


    “阎哥,临教授……”百束的声音发虚,往两人中间缩了缩,“这些鸟头好像在看我……”


    临朗刚想说他别自己吓自己,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尊兽首的某个鸟头,似乎和刚才一比,像是转了个角度。


    他猛地握紧手电筒,光束死死盯住那尊兽首,心脏狂跳起来。


    是错觉吗?


    阎川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指尖用力,临朗转头看去,便见他眼神示意——快走。


    “走了。”阎川的声音打破寂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主墓室在前头,别耽误时间。”


    三人快步步入墓道。


    幽深的墓道仿佛没有尽头,手电筒的光束也只能撕开前方的一小片黑暗。


    墓壁的两侧,九头鸟青铜兽的影子被拉扯得扭曲变形,在阴影中无声凝视着三个闯入的生者。


    三人沿着墓道小心往前走,按照临朗先前说的,车马坑的东侧应当就是主墓室了。


    哒。


    哒。


    哒。


    他们的脚步声在狭长幽静的的墓道中,仿佛被无限地拉长、回响,以至于百束总觉得好像有一个第四人缀在他们的队伍后面,悄然跟上他们。


    两侧的墓兽静静地凝视着他们,在手电筒摇晃而过的瞬间,那裂眶而出的鸟瞳似乎闪烁过活物般的灵动幽光,难以形容的压抑感在黑暗中蔓延,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死寂起来。


    忽然间,临朗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了一道冷光飞快掠过墙面,他蓦地停下脚步,手臂一横,挡在阎川胸前,制止阎川的脚步。


    阎川见状微垂眼看向横在自己胸前的手臂。


    “你们看到了吗?”临朗低声问,目光扫了一眼阎川后便紧盯着墓墙,眼色锐利。


    “什么?!”百束闻言精神一凛,心一晃,猛地看向左右,晃动手电筒,“看到什么?”


    “墙上有光。”临朗说道,皱了皱眉头,冷不丁道,“把手电筒都关了。”


    百束闻言迟疑了一下,但见阎川已经关了手电筒,他只好飞快跟上。


    三人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中。


    百束狠狠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紧。


    心跳声、压抑的呼吸声在这一刻变得震耳欲聋,他感觉自己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眼睛在窥探。


    “什么都没有啊?”他小声道。


    “安静,不要说话,往前走。”临朗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微眯起眼,率先迈开脚步。


    阎川几乎与他平行并肩,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一旦有情况,他们间的距离足以让他立即出手。


    百束硬着头皮跟紧临朗。


    他们往前又走了不到十米。


    随着他们的步伐声在空荡荡的墓道里回响,鞋底与墓砖接触,墓墙两侧突兀地闪过几重光影!


    它们贴着砖缝无声地滑过。


    “我看到了!”百束轻呼一声,心跳骤然一快,难不成撞了鬼?!


    他一手猛地夹起避趋符:“什么东西!?”


    临朗像是验证心中猜测一般,又重重踏了踏脚下,就见幽蓝的冷光像是古墓中鬼魅的身影一闪而过。


    这冷光般的蓝色光流,就像是数据流具象化的幽蓝光带,怎么都不像是出现在这种千年大墓里的。


    冰冷的蓝光仿佛有生命般,在他们前方蜿蜒勾勒出一条通往更深黑暗处的路径。


    百束见状慢慢放下了手,这看起来……


    三人对视一眼,临朗低声道:“开灯。”


    在手电筒的强光下,微弱的蓝色光流立马被掩盖了过去,几乎不起眼。


    阎川见状若有所思地拿出铜钱匕,匕首锋利的边缘在壁面上轻轻剐蹭了两下,浅绿色的粉末被刮下,就在匕尖与壁面摩擦的那几下时,被剐蹭的墓壁处,竟是又闪烁过微弱的亮光。


    百束猛地反应过来:“这些是磷灰石粉?”


    就在这时,临朗蹲在地上,手指极小心地摸索着墓砖的缝隙。


    很快,他捏起几粒干瘪、细小的虫尸:“砖缝里有萤种的尸体。”


    “恐怕整面墓壁的后面,都是这些东西。”他站起身,看向阎川,“砖里嵌着萤虫的尸体,磷灰石粉末混在砖缝里,一受震动就会发光。”


    “确实有。”阎川应声,他用匕首尖端小心翘起一块松动的墓砖边缘,打起手电往里一照,果然砖后堆积着密密麻麻无数风化的萤种躯壳。


    “战国墓曾经出土过的储萤用的青铜器,那时就已经有了储萤照明的技术。”他说道,眼里闪过一抹思索,“但这么大规模地嵌在墓砖里,不常见。”


    “这些光流……”百束看着那几乎消失的蓝光轨迹,一丝惊奇很快被更深的寒意取代,“……是在指引魂魄归家?”


    临朗闻言笑起来,只不过这笑意里没有多少温度。


    他看向百束,抬了抬眉梢嘲讽反问:“只有脚踏墓砖,才会引起震动,点亮这些微光。而魂魄……可没有重量。”


    “你觉得墓主人会这么好心,给闯进他安眠之地的活人……引路吗?”他咬重了后面几个读音,就见百束脸色微微一白。


    “这么说,这光指的方向……其实是个陷阱!?不是我们该去的地方!?”百束倒吸口气,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临朗看了百束一眼,像是在看一个不开窍的学生,但眼底深处也同样闪过一抹凝重,沉声纠正道:“我们要去的地方只有一个,就是盗洞会在的地方。前提是,这里真的有盗洞。”


    他说完,看向阎川,这是阎川的判断。


    要是那诡异的光流要引他们去的方向,和他们的目的地一致,那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们也得硬着头皮去闯了。


    所幸这座陵墓里的墓道结构并不复杂,南北各一条,他们要找的东侧主墓室,就在这条闪烁微光的墓道上,一路走来,没有岔口,只有唯一的终点。


    不过令人松了口气的是,那道随着他们步伐震动的微弱生物虫光,倒是停在了正中央的墓道里。


    淡淡的蓝光还未彻底熄灭,如同一个隐约的虚影,值守在原地,在彻底落幕的黑暗里忽明忽暗。


    就好像是送他们到这一程便结束了使命,目送着他们走向那个既定又必然的终点。


    百束挠了挠头,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来。


    这墓主人设置这玩意儿到底图啥?他这墓也不复杂啊,真想特意把人往坑里带的话,好歹墓里多几条墓道吧?但眼下就这么一条路,搞那么炫酷?


    百束在心里腹诽着,就听临朗的声音响起,低沉紧绷:


    “到了,主墓室。”


    百束心脏猛地一跳,闻言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看过去。


    仅仅是站在那黑黢黢的高大墓室门口,一股叫他发悚的不安直蹿上后背。


    主墓室内,空旷得叫人感到眩晕。


    只有一座巨大而笨重的棺椁静静地置放在主墓室里,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陪葬的礼器、镇墓的瑞兽……与先前那片气势恢宏的车马坑一比,突然就不像是同一个墓主人的陵了。


    极致的铺张与极致的简陋,居然同时出现在同一座陵墓里,这样的古怪,更叫人毛骨悚然。


    临朗和阎川对视一眼。


    寻常主墓室,必有镇墓兽守护。


    要么是放在棺椁的前端,要么是墓道入口的两侧,兽首面向墓门,用来震慑盗墓贼。


    像这样拥有百乘战车做殉葬坑的墓主人,起码得是诸侯级别,那么镇墓兽更是成对出现,雌雄呼应,寓为阴阳交融,达成平衡,守护魂灵安宁。


    可这里偏偏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座孤零零的巨大棺椁,在手电筒的光束下,勉强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静谧幽暗得叫人不安。


    “要进去吗?”百束小声问。


    临朗凝视着眼前这片死寂昏暗的主墓室,喉结上下微一滚动,眼色微沉,带上一丝从所未有的凝重。


    他深吸口气,却是决绝果断:“当然。既然一路过来没有看到盗洞的踪迹,那多半是打在了墓室里,怎么能不进去看?”


    他说着看向阎川,两人交换了一个目光,微微颔首。


    不过他没有贸然抬脚进去,而是打着手电筒直照向墓顶——


    “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既然解卦暗示机遇与危险都在高空……


    “啊!”百束见状低呼一声,带着难以压抑的恐惧。


    就在他们头顶不到两米的地方——差不多是寻常家里天花板的高度——赫然倒悬着一具足有一米多长的巨大青铜双首兽!


    左边兽首为青铜日晷,刻十二时辰,右边兽首则是玉雕月相轮,嵌二十八星宿。这样的镇墓兽足有九头!


    铜身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泛着幽绿,兽首狰狞,獠牙毕露!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身上缠绕的锁链,向他们扑上来!


    近在咫尺的强烈逼-仄的压迫感令百束本能地倒退两步,一个没站稳,竟是摔坐在地上!


    “这些镇墓兽……怎么都倒悬在墓顶上?!为什么都捆着锁链?”百束颤抖着声音问,只觉得心脏突突直跳,好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镇墓兽哪有倒挂的?!这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而且这双兽首,一侧青铜,一侧为玉,周礼有定“金玉不相杂”,可轮到墓主人这儿,却是根本没当一回事。


    这墓室主人是什么来头?又是外头墓道的引路设计,又是倒悬镇墓兽,有这么出格的古人吗?


    “没见过这样的?”临朗的声音传来,他晃了晃手电筒,看着倒还是镇定,但握着手电筒的指节已经泛白。


    光束在墓顶上方缓缓移动,百束视线下意识地跟着光束跑,惊恐发现,无论光束照向哪儿,头顶的青铜双首兽都在“盯”着他们,那大张的獠牙正对着他们三人的天灵盖!


    百束脸色惨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收回目光道:“别说现实里了,书里都没见过这样的。临教授见过吗?”


    他问,临教授看起来就镇定多了,甚至有种习以为常的从容。


    “当然没见过。”临朗回答得干脆利落。


    百束:“……?”


    “管它死的活的,就算是机关……”临朗目光扫过这些倒悬的镇墓兽,声音冷硬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多留个心眼便是。”


    百束嘴角一抽,先前听临教授讽刺他们道观子弟只会纸上功夫,他还以为临教授的实地经验有多丰富……


    竟然也是虚晃一枪!


    阎川出声打断了这两人的小声交流:“正事要紧,先找盗洞,这里是主墓室,盗洞应该就在附近了。”


    百束赶紧应声。


    面对正中央放置的孤零零的棺椁,百束不敢随意靠近,只是先绕着墓墙观察了一通墓墙上的壁画。


    墓墙壁画倒还是中规中矩,画的似乎是当时的歌舞升平,像是在歌颂墓室主人的统治下,百姓安居乐业。


    墓室主人用了罕见的颜色材料来彰显身份,与百姓做区分。


    便见他步入人群中,下一个画面便是与百姓共同饮酒、分食,格外温馨祥和。


    百束看着看着稍稍放松下来,出声对临朗、阎川两人道:“这么看,这个墓室主人好歹算是一个明君,干实事的好人,那这墓应当也不会折腾什么恶毒的机关来折腾人吧?”


    “不折腾人?”临朗嗤笑了一声,像是听见什么笑话,“再好的人也不会对闯进自己陵墓的生者有多好。何况,你忘了那些凿石道的工匠了?”


    他目光扫过壁画上墓主人勾勒出来的祥和的脸,眼里闪过讽刺。


    百束闻言一顿,讪笑两声,顿时皮又绷紧了。


    “我们只寻盗洞,别的一律不要触碰,以免惊动了什么。”阎川沉声警告,又强调了一遍。


    百束连忙应声。


    他往前又走一步,不知道是不是先前脑震荡的后遗症、还是被头顶倒悬的镇墓兽吓了一跳,亦或是石道里工匠怨魂缠绕的缘故……


    他总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心脏闷得发慌,每一次跳动都像是牵着一丝密密的钝痛。


    更糟的是,一阵阵眩晕感犹如潮水一样袭来,脚下甚至都有一股隐约的失重感,面前的壁画都开始模糊晃动。


    百束揉了揉胸口,深吸两口气舒缓。


    他见临朗和阎川走到棺椁前,便也靠了过去,凑近看棺椁前的墓志铭。


    墓志铭上的积灰极厚,他用袖子用力揩了揩才露出底下的文字来——


    墓主人确实是个诸侯,叫公孙岁,讳偃,生于列国争鼎之世,评价其人“其智近妖,其志通玄,不循古法,不奉常伦”。


    “这人出生就和寻常人不一样,是反踵,就是足跟在前。”


    “他醉心星象地脉,精通机关玄术。和其他诸侯追求扩疆领土不同,他追求长生造化,耗尽一生心血,试图逆改三川,倒悬五岳。”百束看得很慢,越说声音越轻,越没有底气,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认错了。


    “上面说他用金属和石头打造骨架血肉,引动地底精泉淬炼灵魄,在九渊之下建造了一座充满机关的永恒之城。”百束喃喃,“机关之术诡谲莫测,能令山移水转,可以使金石言动。”


    “……阴阳倒错,五行逆施。”


    临朗闻言微眯起眼,目光转向了面前的厚重棺椁,棺椁的最外层是青铜,恐怕往里再是石棺,这应当就是“以金石为骨肉”,古人向来爱夸张,说是骨架血肉,大概率指的就是外面的棺椁。


    位于地下深处、充满机关的永恒之城不就是这座陵墓?


    临朗扯了扯嘴角,哪来的长生,唯有死亡才是不变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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