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十二月的河岸上,静静伫立着两根钓竿。
微风拂过光秃秃的草地——
波特酒打了个喷嚏:“啊啾!”
橘子头短发女人揉了揉鼻子,“你是说,你被组织的其他成员尤其是朗姆孤立了?”
少年沉痛地点了点头。
“……”波特酒:“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哦。”
流河纯:“我明明开朗、活泼、又善解人意,怎么会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拉黑我呢?想不明白。”
“我知道怎么解决。”
波特酒将钓竿摇上来,居然还钓到了一尾鱼。
只不过体积太小,塞牙缝都不够,“我还以为这个季节只能钓上来河童。”
她摇了摇头把鱼重新扔回河流中,再次甩杆。
“只要你在精神病院办个终身永久护理套餐,我觉得组织的人会排着队去探望你的,尤其是朗姆。”
“不是只有夏季才有河童吗?”
流河纯疑惑:“书里都是那么写的。”
波特酒恍然大悟:“原来河童不是一年四季都在水里的。”
“是吧?”
“嗯。”
“那他们会带果篮吗,不能浪费琴酒大哥的天赋,他看起来也很会削小兔子苹果。”
“……”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说话,你不觉得冬天的河岸实在是太冷了吗?”
“……为什么大哥会削小兔子苹果……”
流河纯也将钓竿摇上来,理所当然:“大哥是长头发。”
“???”
波特酒沉默半晌,试着努力理解他,语气却还是有些迟疑:“……男,妈妈?”
“也可以这么说。”
“……”
寒风中,波特酒打了个寒颤。
不了,她还是比较喜欢睡觉的时候把琴酒大哥的海报挂在床头——
辟邪。
“唔,正常人一般这时候还会聊什么?”
流河纯提起吊钩,上面挂的是一只鞋子,他想了想,直接扔进空空的水桶里。
波特酒的眼神下移:“我不是异食癖,小池也不是。”
流河纯:“好久没给Boss送汤了。”
本来以为对方会用假骨头设计假死现场而努力用砂纸搓了三天,结果却被告知已经熬汤送给Boss了的波特酒:“……”
她真心实意说:“Boss听起来好像对你也有点意思。”
“真的吗?”原本散发着阴郁气息的少年瞬间支棱了起来:“太好了,那我们多钓一会儿吧!”
“……”
“……”
夕阳西下,“正常人这时候应该会聊工作?”
流河纯从善如流地接上:“那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波特酒想了想:“钱多,事少,住家幼师。”
流河纯恭喜她:“你升职了。”
波特酒感慨:“三条西御说如果被选民看到他一个小时就要换一件名牌衬衫,他和我就要带着小池去街上喝西北风了。”
“所以你故意的?”
“我参考了一下幻想文学,一般有钱人在女仆笨手笨脚泼咖啡到第三件衣服的时候,就会不耐烦地给升职,不过三条西御比较有耐心,坚持了一个星期。”
“听起来三条西像一颗散发着芳香的咖啡果冻。”
“……”波特酒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对男人的口味还真是有够别致的。”
“洒着金箔的咖啡果冻。”
“嗯……那确实。”
“……”
“……”
“……”
“话说我刚才就想问了,你戴着耳机是在听歌?”
“哦?不是。清酒叛乱,大哥从美国赶回来镇压住了,Boss正召集所有代号成员线下开会。”
“……”波特酒看了看手里的鱼竿:“那你叫我出来钓鱼……?”
“看不出来吗?”
“?”
流河纯面无表情:“我也把他们全孤立了。”
“……”波特酒。
是翘班吧?
是翘班。
就是翘班了!
还倒打一耙! !
琴酒大哥都不管管吗! ! !
而此时此刻,组织基地中。
众人看着规规矩矩站在琴酒身边的格拉帕,总觉得哪里有点诡异。
盯——
格拉帕:“……”
爱尔兰将腿翘到桌子上,阴阳怪气地冷笑:“盗号的时候不是很能说吗,怎么,线下见着我们哑巴了?”
格拉帕在他直白且带着恶意的目光中沉默许久。
高冷道:“哦。”
“……”
哦? ? ?
爱尔兰瞬间气炸,“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我?连一句话都懒得说?你一个神经病装什么高冷啊你?死装男!”
“……”格拉帕冷漠脸:“哦。”
“……”
爱尔兰继续一顿输出,无能狂怒。
伏特加狐疑地盯着被抨击也面不改色、也没有大吵大闹、也不想和世界同归于尽、更没有像个狐狸精一样扑到他大哥怀里嘤嘤嘤的格拉帕。
“……”
虽然也很气人,但是味儿不太对。
正在伏特加准备开口询问什么的时候,房间里的黑色大屏突然亮了。
但是等了好一会儿,屏幕另一头都没有任何声音传过来。
在这种悄无声息的寂静中,在场四个人都能感受到那道看不见摸不着、 Boss审视目光的打量。
直到视频中响起另一道男声:“Boss。”
爱尔兰的肩膀微微一松,虽然从屏幕上看不见说话的男人,但他知道那是他的养父,组织元老——皮斯克。
爱尔兰轻嗤:“琴酒,格拉帕第一次任务就失败,你就没有什么想对Boss交待的吗?”
“爱尔兰。”
皮斯克警告的声音传来,“如果不是格拉帕将清酒可能反叛的消息上报Boss ,你以为你是怎么能好好坐在这里的。”
“……”爱尔兰不满地嘁了一声,但仍闭了嘴。
Boss的电子音依旧迟钝而沙哑:“格拉帕,你这次做的不错。”
格拉帕的心微微一跳,恭敬地垂下脑袋,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右手被攥得有些紧,三秒的沉默过后,就连Boss也觉察出不对来了。
Boss声音微沉:“你不是格拉帕。”
伏特加和爱尔兰立即拔枪对准了假格拉帕的脑袋,厉声质问:“你是什么人,究竟怎么混进来的!”
假格拉帕看起来十分紧张,但脸上一滴汗都没出。
直到沙发上的琴酒起身,走到他面前,撕下了/易容/面/具/。
伏特加失声叫道:“绿川光?!”
诸伏景光原本举着的双手指了指自己的耳麦,无奈道:“是格拉帕大人的吩咐。”
“……”
这可是Boss召集的会议!
格拉帕在想什么?
难道他变心了? ?
真的和大哥睡出感情了? ? !
伏特加震惊到失语。
而顶着来自不同方向、极具压迫感视线的诸伏景光虽然心跳加快,但还算镇定……不镇定也没办法,格拉帕那个混蛋原本是说要教他易容——
他信了对方的邪。
结果化完妆就跑了,说让自己代替他开会。
他还以为只是行动组开会,心说多收集两个组织代号人员的情报也好……
谁**知道开会的人是Boss!
他一个刚潜伏进黑衣组织两个多月的成员是应该待在这里的吗? !
太天真了,诸伏景光。
他痛苦地闭眼。
就不应该相信格拉帕的精神状态。
诸伏景光能感觉到和他面对面的琴酒眼神中已经闪烁着杀意。
“人在哪。”
“……我不知道。”
琴酒冷笑,“联系他。”
诸伏景光老老实实掏出手机,对面很快就接通了,依旧欢快的语调:
“是绿川啊,你最近还好吗?”
“……”诸伏景光。
“格拉帕大人,我们一个半小时前刚刚分开。”
“嗯?是这样吗,好可惜,我最近在练习和朋友重逢时的聊天技巧,真遗憾我们不是朋友呐——”
诸伏景光:“……”
幸好不是。
否则他会怀疑自己上辈子烧过佛祖的金身。
“格拉帕。”琴酒不耐烦打断了两人聊天,语气阴沉。
“嗯?大哥好,大哥最近吃了吗,大哥最近肾怎么样?”
“……”爱尔兰和伏特加沉默了。
前者目光幸灾乐祸,后者神情担忧。
但Top killer不愧是Top killer,完全不受格言格语的影响,反而眉头一皱,突然从诸伏景光的衣领下面翻出一枚窃听器——
徒手捏爆了。
对面突然传来嗞的一声。
“……”
手机对面沉默了两秒钟,突然传来一声叹气:
“其实我不是故意不去见Boss的,我只是觉得不好意思。”
在场的人:“……”
他们是不是出现幻听了,谁不好意思?
格拉帕?
格拉帕不好了? ?
“之前原本说好的,每个周都给Boss送汤,但我居然没能做到,所以现在我在自己惩罚自己。”
其他人:“……”
不知道现在应该生气还是不应该生气的Boss:“……”
琴酒诡异地顿了一下,“怎么惩罚?”
“我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中,坐在三途川边上瑟瑟发抖,钓上来一只靴子,一个塑料瓶和一团海草,Boss您再等等,我马上就能钓到鱼汤的最重要的食材了!”
“……”
Boss、朗姆、皮斯克、琴酒都想起了格拉帕出品的人骨汤……胃里一阵翻涌。
第一次见识到的伏特加、爱尔兰:“……”
他们要吐了!
诸伏景光语气迟疑:“靴子、塑料瓶不能拿来炖鱼汤吧?”
伏特加:“……”
爱尔兰:“……”
虽然你说的是对的,但那是重点吗? ! !
从会议开始就难得沉默的朗姆却突然发难:
“格拉帕,你私自让组织普通成员参加机密会议,难道就没有什么要向Boss交待的吗?”
“……”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诸伏景光心底一沉。
朗姆继续拱火:“万一Bos息被泄露,你承担的起这个责任吗,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对组织很重要所以就肆无忌惮,是想成为第二个清酒吗?”
“……”
房间安静了。
诸伏景光感觉自己过了无比漫长的三秒,然后突然听到格拉帕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绿川怎么会是普通代号成员呢, Boss日理万机,这种小事麻烦不到他老人家,但是朗姆你怎么会不知道?我啊,在组织里可是只有绿川一个能用的下属哦,不知道其他人都得了谁的吩咐,总之是一点情报都不肯提供,也不知道只是单纯地看不惯Boss提拔我,还是想为其他人遮掩什么呢?”
不等朗姆反驳,接着又十分温顺地说“不过我猜应该只是前者吧,毕竟在听到可以瓜分清酒的势力后朗姆大人也很爽快地让库拉索来帮忙了呢,就是和将Boss安危放在第一位的行动组比起来差了点真心,皮斯克大人不愧是元老,养子也很有觉悟,爱尔兰你说呢?”
“……”
“所以朗姆大人应该不是故意的吧?顶多就是有点同为二代的心意相通吧。”
格拉帕茶茶地说。
众人:“……”
朗姆大怒:“胡言乱语,我对Boss衷心耿耿, Boss你是知道我的,但是绿川光你怎么保证他是干净的,万一他是哪个势力派来的卧底——”
“那我和他一起死好啦~”
“什么?”
朗姆愕然。
诸伏景光瞳孔睁大。
“我说,我用我的性命保证他不是卧底,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组织要怎么对待绿川,也同样怎么对待我就好了。因为就算是我,也绝对不能做那样的事,不能背叛我最仰慕的—— Boss您啊!”
第32章
格拉帕……
为什么?
相信他?
不可能。
诸伏景光在一瞬间的心绪激荡后,又强行告诫自己冷静下来。
对方的计划是什么,想从他这里夺走什么珍贵之物?
他不明白自己的心头为什么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内里在崩坏。
皮囊却不得不身处污浊冷眼旁观。
作为一个卧底,他早有直面血腥和暴力的准备,即便如此,在黑衣组织中的生活偶尔却还是能带来一种灵魂下坠的痛苦。
然而他发自内心地坚信黎明会到来,一遍一遍复习着警察守则,和毕业典礼上贴近心口的那枚樱花徽章。
如果在通往让民众幸福之路的过程中一定要有人牺牲,诸伏景光也做好了那个人是自己的觉悟。
他是怀抱着这种信念站在这里。
而不是、而不是——
为了一份来源于犯罪分子莫名奇妙的器重,在这里露出愚蠢至极的表情。
欣喜若狂,可笑,仿佛舞台上提线木偶的小丑。
额头被伯/莱/塔的枪管抵住。
诸伏景光缓缓握住了枪身,眼神冰冷。
……
另一边,流河纯听到耳麦另一边传来Boss的命令。
对方默认了绿川光成为他在组织中的代言人,同时拒绝了朗姆的提议,将清酒后续的处理工作当成追查叛徒的任务扫尾,也一并交由他全权处置。
朗姆或许是从Boss的态度中察觉出了什么,这次老老实实将清酒的完整资料发了过来,他大致速读了一遍,手指在划过一个名为‘伊森本堂’的男人资料时一顿。
等再抬眼的时候,鱼已经上钩了。
他拎上来看了看,问波特酒:“这条鱼好像有点眼熟。”
对方盯着那条鱼沉默半晌,开始收回鱼竿的钓线。
“到此为止吧,今天它快撑死了。”
两个人礼貌告别。
流河纯说:“如果在三条西那里干不下去,我这里有份新工作可以介绍。”
波特酒没有拒绝:“合适的时机我会考虑。”
天空红成了一片火烧云。
橘子头的女人踩着幼儿园放学的钟声离去。
流河纯注视着她的背影,觉得人类实在是一种很奇妙的动物。
对琴酒忠诚如波特酒,也会因为感受到一根火柴即将要熄灭的温度,而产生背叛自我的野望。
诸伏景光现在又是什么心情呢?
虽然结局已经是既定的,但他仍会对人类的不确定性充满好奇。
流河纯坐在河边,解开手掌的纱布,因为没有替换的零件,手指还是无法动弹。
就在他思考解决办法时,岸上的灯忽然亮了。
先是孤零零的一盏,然后依次亮起,他扭头向后看,原本正对着这个方向的监控缓缓扭了回去,用圆滚滚的屁股对着他。
啪唧——
天空中突然落下一个包裹。
系着红色丝带和蝴蝶结,像一份幸运礼物。
他拆开了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只和他原本的手掌尺寸分毫不差的机械手。
系统炸了:【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种水平的科技造物! 】
流河纯维持着面无表情,打开系统商城售价三千万日元的原装手掌看了一眼,毫不犹豫选择了吃白食。
送来礼物的人对他的身体构造不是一星半点的了解,换好后没有任何不适,反而比以前更灵活了,他试着用狗尾巴草编了一只小兔子,街边的监控又悄无声息地转了回来。
机器人察觉到了,但觉得没有必要抬头。
他将那只草兔放回盒子里,双手插兜离开了河岸。
在他走后不久,帅气的帽子君从天而降,带走了那个盒子,嘴里嘀嘀咕咕:
“混蛋首领,说什么如果我不来东京就会出现世界毁灭的大危机,结果只是给个小鬼送义肢吗?”
横滨港口mafia首领办公室。
太宰嘁了一声,隔着监控反驳:“脑子黏黏糊糊的小蛞蝓只要执行命令就够了,想太多只会越长越矮!”
他看着监控中的少年上了一辆丰田卡罗拉,打开了手边的书,立刻感受到了同位体平静背后的无能狂怒。
幸灾乐祸说:“走丢的狗狗好像已经找到新主人喽,而且似乎被那个叫萩原研二的警察养得很好,看上去已经把胆小抛弃他的前主人完全遗忘啦,即使知道我们在用监控偷窥看上去也根本不在乎呢。”
书页哗啦啦地无风自动。
首领太宰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同位体气得在织田作面前吱哇乱叫的场景,再欣赏一下屏幕中仿佛触手可及的少年,顿时神清气爽。
啊~啊~
真是比想象中还要愉快的一天呢~
……
“……”
流河纯欲言又止。
车内的气氛好像凝固了一样。
比冬天的河岸边还要冷。
驾驶位上的男人被盯得打了个喷嚏。
流河纯:“……”
“绿川,你忘了开空调。”
诸伏景光微笑:“您冷吗,这个天气去钓鱼的人应该不会觉得冷吧,冷也没办法,空调坏了呢,拜托您忍耐一下吧。”
流河纯:“……”
啊,黑化了呢。
态度比他想象中要激烈,现在对方的心情大概是——
很喜欢的玩具被上门做客的亲戚家小孩给弄坏了,但因为玩具本身就有点小毛病,于是父母安慰说只是一个玩具没什么大不了的,再买一个就是了。
但舍不得丢掉的东西本身就是独一无二的,就算新的到了手里,也清楚地知道不是原来那一个了。
一面要说服自己得到他的信任能更好地收集黑衣组织的情报。
一面却不得不承担会害死他的道德成本,不是因为心软或情谊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污点吧。
善良生出的愧疚自厌。
又无法向任何人坦诚的折磨。
要不要再加一把火呢?
“……”
车子停在了山林的基地中。
两人一路无话,基地负责人走在前面带路,电梯门一打开,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里是组织中主要关押、拷问叛徒的地下二层,诸伏景光一开始不知道格拉帕来这儿有什么目的,直到他在被关押的人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幸若银,父亲是驻日美军的军官,母亲是吉原一家风俗店的舞女,童年过着食不果腹的流浪生活,偶尔会因为出色的外貌引来麻烦,直到十五岁被上一任清酒选中进入杀手培训营,以第一名的成绩活下来,但教官评价却是除了外表方面其他条件都中规中矩。”
少年蹲在幸若银面前,撩开了被汗水和血污打湿的长发,露出底下狼狈的一张脸。
“小银,真辛苦啊。”
幸若银眼皮颤了颤,勉强睁开眼扫了他和格拉帕一眼,牵起的嘴角扯动了脸颊上的伤口:“您是来欣赏我落魄的样子吗?”
“其实像您这种大人物不用这么麻烦的,只要您轻飘飘的一句命令,就算彻底毁掉我也没什么问题。”
“唔……真的可以这样吗?”
“……人类注定听不到蚂蚁的声音,我早就习惯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
少年站起身,对旁边的负责人说:“听到了吗,组织不养闲人,你应该有物尽其用的能力吧。”
负责人看了幸若银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片刻,垂下脑袋应了声是。
流河纯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外走,大概只有两三步,身后却突然再次传来微弱的声音:
“等、等等!”
他没有停下。
“你难道只是为了奚落我来的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次他停下了,回头看向幸若银:“你很在意我的想法?”
对方语塞,“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不在乎吗?但我有感觉到哦。”他捧起幸若银的脸循循善诱,“努力分辨我的脚步声,看到我的一瞬间亮起来的目光,想要拉住我的手指,发出求救信号的心灵,我都有好好注意到呢,难道是我错了吗,我讨厌满嘴谎话的孩子,你已经用掉了仅有一次的机会,现在告诉我,我就这样离开你真的无所谓吗?”
“……”幸若银的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没了力气发不出声音。
流河纯也不需要他的回答,用审视货物的目光上下打量对方,直到幸若银忍耐不住偏过头去,才出声说:
“小银自己也明白吧,你没什么特殊才能能打动我这件事,所以既觉得得救的概率微乎其微,又忍不住想自己到目前为止的人生是不是终于能幸运一次,老实说,姑且不论组织中还有多少好用的底层成员,就连我身后站着的没有获得代号的绿川光都是个了不得的家伙,这么想,其实我今天没必要来呢。”
微弱的光彩彻底熄灭,那双眸子一点点黯淡下去,表情如同人生一样迷茫彷徨。
二十几岁的自己居然能和几岁的自己在镜子中的剪影重叠。
就好像兜兜转转却又回到原地的野犬。
人类自厌的大概是那样的自己吧。
“……我只有自己,只有这具身体,如果您不嫌弃……”幸若银说不下去,他闭上了双眼,和他面对面的流河纯却能听到对方由内而外破碎的声音。
“还不够。”他说。
“与人相处能打动人的其实是心灵,小银连真心都不肯依赖我,我要怎么相信你呢?”
“我……”对方呼吸急促:“我会对您忠诚,我……不会背叛您。”
“那样就够了吗?没想到我在小银眼中也同样是个没用的人呢,没办法,我只说一次哦,我和清酒那种废物可不一样,有绝对的实力活着,不会抛弃你,不会因为意外从你的人生中消失,就算你没用也会给你爱……像这些事情,大概只有我能做的到呢。”
泪水就那么顺着眼眶流了下来,牢房中一时间只能听到细微的呜咽声,断断续续的安静后,幸若银主动凑近贴上了他的手指。
“请您……收容我,拜托您收容我,我什么都可以做!”
“好啦,好啦。”流河纯解开他的手铐,任由他靠在自己身上哭泣,安抚地拍着对方的后背,“虽然小银是这么说,但我也有好好心疼你呢,那些会造成心灵负担的任务就不要执行了,去FBI卧底怎么样?虽然绿川也可以,但他的长相实在太日本了呢,能力倒是完全足够了。”
幸若银声音闷闷的,“我可以!只要能帮到您,我什么都愿意。”
流河纯满意了。
奖励般地摸了摸他的头,一抬眼,诸伏景光用神色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
果然,人还是要有比较,他已经把组织的情报像大白菜一样源源不断地往外送,诸伏景光就是想得太多,像幸若银这样笨一点有什么不好。
流河纯思考了一下。
觉得对诸伏景光这种内敛的人类还是得自己主动。
他上前一步,刚开口说第一个字“你——”
对方就直挺挺地朝他砸过来。
“……?”
流河纯扶着昏迷不醒的诸伏景光一脸懵——
不是,
这个人类,
他碰瓷啊! ! !
他以机器人的名义对研二发誓——
他还什么都没做呢? ! !
———————— !!————————
本章吐黑泥的内容有点多,决定深夜加更一章欢乐的,依旧凌晨两点。
【其实从萩原开始流河对人类就是这种PUA的模式,上个世界被修理得很惨也是这个原因,在操心师面前搞这一套hhh ,只能说被太宰完全压制住了,就变成了单纯的武斗派。而这个世界的萩原又是看上去很好接近,但太过分就会悄无声息疏远的性格,所以意识到这一点后流河就主动做了调整,但景光猫猫真的踩了流河很多雷点,仗着景光卧底不能跟萩原告状,就开始暗戳戳地搞小动作,但邪恶机器人是没办法打败人类的! (流河不语,只是一味迫害)】
第33章
流河纯面无表情地坐在病床前。
浑身散发着黑气。
“绿川你怎么了?”
实验员A走上前,拿出测温计在诸伏景光的额头上滴——
38.6℃
实验员A言简意赅:“格拉帕大人,这位绿川君发烧了。”
流河纯:“绿川他到底怎么了……”
实验员B掏出一沓完整的体检报告。
“格拉帕大人,我们对绿川君的身高、体重、性别、BMI、腰臀比、血常规、肾功能等项目都做了检查,从结果来看绿川君的病症是由病毒引起的。”
流河纯脸色阴沉。
身子不动,只有脑袋一点一点扭过去:“你是说组织内有人给绿川光下毒?”
实验员B:“……由病毒引起的普通感冒。”
流河纯一瞬间又把脑袋转了回去,满脸担忧地盯着病床:
“绿川他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实验员A:“……”
实验员B:“……”
混蛋你倒是听人说话啊! !
说了八百遍只是感冒!
不要搞得对方好像命不久矣了一样! !
而且他们可是世界一流水平的研究员,到底为什么要在这儿陪格拉帕和他的下属玩过家家啊! ! !
幸若银堵在门口,杀气腾腾地将子弹上了膛,枪口指着实验员A的脑袋,威胁道:“说话。”
实验A:“……”
他说了啊!
他一直在说啊! !
他甚至在吐槽啊混蛋! ! !
但面对真枪实弹,实验员A选择能屈能伸,他憋屈说:“真的只是感冒,不信绿川君一会儿醒了你们自己问他!”
流河纯幽幽地飘到他身后:
“首先绿川不是医生,其次如果绿川真的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就不会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昏迷不醒就意味着他提前毫无防备,毫无防备就证明他不可能知道自己怎么了,所以,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事件!”
说着流河纯陷入沉思,两秒过后,他掏出手机在组织内部软件上发了个帖子。
「紧急通知!!!」
「目前组织内有神秘杀手流窜,能在目标毫无防备的状况下致人昏迷不醒,且来无影去无踪,绿川已经中招了,望广大组织成员务必小心个人安全。」
「注:症状与普通感冒相似,请勿被迷惑。」
1L(爱尔兰):真的假的,你没抓住对方?不会是你故意放跑的吧?
2L (上帝保佑绿川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搞内斗! !绿川他现在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奄奄一息,这时候你怎么好意思搞内斗! ! !
3L(爱尔兰):sorry我以为你在开玩笑
4L(爱尔兰):不对绿川光他出事跟我有个屁关系,祝你们俩一起早点下地狱!
5L(我与爱尔兰不共戴天):绿川要是醒不过来我追杀你到天涯海角!除非Boss愿意答应我的求婚,否则谁也别想给你求情! !朗姆去东京街头裸奔都不好使! ! !
6L(皮斯克):……
7L(爱尔兰):father?
8L(皮斯克):爱尔兰。
9L(爱尔兰):……
10L (爱尔兰):知道了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Boss 。
11L(皮斯克):爱尔兰,你长大了。
12L(伏特加):啊?你们在哪被袭击的?
13L(如果绿川能醒过来伏特加愿意三个月不杀生,否则就让伏特加天打雷劈孤独终老):关押清酒那个基地的地下二层审讯室,不过绿川只是在那里表现出了症状,中招肯定是在开完会后,你们知道后来他去了哪里吗,一丁点微小的细节都可能成为抓住凶手的线索。
14L(伏特加):……
15L (伏特加):我什么也不知道。
16L (伏特加你很可疑):听起来你大大滴知道什么,而且你居然不吐槽我的id ,伏特加你做贼心虚!
“……”
伏特加欲哭无泪地看向琴酒:“大哥,我好像暴露了,格拉帕不会猜出来你和绿川在训练场打架的事吧。”
琴酒冷冷瞥过来一眼:“他知道又怎样。”
伏特加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格拉帕兴许不会对大哥怎样,但他知情不报就惨了啊,对方一定会朝着他发疯,大哥又不管!
……等等,他凭什么应该提前打小报告啊,是格拉帕不问,不是他不说! !
他确实不知道神秘杀手是怎么回事。
嗯,没错!
伏特加又理直气壮了起来,低头看手机。
17L(贴心小棉袄):既然和大哥有关我就不问了。
18L (有偿悬赏杀手线索):各位同僚们,现在提供神秘杀手信息的人,可以获得你们的好朋友格拉帕的友谊一份!人身意外险八折,汽车保险六折,财产一切险五折,房屋火灾地震险折上折!预购从速,详情请拨打( +81*********** )
*组织内部通讯软件中禁止发广告、宣传诈骗信息,您的帖子已被举报查封。
(管理员温馨提示:算账请找R某,我只是一个可怜无辜还单身的小小打工人)
“可恶的朗姆!”
流河纯无能狂怒,“我记住他了!我诅咒他上厕所没有卫生纸!头发长在鼻孔里!下半辈子只能给人煮白饭!”
他定定地看了绿川光一会儿,嚯地起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拉着对方的两条胳膊,将诸伏景光背在背上。
“绿川你撑住,我这就带你去找米花町最好的医生,如果米花町最好的医生已经被杀了我们就去东京找,如果东京的医生也被杀了我就带你去美国找,如果美国的医生也被杀了我们就去意大利,就算走遍全世界我也一定会找到医生治好你!”
小银被感动得眼泪汪汪:“格拉帕大人,请您放心,无论您去哪里我也都会跟随在您的身边。”
实验员A&B:“……”
到底要怎么样你们才能相信对方真的只是感冒啊! ! !
而且就不能去和平一点的国家找医生吗! !
去联合国也行啊!
这三个人难道平时只有绿川光一个人的脑子能用吗! !
因为脑子倒下了所以这两个人已经开始无中生子了吗! ! !
【……有没有可能,真的只是感冒呢? 】
流河纯愤愤质问系统:他的亲友可是一天能打三份工、只睡四个小时的超级大猩猩!而且我平时都是让诸伏上二休五,就这个强度除非他背着我私底下在牛郎店兼职,否则根本不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感冒就倒下!
流河纯:人类是很容易死掉的。
流河纯:万一他中的就是某种还未发现的病毒呢!
【……】
系统被他说服了。
【那我去翻垃圾……不是,是去其他位面看看能不能乞讨到万能解毒剂,在那之前你一定要保住诸伏景光的命啊!他现在可不能死,保险都还没卖出去呢! 】
“喂,我说,你们这是什么造型?”
高大的金发男人踹门而入,流河纯看向对方荷包蛋眼哭泣:“爱尔兰,绿川他醒不过来怎么办……”
爱尔兰震惊地连连后退,揉了揉眼,又拍了拍自己的脑子。
“……”
他喃喃自语:“我好像也中招了,但症状应该是幻觉方面。”
“喂,那边那两个实验员,你们真人假人?过来给我也查一下。”
实验员A&B:“……”
实验员实验员,你们是上过小学还是没念过初中?
不要把他们俩理所当然地当成医生用啊! !
都给我去医院混蛋! ! !
实验员A和实验员B在麻木而绝望地重复了一遍熟悉的流程后,终于让爱尔兰相信了——
他其实是在做梦。
爱尔兰:“我就说格拉帕怎么会对着我哭,娘们唧唧的。”
流河纯:“既然是你的梦,你有什么能救绿川的好方法吗?”
“这还不简单。”
爱尔兰说:“既然那两个实验员说是感冒发烧,就先按这个病治。”
实验员A&B喜极而泣。
虽然开始不对、过程不对、结果对了,但别管黄猫白猫,能救活耗子的都是好猫!
而且……终于有人听他们说话了!
“治不好就一枪崩了他们,再找两个英国的医生试试。”
实验员A&B:“……”
流河纯:“那感冒发烧要怎么治?”
爱尔兰:“喝酒。”
实验员A:“打点滴。”
实验员B:“吃黄桃罐头。”
幸若银:“插大葱。”
“……”
众人面面相觑。
实验员A悲愤地看着实验员B——
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是叛徒!
实验员B眼神坚定:相信我,桃能回血!
流河纯吐槽爱尔兰:“绿川他是纯血,怎么能用你们欧洲的方式,我觉得还是小银靠谱一点。”
幸若银羞涩一笑。
实验员A:“……”
蒜了,地球爆炸吧。
流河纯认真搜索了一下网上的资讯,又参考了一下小银的经历。
半个小时后——
伏特加大包小包地出现在了病房中。
“你让我带这么多大葱和玩偶服做什么?”
流河纯不语,只是一味地围着诸伏景光种大葱。
种满两圈后,他在对方脖子上也系了一根,然后手动翻了个面。
“……”
“小银,你确定屁股里也要插吗?”
“电视上都是这样演的。”幸若银信誓旦旦,“格拉帕大人,要是您下不去手,还是我来吧。”
流河纯悲伤地按住诸伏景光,痛苦说:“不,绿川他是我的下属,他出了问题就是我的失职,我不能逃避责任。”
“格拉帕大人——”
“小银——”
爱尔兰:“你们俩磨磨唧唧,不行放着我来。”
“不行!”流河纯震声:“你长得就像英国人!”
他深呼吸,一只手高高扬起——
突然,手机的特别提示铃声猝不及防响起。
流河纯打开信息一看。
研二:小纯~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滑雪呢,上次没去成好可惜,可以带着你的同事那位绿川先生一起来哦,人多热闹嘛。
“……”
“!!!”
流河纯瞳孔地震,把大葱随意往诸伏景光屁股下一垫,火急火燎地开始给众人分发大葱造型的玩偶服。
“没时间了快!我们必须要让绿川在明天早上六点之前恢复原样。”
伏特加一脸懵:“为什么还有我?”
流河纯:“六六大顺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绿川身上的淤青我还没找你算账!赎罪还是死,你选一个!”
伏特加:“……”
爱尔兰也满脸不情愿:“让我们穿这么蠢得死的玩偶服是要干什么?”
流河纯:“这只是一个梦你害羞什么!难道你在梦里也要让你养爹地觉得你是一个冷血无情、丝毫不把组织其他成员放在眼里的中二期儿童吗?!”
爱尔兰:“……”
“而且,”流河纯淡定从病床下拖出一箱炸弹,和一把三米长的大砍刀,诚恳地说:“诸位,假如绿川君醒不过来,我们这么有同事情,一定不忍心看他在地狱孤零零一个人对不对?”
幸若银反手锁上了门。
打不过组伏特加&爱尔兰:“……”
脆皮实验员组A&B:“……”
流河纯以身作则,神情肃穆地率先套上了大葱玩偶服,然后依次给众人分别都发了两根大葱。
反抗也无人在意的实验员A:“……”
一手分别拿着一根大葱的实验员B :“这个味道——我的血脉好像要觉醒了!”
实验员A:“……”
下了班就立马拉黑对方!
“预备——起!”
流河纯:“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
幸若银:“叭叭叭啦叭叭叭啦,巴巴巴巴拉,巴巴巴巴拉——”
于是。
等组织Boss听说组织被神秘杀手袭击的消息,暗中悄悄打开基地监控时,就看到了这么一副画面——
他最新提拔的组织干部、盗版琴酒、皮斯克的养子、琴酒的小弟,还有两个他从国外花高薪挖回来的高级生物医学人才,六个人正一起群魔乱舞。
格拉帕:“甩葱舞,甩葱舞,就是要把葱甩起来!伏特加!屁股扭得再快一点!爱尔兰!手臂抬高!”
旁边还躺着一个满脸安详,不知道是被大葱熏晕了还是超度了的绿川光。
“……”
Boss退出监控。
进入监控。
退出监控。
进入监控。
……
十分钟后,朗姆收到了一封邮件:
全力追查格拉帕所说的神秘杀手,快!
Time is all! !
第34章
诸伏景光冷静地审视自己。
在梦里。
身为一个卧底,毫无防备地倒在敌人面前,是他犯的第一个错误。
倒下去前脑海中最后一个浮现出来的想法,居然是格拉帕绕了这么大一圈,应该不至于是为了和他殉情,因此放任自己彻底失去意识。
是他的第二个错误。
由此而诞生出了第三个错误。
纯白的旷野中,少年将昏迷不醒的他背在背上,脸上焦急的神色不似作伪。
“景光,我这就带你去找医生,我一定会治好你!”
诸伏景光冷静地看着两道虚影朝自己跑过来,穿透他的身体,消失在空间之中。
画面又一转,少年穿着围裙,将大葱切成葱段,和炒熟的盐混合,包进一个平安符中,小心翼翼地挂在他脖子上,还双手合十许愿:
“景光,明天早上六点之前你一定要好起来。”
“……”
他觉得自己烧糊涂了。
流河纯,大和抚子——
这两个词只是放在一起都会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景光!”
突然一个欢快的身影直接撞飞了系着围裙的流河纯。
套着大葱玩偶服的少年直接在他面前跳起了甩葱舞。
“叭叭叭哩哩哩哩叭……”
“……”
诸伏景光缓缓呼出一口气。
太好了!他没疯,这个样子的格拉帕才对味。
之前那两个是什么。
疑似他菌子中毒后出现的临终幻想?
然而不等他完全松气,眼前的画面开始变慢,于是少年努力的汗水,和殷切盼望他好起来的目光,就这么被慢镜头一点一点放大。
bgm也开始变得不对了起来——
八啊~八啦~八八哩~~
哩理~~阿一古~~~八哩~~~~
先是尽头一点出现微光,眨眼间,秋日火红的枫叶席卷了对方的身影。
残月,清辉,三味线曲调清灵。
“景光。”
他听到少年褪去浮夸之后,用一种清冷而充满怜悯的语气在叫他的名字。
“诸伏景光。”
对方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只要微微垂眼,就能清晰看到被随意半挽着的雪色长发,腰带也系歪了的结文振袖和服,还有向他的脸颊靠近的手指。
按压滚烫的皮肤时微冷,却恰到好处的温度。
……不规矩,就连虚影也和对方那差劲的性格一样,乱七八糟。
他的脸颊被那双手捧起来,明明是没什么感情的一双眸子,却因为色彩而幽深,让人迫切地想一眼望到底。
“你对我好奇。”少年用一种肯定的语气说。
“想知道我是谁,我从哪来,我有什么过往。”
“我生存于这个世界上到底在追寻什么?”
“我的朋友,恋人,爱人,或家人。”
“甚至是血型、身高、体重……”
诸伏景光眼皮一颤。
少年轻笑,拉近距离的动作像是要扑到他的身上,声音宛若魔鬼在耳边低语:
“景光,你——想要靠近我吗?”
诸伏景光霍然抬头。
轻盈的衣袖即将落入掌心,却突兀地化作一缕青烟飘散。
难以启齿的情绪在心间弥漫。
一个声音在说:他是需要戒备的敌人。
另一个声音反驳:你真的认为他是敌人吗?
“……”
诸伏景光无法回答任何一种,他只能沉默。
虽然这只是梦。
幸好这只是梦。
浓墨重彩到足以破开黑暗的颜色,任谁都会想停下来看上两眼的,不是吗?
如果相遇是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阳光正好的时候。
少年叼着冰棒从冷饮店走出来。
恰好遇到他一身警装,诸伏景光想,大概他会在心里悄悄记住少年的样子,然后等下一次啼笑皆非的相遇时,交换姓名。
梦境彻底破碎。
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从记忆中抽离,连带着那股复杂的情感,只余惆怅。
他艰难睁开眼睛。
视野里先是一道白光,继而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绿。
诸伏景光懵了懵,怀疑自己没睡醒,努力扭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根巨型大葱。
录音机还在循环播放着仿佛从地狱传来的魔音。
啊……
诸伏景光果断闭眼。
他应该是还在做梦吧。
但他一动,就能感觉身下有一种很奇妙的触感。
“……”
他缓慢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下铺满了一层大葱。
仿佛是烤鱼前的某道腌制流程。
诸伏景光:“……”
地板上其中一根大葱弹了弹,从地上一跃而起,惊喜地扒在病床边:
“绿川,你真的醒了!”
诸伏景光看了看流河纯,又看了看倒在地上了无生气的另外五个人,心里直叹气:
“我睡了多久?”
“足足三个小时!”
“……”
诸伏景光准备下床的动作一顿,又缓缓坐了回去。
他低头和那双无辜的翡翠眼眸对视了好一会儿,问:
“你知道我生病了吧?”
对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你知道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吗?”
对方继续点头。
“……”
诸伏景光问出致命一击:“那你知道,一个正常人,每天晚上是需要六到八小时的睡眠时间的吧。”
“……”
流河纯陷入沉思,三秒后恍然大悟:
“所以你没有中病毒,也不是被非法药物袭击,更不是感冒,只是单纯困了,年轻就是倒头就睡而已。”
诸伏景光:“……?”
在他昏迷期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
嗯……和琴酒发生冲突这种事就不用说了吧,反正在对方眼里,现在自己这个监视人员被策反得已经很彻底了。
问题是,格拉帕在作出那番发言之前,真的没有考虑过这样会导致对方和琴酒微妙又坚固的同盟关系出现裂隙吗?
清酒的事情也被一并交给格拉帕处置,看上去Boss并没有放任对方在行动组和琴酒联合的意思,反而将少年推到了远离核心的金融组。
…… Boss察觉到了什么?
“……”
流河纯眼睁睁看着刚醒过来没有三分钟的诸伏景光又开始走神,觉得是时候有必要改变一下策略了。
多思少眠还多梦,这样下去就算不暴露身份,头发掉光变成朗姆那样也是可以预见的未来。
到时候一个光头诸伏和研二松田走在一起……
那画面太美了不敢看。
要瞎了。
流河纯:“既然醒了就跟我走,没时间浪费在这里了。”
诸伏景光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鉴于格拉帕少见的满脸严肃,他还是起身跟了上去,两个人悄悄溜出了基地。
上车第一件事就是把空调打开了。
流河纯正色:“绿川,跟着我你是不是很没安全感?”
诸伏景光:“……”
“您能不要把我们正经的上下级关系说的像偷情一样吗?”
“好吧。”流河纯从善如流,“和我在一起你幸福吗,绿川?”
“……”
诸伏景光:“我们还是来聊一聊安全感的事。”
“其实你知道吗,绿川,我不是人。”
“……”
诸伏景光被这个开场白震撼了,他还是头一次见自知之明清晰到这个程度的神经病。
“虽然我忘了很多事。”
流河纯继续说:“但我仍记得人类的结局。”
诸伏景光:“你在说什么?”
“他们灭亡了。”
“……”
“我知道你一定想问他们是怎么灭亡的,很简单,因为我的同类觉得人类再这样下去会自取灭亡,所以就先一步发动了战争,人类就团灭了。”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大为震撼。
同类=院友
发动战争=逃出疯人院
人类被团灭=医生护士都被打倒了
所以……格拉帕竟然真的是从国外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甚至他还有团伙!
“我这样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流河纯幽幽道。
“啊?嗯……”
诸伏陷入沉思。
对方是什么意思,是警告他如果自己干涉他的事情过多,自己也会像医生护士一样被干掉?
还是说对方是在寻找共鸣?
他好像有时候确实能get到格拉帕的脑回路,难道对方的团伙想拉他入伙?
“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把柄,接下来你该交出自己的把柄了,这样我们俩在组织中才能做到互相不背叛。”
“……”
这算哪门子把柄,Boss知道了说不定还想多找几个格拉帕同款呢。
……Boss吃得消吗?
流河纯深沉地盯着他:“你——”
诸伏景光心脏一跳,说是互相把柄,其实对方真实目的就是想要拿捏他——
“在超市有没有捏碎过方便面,但最后没有付钱。”
“……哈?”
“那你二十岁的时候还尿床吗?”
“上厕所有没有遇到过没有纸,只能提着裤子往外冲的情况?”
“或者是,你有没有被女高中生提醒过裤子没拉拉链?”
“……”
诸伏景光的表情逐渐佛系。
他觉得格拉帕不是想要他的把柄,对方的问题显然是没打算让他在这个星球继续生活下去。
他毫不犹豫打断了对方的话:“我打劫过劫匪。”
看过动画的流河纯:“……”
【呵,也有你接不上来话的时候了。 】
“……”流河纯面无表情:“那你真是十分凶残了。”
诸伏景光:“……”
不知道该接什么。
幸好这时候一通电话打了进来,伏特加在电话那头惊慌失措——
基地被袭击了,清酒被劫走了,神秘杀手杀完人只留下了头颅。
头?
流河纯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在伏特加询问他们有没有那个神秘杀手的线索时,流河纯说:“我知道对方长什么样。”
伏特加屏息凝神——
“他的浑身像蓝墨水一样黑,眼睛大又白,瞳孔是两个小点,基本不穿衣服,从远处看就是一个光头。”
“对对对,也不穿鞋,什么,爱尔兰也在米花町见过这样的人?”
流河纯一锤定音:“照这个找,肯定是凶手!”
第35章
“纯酱~这边这边!”
萩原研二看到他眼神一亮,今天长发警官穿了一件暖红色的羽绒服,围巾是格子纹的,站在路边等人的时候周身弥漫着成熟大人的气息。
唔……只是一段时间没见果实就褪去青涩的表皮,变得散发着馥郁芬芳的香甜气息。
大概独独称呼上将青春时期的习惯保留了下来。
真好啊,活泼开朗活着的研二。
流河纯也努力地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就隔着厚重的羽绒服收获了一个熊抱。
“喂喂喂,只不过是一个月没见,有必要搞的这么黏黏糊糊的吗,还有你啊,这是什么造型, cos面包人?”
流河纯好不容易从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中钻出脑袋,顺着熟悉的声音看过去,松田阵平还是戴着他那副黑色墨镜,没戴围巾,只穿了一件暗绿色的羽绒服,双手插兜走过来,在距离两人还有三四步的距离站定,满脸嫌弃像是不想承认认识他们。
“咦,研二,你还带了警视厅的朋友吗?”流河纯疑惑。
“哈?”松田阵平不满上前一步,凶神恶煞地捏住了他帽子后面缀着的毛绒球:“你这家伙是在故意惹我生气吗?”
流河纯恍然大悟:“哦,原来是松田警官啊。”
“唔……我还以为是圣诞节快到了,哪家店里的圣诞树成精长腿跑出来呢。”
松田阵平:“……”
流河纯对他眨了眨眼,满脸无辜,松田顿时感觉自己手痒了。
萩原没有打扰两个幼稚鬼的‘友好’交流,左看看右看看——
“咦?纯酱,绿川君没有来吗?”
流河纯试图袭击松田墨镜的手指一顿,垂下眼帘躲避研二的视线。
“纯酱?”萩原声音犹豫。
流河纯睫毛颤了颤,抿了下唇。
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的松田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眉宇间浮现出一抹担忧,转瞬即逝隐藏得很好,看似无意地试探问:“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流河纯脑袋垂得更低了。
两位警官神色变了变,萩原深吸一口气,给松田使了个眼色,稍微弯了点腰,摸了摸少年的头,语气轻柔但又掩盖不住一丝焦急:“小纯,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吗?”
“……绿川……”
两位警官拧起眉头。
“绿川他……”
萩原悄悄提起一口气,松田也攥紧了拳头。
流河纯羞愧地说:“绿川他感冒了!”
两位警官豆豆眼。
欸?
欸!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怎么还站在这儿,不是说去宾馆里等我吗?”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机械性地扭头,停好车回来的诸伏景光看到他们的表情吃了一惊,疑惑道:
“发生什么事?你们怎么一脸吃了巴豆的表情。”
“……”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勒住了流河纯的脖子,气道:
“只是感冒而已不要做出一副别人得了绝症的表情啊!!”
流河纯艰难挣扎,不忘为自己辩驳说:
“真的很严重!绿川当时啪唧一下就倒了,要不是我和同事虔诚地替他祈福,什么时候醒过来还不一定!”
他不忘跟研二告状,暗戳戳地上眼药:“而且生病了还不好好休息,非要跟着来一起滑雪,他感冒都还没好呢!”
萩原严肃地点了点头,配合道:“那真的是很过分了。”
三脸不赞同直勾勾看向了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
他是为了谁啊?
这两个对人类没有戒心的金毛同期,你们知道你们俩现在玩弄的可是组织里特别凶残的代号成员格拉帕吗?
一言不合左手毒蘑菇、右手炸弹跟组织同归于尽的那种!
“还有,”松田语气迟疑:“你们俩怎么都穿的像面包人,最近羽绒服店打折吗?”
流河纯:“……”
诸伏景光:“……”
两个人对视一眼。
这就涉及到流河纯不想让诸伏景光在今天出现但是诸伏景光非要在今天出现,两个人就感冒病人能不能玩雪争论了许久,最后以流河纯用多穿点为难诸伏景光但被诸伏景光抓住他手脚冰冷的小辫子,就形成了这么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诸伏景光微笑:“流河体寒,所以要多穿点。”
萩原研二一摸流河纯的手,被冰得一个激灵,惊讶说:“真的欸!”
他面色凝重地叮嘱:“一定要注意保暖哦。”
脖子上又多了一条围巾的流河纯:“……”
他一脸杀气地看向诸伏景光——
不准和研二告状! !
诸伏景光嘴角弧度不变——
您什么意思我看不懂呢。
流河纯:“……”
等着,他迟早要把诸伏景光流放热带雨林。
鉴于四个人有两个人都不适合站在雪地里聊天,一行人直接朝预订好的酒店走过去。
冬季正是滑雪的旺季,萩原在做攻略时特意避开了办理入住的高峰期,但大堂内还是有不少和他们差不多时间到达的客人。
松田阵平刚一进门,墨镜的镜片就起了雾气,他抬手准备摘下墨镜,旁边却突然窜出来一个年轻人撞了他一下。
对方也戴着一副近视眼镜,发现自己撞到了人之后表现得慌慌张张,赶紧鞠躬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这时,大厅内却突然传来另一道男声的呵斥:“金子希!你这家伙在干嘛,叫你买个咖啡也磨磨蹭蹭,这是你求我救你们家那个快要破产的小公司的态度吗,什么都干不好的废物,还不快给我滚过来!”
年轻人一边快速向松田小声说了句抱歉,一边赶紧跑向坐在休息区沙发上的青年,那人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穿着时髦花俏的西装,手腕上戴着金表,满脸的高傲不屑。
流河纯在发现对方的一瞬间,默默把帽子拉了下去。
诸伏景光注意到了他奇怪的举动,顺着流河纯的目光也看到了公子哥,随后狙击手的好记忆让他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流河纯瞥他一眼,两人目光短暂接触的片刻,流河纯朝对方点了点头。
他掏出手机,组织内部挂着的清酒追杀令和公子哥完美对上了号,鼻子、眼睛、嘴巴、甚至手表都一模一样,唯独不同的就是给头发换了个色号和发型。
“……”
难道对方以为虽然长着同样的脸,但只要换个发型就能成为另外一个人了吗?
可恶,柯学元年还没开始呢,这些犯罪也太嚣张了。
流河纯脸色阴沉地想。
而且研二和松田运气也太差了,每次出门都会遇到案件,是不是应该劝他们去庙里拜一拜呢。
这边科学机器人在思考宇宙的尽头是玄学,另一边……公子哥接过眼镜年轻人递上的咖啡,随手揽过身旁坐着的女子,对方似乎很抗拒和公子哥有身体接触,但仅仅是稍微挣扎了一下就迎来一顿训斥:
“你奶奶的医药费都是我出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和我装清纯,不过也是,听说学校里有个穷小子在追你,你以为爱情能当钱花吗,况且他怕是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吧,一个明码标价的女人而已,呵,等我玩够了也不是不能施舍给他。”
女人气的涨红了脸,却忍耐着一句都没有反驳,仅仅是咬着下唇低着头,让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少爷。”这时一个沉默寡言的高大男人拿着办理好的房卡回来了,看到这一幕不赞同地皱了皱眉,视线在大厅里搜寻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又低声说:“房间已经开好了,我们还是早点上去,这里人多眼杂。”
公子哥脸色唰得难看下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房卡,“什么时候也能轮到你来教训我了!不对,你怎么只开了一间房?真是一条没有眼力见的狗,我先带阿紫上去,你和金子希再去另外开一间。”
高大男人沉默了一瞬,还是说:“少爷,这样不太安全。”
公子哥瞪他一眼:“你现在是想要爬到我头上替我做决定吗?我的命令就是圣旨,你还不快去!”
“……”
高大男人盯着公子哥揽着女人走上电梯的背影,眉眼像被刷上了一层阴影。
看完了全程的松田阵平啧了一声:“真是走到哪里都能看到这种渣滓败类啊。”
萩原研二耸了耸肩,推着他往里走:“好了好了,现在是休假时间,小阵平,你也不想星期一刚上班就要写检讨吧。”
流河纯安慰说:“放心,我看他印堂发黑,两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然而八个小时后——
流河纯沿着雪道缓缓下滑,在坡度的加持下速度越来越快,突然,他感觉整个人一滞,滑雪板似乎勾到了什么东西。
先是风带来细微的噗呲一声,随后滑雪道上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尖叫。
流河纯一个急刹,快速回头,一个球状物体直直朝着他砸过来。
他下意识伸手捞了一下,两秒之后,和公子哥死不瞑目的头颅对上了视线。
“……”
公子哥的同伴——那个叫阿紫的女人惊恐地看着他:“杀人了!!!”
流河纯沉默着和目光怀疑地打量着他的诸伏景光、无奈扶额的萩原研二、表情平静的松田阵平依次对上了视线。
松田阵平早有准备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粉粉嫩嫩的平安符,直接套在他的脖子上。
一手掏手铐,一手熟练地报警。
“喂您好,xxx滑雪场中级雪道这里发生了一起命案,受害者当场死亡,请你们尽快赶来,嫌疑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是的,当场抓获。”
第36章
“死者名叫月正宗,是一家保险公司的社长,在上午七点二十八分到达了与雪场相连的波拿彼酒店,并于下午四点十七分被人在中级雪道的东侧树林中发现了头身分离的尸体。”
神情严肃的警官合上记录本,一一扫过在场众人的脸,在注意到被两个高大男人簇拥在中间的少年时表情明显一沉。
现场的鉴识人员跑过来,递上一个证物袋:
“井上警部,我们在死者脑后发现了击打伤,推测应该是被人用滑雪板一类的物件从背后袭击。同时也在树林里发现了受害者的尸体,根据现场的痕迹判断,凶手应该是利用钓鱼线,在雪道边缘埋了半圈,另一端套在了树林中受害者的脖子上,然后利用滑雪板俯冲时的高速,带动钓鱼线,从而完成对受害者头颅的切割。”
“就像静止的钓鱼线,和骑马高速飞驰的人,在相遇的瞬间马上的人会产生被斩首一样的死状,只不过这次的案子是正好反了过来,静止不动的人,和快速运动的钓鱼线。不过这种杀人方法的随机性也太高了吧,万一运气不好一直都没能等到触发启动装置的人,这时候就必须亲自上了吧。”
接话的警部是个眯眯眼,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两只手缩在袖子里捧着杯咖啡,现场所有来的警官中好像就他最悠闲,年龄看着也不到三十,旁边的井上警部似乎很瞧不上他,两人虽然是一同来的,但中间至少隔着两米的距离。
眯眯眼警部对流河纯笑了笑,“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花山院之池,隶属北海道警察本部札幌方面搜查一课,这位脾气古板且不爱笑的是井上雨警部,三十四岁,嘛,从年龄来说姑且算是我的前辈吧。”
对方上前一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铐,咔嚓一声,另一端就拷在流河纯的手腕上,花山院之池一脸灿烂:“ ok ,嫌疑人抓到了,案子也解决了,唔咦,真是好冷的天,这种天气到底为什么要出外勤啊,收工收工,前辈~我们去吃庶民食物章鱼烧吧!”
流河纯被对方拖的一个踉跄,从旁边伸出了一只手扯住了手铐,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松田阵平脸色不太好看:“喂,你这样也能算警察吗,动机呢,还有行凶时间呢,今天我们四个人全部都在一起,而且流河他根本不认识死者,有什么理由杀人?”
“理由啊。”花山院之池摸了摸下巴,掌心握拳做恍然大悟状,“嘛,不是也有那种类型的凶手吗,因为认为受害者是社会必须清理的对象而杀人,虽然只有十八岁,但是流河君看向死者的眼神是那么说的哦,‘死掉的是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反正是有害垃圾’,对吧?”
流河纯抬眼与花山院之池对视。
啊——
看不到眼睛。
不过这就是日本的贵族警察吗,还真是个性十足。
井上警部挡在了花山院与松田阵平的中间,脸上写满了不赞同,语气略带严厉地说:
“花山院,这里不是游戏厅,看你懒懒散散得像什么样子,你准备让东京警视厅都知道北海道的警部工作差劲的流言吗!”
花山院警部微微睁开眼,同井上警部僵持了片刻,无奈一耸肩,解开了手铐:
“好吧好吧,前辈还真是喜欢用大义来压人,那么我就重新做一下笔录吧。”
他再一次看向流河纯:“鉴于有两位在拆弹警察中小有名气的东京新人警官保护你,我就姑且再确认一下,流河君,你和死者真的不认识吗?”
这在萩原和松田以及死者的女伴阿紫眼里都是个毋庸置疑的问题,然而流河纯却沉默了,稍微了解内情的诸伏景光不免疑惑——
就算是涉及到组织的事,难道还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普通人交待吗?
“算是知道对方的存在。”流河纯说。
萩原和松田吃惊,但联想到死者保险公司社长的身份,又觉得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但这也并不意味着少年会杀人。
但奇怪的是有关于流河纯的事他们俩个都是一知半解,关于年龄也大概只能确认是成年了,但这个花山院警部第一次见面却能准确叫出少年的姓名和年龄,难道这两个人是旧相识?
井上警部眉心的皱纹加深,更加审视地打量着少年,花山院之池若有所思:“你倒是诚实呢。”
这时,死者月正宗的保镖阿部堂也匆匆赶到。
高大的保镖一见到自家少爷的遗体便跪了下来,任谁都能看出他眉宇间的悲伤,阿部堂失魂落魄,兀自呢喃:“少爷……”
花山院警部无动于衷,反而用手帕从死者的口袋里将露出一角的纸张捏了出来,展开一看是张账单。
“这么说,直到下午一点半,死者在酒店用完午餐付账的时候,都还是活着的。所以凶手打晕受害人并完成机关的时间应该在一点半到四点十七分之间,在这个时间段内有人知道死者的行程吗?”
死者的女伴阿紫,全名叫前田紫的女人说:“我是上午十点酒店乘坐缆车,和正宗他一起到了山顶,但我因为身体不舒服的缘故,不到十一点就回到了酒店房间,吃了药一直睡到四点左右,然后我就看到了手机上的短信,正宗说阿部堂和金子君下午也都回了房间,他一个人很无聊,叫我快点上山陪他。”
花山院点了点头,“听起来死者是个相当任性的人呢。”
其他人:“……”
不,在场的警官中唯有惦记着章鱼烧的你没资格说这句话。
萩原研二温柔地问:“前田小姐,你还记得月正宗先生发消息给你大概是什么时间吗?”
前田紫一边翻找手机一边说:“嗯,我醒的时间大概是下午三点半,正宗他发消息的时间……我看看,是两点半,我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出门找他了。”
至于阿部堂,他垂着脑袋,看上去很受打击的样子。
“金子希上午滑雪时扭到了脚腕,所以之后我们就一直待在房间内休息了,我本身对滑雪也不感兴趣,但要是我一直跟在少爷身边,他就不会……”
话音刚落,花山院拍了拍脑袋,“我说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原来是还差一个人,金子希呢?”
“……他知道少爷被人杀害的消息脸色大变,叫他出门他也不肯,还诅咒少爷说性格那么差劲活该被寻仇。”
“这么说,”前田紫抿了下唇,“上午我看见正宗和金子君起了争执,正宗他失手将金子君从雪道上推了下去,还好阿部堂抓住了他,金子君的脚腕也就是在那时扭伤的吧。”
井上警部听完后叫了两个警员跟着阿部堂回到酒店去给金子希验伤。
“如果行动不便,就算发生了冲突嫌疑也会降低。”井上雨的目光仍是停留在流河纯身上:“请问两点半到三点半之间,你在哪里?”
流河纯想了想:“我们四个全程都呆在一起,因为我是第一次滑雪,所以一直到四点之前,研二和松田为了照顾我也一直待在初级雪道那边。”
事情陷入了僵局,酒店大堂的监控录像可以证明前田紫和阿部堂出入酒店的时间,最大的嫌疑人又有不止一个人提供不在场证明。
花山院之池在井上警部陷入沉思的时候挥了挥手:
“我倒是有一点额外消息可以提供,那位金子君最近在商人圈子里还挺有名的,他老爹是依靠妻子的家族发家,结果有钱了之后却在外面养小三,那位夫人一气之下离婚回了娘家,连金子希这个儿子也不要了,走之前还举报了她丈夫的产业财务问题。”
“为了平息这件麻烦,这段时间金子君在外面到处求人呢,估计是也求到了月正宗的头上。”花山院之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但有个消息不知道他了不了解,据说死者月正宗雷厉风行的老爹去世后,整个家族产业也很快易主了呢,其中规模最大的保险公司也被无偿转给了一个和家族完全没有关系的外人。”
他睁开眼看向流河纯,于是众人很快意识到了所谓‘外人’指得是谁。
井上警部严肃问:“消息准确吗?”
花山院耸了耸肩:“都是朋友告诉我的,毕竟我不像前辈不但单身还没有午夜活动,我朋友可是很多的,由我筛选再拼凑起来,准确度理所当然是百分之百吧。而且我也叫法务省的朋友帮忙查了文件——”
叮咚。
短信提示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花山院的喋喋不休,但对方看了眼手机,却笑得像只狐狸。
“让我来看看,嗯,月氏保险公司的董事长和法人果然变更了呢,上面有流河君的名字,你是——欸……?”
花山院霍然抬头,“你只是经理?社长兼法定代表人是一个叫绿川光的家伙,这个人又是哪冒出来的?”
“……”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赫然看向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一脸懵地扭头看向了流河纯。
流河纯若无其事但脸扭到了一边。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太阳xue突突地跳。
他似笑非笑,咬牙切齿地低声问:“法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写我的名字,而且我怎么完、全、不、知、情?”
流河纯“啊”了一声,郑重地两只手都按住了他的肩膀,满脸严肃,不知道还以为是在说什么世界即将要毁灭了的大事。
“绿川。”
诸伏景光的心脏往上提了一提,难道说是Boss命令这么干的?为了分化格拉帕手中的权力?可再怎么想也不至于找他这么个连代号都没有的成员吧,朗姆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吗……不过那样的话朗姆就会暴露身份了吧……
“你还没看出来吗,当然是因为——”
诸伏景光屏息。
“法人容易进去,社长容易被杀,你看,上一任社长已经躺在那里了啊!”
诸伏景光:“……”
花山院之池:“……”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表情微妙。
流河纯心有余悸:“更何况我和打工的地方八字不合,但如果是绿川你的话,应该只要判个三年五载就够了,我会努力不让你被暗黑势力或者是FBI抓走的!不过要是日本警察你就……自己努努力?”
第37章
诸伏景光回忆自己的前半生。
跟作恶多端半点关系没有,甚至与人为善,既然如此,天神为什么奖励给他一个格拉帕?
他陷入沉思。
这一定是某种预兆,难道是在暗示他所在的其实并不是一个真实世界,而是某个人的梦境或是想象?
太好了,原来格拉帕是幻觉啊!
诸伏景光的目光直接略过流河纯,看向另一半尸体倒下的位置,雪道上很干净。
他提出疑问:“假设死者真的是被钓鱼线斩首,现场为什么没有留下任何喷溅状的血迹?”
流河纯:“为什么呢,当时头都飞起来了欸。”
诸伏景光:“而且只是钓鱼线真的有那种力量吗,割喉还勉强能说得通,但是后颈的脊椎也能切断需要更苛刻的条件吧?”
流河纯:“花山院警部你愿意牺牲一下自己让我给大家做个演示吗?”
花山院之池退到井上雨警部身后,很识趣地说:“如果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确实动机降低了呢。”
诸伏景光向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求证:“而且你们不觉得尸体很怪异吗?”
流河纯:“确实,研二和松田应该已经看穿凶手设下的陷阱了呢。”
诸伏景光若有所思:“虽然滑雪的时候一般人都会摘下手表,但上午见面的时候死者的手表明明是戴在右手腕上的,可现在因为长期佩戴手表而留下的肤色差却在左手。”
流河纯:“到底是为什么呢?”
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
两个人看着自顾自说个不停的诸伏景光,和越不搭理捧哏得越起劲的流河纯,双双陷入沉默。
啊,小诸伏/诸伏似乎已经开始逃避现实了,精神状态真令人担忧。
这时,井上警部的手机突然响了,只见他接通电话后没说两句便脸色大变:
“你说什么!金子希跑了?”
前田紫惊讶地捂住嘴:“怎么可能,他可是扭伤了脚,一个人完全无法行动,对吧阿部堂?”
高大保镖却犹豫了一下:“其实我只送他回了酒店房间,伤势是他自己处理的,所以我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井上警部严肃问他:“那你确定金子希一个下午都没离开过酒店房间吗?”
“……其实我们的房间是套间,有两个卧室,所以……”阿部堂脸色难看,像是突然醒悟了什么一样眼中开始燃起怒火,“难道是他装瘸趁机杀了少爷?!”
此话一出,顿时有五、六道视线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雪道边的缆车也开始缓缓移动,警员在电话另一头大喊:“他想逃上山!”
花山院之池摸了摸下巴:“我记得这附近四个滑雪场的雪道在山顶都是连通的吧,如果金子希想要从其他雪场离开,通缉他的难度可就大了啊。”
流河纯:“嗯?已经确定对方就是凶手了吗?”
警部微笑和少年对视了片刻,两个人又同时各自撇开目光。
“决定了!”花山院之池一拍手,“前辈,就由你我分别带一队人去追吧,至于剩下一路,应该可以交给那边那两位东京的警官吧,现场和酒店房间也需要留下人继续调查。”
诸伏主动道:“我的滑雪技术也不错,可以和萩原警官、松田警官一起吗?”
萩原看向流河纯:“纯酱一个人ok吗?”
流河纯瞥了诸伏景光一眼,点了点头:“我没问题。”
警方也很快分好了队,另外阿部堂和前田紫都由花山院之池派人先送回了酒店,并嘱咐他们不要乱跑,如果金子希是因为遭到了月正宗的欺骗怒而杀人,他们两个也很有可能受牵连。
上山的大部队出发了,流河纯默默站在原地,注视他们离开的背影。
人头耸动中,却有一个人越走越慢,最后竟然倒着走回了他身边,两人隔了有三米远。
流河纯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诸伏景光的背影安静在思考些什么。
“你不去吗?”
“金子希不就在这里吗。”
花山院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流河纯看他一眼,语气只有单纯的疑惑:“你查过我?”
“这也赖不到我头上吧。”花山院无奈摊手:“拜托,你可是那个浮夸男三条西求婚的对象,信不信现在就连日本公安都知道你的三围、性取向、和内裤颜色,像我这种天性爱看热闹的人怎么忍得住。”
流河纯略一思考,认可了他的说法。
但不代表事情到此为止——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不只是保护我,就算今天在这里的是其他任何一个人,只要有疑点他们就不会坐视不管。”
花山院无所谓地笑了笑:“平民的正义吗,我也很欣赏呢。”
流河纯不认同花山院之池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
贵族之所以是贵族,是因为他们将社会分成了两类人,一类是稀少却掌握大部分资源的‘个人’,另一类是提供养分,数量庞大平均值却低的’集体’,他们强调个人英雄主义,通过权力与金钱塑造崇拜感,将自我神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有凌驾或者操控他人的能力。
但归根结底,英雄在成为英雄之前,也是人,不能因为集体尽职尽责地提供资源,就将其渐渐视作一件寻常事。
虽然他忘了究竟发生过什么,但这句话似乎被人刻进了他的程序里,在与研二相遇之前,甚至在津岛修治捡到他之前——
当英雄开始孤芳自赏,结局等待着他的必然是灭亡。
但与此同时,流河纯非常尊重人类的本质是无法被改变的这一事实。
所以他没想通过语言说服对方,也不需要说服,只要让花山院口头认错就可以了。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花山院主动留下的目的猜也能猜得到不是为了破案,对方的眼神中闪烁着兴致昂然的光:“即使知道了凶手是谁,但还是没有证据定罪,我们来比比谁先找到决定性证据怎么样?如果我赢了,你就告诉我三条西到底为什么要跟你求婚。”
流河纯表现得兴致缺缺:“我对你没有兴趣。”
“别这么说嘛。”花山院哥俩好地凑上来,神秘兮兮说:“我看那位绿川先生好像被你惹毛了,你又长着一张一看就不懂什么是道歉的脸,这时候就需要我这个社交达人的帮助喽,我会教你怎么准备一份对方收到绝对会原谅你的道歉礼物。”
道歉?
不需要。
摇摆不定的是诸伏景光,他的态度从始至终都很明确。
“……”
不过对方的生日似乎、好像、大概、也许是在2月份。
没有生日礼物的人类会不会有点可怜?
“……”
毕竟连卷毛和伊达航警官都送了。
(虽然是在这二位丝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
也不好太厚此薄彼。
都是一个组合的呢。
“成交。”
流河纯和花山院之池击掌为誓,对方的干劲立马上来了,摩拳擦掌说:
“首先要怎么证明金子希是金子希呢?”
流河纯戴上手套,蹲下检查:“头和身子伤口的血液都凝固成暗红色了,时间上的差别不容易分辨。”
他又将尸体小腿的裤管挽上去,按了按脚踝的位置,“没有错位,可能被凶手复原了。”
“真谨慎啊。”花山院感叹,“看来只能通过DNA技术确认了,否则所有的疑点都只是猜测。”
按照实验人员的速度DNA结果当然不可能立即出来。
两个人直奔酒店,不约而同都来到了设置在酒店内部的缆车站点。
“如果想要避开监控进出酒店,怎么想都只有这一种方法了。”花山院说。
如果以山上的尸体身子部分是金子希的前提,那么在出事之后被停止运行的缆车却又重新启动,是谁做的就很诡异了。
花山院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对方进入缆车的操控室捣鼓了半天,带出了经典的‘蜡烛、棉线、重物’定时三件套。
在询问过酒店工作人员使用缆车的刷卡记录后,果然发现下午只有‘金子希’分别在下午三点和五点使用过缆车上山,除此之外就是上午那一趟四个人集体使用的记录。
“能拿到金子希的缆车刷点卡,还能伪造月正宗发短信给前田紫约她上山,怎么想都只有那个人了吧。”
花山院很肯定地说。
“没有动机。”
流河纯沉思。
现在已经基本能确定月正宗就是清酒,而阿部堂则是那个杀过情报贩子、又将清酒从组织中救出来的割头杀手。
但是对方好不容易将清酒救回来,为什么又要杀了清酒?
还设计了头身交换的诡计想栽赃给金子希?
又依次看过了月正宗和前田紫、金子希和阿部堂的酒店房间,不幸的是这次幸运女神并没有降临,两个人一无所获。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在山上杀人,省去了打扫现场的麻烦。”流河纯淡定说。
花山院饶有兴味的眼神瞟过来,“嗯?终于不装了吗,怎么说我也是个警察,手上沾没沾过血的人我看一眼就知道了,比起白色,我倒是觉得你穿黑色更好看呢。”
“没有区别,赌约我们都输了。”
“你是说井上雨或者那两位警官才能找到决定性证据?嗯……也是,把胜负寄托在同伴这种虚无缥缈的存在身上我也不赞同。”
花山院不爽地“啧”了一声,死缠烂打说:“我们再来比点别的什么吧!一定要决出胜负,今天不知道三条西那怪人求婚的理由我会憋死的!”
流河纯奇怪看了他一眼,“你就那么想赢我。”
“哈。”花山院眉眼弯弯,“我的人生还没有输过呢,除了武力这一方面,其他任何比赛我都奉陪。”
“你很自信。”流河纯默默打量他:“什么都可以?”
花山院挑眉:“当然。”
“我知道了。”
十分钟后——
花山院双臂环胸,有点无聊地看着面前摆的一摞酒。
“拼酒这种比赛也太没有技术含量了吧,不过你要是想耍小聪明那可选错了,我的体质可是千杯不醉。”
流河纯严肃:“不,酒精只是助兴。”
“我们要进行的是从古至今人类历史上最兼具智慧和尊严的比赛。”
花山院似乎也被他认真的态度感染了,不由得期待问:
“难道是真心话大冒险?”
“不,比那更残酷,花山院,你愿意赌上一切战斗吧?”
花山院迟疑,最后坚定地点了点头,一左一右两只眼睛完全睁开了。
流河纯一拍桌子:
“那我们来划野球拳!”
“哈?”
花山院面容呆滞。
“你做好脱得/一/丝/不/挂/的觉悟了吗!”
第38章
波拿彼酒店有一间神奇的房间。
从某一天周六的下午六点开始,就时不时传出凄厉的惨叫声。
后来这则都市传说被命名为‘数字六的怨恨’。
但在当日,衣着整齐地走出房间的是——
流河纯!
系统吐槽:【你这完全就是作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的反应力、计算力和速度能比的过你,我都开始同情花山院了。 】
流河纯:你真的同情他吗?
流河纯:按道理讲你刚刚应该被屏蔽了才对。
【……】
系统开始敲电子木鱼。
他很怀疑再这样下去流河纯到底还能不能离开这个世界。
……仇恨值拉太高会解锁一些不得了的剧情吧。
流河纯并不知道系统在暗自腹诽,如果真的知道了,大概也很乐意研究一下人类xp的极限在哪里。
他只是悄无声息找到了阿部堂暂时入住的房间,门口站着两个警察在值班。
流河纯将刚才顺手牵来的警官证展示给他们看,“花之池警部让我带阿部堂去他原来住的房间辨认一些东西。”
两位警官再三确认证件是真的后,才敲了敲阿部堂的房门。
“阿部先生,有些关于案件的事想请您配合调查。”
房门后安安静静,没有回应。
“阿部先生?阿部先生!”
警官又敲了两次,房门后依旧悄无声息,流河纯面无表情地说:“让开。”
他直接踹开了房间门,果不其然,里面空无一人。
流河纯立即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漫长,电话那头响起熟悉的声音时,机器人清晰地松了口气。
“纯酱?”
流河纯站到窗边,发现酒店外下起了雪,由于这边滑雪场特殊的粉雪雪质,加上夜晚的风压,整个雪场就像是被笼罩在了暴风雪中,可见度不足一米。
“研二,你在哪里。”
“现在山上这边下起了大雪,搜寻不顺利,我们暂时找了间木屋歇脚,如果雪一直不停今晚可能没办法下山了。”
流河纯呼吸一滞:“什么木屋?研二、快离开那儿!”
对面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后手机通话直接被挂断,再重拨过去就提示萩原研二的手机已关机。
世界一瞬间安静极了。
下一秒呼啸的风雪扑面而来,迎头撞上温暖的空气,睫毛上的水汽似乎在冷热交替的拉扯间也被凝结成了水珠。
冷冽的纯白席卷了房间。
另一边,萩原研二无语地看着自动关机的电话。
“真是的,过冷过热都会没电,这手机电池怎么搞的?”
松田阵平凑过来看了一眼,“没办法,要不然你先用我的电话回过去,流河是不是在下面发现了什么?”
“也只能这样了。”萩原接过松田递过来的手机,熟练地按下号码,屏幕上却突然弹出号码原本的备注——
只有一米七的魔法少男。
“噗嗤——”萩原忍不住笑出了声,松田阵平猛然反应了过来,一把揽过萩原研二的脖子,警告说:“不许告状,我可不想被那家伙拍裸照报复。”
“啊,”萩原研二感叹,“我已经开始期待小流河发现的那一天了。”
松田哼哼:“谁叫那家伙总是找我茬……明明也就差了十分钟。”
他越说越小声,即使萩原离他很近也没听清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倒是手机上拨出去的电话一直无人接通,萩原表情渐渐严肃:“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不会。”
一直沉默着的诸伏景光突然出声,任谁都能看出他此时此刻的认真,更别说是萩原和松田这两个同期了。
幼驯染互相对视一眼。
诸伏景光似乎很迫不及待,连一分一秒都不想犹豫,不等萩原和松田眼神交流完就说:
“他拿到代号了。”
萩原和松田呼吸一顿,他们都知道对方指的这个‘他’是谁。
诸伏景光在好友面前难得泄露出两分焦躁的情绪。
“他……真的很危险。”
“从加入组织到拿到代号,不到两个月,组织Boss和组织里最残暴的杀手都很看好他。”
“他做事随心所欲,没有逻辑,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在助纣为虐。”
“炸弹、枪械、伪装、窃听……我想不到他有什么弱点……无懈可击。”
萩原研二的表情随着诸伏景光一句一句的总结,也一点一点变得凝重起来,他突然伸出手,按住了诸伏景光的肩膀,强行打断了对方的话——
“景光,放松,别担心,我和小阵平都在这里,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解决。”
松田阵平觉得喉咙有些痒,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烟,刚要点上又反应过来这是间木屋。
卷毛警官将烟盒团吧团吧捏扁了。
深吸一口气:“所以上个月议员被杀的案件是他做的?”
诸伏景光皱眉:“不是。”
松田阵平烦躁:“那尤里艺术馆爆炸案是他干的。”
诸伏景光疑惑:“据我所知,没有。”
松田阵平表情郑重:“……最近东京内针对高中生的变态杀手、专门勒索富人的绑架犯、在各地逃窜的金店抢劫团伙,哪一个,还是说全部的主谋都是他?”
诸伏景光沉默。
木屋内安静了一会儿后,萩原研二发出灵魂提问:“所以小流河到底干了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事?”
“……”
诸伏景光过了很久才说话,看得出来他内心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挣扎。
“他,特别擅长内斗。”
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
诸伏景光:“……”
两位爆处组警官连带着话音刚落的公安警察,三个人的表情齐齐放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
松田阵平缓缓将捏扁的烟盒松开。
“不愧是他。”
萩原研二真心实意地发问:“小诸伏,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小流河他其实是你素未谋面的亲亲同事?”
诸伏景光断然拒绝这种可能性:“除非有他的同伙混进了警视厅高层。”
松田阵平下意识反驳:“也不一定非要是同伙吧,流河也很擅长策反啊。”
“……”
诸伏景光缓慢转动脖子,语气沧桑:“松田,你还记得自己是个警察吗?”
“啊,抱歉抱歉。”松田唏嘘:“下意识就……”
诸伏景光:“看吧,他真的很危险。”
萩原研二苦笑不得,但同时又脑洞大开:“如果是FBI呢?”
诸伏景光一口否决:“不可能,他是真的讨厌FBI ,甚至坚持不懈想从组织派卧底过去。”
松田阵平对此持有另一个角度的看法。
“有没有可能他是想在自己卧底期间也不忘搜集上司的黑料,内斗这种事也不可能一天速成,我看FBI就很有经验。”
萩原研二沉思:“ CIA应该培养不出小流河的水平,克勃格?时间对不上, MI6 ?我记得小流河说他是俄罗斯、英国和意大利的混血来着。”
诸伏景光惊讶:“我在组织里只听说他自称西西里人。”
松田阵平懒散地靠着墙板,闻言嗤笑:“那些人信他的胡诌,小心被骗得裤衩都不剩。”
萩原研二撑着脸,“这么说最有可能的其实是小流河是意大利的黑手党,加入组织是为了潜伏打击敌对势力吧。”
诸伏景光不解:
“你们难道就不怀疑他杀人如麻,恶贯满盈,犯下的罪够吃十年枪子吗?”
萩原叹了口气。
两个人对视的一瞬间,诸伏景光就从对方的眼中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动摇的自己。
松田阵平无所谓地说:“首先,我讨厌做有罪推定。”
“其次,这个答案其实已经很清晰了。”萩原研二坚持:“那个组织在小流河手里显然没讨到什么好果子吃,用一句话来做比喻就是‘好处在哪里,小流河的立场就在哪里’,而且景光,小流河他绝对不是像花山院警部说的那样,是个对生命无动于衷的人。”
诸伏景光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以往都长。
其他两个人也都贴心地没有打扰。
他再一次陷入梦境。
这次他看到自己没能拉住少年的手,对方像一只不会飞的企鹅,毫无留恋地从天台坠落。
诸伏景光猛地惊醒,顺手拿起旁边的杯子猛灌了一口,喉咙顿时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疼才觉得不对劲。
他下意识看向手里的水杯,表情还有点懵:“这是什么?”
黑暗中幽幽传来一道声音:“柠檬茶。”
诸伏景光浑身下意识紧绷,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发现了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一个人——
不,是两个。
地上有很多空酒瓶,一个脸被揍成猪头、但依稀可见人样的男人,头朝下,屁股朝上,倒在地上醉醺醺的,不知道是昏睡还是昏迷不醒。
流河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蔫蔫的。
语速也很慢:“他太吵了。”
诸伏景光终于辨认出对方是月正宗的保镖阿部堂,他揉着眉头起身下床想问清楚情况,却感觉自己腿一软,直接朝正在往这边走的少年身上压过去。
更奇怪的是,对方居然真的被他压在了地上。
距离被无限拉近的那一刻,诸伏景光不知为何突然生出一种捧着对方的脸质问的冲动。
等他回过神——
少年真的被他按住两只手腕,身体只能贴在地板上动弹不得。
诸伏景光呼吸一滞:“你……”
“究竟给我喝了什么?”
“柠檬茶。”
“柠檬茶怎么会是辣的?”
“四十三度的白兰地兑四十七度的金酒。”
诸伏景光:“……”
不要因为颜色和柠檬茶一样,就给烈酒擅自取名叫柠檬茶!
给柠檬和红茶道歉啊混蛋! !
第39章
欸?
“是吗,原来是茶啊。”
被迫后退,却退无可退,是第二次。
青年的膝盖强硬地挤开了大腿上的软肉,酒精味的诸伏景光闻起来很危险,那双蓝灰色的眸子弯弯,笑意却不达眼底。
狙击手特有的带着薄茧的手指从手腕上挪开,下一秒却不容置疑地插进手指之间,两只手都被扣住,强制的力道似乎是在警告——
要是不安分,就一根一根掰断你的手指。
但流河纯发现对方的目的似乎不只是为了控制他,空出来的那只手下移,轻易就拉开了外套拉链,衬衫领口的第一颗纽扣被对方挑在指尖。
诸伏景光笑得很温柔,语气也像是诱哄,然而一字一句的轻声细语却让流河纯霎那间瞳孔骤缩。
“嘘。”
猫眼青年的食指压在自己唇上,眸光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恶劣的气息。
低笑声在分外寂静的木屋内响起。
又很快被呼啸着的风雪掩盖。
“萩原警官还在熟睡,吵醒他没关系吗?”
流河纯下意识偏过头,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研二的背影,被压得微翘的长发不甘寂寞地从被子中钻出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床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意识到研二在翻身,紧闭的双眼即将要看向他们两个人的位置时,流河纯的心跳几乎停止,胸口微凉的触感也让人喘不过来气——
诸伏景光景光突然挪开了一直压制他的手掌,双倍灵活的手指很快解开了第二颗的扣子。
要被研二看到了!
流河纯下意识用刚刚获得自由的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闷笑。
流河纯微微失神,就在萩原研二即将正对他们的时候,松田阵平却像八爪鱼一样伸出一条胳膊将萩原研二压了回去。
又等了两秒,床上安安静静的,只能听到两道均匀的呼吸声。
“……”
流河纯悄悄松了一口气。
猫眼青年笑着,很小幅度地歪了歪脑袋。
“嗯……?您很怕我们的事情被警官们发现吗,格拉帕大人。”
流河纯对上他的视线,抿着唇面无表情。
一边脱他的衣服,一边还边对他说敬语,绝对是个恶劣的男人,诸伏景光。
羽绒服被随意地丢在一旁,洁白的衬衫被垫在身上,这时已经没有人在意会不会沾上灰尘了。
少年被猫眼青年按在腿上,指尖沾了点膏体,又借由摩擦升高的温度在皮肤上化开。
诸伏景光盯着少年身上青紫的痕迹,眸色暗沉。
他想,不需要再犹豫了。
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一步。
“裤子自己脱掉,这种时候不应该一直等着别人侍奉吧,您应该主动一点。”
诸伏景光冷冷地说。
流河纯呼吸已经乱了,听到他的话也没露出半点不满的表情,反而主动乖乖抽出腰带,催促说:“你快点。”
诸伏景光原本抓着他胳膊的手闻言加重了力道,笑容有些扭曲。
“既然害怕萩原警官会生气,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
“你好啰嗦——”
腰上的瘀伤被狠狠一摁,流河纯下意识咬住了诸伏景光的肩膀,才将脱口而出的痛呼声咽回喉咙里。
系统看不下去了:【这点擦伤用能量块也能修复,你也知道这药根本对你没用吧! 】
“……”流河纯幽幽说:然后呢,被诸伏景光发现身份,上交给国家解剖。
不过他也没想到……
流河纯的目光重新回到诸伏景光身上,明明傍晚的时候看起来还那么生气,他以为刚刚对方是要趁他进入低能耗状态时——就算是他在极端环境下跟人打一架也要消耗不少能量,邦邦给他两拳,没想到居然是为了检查他身上的伤,还随身带了药。
“……”
流河纯肃然起敬。
这就是男妈妈的力量吗?
诸伏景光能感觉到少年在看他,这次他没有假装不知道,反而抬起头朝对方笑了笑。
啊,眼睛变圆了呢。
他面带微笑地想,像一只看到了鲱鱼罐头的猫。
不过这样也不错……
不是吗?
总不能一直只有他被玩弄,格拉帕偶尔也要吃点苦头才行。
“……”
流河纯盯着诸伏景光,良久,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他斩钉截铁地说:“绿川,你醉了。”
诸伏景光点头,微笑:“您可以这么以为。”
流河纯:“……”
突然好像变难搞了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种别扭的态度也不见了。
信任还是不信任,在流河纯看来纠结这种问题简直是浪费时间。
沼泽不会开出红玫瑰,沙漠里的玫瑰是绿油油的。
所以保持警惕和戒备都是理所当然。
虽然造成诸伏景光态度不定的锅松田阵平要好好背上,不过研二也在……算了,只要对方现在想清楚了就好。
那么对方现在的状态是——
honey trap?
为了鼓励,他是不是应该配合一下?
流河纯想了想,“阿部堂就是组织的割喉杀手。”
诸伏景光动作一顿,“嗯”了一声,才又继续上药。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阿部堂有嫌疑,不过刚刚看到对方被胖揍了一顿的样子,就基本确定了。
但与此同时他也确认了一件事。
萩原和松田对少年很信任的前提,是对方有反馈给这两个人同等的信任,否则萩原那么敏感的人,如果在流河纯身上感受到危险,是不会坐视松田和对方关系越来越好,还乐见其成的。
而他嘛,诸伏景光内心叹气,从一开始就是绿川光和格拉帕啊。
在组织中无论要少年对他交付什么,都太奢侈,也太天真了。
两个都戴着假面的人距离只能到此为止。
再靠近也无用,始终看不清对方真实的表情。
他只知道目前为止格拉帕还不算无药可救,不过无论他还是对方,想必组织都不会容许他们一直这么清闲下去。
诸伏景光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等组织覆灭后,他会老实把格拉帕提供的情报整理汇报上去的,然后期待对方出狱的那天。
“需要通知组织的人来处理吗?”
“不了。”流河纯看了一眼床上,“让他们两个带回去吧。”
于是第二天雪停以后,井上雨警部果然带人在悬崖下面找到了‘金子希’疑似自杀的尸体,但凶手的诡计已经被留在酒店里的两个留守儿童看穿,甚至萩原研二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的手铐已经拷在凶手身上了。
阿部堂没有跪地,也没有痛哭流涕,只是在被询问为什么的时候,深深看了流河纯和诸伏景光一眼。
高大的保镖语气漠然:
“为了救他我差点没命,但他醒过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找女人,是我以前看错了,他就是个脑子长在膀胱上的废物,没了父亲他什么都不是。”
说完他的视线在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身上依次停留片刻,对诸伏景光嗤笑说:
“你迟早比我下场更惨,恋爱脑,呵。”
萩原&松田&流河:“?”
诸伏景光:“……”
不,对方绝对是误解了什么。
四个人目送井上警部带着凶手离开,流河纯突然叫住了一个默默藏在人群中、低调的身影。
“花山院警部。”
试图逃跑的人身子一僵,站住脚步,好半天才缓缓回头。
众人这才发现一向穿的像孔雀的花山院警部,今天居然只穿了件很低调的连帽卫衣,外面套着羽绒服。
而且更奇怪的是,对方一向张口闭口庶民,被叫住后却转身主动走向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虽然慢吞吞的,但那个花山院居然态度良好地跟后辈警察正常寒暄了啊!
花山院之池神情僵硬,伸出双手——
北海道警察:“!!!”
哇哇哇,花山院主动要跟人握手!
他不是自称就连警视总监也没有让他主动的资格吗? !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不明所以,但为了不让气氛尴尬,而且花山院警部的脸色看起来已经僵硬地快死掉了。
三人勉勉强强握了下手,不约而同地迅速结束。
花山院之池:“希望以后有机会还能和二位合作。”
萩原研二:“前辈说笑了,能有和前辈学习的机会我们都很开心,是吧小阵平?”
松田阵平:“啊……嗯。”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花山院之池以最快的速度寒暄完毕,刚准备抬脚离开,忽然一阵大风吹来。
清晨的太阳高高挂在天空中。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闪——
花山院的帽子轻轻掉了,露出底下一颗锃光瓦亮的光头。
光头……
光头? ?
光头! ! !
众人呆滞。
萩原研二回头,语气虚弱地问:“纯酱?”
流河纯看向试图把脑袋埋进雪地里,发出败者哭泣的花山院,脸上写满了淡定。
“野球拳的输家就是要一/丝/不/挂。”
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
诸伏景光:“……”
且不说你们两个为什么要玩输一次就脱一件衣服的游戏,惩罚中的一/丝/不/挂指的也不是这个丝吧! ! !
剃光头也太狠了点!
流河纯若有所思:“其实头发只是最后的赌注,我还有裸照照片你们要看吗——”
萩原研二直接捂住他的嘴,趁着北海道的警察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和松田阵平一起扛着少年跑路。
且不说花山院警官自称人缘很好是真是假,只说自家警部在自家地盘上被剃了光头……
拜托拜托,接下来的内部培训千万不要让他和小阵平遇到北海道的警官!
第40章
“说到北海道的伴手礼……”
“首先想到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饼干了吧。”
松田阵平指了指货架上的白色恋人,“这种巧克力夹心饼干怎么样?”
萩原研二想了想办公室清一色的肌肉同事,头痛道:
“不不不,那也太微妙了。”
诸伏景光挑眉,一针见血地指出:“但萩原警官应该有很多异性朋友可以送吧?”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同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萩原:“关于那个……”
松田:“是联谊参加太多了的报应吧。”
两人同时回想起在警视厅路过茶水间时听到的流言——
“什么!你打算追萩原君?!”
“喂喂,小点声,被人听到我会不好意思的啦。”
“欸?你是认真的?”
“嘛,该怎么说呢,之前参加联谊的时候就感觉萩原君是个很会照顾人的绅士呢,情商高,聊天也很愉快,而且听说他最近恢复单身了,不试一试实在有点不甘心。”
“……可是,你完全不是对方的菜啊。”
“这么直白也太伤人了吧,可恶,对方居然喜欢欧派吗!”
“不是那个问题啦,我听说他的前女友是高冷款的洋娃娃少女。”
“……高冷,洋娃娃,少女?”
“……”
“……”
“……”
“真看不出来。”
“毕竟那张脸看着就像是会喜欢年上的大姐姐,或者是对可爱会撒娇的女孩子完全没办法。”
“嘶,骗人的吧,我还是想象不出来萩原君抱洋娃娃的样子,总觉得诡异的像恐怖片。”
“但你想一下,萩原君明明性格很好,参加联谊的次数也不少,为什么一直没有找到女朋友呢?”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联谊的女人中没有萩原君追求的特别款!”
“……居然是这种原因。”
“所以说也不要只把眼光放在萩原君一个人身上嘛,他身边的松田君也很帅呢~”
“作为日本人来说性格有点太突出了,而且嘴巴很毒,最重要的是对方身上完全没有‘想要恋爱’的信号!”
“是吗,但卡罗牌的占卜结果显示最近是恋爱月呢,而且是就连木头也会开花的大好时机!”
“柚香酱,萩原君和松田君是幼驯染对吧?”
“当事人确实说过——”
“你说那两个人会一起玩洋娃娃和过家家酒吗?”
“……”
“……”
“大概是卡罗牌占卜出错了。”
“下次用水晶球试试看吧。”
回到现实,店里来来往往的基本都是情侣或者一家人,只有他们三个大男人鹤立鸡群地站在这里。
松田阵平半月眼:“作为流言的其中一方,我完全是被hagi连累了。”
萩原研二勾肩搭背地抓住试图假装和自己不认识的幼驯染,眨了眨眼:
“那小阵平可以拜托纯酱穿的成熟一点,去警视厅送午餐便当,然后过一段时间只要宣称分手,大家自然而然地就会知道你其实喜欢的是成熟女性了哦。”
松田阵平毫不客气地一个肘击:“我才不要!流河那家伙看上去就长了一张做便当很难吃的脸。”
“我倒是没问题。”
少年幽幽的声音从三个人背后冒出来,“便当可以拜托绿川君做。”
诸伏景光:“?”
松田阵平:“……”
同期的爱心午餐便当?
两位警官互相看向对方,诸伏景光下意识后退一步,松田阵平战术后仰。
感觉会做出/吃到很不得了的味道……
萩原研二悄悄给流河纯竖了个大拇指,流河纯一脸无辜地也眨了眨眼。
萩原偷笑,看向他手里提着的两大袋东西,顺手接过一袋,“这些都是伴手礼吗?”
流河纯点点头。
松田阵平奇怪:“北海道和东京的书店也没什么分别吧,都用书籍一类的做伴手礼真的没问题吗?”
流河纯叹气:“因为同事们都太挑剔了,如果是吃的或者用的一定会被扔进垃圾桶,所以花山院建议说如果关系没有那么亲近,书店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展现内涵的同时释放出想要和对方加深关系的信号。”
已经知道了真相的萩原和松田沉默。
不会是最赚钱的一百个小技巧之刑法大全这样的礼物吧?
感觉不能不阻止呢。
诸伏景光则淡定多了。
他对格拉帕的内涵还是很信任的。
绝对不是好东西。
《脸部阴影的绝赞化妆指南》——赠琴酒
《如何不露痕迹地提高拍马屁技巧》——赠伏特加
《消失的恋人》——赠Boss
《马大哈的打工奋斗史》——赠朗姆
……
诸伏景光熟练地将自己在黑衣组织使用的手机关机,连电话卡也一并撬出来,确保今晚不会有任何组织的人能联系上他。
然而非常不巧,就在诸伏景光完成了一系列动作之后,流河纯突然看了眼手机——
“绿川,你要回东京加班。”
诸伏景光一呆。
“……”
他沉痛地跟萩原和松田告别,还是逃不过吗。
对方又给了他二次暴击,将萩原手里的袋子也一起递给了他。
“那就拜托你顺便把伴手礼带回去,我在每个包装上都贴了贺卡,上面有些送礼对象的名字。”
诸伏景光试图拒绝。
流河纯:“也有你和小银的。”
诸伏景光:“……”
他到底该感动还是不感动。
……算了,也只是一本书而已。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目送诸伏景光离开时悲壮的背影,出于对同期身心健康的担忧,他们还是姑且确认了一下。
“纯酱,绿川应该能活着回来吧?”
流河纯坚定地竖起大拇指,“绝对没问题。”
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
突然更担心了啊喂。
至于带回警视厅的伴手礼,萩原和松田最后拍板决定了仙贝,回到酒店,流河纯突然又变出另外两份书店伴手礼,分别送给了萩原和松田。
“欸?我们也有吗?”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流河纯冷哼:“你就心怀感恩地收下吧。”
但一转头,他又变了副面孔,目光灼灼地看向萩原研二。
“因为想要和研二一起看,很期待。”
萩原一愣,回应也慢了半拍。
夕阳从透明的落地窗一下子扑到长发警官的身上,于是那双眼眸似乎也染上了别样的色彩。
“那我可以现在拆开吗?”
“我会特别高兴。”
被精心包装好的礼物三下五除二被拆开,写有名字的贺卡被小心地放在一边。
出乎意料,里面包着的并不是书,而是F1方程式赛车的记录碟片。
萩原惊讶又惊喜:“没想到小流河也是赛车迷。”
流河纯看着他起身在房间里找DVD ,确信了‘世界上没人会不喜欢给萩原研二’准备礼物这件事。
松田阵平蠢蠢欲动:“我的不会是SBK (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的碟片,或者棒球比赛之类的吧?”
流河纯想了想:“差不多。”
松田阵平眼神一亮。
三下五除二拆开包装纸,在看到碟片封面的一瞬间表情陷入呆滞。
萩原带着DVD坐回了位置上,顺口问:“小阵平你怎么这个表情,像高兴傻了一样,是买不到的绝版吗?”
流河纯:“既然是伴手礼,当然全部都是书店老板推荐的高级货。”
被他这么一说,萩原研二忍不住好奇地凑过去,下一秒也呆住了。
只见封面除了必须要打马赛克的部分,就只剩了鲜红的几个大字——
《本垒打!少女与棒球の秘密》
“……”
松田阵平脸色爆红,一瞬间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迅速地将碟片塞到了看不见的地方,毫不客气地给了少年一个暴栗。
“你到底为什么会买这种东西当伴手礼啊!!”
流河纯捂住脑袋,不解地看向萩原研二,委屈巴巴。
萩原研二:“……”
长发警官深吸一口气,挤出一抹安抚性的微笑,艰难问:“纯酱是怎么跟书店老板描述要求的呢?”
淡定,萩原,小流河明显对未知的领域是一片空白,说不定是被老板调戏了,那样的话绝对不能置之不理!
流河纯义正言辞:“我说是要送给生活空虚单调的朋友。”
“而且要送的有价值,最好每次看到都能心怀感激地记住我的恩泽。”
“最好是必需品,不能简简单单就扔掉,如果能每天都拿出来回味一遍就更棒了。”
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
这种形容绝对买不到什么正经的东西。
萩原突然想到一件事,满脸复杂地问:“所以纯酱拜托绿川君带回去的伴手礼……”
东京。
一无所知的诸伏景光将伴手礼带到了黑衣组织新的酒吧据点。
门口竖着一个牌子。
一个少年的照片眼睛被欲盖弥彰地打了马赛克,但只从发色也能认出来是谁。
底下书写一行小字:危险生物出没,一级警报。
诸伏景光先将一个看起来最薄的礼物盒拿出来,递给了吧台后的酒保。
“格拉帕出差的伴手礼。”
幸若银眼神一亮,洗干净手之后又消过两遍毒,恭敬地双手接过,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红晕。
“我可以现在拆开吗?”
诸伏景光觉得流河纯不像是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人,但在他掏出第二个礼物时,盒子带出来了一张白纸,他捡起来一看——
《第一次送礼物的人类意见反馈调查单》
下面甚至清晰地列出了琴酒、伏特加、朗姆……等代号或名字。
诸伏景光:“……”
他沉默片刻,“拆吧。”
一会儿可能还要辛苦你填一下表格。
这次组织或许有大行动,诸伏景光粗粗一扫,见过的代号成员几乎都来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扎马尾的银发女人,面无表情的样子几乎能让他幻视流河纯。
诸伏景光原本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在给其他人都分完礼物,就连酒保入出真都拿到了以后,袋子里就只剩了一份,贺卡上写着‘库拉索’。
他试探地递出去,库拉索一愣,但手好像已经先于大脑将蓝色包装纸的礼物拿到了手里。
幸若银率先拆开——
《如何知道你最适合什么发色》
小银眼神亮晶晶:“我好高兴。”
第二个面无表情拆开的是库拉索——
《大海浮潜的初级入门手册》
银发女人抿了下唇,默默将书卷起插进衣服口袋里。
第三个急躁拆开的是基安蒂——
《蝴蝶纹身的九百九十九种设计案例》
原本粗暴的动作一顿,基安蒂的表情像吞了苍蝇一样古怪,半晌脸色扭曲地在意见簿上打了个勾,下笔十分勉强。
爱尔兰冷笑着抬手就要一扔,诸伏景光默默将意见单翻到背后——
上书红字一行:“如果有人扔掉我精心挑选的礼物,我将会第一次在组织内大闹一场,警告的就是你!一点也没有同事情的罪魁祸首!”
所有人:“……”
所以之前都是小打小闹吗?
……前方是地狱啊! ! !
此时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围殴的诸伏景光悄悄松了一口气,看来格拉帕在送礼物方面至少还是个正常人,不过或许是花山院警部的功劳,很靠谱的推荐。
然而等伏特加拆开礼物——
“这是什么?!”
伏特加墨镜被吓掉了。
《银发兔女郎学姐の强势来袭》
伏特加只觉得眼睛都被封面刺痛了,慌忙看向琴酒,眼神接触的那一刻,伏特加又莫名其妙地立刻撇开了视线。
其他人:“……”
气氛开始变得奇妙了起来。
基安蒂抢过科恩的礼物,一把撕开包装——
《痴汉出击无声的跟随者vs惊慌失措的绵羊》
封面上两个同性直白地缠绕在一起。
“……”
基安蒂脸色古怪,用仿佛第一次认识的目光打量起自己的搭档。
爱尔兰见势不妙,拆礼物的手原本已经停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那份包装纸和蝴蝶结是联动的,只是轻轻一扯,里面的东西就被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我与养父の禁忌之书房的诱惑》
“……”
爱尔兰涨红了脸,愤怒地用酒瓶将封面连同碟片砸了个稀巴烂。
现在代号成员中只剩琴酒的礼物没有被拆开,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将自己那份儿藏在纸袋里。
一时间,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了银发杀手的身上。
琴酒什么也没说,直接将烟头按在了礼物的包装纸上。
冷冷扫过诸伏景光:“格拉帕人呢?”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沉默三秒,恍然觉察出了什么。
他面无表情问:“这次行动都有谁?”
伏特加满头问号:“大哥是总指挥,格拉帕是副指挥,我不是直接把任务信息发给格拉帕了,他没转发给你吗?”
“……”
诸伏景光冷漠:“哦,他玩物丧志了。”
伏特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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