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Penser
◎肿了。◎
窗外一瞬明闪。
“轰——!”
闷雷滚滚。
云眠的心跳跟着这记雷声忽升到喉咙。
而对面, 与她相对的男人。
沉静,淡然。
短瞬电闪间,他低眸落视她的眼神被映照得无比清晰。
那好像看似平和, 但似有似无微不可察的愠恚。
她想躲都躲不掉。
“你…”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云眠咽了咽,话莫名说不出口。
在她话音微弱的间隙, 程疏凛还是撑着手肘, 侧着身, 本扯过被子要给她盖的动作没变。
变的是,男人支肘的那只手臂忽地缓缓前移。
掌心在云眠颈后触及皮肤, 掠过,直至握住她细白的颈。
云眠被他指尖冰了一下。
贺屹给她发的那句消息。
程疏凛看是看到, 似乎没发表什么意见, “听见打雷了么。”
“天冷, 被子盖好。”
握着她颈的力度渐渐加重。
指节收紧,像掐着。
但不疼, 起码云眠没其他不适感受, 他给她塞被子的空隙,她乖巧地点点头, 应他的声。
被子塞好了, 可程疏凛的手仍掌着她,没撤。
那种掌控猎物的感觉由浅入深逼近。
逃不掉。
“你们分手了。”
询问的一句话, 却被他说出断定的声调。
云眠不否认,“…是的。”
她跟贺屹分手了,是前任关系。
按常理说,他们的联系方式不应该再出现对方列表。
到底被算命先生的一句卜卦应验——你们的缘难剪。
其实, 父母硬拉过来算命的先生很像骗子, 但让云眠讶异, 这先生竟一字不落地说出他们的缘起在哪儿。
比如他们在哪里相遇,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而这些并非最为根本。
云眠跟贺屹交往过一段时间之后,她才得知两人是同一所高中的校友。
只不过,他在冲刺重点班,而她在普通班,虽是普通班里成绩最优越的那个,终是老话说,鸡头不如凤尾。
相隔将近两公里的两栋教学楼,唯一的交集,也就是两个班内共同任课的英语老师。
直到大学,校友的缘又将他们绑在一起。
相识,恋爱,分手。
再到重逢,这段难剪的缘依旧徘徊在两人之间。
前几天,导员群发消息说自己要请一段时间的孕假,校内教师本就缺人,导员就请研究生部的好友帮忙,好友推荐暂代实习管理的师兄就是贺屹。
同校友,同专业,几百个的师兄师姐里,偏偏这么巧。
缘难剪,大概是真的难剪。
现在,云眠不觉得那先生是骗子了。
倒是程疏凛淡哂,“是么。”
他告诉她,好像就仗着比小姑娘大个几岁,一番话颇不客气,“你们的缘,从你和他分手那天就断得一干二净。”
主语错误,云眠下意识纠正,“其实…是他提的。”
程疏凛并非刻意去提他们之间到底是谁先说的分手。
她的解释,就像是被无关紧要的旁观者问得多了,嘴不过脑将原因机械般脱口而出。
他垂眸。
她的眼睛也是向下看的,许是在掩饰内心情绪。
程疏凛又给她掖了掖被子,托着她后颈的手轻轻揉了揉。
力道太轻,云眠的注意力被他紧紧掖被子的动作分走,并没在意到。
她小声控诉,“老板,你要谋杀我的话…能不能别今天?”
“今天我想睡个好觉。”
冷幽默的笑话太冷,程疏凛还真浅笑了声。
拿这小姑娘没辙。
“睡。明天如果迟到扣工资。”
“补药>^<!!!”
“喝那么多汤气血补得不够多?还补什么?”
“……”
“又躲?脑袋藏被子里当鸵鸟啊。”
“老板,你该冲冲浪了!”
云眠整个人都藏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混着鼻音。还在被子外的程疏凛听她的控诉,反倒听出一种别样的萌。
“我每天都有健身。”
“……不是这个意思啦!”
俗话说,三岁一代沟。
她跟程疏凛差了六岁,两个代沟,有时聊天真不在一个频道上。
云眠好奇程疏凛究竟上不上网,冲浪是什么意思都听不懂。
她不禁想,这跟教爷爷奶奶用智能机好像区别不大。
“我老?”程疏凛抓住问题根源。
“en……”云眠想承认,又怕得罪,脑袋探出来顶着乱掉的头发疯狂摇头,“木有木有木有!”
“老板你不是说你每天健身吗?”
她很生硬地转了话题,他看着她没说话,以静制动。
云眠义正言辞,“今天应该还没有叭。”
“要检查成果吗?”
“欸…?”
云眠还没反应过来,程疏凛就着刚才侧撑的姿势一倒肩——
“唔。”
距离身体二十厘米的距离,男人宽阔的肩背平撑在她面前。
两侧手肘定在她耳侧。
做一下俯卧撑,他的呼吸就离她近一分。
云眠呆呆的。
程疏凛也读不懂她心里在想什么,只觉得,现在她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样子特别像冬令。
冬令顺拐撞到了墙就是这样懵的。
实则她的心里在天花乱坠: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这么帅的男人睡在一张床上已经是不敢想,更何况面对面做俯卧撑!
似又想到什么,云眠努力抿唇止住笑声都止不住,又一掀被子蒙住脑袋当鸵鸟。
程疏凛忍不了,问她为什么笑。
云眠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老板,你知道男生走着路会突然跳高投篮嘛?”
他知道她的意思了,她要继续说,他不听。
只有一床的被子被男人扯在怀里翻了身,盖在云眠身上的被子飞走大半。
“老板?”
她食指点点程疏凛肩膀,乖乖甜甜的语气。
惹人生气了,可不得说说好话。
“你和这样过么?”他突然问。
“他?”
“那个男的。”
人有名字,叫贺屹。
也有身份,前男友。
但程疏凛一个也不提。
就说那个男的。
云眠明白过来他说的是贺屹:“我和他…怎么样过?”
“像我们这样。”
同床。
“没有的。”云眠实话实说。
他们连同居都没同居过,怎么会同床呢。
从云眠的角度来看程疏凛没动,她不清楚老板还生不生气,为了不讨冷再向他靠近,但她的力气就像刚出生的小猫生气踩你一脚,被子还是在他怀里攥得紧。
云眠没办法,揪住剩余的被角把自己蜷成毛毛虫。
也贴得他更近。
天亮。
云眠的意识被一阵浅香唤醒。
她以为是梦中的美食成了真,正吃得肆意,旁若无人。
殊不知在梦境外。
她是面对面抱着程疏凛睡的,而且,腿搭在他身上把人缠得特别紧。
脑袋埋在男人前襟,准确说是颈窝的位置。
“好香…”
在说梦话呢,时不时一声痴笑。
待程疏凛轻蹙着眉睁开眼,被一阵短痛疼醒。
有人咬他。
而且,咬完他的锁骨又换地方,脑袋往下埋了埋,自动定位胸肌继续咬。
“……”
他眉折得更t?深。
隔着衣服,云眠吃美食的战斗力不减一分,小贝齿磨着皮肤连啃带咬的。
疼归疼,程疏凛没舍得叫醒她。
静静看着小兔子磨牙齿。
像个奶宝宝似的。
还不知怎么呓语了句:“daddy……”
daddy?
她可真会叫。
男人横在她颈后的手臂上抬一弯,将云眠更往怀里圈了些。
此时此刻,雨过天晴,世界安静。
他们密不可分地相拥着。
她熟睡时微微轻颤的眼睫像跳动的琴弦,他用手拨了拨,逗兔子。
“唔…”她感受到痒,嘤咛。
是有些坏了。
程疏凛心叹。
昨晚守株待兔成功,假意生气抢被子换来的她抱着他,现在,他又想其他的法子找趣儿。
又过大概五分钟。
云眠终于仰颈伸了个懒腰。
她意识还不清醒,对梦里吃够的美食流连忘返。
伸懒腰疏通筋骨的时候,不知是下巴,还是嘴角碰到了什么,软软的。
“嗯?”她迷离睁开一只眼睛打探。
程疏凛看她仰着下巴,眯眯眼睛,一副破壳而出的小鸡崽模样。
“你也醒了老板…”
她话声咕哝着,等意识到自己离程疏凛那么近,脑中登时清醒。因为他就这么闲适地垂眸看着她,她现在才思考刚刚碰到的软软的…是什么。
程疏凛面不改色地替她解惑,“云眠,你亲到我了。”
老男人终究套路多。
是他先低的头没错,但他骗她,她仰脑袋的那刻就差一厘米擦到他唇角。
云眠吓得不敢动弹。
更让她不敢动弹的还在后面——
程疏凛依旧面不改色,一一列举她熟睡时是怎么对他动手动脚的,比如咬他的锁骨,胸肌,腿搭在他身上抱得特别紧,脑袋埋在他胸口左右蹭来蹭去,叫他daddy,还一直说好香好香好香……
“老板,白天不允许说梦话的。”她表情特别一本正经。
“你要证据?”
程疏凛点开手机录音,起伏的声纹来回循环:“唔daddy…好香好香好香呀……!”
云眠咬的印记,他脱了上衣,锁骨和胸口的位置红的红,肿的肿。
锁骨那儿还留着两道水滴型的小齿印。
“这…”证据确凿,云眠懊悔想缩脑袋逃走,程疏凛单手就掐着她后颈桎梏。
“我说的真话还是假话,好好看看?”
男人上身没穿衣服,大片冷白皮肤在云眠眼前晃,她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瞟。
宽阔的肩,顺延至窄腰。
大早上来这种诱惑…简直引人犯罪!
云眠忽然想到个办法,信誓旦旦,“我可以给你治好。”
“治好了就不能说是我弄得了哦。”
她撑着胳膊跪坐在他身前,脑袋稍侧,凑近胸肌上被她咬肿的那里。
程疏凛散散:“又想亲我吗?”
“…不是啦。”
“疼吗?”她问。
“你说呢?”
“痒不痒?”
“有点。”
云眠采用的治好办法是个实打实的“土方子”。
小时候被蚊子咬肿的包,她就用指甲在肿着的包上掐个十字。
效果很神奇,治疼也治痒。
十字完美,云眠笑:“现在不疼不痒了叭?”
这点幼稚的小把戏,程疏凛纵容着,“这不是又添新伤么?”
云眠否决才不是呢。
她经常这样弄,效果比花露水还管用。
“为什么?”他察觉到什么。
为什么经常这样,为什么身体经常有又肿又痒的包。
因为…
因为要经常去田里干农活呀。
云眠没说,一激灵看到上班时间快要迟到,溜烟般翻了个身子逃下床。
余下程疏凛。
他看着她着急慌忙差点绊倒脚的样子,趔趄得小小滑稽,她好像觉得自己出了个大糗,朝他尴尬笑了笑。
他不觉得好笑。
他心疼她-
「理理,我真的有事情找你。」
中午12:05。
贺屹又发来消息,新消息堆在上一条她没回复的消息下面。
上午下班到吃饭时间,云眠得空看到,回:「不好意思现在才看到。什么事情你说就行。」
官方客套的语气。
贺屹一连两个消息都不明说,显然在钓她。
那头又说:「微信上一两句说不清楚。我们约个时间见面吧,餐厅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了。」
小云咩咩:「学业上关于实习……」
贺屹的回答正中云眠猜想,确实是学业上的事情,时间和餐厅地址都发了过来。
“云云,这糕点好甜哦。”
林西西咬了口红枣软糕,“你放我桌上那么多干嘛,我都吃不完。”
“你不是说这几天熬夜加班缺气血嘛。”云眠说:“我家那边的特产,很好吃的。”
“云眠。”
主管吴材走过来,四五个文件夹斜在云眠工位。
“还没去吃饭看来是不饿啊?”话里话外表面关心,实则阴阳在给员工分活儿,他吩咐:“刚好我有点急事儿需要处理。万总艺术酒店的项目,你是头号功臣。建筑主体的路网走线画好给我,还有这些需要和采购部,财务部上报的选材价格对比都要一一整理好,工程部和景观部那边也辛苦你多跑跑。毕竟,万总对你的设计方案最满意。”
“好好干,设计院不缺努力的人,但缺你这种天赋和努力并存的人。”吴材笑呵呵,“以后转正坐到总监的位置都不稀奇。”
连续强调点了两遍甲方万总的名,多少记着昨天没揽到功劳的仇。
领导的惯用画饼技能也用得如鱼得水。
明夸,实则是暗贬。
云眠笑笑回应主管的夸赞,心里乐道。
林西西指尖点她脑袋,“傻宝宝,好坏话听不出来啊,笑这么开心。”
“长点心眼云云,吝啬窟窿给你派那么多活不是因为看重你,我倒感觉他给你穿小鞋呢!”
云眠来晟理没多久,不了解吴材,“不能吧……”
“像你这样的新人来一家新公司,首先要做什么?”资深员工林西西给她指路。
“当然是努力工作呀。我现在通过了复试,接下来做好实习,当然要转正给自己留条路了……”
“这不是重点!”
“新人要做的是要找个靠山。”林西西眨眸递眼色,“看那位,多会察言观色。”
任信翔看吴材要下电梯拦住了人,听领导要打车,任信翔本来打算去食堂吃饭顺势改口说自己闲得很,车钥匙都准备好当顺风车了。
“领导喜欢的,是那种看似努力工作的人。”
“如果吴材真有急事,任信翔送的这趟顺风车不仅帮他的靠山解了燃眉之急,另一方面,该上班时间要做的工作也能摸鱼耽搁。再如果,被耽搁的文件着急要,还没回来的任信翔会拜托同事去做,同事为了小组效益和自身奖金不得不接手。”
“在培训小妹妹呢,林美食博主。”杨君滑着转椅飘过来,顺着话接,“再有,那着急要的文件任信翔想找帮忙的同事,他大概率会找谁?”
林西西和杨君默契对视,同时看向云眠。
云眠自指自己,“…我?”
“因为老好人最好说话,也最容易受欺负。”两人异口同声。
通过这段时间在晟理的工作表现,云眠的「便利贴女孩」标签还没彻底撕下来。
一开始的梁悯喊她帮忙,能帮的她就帮了,还没什么怨言。
二组的其他个别员工偷工减料,仗着自身“老员工”的身份给她派活儿,实习生晚点下班在他们眼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云眠以为,做的工作多,学的多。
“这你就该学学任信翔的靠山,工作做得不多,工资不还是照样发。”杨君笑说,又问林西西,“你的靠山呢?林妹妹。”
“那当然是珍妮啦。云云呢,要我说你也得赶紧找个靠山。”
云眠想,程疏凛…算不算她的靠山?
“这才对嘛,先吃饱饭才有力气工作。”
吴材布置的工作内容被云眠推了推,林西西拍着她的肩膀说总算有出息了。
三人到食堂找了处空位桌子坐下。
又谈到工作,林西西:“下个月,晟理跟政府合作的文旅项目就要开展了,出差名额是不是在选人了?”
“还没呢吧。”杨君回。
云眠了解到,这次的酒店项目严格来讲和文旅人脉上没太大关系,旨在一众员工的能力考核,选出更出色的员工将项目完成得更好。
每组跟一个组长两个组员。
大老板必然是要随行。
说到大老板,林西西点开小群八卦闲聊,零零碎碎的几条消息依然有在说昨天的饭局。
云眠勿扰了,不经常点开看。
林西西提到她才得知聊的是程疏凛。
“程总藏得太深了。像我们这样的小员工难得见大老板一面,要不是昨天的饭局,我都不知道大老板结婚!”
“咳咳…”云眠差点被海带汤呛到。
昨天的饭局,有员工拍照发朋友圈,无意间拍到程疏凛左手无名指戴着的戒指。
消息传到群里,大家纷纷猜测这位程太太究竟是何方神圣。
林西西抽了张纸巾递给云眠,“你知道是谁啊云云?”
云眠谨遵合约:“当然不。”
杨君调侃:“她一t?小员工,怎么能知道呢。虽然我不太懂你们女人的八卦心,但我觉得,像程总看着都性-冷淡的人,都喜欢乖软香甜的小蛋糕。”
“为什么?”云眠温文。
“因为乖乖的好欺负啊哈哈哈。”杨君肆意笑。
林西西抱着云眠指责杨君别带坏她的时候,云眠脑袋一偏,正巧对上程疏凛的视线。
三人都惊讶在公司食堂看见大老板,除此,还有忽视不掉的是他向她看过来的眼神。
“云云,你是不是…得罪程总了?”
“没有…啊。”
把人锁骨咬红,胸肌咬肿,还亲了人唇角都不算得罪的话,那确实不算得罪。
林西西场外解说:“那大老板一直看着你,那眼神看样子像把你吃了一样!”
“唔!”
云眠惊得脊椎发麻。
而不远处的程疏凛,他还是站定在原地,也还是看着她。
目不转睛。
大庭广众的,云眠悄悄别开视线。
趁同事们都低头吃着饭,她又悄悄,不,是偷偷往程疏凛的方向看了眼。
仅此一秒,两人视线又撞上。
仿佛彼此的目光黏在空气里。
心底就像咕噜冒着密麻的小泡泡,啪嗒,炸破,抓得人耳朵痒。
特别像回到高中课间差点被抓包的懵懂。
她忍不住笑了。
他也笑了。
在程疏凛身旁的食堂经理不明所以,“程总,您怎么了?”
“没事。”
程疏凛收回目光,未消的笑意还挂在唇角,“看到只胆小的兔子。”
……
“理理,你来了。”
贺屹起身,“坐这儿就好。你想喝什么,还是果汁行吗?”
云眠摇摇头,“没事,白开水就好。”
贺屹说有实习方面的事情要跟她谈,她按时赴约。下班前,程疏凛同她报备工作安排,为演戏能及时互通消息,她也将她的事情回了过去,今晚下班让他先回家,她处理完事情会坐地铁回九溪园。
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贺屹,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分手的前任关系也好,还是现在的师兄妹,云眠都保持礼貌的体面。
“是这样。”
一两句话是说不清,贺屹将事情简化解释了一刻钟,云眠才理解。
为配合国家对青年身体素质的提升,京城各高校在每年春季会举行历届十大高校校运会,今届,北建大跻身前列荣获参会名额,每个比赛项目需要从中选拔优秀的选手。
但不巧,因系统故障导致某位选手的名字识别错误,阴差阳错输成了「云眠」,根据姓名、性别、院系自动匹配学号,而那位选手同属建筑系,在训练过程中受了伤,故无法参加比赛。
“也就是说,想换人都换不了了是吗?”
“对。”
贺屹缓解:“但理理,你不用有压力…”
“你还是叫我云眠吧。”
“…好。我就是想告诉你,不用因为这次校运会比赛有压力,比赛结果是好是坏,本质而言都是重在参与。”
校运会的规模、项目,以及严肃性不敌奥运会,但荣誉奖项也分有金银铜三牌。
传统延续至今,积极报名的天赋选手过江之鲫。
云眠天生就不爱运动,她担忧难免,“那我被分到了什么组?”
“70米靶位女子射箭组。”
云眠木讷地点点头,贺屹看在眼里,“距离校运会还有段时间。你如果对练习有顾虑的话,我认识一个射箭技术不错的师哥,另外,我也训练过,可以教…”
“不麻烦。”
喧嚣起伏的人声里,一道熟悉而清冽的男声横进云眠心脏。
猝不及防的。
也是她所期待的。
她转头,见到了下意识想见的那个人。
这次,好像是她第三次愿望成真。
程疏凛在她身边,云眠感觉到满身的安全感。
“我的妻子,我来教。”
【📢作者有话说】
bb们有注意到理理宝宝愿望成真的小细节嘛!
老婆第一次小愿望是想喝砂锅粥,第二次愿望是酒局希望有人救场,第三次愿望就是这次~
老婆有什么愿望,我们程总都会一一实现!
理理:包括想睡你的愿望吗[星星眼]
程总:当然[抱大腿]
程总都这么说了小夫妻同房不会远啦[三花猫头]
假期结束了bb们还在嘛,请bb们多多评论多多灌溉营养液为小夫妻同房助力嘿嘿[黄心][黄心]
第22章 Penser
◎瘾发作,标记她。◎
L:「今晚有个应酬。」
L:「万总和柳总几个合作伙伴都在, 时间不会太长,没有女性。」
L:「你下班前跟我发个信息,我还在老地方接你。」
L:「晚上七点, 在这儿。」
L:「定位:云山琼林」
小云咩咩:「没事老板你忙~」
小云咩咩:「今晚七点半贺屹在餐厅找我约谈实习的事情,也不会太久。我处理完搭地铁回去呀ovo~」
小云咩咩:「定位:鹿鸣巷」
半小时前。
程疏凛同云眠报备的工作行程细致到时间地点, 她回他的消息也同样如此。
单纯的兔子是很好骗。
昨晚, 贺屹跟云眠发的那条消息, 他想知道那前男友找她是为什么事。
简单一“套路”,她时间定位都毫无保留。
这么个礼尚往来么。
“好乖。”
比如现在, 她也是乖得不行。
云眠两只圆亮的眼睛看向他,一扑一闪, 惊喜大过惊讶。
程疏凛自然坐在她身边, “没想到我会来?”
男人一只手拂在云眠后颈轻抚了抚, 很宠的动作,另只手提着一盒她喜欢的铃兰花酥。
她定睛花酥, 眼神所传达的遮掩不住内心的翻涌。
仅是铃兰味道的糖没几家商品供应。
难以想象, 这盒铃兰花酥,他得找几家店, 几道街。
贺屹坐在对面, 明面不爽。
每一次他和云眠的相遇,都有这么一个男人横在他们之间插足——廊桥, 江锦,餐厅。
他是鬼么?
这么缠着她。
“这位先生。”贺屹停顿,拖着声调改口,“或许我该叫你程先生。”
他没想到查到的居然是程氏集团掌权人的身份, “恐怕你应该回避一下, 我和她谈论的事情, 还是不要有第三个人在场的好。”
程疏凛目光带着不可置否的审视,“国家机密啊?”
“不想有第三个人知道的话,那为什么不定个包间?”
这层的餐厅桌位距离相隔不远,侍者和客人时不时走过,公共区域,声音和视野都嘈杂。
“没钱?”他轻慢。
“……”
云眠莫名回味了下还爬在心尖的触感。
亲到他嘴角明明很软啊。
没那么毒。
“嗯…要不再点个菠萝饭吧。”
僵硬气氛打破,云眠浅浅舒了舒肩膀。
以前,她也是有男生追,只是,贺屹面对那些死缠烂打的追求者云淡风轻,并不看成是对手。
而面对程疏凛,这种自身的优越感就像被捻灭。
他看他的眼神,平静,风度,但一文不值。
“等一下。”
被召来的侍者停了脚步。
桌上,贺屹点的几样菜四道有三道云眠不能碰的。
蟹,寒凉。
尖椒的辅料,辛辣。
芥末,加剧痉挛。
胃痉挛和贫血不应该碰的东西,程疏凛全撤了,换成她喜欢吃的,而且还是她梦里说梦话指名要点的。
“这些不适合你吃,该换掉的就要换掉。”他平和的声。
服务生退场之前,眼睛八卦地扫了眼对面两个男人。
显然。
一个外人都能听出来的一语双关,贺屹又怎么听不出来。
“不用啦…太多…”云眠不想浪费。
“不能将就。”
他好像深知她家乡那边的菜系,或许是研究过。
她自己都讶异除了那道砂锅粥,还有什么恩夷的美食,她说过吗?
当然,不止现在。
今天中午在食堂碰见云眠,程疏凛又上演了一次守株待兔。
梦话里,她抱怨食堂的饭菜难吃,米饭太硬,面条没味道。
他记住了。
更换食堂供应商的行动力当机立断。
一上午的时间,食堂“改革”,更新换代,其中也加了许多恩夷当地的美食。
他担心她会想家。
可其实,她不想。
一点也不。
“继续,我不打扰。”
程疏凛很绅士地让出他们该谈话的空间,“我只是在等我太太。”
任凭贺屹再有什么私心,当下的场合确实不适合再多说。
而且云眠的注意力也不在他身上。
那几道新上的菜她吃得津津有味,许是加班太饿了肚子。
贺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教学邀约被截断,二人单独空间又来了这么个男人。
“嗯…”
他还没说一个字。
程疏凛悠然的姿态仿佛是在自家小花园,薄背后靠在椅身,单手持着手机的那只手滑动着设备屏幕。
不过,机身背面的壳槽里夹着一张照片。
就是云眠初中那张小贝壳刘海儿的一寸照,他随身带着。
嗬。
贺屹冷嘲。
眼前的这个男人还真是心机。
可说到底,他这一声嘲也是嘲他自己。
他跟云眠交往这一年多,象征着过去的她的初中照片,他都没有了解过一点。
“好,既然程先生想听,别觉得无聊就行。”
沈惟洲过来t?八卦。
给程疏凛发消息问:「怎么样凛,那前男友的气焰被你压下去么?」
L:「他算什么。」
他根本没把那人放在眼里。
洲:「呦,正牌老公的地位气势不小啊凛凛。」
沈惟洲不是第一次这样叫他“凛凛”了,发小之间有点调侃的称呼很正常。
但基本每次他这么叫程疏凛,等着他的只有算账。
这次不一样。
程疏凛破天荒地发了句:「你不觉得,叠词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L:「比如你的‘微微’。」
洲:「……」
L:「而且和‘理理’很像。」
凛凛,理理,很像。
洲:「………………」
靠,这恋爱脑。
云眠的微信头像是个被拽住尾巴的兔子。
程疏凛模仿那只拽着尾巴的手,这么一看就像是被他拽住了尾巴。
小兔子炸毛。
他笑。
怎么办,太可爱了。
云眠察觉到程疏凛微动的神情,鬼使神差的,贺屹说的那些关于第一阶段实习报告提交的事情,她好像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程疏凛偏眸。
两人视线碰在一起。
有电话撞进来。
“唔…”云眠收回眼神,继续吃着菠萝饭。
贺屹说了这么一大堆,云眠分给他的眼神少之又少,到最后直接看那男人了。
手机铃声催促他接电话。
屏幕就在桌面仰着。
来电显示的备注,投射到贺屹脸上牵动出来的不自然几近难以察觉。
程疏凛分过去视线,无意的一记眼神。
而后低眸。
几分胜券。
备注是「礼礼」,几乎让他下意识想到云眠的小名,理理。
贺屹接下电话叫的却是:“师姐。”
场上的两位男人目光一对,贺屹几乎立马避了过去。
暗流涌动的气氛里。
云眠置身事外,她依然在吃着菠萝饭,抬起脑袋,眨眼睛,眼神询问程疏凛怎么了。程疏凛说没事,看她噎着了把自己的红酒分给她。
实在噎得厉害,那杯红酒云眠看也没看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喉道才顺下去。
一顿饭结束。
红酒成了全场mvp,云眠也被这酒泼得脑袋晕乎,走路七拐八拐的。
前男友身份的贺屹,想搀扶没个资格和名分。
“这边!”
云眠担起了指挥官,胳膊抻得比直男还直,那铆劲儿的架子在程疏凛眼里像是个萌萌兔子,停车场随便跳。
“牵着我的手,别乱跑。”他虎口锁住她的腕。
贺屹多看两人你黏我黏一眼,心就胀得厉害,他也不相信,在上一段感情结束没多长时间,云眠这么快就给自己找了个老公。
“程先生,我觉得理理也跟你说了。”她纠正他叫她云眠,他偏不,“我呢,现在是她实习阶段暂代管理的师兄,以后关于学业实习的问题,我们不免会再见面,或者说,见很多面。”
“这次我们讨论实习的事情,程先生在场,之后呢,你也每次都不缺席吗?”
他真正的目的不是试探,而是挑拨,“因为我是她前男友的身份,你担心我们会旧情复燃?看来,你也没那么信任你的太太啊。”
程疏凛轻嗤这人自以为是的程度,“旧情复燃?”
“你觉得,你配么。”
男人漠视着,淡淡睥睨。
表情是没掀起什么波澜的,横在云眠腰间的手臂却因发力绷紧了些。
“连身份都说不出个一二的人,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贺屹被刺激得口不择言,“你就这么困着她是吗?!虽然我不知道她到底答应了你什么要求,但你不觉得,以你的交易和条件用婚姻困住她的自由,这样不过分吗。她心里真正有的,是我!”
在江锦,贺屹找上门看到云眠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她没放下他,她对现在这个所谓的丈夫没有感情。
对方失态偏执的质问,程疏凛只觉可笑。
“那你呢,为什么跟她分手。”
他话音平静,但回想她说结束这段关系的不是她,他的心脏总是会疼,“是你选择的把她推开,别再想走回头路。我不会让理理在同一个人身上受两次伤。”
“我会让她彻底忘了你。”
忘了他?
贺屹阴郁的笑意摁下肩膀垂得更低,那笑声得逞,肆意,也更刺耳,“程先生还不知道吧?”
“我,贺屹,是理理的初恋。”
他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初恋对一个人有多难忘,你当然会有所耳闻。”
“烂人也算得上初恋?”
程疏凛极为平淡的语气,气场,身段完全碾压贺屹:“爱情不是所谓的送她一束花,一瓶廉价香水。人贵在自知之明,论家世,外表,人脉,权利,你哪样能跟我比?”
“她想要什么,我都会给。”
“而你,一个连社会都迈不出半步的学生,又能给她什么?”
停车场相邻的两个区位轧着两辆车。
车前站着的两个男人各自是其车主。
程疏凛淡声:“理理是聪明人。五千万的柯尼塞格和五十万的奔驰,你猜,她会选哪个?”
贺屹清楚自己什么也比不上。
他双目狠视。
相反,他淡漠冷情。
剑拔弩张的气氛下,云眠醉在程疏凛怀里蹭了蹭。
“……柯尼塞格呀。”
她醉了,但知道自己面对选择选什么。
“乖宝宝。”
小姑娘想搭胳膊在他肩膀,手心一滑,把男人衬衫领口的扣子斜开一颗,锁骨那处的牙齿印暴露在空气里。
程疏凛心夸这姑娘真会给他撑场子,贺屹也看得清清楚楚。
他也是故意的:“不废话了。”
“我老婆着急睡我。”
“睡…”云眠迷迷糊糊地回。
贺屹只得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云眠被他抱走。
柯尼塞格驶出停车场疾速横过一抹残影。
“……”
“靠!”
许久,他狠狠咬字抵在齿间,手表猛力一甩,碎片狂溅。
怎么也宣泄不了心中怒气-
九溪园。
“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
叶昭宜刚切到电话界面拨号,紧接着一声“咚!”,别墅门被重重关上。
“阿凛。”
叶女士着急到门口看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了呀这是,理理怎么了…?”
程疏凛将云眠横抱在怀里快步穿过客厅,脸色沉沉。
男人身高腿长,一步两三个台阶上了楼。
跟在后面的叶女士止步在楼梯口,她疑惑,也想不通的是小夫妻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她从来没见过她这好脾气的儿子这么冷脸的样子。
而楼上。
程疏凛抱着云眠进了房间。
喝醉的云眠在他怀里很不老实,被他塞进被窝的两只胳膊“扑腾”一下跳出来,看样子还要大展拳脚。
“听话。”
他第三次帮她盖好被子。
终于老实了不再找麻烦,云眠依旧习惯睡在床的最边,身体也自然更靠近坐在床边的他。
“程疏凛…”
她在叫他。
不是老板,而是他的名字。
“怎么了?”
“嗯嗯嗯……”一个字能被她撒娇拐出好几个音,脑袋也摇着,叽里咕噜听不清楚在说什么小兔子话。
一杯红酒,程疏凛也不知道云眠会醉得不省人事。
她太黏他了。
手心和他的掌心紧紧贴在一起。
“你醉了么?”
“嗯嗯。”云眠乖乖地答。
“真醉了?”
“真的呀…”
一问一答的对话下来,程疏凛还真没看出她是真醉了。
“我,贺屹,是理理的初恋。”
“初恋对一个人有多难忘,你当然会有所耳闻。”
那些让他压抑不住情绪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循环着,无止无休。
当听到那个词,只有程疏凛自己知道,他表面装作多不在意,骨子里嫉妒得快要疯了。
“我,贺屹,是理理的初恋。”
“我是她的初恋。”
“我是。”
“你,不是。”
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是程疏凛再怎么想改也修正不了的。
嫉妒的情绪犹如一条毒性至深的蛇,盘踞,缠绕,坚硬的蛇鳞磨着皮肤注入刺痛,如似枷锁无法挣脱。
他笑了,很轻地一声哂。
云眠这么乖,他问一句,她答一句,程疏凛很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理理,告诉我。你谈过几次恋爱?”
“唔?”
刘海儿的碎发遮住眼睛,云眠搓搓揉开,“一次的。只谈过…一次。”
“所以,贺屹真是你的初恋?”
月光洒落程疏凛身上,大片朦胧的雪白覆在男人掌背,指节攥紧,骨根带动青筋充血收了劲,被拧出浅浅的蓝紫色。
她说过自己有前男友。
量词不定,几次恋爱,几段过往,他当下并不当回事。
可现在,她亲口告诉他,那个男人是她的初恋。
“…嗯嗯,是的。”
“可是,我们分手了呀…我告诉过你的。”云眠低睫,意识混沌的状态下,察觉到程疏凛情绪的波动让她有点难受。
于是坐起身解释,“分手了…就、就没有关系了…”
“我和他不会…越界,不会……”
“云眠。”
晦暗中,男人的声音和她同起。
现在是她说一句。
他跟一句。
“我会遵守合约条例……”
“我不想听。”
“会遵守的…”
她喃喃倒在程疏凛肩膀偏了身,脑袋和脸蛋t?儿获取安全感般埋在他颈侧。
女孩如雪的白颈明晃晃袒露在他眼下。
身体格外细腻,要命得软。
男人借此低首。
“你知不知道…”妒性的疯长寸寸腐蚀着理智,压沉他的声,“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想操-你。”
犬齿已然伏在云眠颈周,只要咬颌,齿尖的锐利当即会渗入皮肤。
他想舔她的血。
种下标记。
可他连碰她都舍不得碰。
两人的呼吸声都渐渐放缓。
程疏凛拽回了失控的理性,与云眠额间相抵着。眼前姑娘映在眸底的面容太乖了,还这么纯,他不忍伤她,更不想做让她后悔的事。
她熟睡的模样很安静,他双手捧在掌心,如视珍宝。
“理理。”
铃兰清淡的香味像一针镇定剂,程疏凛才得以平复。
情到深处时。
他也只是叫了她的小名,吻了吻她戴在颈间的戒指-
喝酒误事。
云眠平常一滴酒都不沾的人,一杯红酒就已经不在她的承受范围内了。
酒醒得也慢,以至隔天上班时状态浑浑噩噩的。
吴材吩咐的那些需要整理的资料,她昨晚本想拿回家做,无奈酒醉得天昏地暗,材料没做完,又得加班加点。
“工作上肯定都会遇到困难的。云眠,你就辛苦克服一下。好了梁悯找我还有事情要忙,你先出去吧。”
云眠抱着文件退出主管办公室,小声。
“明明你说工作有问题找你的啊…”
工作上的态度,云眠也有自我反思。
不知道为什么心总是静不下来。
眼睛瞄手机第五次了,像是在等谁的消息。
小云咩咩:「老板,我今晚可能要加班…」
以往这个时间点,程疏凛通常会推消息告诉她回家。时间过了有一刻钟,两人的聊天仍停留在昨晚他说的,好。
她也想问问关于射箭教学的事情。
他说,他会教她。
“叮。”
消息正犹豫要不要发出去,程疏凛的电话进来。
“!”
林西西也在加班还没走,云眠手一颤,不小心滑了接听。
“怎么了这是?杯子都碰倒了。”林西西帮忙扶起杯子,笑着调侃。
“没事没事。”云眠忙搪塞,“司机师傅估计到楼下了,我先下班啦西西。”
“工作嘞,不陪我加班啦?”
“我拿回家做~”
云眠进了员工电梯,梯门关闭,周遭只有自己一个人。
“老板?”
“嗯。你应该叫我司机师傅。”
“……”她听起来这话有点怪,包括程疏凛突然打的这个电话,如果被同事看到免不了麻烦。
昨天醉酒的事情,因为工作忙也没找个合适的机会问:“老板,我想问一下昨晚…”
“昨晚?”天蝎座记仇,程疏凛明知故问:“昨晚怎么了?”
“你知道的,我喝醉了。”
云眠不相信这人不记得,电梯到负一层,她来到特定的停车位置敲了敲车窗,“我总觉得有点怪。所以想问一下,是不是我昨天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隔着一层车窗,两人面对面。
程疏凛低低笑了声:“不记得了?”
“我要是记得怎么还会问你呀。”她再敲了敲,明明是讨问来的,反而更像兴师问罪。
云眠的脸颊贴在车窗上压出印,眸子萌凶,像随时会咬人。
脸颊印子圆圆的,很可爱,程疏凛忍不住揉了揉。
他败阵,降下车窗,“上车,我带你复习一下昨晚的事儿。”
她愣住了。
因为,他的眼神就像虎视眈眈猎物似的,像要把她全吃掉。
模糊的记忆碎片里,突然抖出来昨晚零零散散的画面。
云眠思忖她是不是见过这样的眼神。
车子不是去九溪园的方向。
她问他去哪里,他给她出难题:“你是想先问去哪儿,还是昨晚发生了什么?”
“后者吧。”
“因为有他?”
“程疏凛。”
连名带姓叫他,养的兔子长大了。
云眠实在不懂:“你说话真的很奇怪。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感觉、”她语无伦次,“我感觉…比让我加班还难受。”
话从口中说得快,程疏凛也反思自己有些过分了,“抱歉。是我态度的问题。”
“今天还有没有不舒服?”
“好多了。谢谢你今天早上…准备的蜂蜜水。”她承认,蜂蜜水很甜很甜,她也很喜欢喝。
“昨晚你很乖,没做什么过分的事。”程疏凛实话实说,“不过你以后喝酒,我一定要在你身边。这样我才放心。”
云眠就知道昨晚她肯定闹出什么幺蛾子,“那我做什么…”
“不是你。”
“嗯?”
程疏凛也在想,事情要不要跟她说得很明白。
他自己也清楚,他现在还没有资格过问她的私事。
可只字未提,他不甘心。
“贺屹是你的前男友。”
“…是的。”
“目前的情况,他也是你实习暂代的师兄。关系么,是有点特殊。”
云眠听出来其中之意:“…是的。但老板你放心,该保持的界限我不会越,我既然签了协议,就会对这场合约婚姻负责的。”
毕竟,他们现在是一张结婚证上的夫妻,圈子里也都知道的事情。
如果在感情上与前任藕断丝连,戏难演。
合约婚姻,程疏凛听得不太爽。
“那如果,他对你余情未了呢?”
云眠脊背突然发直。
余情未了。
这四个字对她而言是想都不敢想的,当初两人分手,贺屹的态度是那么坚决。
是前任,也是初恋,不如,也可以说是过往和回忆。
云眠眸低着,弯了弯唇,“我们刚分手那时候,我的确陷在当时的情绪走不出来,戒断期带给我的负面,远远大过我能承受的。可人的一生不是只有感情啊。我现在也相信,时间会带走一切。”
“其实,本科五年我没打算谈恋爱,贺屹的出现让我好奇恋爱是什么感觉,尝试过了,就是过去式了。当下,我只想做好眼前的事情,实习,毕业,这些都让我自顾不暇。”
“人是要向前看的,我还是想好好提升自己。”
她自己一个人走过的困难多得多了,至于感情,没有缘分,她不会强求。
醒醒都劝她。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还有更好的等着她呢。
“等我把自己提升高高的,这样才能配上老板给我找的男朋友呀。”云眠不着急谈恋爱的原因还有一个,因为有程疏凛的承诺,他会给她兜底。
“才能配?”
他并不认同这个词。
“因为我相信老板的眼光,你的眼光是很高的。”
“是很高。”程疏凛认下她的夸赞。
不过,他还有个问题,“在江锦那次下暴雨,你为什么…”
斟酌措辞,“小跑到阳台。”
云眠自己都快忘了,努力回想:“小区里有个流浪小狗,没有窝很可怜。我担心暴雨把它的小窝冲走。”
“不是害怕狗吗?”
“可它真的很可怜。我也不傻哦,前几天趁它出去觅食的时候搭的窝。”
“嗒。”
“嗒。”
男人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轻敲,有一搭没一搭的。
无名指的戒指也上下轻微地动。
很像在昭示着什么一样。
都说女人多变,云眠看,男人比女人还要多变。
她用不解的目光打量着他。
他笑,轻笑,似笑非笑,云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莫名的,两人在一起的气氛总算轻松了些。
和之前一样。
到射箭馆。
云眠被程疏凛引着来到他经常点名的场地。
“这么多弓啊,都好漂亮。”
上次直升机的游戏,她只见到少数样式的弓弦。
其中一把拿在手里,云眠掂了掂重量,自言自语:“比赛的弓弦应该没有那么重吧。”
“一般比赛大部分用的是反曲弓,不会太重。”
程疏凛带她复习上次Showdown游戏的技巧,“我教你的还记得多少?”
云眠不好意思笑笑,“你问我高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吗?”
“哪年的呀,我参加过两次。”
“凡事都要慢慢来嘛。”因为这次比赛,她恳请他这次的教学比上次更完善些,“那老板,还得麻烦你啦。”
“这么认真是想拿第几?”
“前三。”云眠郑重。
他问原因,她说前三可以得奖牌,金银铜,如果可以,她还想要金牌。
金牌是金子做的,保值。
云眠的小财迷人设立得很稳,什么时候都没倒过。
她眨着眼期待值越来越高。
程疏凛忍俊不禁。
“可以。”他答应,“但多少,这位学员是不是得给点儿学费?”
她手中拿着的弓弦,程疏凛帮她调整好角度。
他在她身后,身高欺她。
掌心包住她手心,替她定弓,带她拉弦。
就像为她铺好路,她只用往前走。
箭在弦上,云眠想发箭,程疏凛却故意控制着。她以为是学费没商量好,“那你说要多少学费…”
一转头。
短寸距离,她唇角擦过他的。
“这样的学费么?”
男人眼底的灰青加深几度,笑意浅浅扩散,“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
上次是程总骗老婆,这次老婆是真亲哦~
ps:理理喝t?醉那里程总这么失控其实是杏瘾发作了。
老婆在他怀里那么香,“可惜“程总耐力不错,居然忍住了[狗头]
枝枝倒是希望程总可以不忍[让我康康]
宝宝们多多评论!枝枝看着评论动力满满,每章都写超多给小宝们吃饭饭!
第23章 Penser
◎接吻不用睁眼,宝贝。◎
唇角停留的触感温温的, 久久锁着云眠的意识。
眼睛一眨也不眨,呼吸终于慢慢放缓些许。心脏还是跳的,但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她怎么…
怎么就亲到他了呀!
内心的慌乱和无措在短短五秒内平息。
因为五秒过后,云眠发白的意识里重新浸入知觉——程疏凛依旧站在她身后, 肩膀微微前塌着, 就着刚才被亲的姿势看向她。
目光柔和。
呼吸掠过她脖颈, 有点痒。
第二次亲到他。
还是很软。
一个男人的唇怎么可以这么软,还挺好亲。
云眠不觉得是自己吃了亏。
“程疏凛。”她眼眸落在他睫, 盯着盯着,思绪跑偏出了神。
她也很好奇, “你…”
“嗯?”程疏凛配合着云眠问话。
“你为什么…身上好香。”
“好好闻。”
云眠的直言不讳让程疏凛意外。
空气定格。
她确定昨晚也嗅到了同样的香, 只在他身上, 独属他的气息。
而他看不穿她内心的翻涌,但是, 她眼中的真诚和清纯, 思考时落下的睫羽也掩不住。
混着大胆却不回避的羞赧,一遍比一遍可爱。
“女孩子身上的香不是更明显吗, 为什么男人也有……”
好吧, 她其实是想转走话题移开注意力,说话絮絮, 甚至还想借着自言自语挪动步子逃离现场。
不料,这点小把戏程疏凛轻而易举逮个现行。
宽掌捉住她手臂,圈得紧,带她纠正。
“云眠, 你搞错重点了。”
“现在的重点是, ”他语速慢慢, 一字一顿停声:“你、亲、了、我。”
重点在亲。
云眠心说亲不算什么呐,她还有更过分的,想睡算不算。
实则她不是第一次反思。
为什么他们离得只要稍微近了,她闻到他身上的香味总是控制不住,像猫咪滚着的猫薄荷一样。
想抱他。
事实上,在床上,她每一次熟睡不知道抱了他多少次。
“我…”
云眠指尖烧得要滴出血。
“你不负责?”程疏凛挺直身,闲闲的语调更让云眠找不到北。
“这是个意外嘛。”
“我是个很讲道理的人。”
“谢谢老板宽宏大量ovO~”
云眠闻言一身轻松,道谢的话分分钟顺下来,以至于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跳早了。
“你同意?”程疏凛轻轻点颌,观点更认同,“那看来你和我一样,都很讲道理。”
“欸?”
她手上还拿着的弓,男人不紧不慢抽掉,话也几分悠然。
“按理说是要讲公平的,这亏吃在自己身上,我过不去。”他每说句话,步子便向她的方向移,“那你说,怎么才能公平?”
这人很坏。
心里早已有打算,偏偏勾着她亲自说出来。
两人之间差的六岁,正面昭示云眠不是程疏凛的对手。
脑袋懵懵懂懂的,就这么被他一句一句绕进了陷阱里。
“你不会是想…亲回来吧?”
“过分么?”
不过分,她能占两次便宜。
很划算。
但、但是……
云眠哪做了什么心理准备。
就见男人高挺的身形挡在她身前,薄背宽肩,掌心拂过她的脸颊,指腹的温润点水似的停在耳侧。
浅浅犹如试探的摩挲,令她心沸到不敢直视。
“接吻不用睁眼睛。”
“听话。”
程疏凛声音的轻调有些喑哑。
她在他掌心下避之不及。
又是熟悉的香味。
身体的迎合总会比意识更不理智。
氛围的极致缱绻符合云眠对少女梦的定义,她在绘画过程中无数次想象过,也憧憬过,不舍得推开。眼睛慢阖,睫毛掩盖的程疏凛在她眸中一点点虚化,失焦,直至终于闭上,默认自己接受这次允许下的放纵。
就算是耍她!她也认了。
她好听话。
好乖。
他含音失笑,本没把那话当真,但又很想欺负她。
“咚!”
兀自一道突然的沉声。
程疏凛察觉到,尽管他横臂搂在云眠身后,小姑娘还是站不稳向后趔趄了半步。
她被吓着了。
他要吻她的动作,也止在要亲到她唇的前一厘米。
云眠等得有点蹙眉。
刚刚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重响,特别像摔门的声音,她没站稳。
“凛。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云眠才知道,原来那摔门的罪魁祸首是沈惟洲。
两人过近的身体被她轻推开。
手心有残留男人腹侧的余温。
她轻咳着装作刚才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他敛眸配合她演戏,眼睛盯着她不移。
“唔。”
云眠有点债没还上的心虚。
男人表情带了点兴味。
她分不清是她让他笑,还是讨债这件事让他笑。
“你太不够意思。”沈惟洲出现得突兀,射箭馆场地并非公开透明,这公子哥自然也不知道打扰了小夫妻的兴致,“居然背着我偷偷提升技术。约你都约不出来,找的理由不是没空就是工作,敢情打发我呢。”
沈少爷倒一通不满才看到在程疏凛身后的云眠,“弟妹,这你得来评评理了…”
“别占我便宜,也别占我老婆的。”程疏凛制止。
“……”沈惟洲气笑,没接这话,越过他对云眠说:“程太太,平常管他适当宽松点儿,这个月好几个局,程公子愣是一个也没去。”
云眠冤枉。
然而当下,程疏凛对沈惟洲的说辞也没有态度,云眠看看他,他等着她回应。
“……好。”
在他的朋友面前演戏也是演戏,云眠应下。
不过有一点,沈惟洲捉那点继续追问程疏凛的不是,她想证实,“他工作是真的忙,我可以作证的。”
沈惟洲左看右看品出一丝不对来,“我说他一两句这么护夫啊?”
“……”她没!
“你是她老公吗,不护我护你?”程疏凛怼回去。
沈惟洲淡淡哂一声:“靠。”
“程疏凛,你这样和谢弦深有什么区别,张嘴闭嘴就是老婆。不提老婆怎么样,会死?”
他好像特“看不起”他这样炫老婆的得意模样。
程疏凛:“你是在说自己吧。”
沈惟洲:“……”
是有点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感觉。
云眠在一旁看戏。
她完全想象不到,两个总裁级别的大佬吵起架来特别像小学鸡斗殴。
这么一看,程疏凛也挺幼稚的嘛。
也感谢沈惟洲的出现,云眠刚才紧张到快发晕的脑袋总算拯救了回来。想到他们朋友之间肯定有事情要聊,她主动退出,“那我要不先回家叭?”
“跑什么。”他箍住她。
当着沈惟洲的面,他手臂横在她腰间,云眠不自在咳了咳,“你们先聊,我还是先回去…”
“该走的是他。”
程疏凛毫不客气,“你可以走了沈少爷,我们还有事儿。”
沈惟洲当然不甘心就这么走人,他以为这小夫妻是开发什么新地点,云眠忙解释,不是不是,是她要参加校运会比赛,她请他帮忙担任她的射箭指导教练。
“别跟变态废话。”程疏凛让她离沈惟洲远远的。
这家伙满脑子黄色废料。
沈惟洲笑得漫不经心,满身恣肆的劲儿压不住他的张扬,“彼此彼此。就是要辛苦你了,程太太。”
云眠:“???”
她要辛苦什么,哪里要辛苦。
“说正事儿。”沈惟洲道:“要不是我去晟理问陈跃,你要去临江出差这事不跟我知会一声啊?还正好撞了我们要去纽约枪决那天。”
云眠怔住。
侧眸看程疏凛,她的眼睛里露出些许害怕。
“别吓她。”
程疏凛同云眠解释,“是跟一家美国公司谈市场合作的事。受负责人邀约,在YK约了场枪战。”
“YK是纽约最出名的射击场。”沈惟洲话跟着,“想去看吗,让他带你去。”
“不要不要…”
云眠疯狂摇头,心里默默感慨他们世家公子玩游戏都这么…开放吗。
去临江出差是对文旅项目的提前考察。
而且,程疏凛的出差时间大概在两周后,就在她比赛的后一天。
她忽然生出不确定的因素,嘴不过脑问:“那我比赛的那天,你会在吗?”
“你希望呢?”他反问:“希望我在,还是不在。”
云眠徘徊不定。
他抛给她太多问题了,想听她的答案。
而在她内心深处,她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是希望他在场的。因为这项技能并非本身自己拥有,是他教给的她,如果他在场,她会心安,她也期待他看到站在赛场上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她对他的依赖潜移默化,自身难以察觉,同时更败给了客观条件,“没事的,其实工作更重要。况且,比赛是要全程直播的,说不定公司同事也会关注,还是少些麻烦的好。”
程疏凛不满意这个答案。
沈惟洲靠在一旁默默吃瓜,不过以他“电t?灯泡”的存在真让两人忽视不了。
话也说到了,少爷单手一抬,示意不用赶人他自己会走。
“那你如果去临江出差,美国那边怎么办?”
“沈惟洲自己也能搞定。”
“这样…”
云眠找不到其他的话题了,重新拿起弓请他继续教她。
拿在手里的弓横放着递向程疏凛,他最初是无动于衷。她柳眉挑了挑,问号摆在头上,腮颊微微地鼓起一个小包,他无奈被可爱到,“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轻宠的语气像极了一层蜜糖裹紧云眠,缚得她差点耳鸣。
但更让心率加快的还是他靠近她。
程疏凛的每次教学,调整箭弓角度,他都会靠她很近。她也会闻到他身上的香味,冷冽的,清新的。
让她很想抱他。
每天下班后去射箭馆的练习,对云眠而言是提升射箭技术的必经之路,变相来说也是一种愿望不能满足的“折磨”。
可到赛场真正要独身一人时,她又会贪恋他在她身后。
比赛场。
体育馆人潮汹涌,众目肃凝。
观众场座无虚席,云眠站在射箭区,心怦怦地跳。
裁判已经发令比赛开始,她迟迟没有发出第一箭的原因一方面在于紧张,一方面,她担心会让他失望。
“嘀!”
哨声第二次响起。
云眠恍然回神,持弓,拉箭,有条不紊。
由于她太过紧张,手微微抖得连目标标靶都定不稳。
“记住我说的。”
“双脚与肩膀同宽,虎口对准弓柄。眼睛,准星和靶心在你的视线范围内确保在同一条直线……”
“呼吸放松,别紧张。”
“理理。”
比赛前际,云眠闭眼凝神所想到的全是他的指导。
程疏凛不在他身边,却好像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
选手迟迟不发箭。
四方看台的观众已然躁动不安,纷纷议论,更有甚者谴责抑或者鄙夷的态度让她下场。
贺屹也在观众场其中。
说实话,他不看好她,真到赛场上看到她的表现,他的心里一瞬间后悔通知她比赛的决定。
“静心。”
程疏凛对她说过的。
尽管她站在这不被所有人看好,尽管可能拿不到奖牌,尽管自己心里也没有确切的底,尽管种种……
就在满席观众都以为11号选手要前功尽弃——
“嗖——!”
箭矢脱弦破空,短瞬之间,长箭冲锋般前进刺出。
云眠侧身而立,弓弦回位时嗡鸣的震颤与呼吸放缓着同频,哪怕离箭卸了力,左手低弓仍见得她肩正颈直。
满骨的英飒。
全场的寂静突发一声喝彩,计分器显示箭中靶心。
十环!
连绵不绝的掌声余音终于让云眠绽放笑容。
笑眼清甜,刻在骨子里的温软与柔美。
全场观众都惊讶这姑娘和刚才的11号选手竟是同一个人!
贺屹也不相信。
他所认识的云眠柔弱到连虫子都害怕跳得几米远,是温室里的菟丝花。
当他得知她因一场乌龙而上场参加比赛,他从没肖想过她能取得多好的成绩,所以,鼓励也只是官方客套,重在参与。
而现在,他见到她持箭命中,也见到所有观众给予她的不疑肯定,彻底颠覆了他对她的认知。
她变成了让他有点陌生的云眠。
她变得更好了。
接下来的每组箭,十环、八环、九环、九点五环……
云眠的成绩最终定格,荣获银牌。
她站在领奖台上,虽然是第二名亚军的位置,漾在唇角的笑容无比满足。
“恭喜你,云眠。”
在云眠看不到的顶层室内观众席,程疏凛一直在场内看她比赛。
她紧张到迟迟没能发出第一箭的时候,他相信她可以。
她有这方面的能力。
前三,也一定会有她的位置。
程疏凛轻叹。
就是不知道没拿到金牌,小姑娘会不会因此觉得惋惜。
突然!
体育馆内四面巨大的LED屏映出云眠高扬银牌的画面。
金带簌簌飘落,如水如粼。云眠被彩带雨洒洒零落了一身,她惊讶,错愕,但眉眼抑制不住的雀跃与惊喜是那样明媚。
主办方和在场的领导颇感诧异。
因经费不足,这四面LED屏幕并非比赛规定的流程。根据屏幕的特殊材质和损耗功能定价,一分钟的亮屏至少五十万起步。
短短十分钟,五百万打底。
连冠军都没有的特殊待遇。
“你秀恩爱秀得也太低调了。”秀恩爱的方式,沈惟洲有其他主意:“你老婆拿了奖,你就应该在现场摆满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什么无人机跑车进场接老婆凯旋,不比这几个大屏浪漫。”
程疏凛嗤声一个字评价:“土。”
“……”
沈惟洲提议的主意土归土,倒也是最直接表达浪漫的方式。
只不过,这样表达浪漫的主角不是她,而是他们。
程疏凛想让那些人看到的是她。
况且小兔子说了,他不能现身。
沈惟洲忽地笑笑感慨一句:“她身上的影子和你越来越像了。”
发箭身段,心态调整,行事风格。
程疏凛觉得沈惟洲说的这句是人话,默认。
“我们是夫妻。”
场外。
云眠不清楚这四面的方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屏幕中的她好像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了,她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发现了另一个在梦中无所不能的自己。
亚军的加冕为云眠戴上了短暂光环。
太多院系同学前来给她发消息道贺添彩,贺屹的消息更是淹了整个列表。
云眠想点开和程疏凛的聊天框。
不巧,被贺屹挤走。
贺屹:「你的表现很棒啊。」
贺屹:「看样子我当初说重在参与的话,反倒像打自己的脸了。」
……
屏幕几乎被贺屹刷了屏。
没点到程疏凛的备注,云眠心里团了一点点气,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点生气的态度。
手指一滑,干脆给L置了顶。
贺屹:「来电:现在」
云眠不小心点到。
“郑老师你还记得吗?”
“她也在看十校校运会的直播,五分钟前跟我打了个电话,说很久没有见到班里的同学。郑老师也说,想借着退休会的名义看看班里的同学们,尤其很想看看你。”
郑老师是云眠所在的普通班,和贺屹所在的重点班共同任课的英语老师。
是个很和蔼慈目的小老太太。
高中时,云眠英语很好,每次都是全班第一,在郑老师眼中是个成绩优异且听话的孩子,学习方面一直重点培养。
但第一次高考,云眠失误滑了档,郑老师主动打电话安慰她,也帮她整理了很多重点的复习资料。
比老师寻常要做的多出很多。
“怎么不说话?”贺屹断句,似在思索什么,“我给你打的这个电话,有让你为难吗?”
郑老师也是后来知道他们的关系。
那是两人回恩夷七中偶然撞见老师的一次,贺屹承认得很大方:“老师,理理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了。”
“没事。”
云眠摇头,努力甩掉不好的回忆。
贺屹传达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郑老师的退休会,她不能不去。
可去了,大概又会见到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现在郑老师跟女儿一起定居在京城,我们都在京城上学,其实早就该看看她的。”
贺屹说的话,云眠听得意有所指。
她表明态度,“贺屹,不是我们。”
“我明天去接你吧。”贺屹当没听见,“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不见不散。”
“不…”
电话盲音打断了云眠。
程疏凛的电话在后一秒进来,来电备注入眼非常醒目,她毫不犹豫滑开,“程疏凛。”
有多奇怪呢。
在接下他来电的那一秒,云眠自己都没意识到坏心情走得那么快,轻扬的声调叫出他名字,欢快又娇俏。
那边也轻轻应了声。
“你来了是吗?我以为你明天要出差,今晚没有时间…”她小声可惜,“但现在…比赛已经结束了,我刚到后台,你在哪里呀?体育馆很大的,你别迷路。”
“我没来。”程疏凛骗她。
“啊……”
那她在赛场上的表现,他岂不是一点也没有看到。
“嗯…那你看直播了嘛?”云眠不死心,大概,真的太想让他看到。
“啧。”
对面忽然出现沈惟洲的声音,笑意慵懒地调侃:“你说你贱不贱。”
“云眠,别听他的,比赛没开始这人就来体育馆了,我给你作证。比赛结束后颁奖的四方大屏,也是我们程公子的手笔……喂我还没说完呢。”
云眠心里倏地炸掉许多泡泡。
砰。
砰。
直到,砰——!
最大的泡泡炸开心脏,血液彻底沸腾。
“被拆穿了。”
程疏凛声轻着,他以为这小姑娘会不高兴他骗她。
但听见她咯咯地笑,在通话中掩饰不住的笑意,一本正经且掷地有声:“你在哪里,是在跟我玩捉迷藏吗?我找不到你,我想见你!”
云眠从来没有这么步履生风过。
她明明最讨厌跑步和运动。
穿过一道道的阶梯和长廊,终于在路沿尽头看到了程疏凛。
那相距的十多米,她依旧是t?跑向他的,什么也不顾。
直到站定在他身前,云眠浅浅喘息着。
凌乱的长发贴在脸颊、额角到处都是,到底遮不住那眼睛亮亮的,比星星还要闪。她想开口说话,喉腔却像被掐着似的发不出音。
“别着急。”
程疏凛替她整理头发,“我不会跑。你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我、你…”云眠清楚许是心情太亢奋,着急地比手势,让他低头。
男人照做,向她伏肩低颈。
可对于云眠来说还是太高。
没办法。
她只得踮起脚,双手取下的那枚银牌戴在他颈间。
女孩双臂的纤柔,皮肤的白净,还有萦绕在身上清雅淡然的铃兰香气,在她靠向他时明了又难忘。
花香太过甜意。
呼吸间,程疏凛微微侧过头,喉结难抑轻动。
他们的影子吻在一起。
“谢谢你,程疏凛。”
云眠什么也没发现,格外温柔真诚地浅笑:“真的谢谢你。没有你,这块奖牌不会在我手上。”
“我把它当做学费送给你呀。”
他保持着向她垂颈的姿势,低音娓娓:“这样啊,我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要亲我呢。”
云眠想起上次没还上债的账,心里不免想是因为没耍到她,他才记那么清楚吗,她都快忘了。
“我很好哄。”
讨价还价,程疏凛并不擅长,但如果是云眠,他一定会追究到底。
“现在亲也不算晚。”
【📢作者有话说】
洲洲:要辛苦你了,程太太。
理理:?哪里要辛苦。
有杏瘾的男人在这方面可不是吃素的[黄心][黄心]
枝枝:你说是吧,程总[三花猫头]
程总:我会让我老婆爽yun
理理:瑟瑟发抖QAQ[咬手绢]
枝枝已经迫不及待写饭饭啦!求点宝宝们的评论呜呜呜[抱大腿]
第24章 Penser
◎在床上深吻。◎
“嗡——”
手机震出微响, 贺屹的电话。
屏幕亮起的那瞬程疏凛也是看到了的,云眠抿了抿唇,特意观察他是什么反应。
“接吧。”
他很大度。
云眠滑下接听键, 对面贺屹的声音很平,“我忘说了, 你第一阶段的实习报告格式错误, 邮箱给你打回去了。截止今晚十二点, 新的实习报告修改好发我。”
“错误?怎么会呢,我检查了好几遍…”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 先抓紧时间修改吧。”
他没再给她解释的机会,撂下一句话挂断。
两次通话, 完全截然相反的语气。
云眠觉得奇怪。
但也没想太多。
殊不知在她看不到的一层楼下, 贺屹就站在回型走廊的拐角盯视着他们。
对, 他就是故意的。
他看到她和另一个男人靠得那么近,有说有笑, 她还把自己刚在赛场上得来的奖牌给了那个男人, 她踮脚给他戴奖牌,都快亲到他了。
凭什么?
凭什么!
他就是要坏他们的好事。
“你有没有感觉到…有点冷?”直觉告诉云眠背后凉凉的, 回头看没有一个人。
程疏凛看她满地找着尾巴如临大敌, 误以为云眠是随便转移话题的借口。
“冷么?”
“不冷。”
“看我干什么?”他问。
云眠突然盯着一般看程疏凛,忍不住唇角弯了弯。
她又发现个惊天大秘密。
他自问自答的萌点, 真的很戳她。
“你戴上奖牌的样子很好看呢。”云眠真诚夸。
程疏凛问她,这枚奖牌是她辛苦练习得来的,为什么给他。
云眠笑了笑说是学费呀。
他还开玩笑说,“不是金牌, 是不是觉得不保值了?”
“没有!”
她不是因为没有得到金牌把“不想要”的银牌给他, 只是她觉得, 这枚奖牌就应该是属于他的。
是他教给她的射箭技能。
如果没有他,她站在赛场的那刻连只花瓶都算不上。
云眠清楚,自己从小到大从未在这样成百上千的注视下完成任何一场比赛的嘉奖,她不是人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没那个天赋和实力。
可今天她实现了。
因为他带给她的力量。
“在领奖台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场下观众对我的认可,这种称赞对我而言,前所未有。”云眠还想说很多煽情的话,可能是心情上来了,但想了想,还是不说了吧。
“知恩图报,喝水还不忘挖井人呢。我怎么能不报答老板对我的栽培呀。”
“绝对不是因为银牌哦!”
云眠说了的一大堆,程疏凛注意力放在了「前所未有」四个字。
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是因为这场比赛让她看到崭新的自己意义特殊,还是因为背后有他,让她难忘呢。
他不确定。
“如果是金牌,你还会给我吗?”
“会给。”
她肯定地回。
一个小玩笑,程疏凛意外云眠会回得这么认真。
她这样注视的目光太直白热烈,他险些受不住,转了话题:“他给你打电话,有什么事。”
云眠解释是实习报告需要修改。
程疏凛没再问多少,既然是公事公办,他也没理由起疑心。
她迟疑须臾补充道:“你明天出差我可能…送不了你了。”
云眠担心他出差那天叶女士也会去机场,但自己的确因为有事情不能配合演戏,所以要提前说明情况。
“为什么?”
程疏凛还没想到这方面。
“明天,我要参加高中老师的退休会,和你出差的时间冲突。”云眠思考得很全面,“如果叶女士问起来,我的情况你也要知道。”
“好,我也会跟你报备。”他说。
“报备”这个词,像是蒙上一层缱绻的透明膜,里外都模模糊糊的。
看不清的时候总会心痒。
“还有一点是…”
思来想去,云眠还是如实说了,“老师的退休会,贺屹也会在场。郑老师是我和他两个班级的共同任课老师,在高中老师就对我很好,说很想看看我,从毕业之后到现在,我也很久没有去看老师了…拒绝不了。”
从体育馆出来,两人上车时,程疏凛有短暂间的停顿。
那个前男友的名字再次横在他们之间。
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他相信她,向她递出手,“还是那句话,云眠。”
“你说会和他保持分寸,这点无论重复多少遍,我当然也会百分之百相信你。”
“他不是我们之间的阻碍。”
云眠像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身体微微僵着。
夜风中。
程疏凛向她伸出的那只手教过她无数次持弦,掌心纹路清晰,覆在她手背的时候比火还要温暖。
她笑了笑,再次牵住他的手。
恍然瞬间的错觉,他们明明只是齐肩覆手地上车,却很像一同步入婚姻的殿堂。
不对,不对不对。
她不该这样想。
“想什么呢?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他不经意地问一句,云眠浅声干笑着,说没有。比赛的事情是已经过去了,工作上的事情还要继续加班处理。
这天也是程疏凛出差前陪她最后加班的一个晚上。
翌日黎明还未破晓。
云眠躺在床上做梦,程疏凛抵膝跪在床边静静看着她。
男人向前倾了倾身子。
这一动作惊动了蜷缩在角落猫窝里的冬令。
它明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爸爸,妈妈在床上睡觉,爸爸在干什么,角度问题它看不清。
“喵…”
冬令跳到床上挡住爸爸向前的动作。
“唔…”爸爸什么也没说,掌心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它好像还听到爸爸叹了声,说它是一只没有眼色的小猫。
冬令继续睡觉。
一直到天光大亮,云眠被冬令牌的小猫围巾裹得热醒,一整只六斤重的巨型猫条压在颈前,她呼吸差点没上来。
房间里是安静的。
阳光透过纱帘投进室内,一片春意暖阳。
缭缭将要燃尽的线香,洗发水的玫瑰香气,还有冬令嘴角残留的猫粮肉渣香,一切都如常不变,可唯独少了程疏凛身上的岩兰草气息。
她顿觉空落落的,心脏像是被挖空一块。
以至于工作的热情递减再递减,停车场布局的设计图宽高整理错误,又遭到吴材咬牙切齿的一顿骂。
“你是第一天来晟理吗?!啊云眠,这么简单的工作,你给我犯了多让人笑话的低级错误?!”
吴材凶起人堪称主管组里最难惹的一把手,“万总酒店是你家开的啊,想多少米多少米?凡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一律拿回去重做!”
资料纸甩在空中七零八落,云眠慌忙低身去捡。
离她最远的资料纸刚摸到边角,一双鞋身银钻的暗紫高跟突入视线,踩在了资料纸最上面。
如此艳丽奢靡的穿搭风格,是梁悯。
“吴主管,你要的资料都在这。”
“看看。”吴材洋洋得意,“云眠,你就应该好好跟梁悯学学。晟理哪个部门的员工不是从实习生过来的?最起码的工作态度要放端正!”
“怎么回事啊云云,吴窟窿发那么大火。”
云眠从办公室出来,林西西帮她分担了些抱在怀里的文件夹,“你…没事吧?”
她有点担心云眠的状态。
“西西…”
我有点焦虑。t?
焦虑什么呢,为什么会突然变得焦躁不安。
云眠想不通,欲言又止:“没事,你把那些文件给我吧,部分需要重做。”
“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设计部没一个人不被训过,话说得难听多得多。”林西西劝她重在工作,“听上面说文旅出差的人选定下来了。一组要跟的三个人,除了珍妮组长外,任信翔早就跟吴材打好关系占了个坑。”
“剩下的最后一个位置,要在你和梁悯之间来选了。”
杨君少见地八卦,“云眠在万总项目上大展身手,方案都确定了,不应该是她?”
林西西:“但到底说,梁悯的工作能力不容置疑。虽然她平常确实有工作偷懒的地方,可人家该做的也会做,比如复印资料这样的小事,她可能觉得没必要浪费自己时间,表面看样子当甩手掌柜,实际接手的项目里哪个都完成得很漂亮。”
“也是。这次出差做好了说不定能升职,搁谁谁不争呢。”杨君附议。
谁也没有保证,万总选择云眠设计的艺术酒店方案,就一定会让她顶出差的工。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
许是这两周每天下班后都要去射箭馆训练。
工作上的事情,云眠分了心。
文旅出差的工作是一次重要的学习机会,她也不想轻言放弃。
“所以云云,越临近到关头越不能懈怠呢。”
“知道啦西西,谢谢你。”
资料书翻阅的纸张簌簌声深浅不一,哗哗哗的,云眠沉浸在认真工作的情绪里。
因为资料太多,现阶段合作的几家甲方公司中有个名叫「得声」的公司。
她大概扫了一眼没过多注意。
“呜…甲方爸爸是真难伺候啊……”
这家合作方派的活还真不是一般多,既然是工作就得完成,云眠也就抱怨一两句。
花了一整天时间把错误资料更正。
云眠久违地伸了个懒腰,一身轻松,恰好也接到程疏凛的电话,“喂?”
“你等一下,我出公司再跟你说。”
云眠捂着听筒,像做贼一样出了公司才敢大声喘气。
“老板,你到临江了是嘛?”
“是啊。”一整天的时间,程疏凛也久违地听到她的声音。
不知怎么,脑袋里“轰”的一下。
云眠感觉好像没那么焦虑了,这种感觉就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短短一秒。
“还没去?”
“我刚从公司出来,现在要打个车去九溪园换身衣服,时间应该来得及。”
“看见夏夏了吗?”他忽然问。
“?”
“嫂嫂!”
晟理公司门前,程映夏横过那辆眼熟的柯尼塞格。
主驾车窗降下,她单臂搭在窗沿对云眠招手,架在鼻骨的墨镜很流畅被推到额前挡住碎发,笑容明烈肆意。
“夏夏。”云眠很惊讶。
“我哥说你要去参加老师退休会,雇我当你的专职司机呐。”
“雇?”
实际情况是,程疏凛已经安排好助理接送云眠了,程映夏知道此事主动请缨,狮子大开口要了她哥五千万的助理费,“自家人的钱当然要给自家人呀,我哥没异议。”
五千万,云眠觉得被这些钱压死之前她都是笑的。
原本稍稍紧张的时间被程映夏过硬的车技征服,云眠选衣服也不着急了。程映夏在一旁等着她挑衣服,左看右瞧,忽地笑出了声。
“我哥这人怎么能藏这么深,到今天还不跟你说。”
云眠没搞懂,手腕就被程映夏拉着牵到对面房间,是最初搬到九溪园的时候,叶女士指定给她的衣帽间。
现在,这间比她在江锦卧室大出二十倍的衣帽间,全被各式各样的漂亮衣服填得满满当当。
Gucci,Chanel,Prada等等众多奢侈品牌。
结合春夏秋冬四季所有的衣服、配饰、包包,甚至还有高定。
完全是她在奇迹暖暖的衣帽间量身定做的。
像极了为她造的公主梦。
这得…多少钱呀。
云眠不敢算具体数字。
“嫂嫂,我的衣帽间可不如你的一半儿大。”程映夏言轻笑着,很羡慕,“你呀,就是我哥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云眠脸颊立马红了。
选衣服手忙脚乱的,最终挑了一身MIUMIU。
程映夏把人送到餐厅时,手势比了个电话,嘱咐云眠退休会结束跟她打电话,她来接她。
“谢谢夏夏。”云眠柔声。
其实她还是紧张的,只是参加老师的退休会,程疏凛早就在背后为她规划好了一切。
五千万的亲妹妹助理费,还有一间甚比宫殿豪华的衣帽间。
这身MIUMIU的衣服,也是云眠第一次穿好的衣服品牌,她欣悦,又无比珍惜。
“欸?云眠?!”
有同学下电梯到大厅,正好碰见云眠,“你怎么才来呀!我们都到了就差你了。还好没过点儿,要不然郑老师可是会不高兴的。”
“MIUMIU的最新款欸,看来你混得不错嘛云眠。”
“之前听同学说你要复读我还不信,得亏复读了,不然可不像现在还有学上。”
三四个人堵在电梯间一人一句,云眠插不上什么话,尴尬笑笑。
到指定楼层见到郑老师。
她才终于如释重负,将自己连夜手绘的一幅画作为礼物送给郑老师。
老师是真的高兴,抱了抱她。
云眠有些歉意,“抱歉老师,我有点来晚啦。”
郑老师不在意,“老师知道你不是会迟到的孩子,能来就好。你能来老师很开心哦。”
两个班的同学来得不少,一眼望去有许多熟人。
“云眠,好久不见啊。”
一道清丽但略显尖调的女声兀自扬起。
哄乱的场内瞬间被摁下静音。
随着那人的突然闯入,各拥簇的同学们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路的尽头,声音源头的女人傲然地纤身站着。
“老同学,真的是好久不见。”
女人往前走,高跟鞋敲地声震震碾在云眠心上。
“没忘了我吧?”
遥苒的声音,云眠太熟悉了。
她说一个字,熟悉的腔调立即将云眠拽入最不堪回忆的过往。
被划出凌乱可怖的木痕课桌。
经常少了页面的试卷。
一次接一次故意却只图玩笑的恶意举报……
种种,种种……
啊——!!!!
云眠内心疯狂排斥,可那个人就在眼前,她就站在她身边,手臂搭在她肩膀上轻声向她问好。
恍如恶魔般的低语。
她最不想看到的人还是来了。
措手不及。
“是啊。”
郑老师的退休会,云眠不想因为自己搞砸,唇角勉强提出笑:“好久不见。”
“没事吧阿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全部在场的众人,只有郑老师发现云眠脸色的变化。云眠摇摇头,保持体面:“没事的老师,我没事。”
几位侍者通知开餐,云眠想离遥苒远一些,特意选了个边角的座位。
不想遥苒也跟过来,贺屹顺势坐在她右边。
“云眠,你怎么坐这儿了。”遥苒作势看了看和郑老师坐一起的那桌,“你可是郑老师很得意的学生呢。现在一身名牌,如果我没记错你还在北建大上学对吧。”
“我去年清大就毕业了,听说你第一志愿也报了清大,但真可惜,分数不够没去。不复读的话想必我们还是校友呢。”
捏在手中的木筷被云眠掐出印子,心里的排斥压不住表面的故作镇定。
“说这些没意义了。”
许久,她攥紧手心才说出一句反驳似的话。
“是呀。”遥苒想起高中往事,回味地笑笑,“还是我们那时候最有意义。尤其在礼堂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记住你了。”
那是高三的一次绘画比赛。
决赛之际,每个班级的待定选手已经确定好了,但那天,遥苒因生病缺席,重选候选人的通知再次贴到公告栏,许多同学议论纷纷,没一个人敢报名。
在校的学生都知道,遥苒是校长的女儿,家里唯一的独生女掌上明珠,父母无限度宠爱。地位和身份的别有不同,令许多同学渴望站在礼台的机会只敢停在原地。
云眠报名了,因为比赛奖品是她非常喜欢的一套彩铅,有她为之敬仰的画家亲自提名。
在犹豫和纠结中徘徊不定,终于,她勇敢了这么一次。
可她没想到的是。
因为仅此一次的勇敢,她受到了遥苒长达一年的霸凌。
自那之后,班里的同学自动分门别类,都离她远远的,孤立嘲笑,冷眼旁观,那一张张漠视的脸像长在云眠心尖的一根长刺,拔不掉。
她很后悔自己不该做出那个决定,以至于后来的她总是害怕,怂到不敢招惹,连网约车师傅的差评都不敢写一个字。
她怕。
她害怕。
“哭啊!”
恩夷,台风天,乌云密布。
无人的教学楼后,一道尖锐的女声刺破长空。
遥苒狠狠揪住云眠的衣领抵在墙上,“你现在就哭给郑榛看!好好趴在郑榛病床上哭!一个单亲妈妈带着女儿只靠老师的工作养家糊口,熬到身体生病住院都还在问你的成绩,她老人家还t?真是敬业。云眠,我最讨厌她问你的成绩,就是因为你,你抢走了那次绘画比赛的第一名!抢走了班里英语成绩的第一名!这些本该是我的!我讨厌你!讨厌你!”
“我爸是校长,郑榛复工后升不升职,我爸说了算。她身体一直不好,熬了五年才等到这次升职机会啊。”
“敢让我听到你提我一个字,云眠,我不会放过你。”
遥苒的坏是骨子里的。
那次绘画赛的第一名,因遥苒在背后唆使,没一个人为她喝彩。
也是从这场比赛开始,霸凌的阴云笼罩了她整整一年。
整件事情,云眠孤立无援,亲情,友情,她都没办法依靠,所有的苦和难只能自己承受。
盛夏六月的高考。
云眠发挥失常,错失良校。
有人在豪华的别墅里庆祝自己考上清大,而有人再次踏入高三,选择复读。
终于,她摆脱遥苒了。
她以为这个人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之后,她会过回以前的生活。
可今天,遥苒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趾高气昂的语气,无辜的作态,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没变,云眠对她的恐惧终究难消。
“高中的时候短发多好看啊,长发太难打理了。”遥苒语气悠悠:“云眠,你说是不是?”
她亲自帮她剪的头发。
把她爱惜的长发剪短,参差不齐,同学们一步三回头,肆无忌惮地放声嘲笑。
云眠呼吸越来越急促,不安地抓紧衣摆。
“理理,你怎么…?”
她打断贺屹的话,忙起身,“不好意思,我…我出去一下。”
几乎是跌撞而狼狈地离开。
甚至连个体面的理由都没找好,她是那么急切慌乱地想要逃离遥苒。
餐厅地形陌生复杂,云眠不知拐到了哪里,手扶在墙壁才勉强撑稳身子,双腿软得厉害。没看清台阶的变动,脚一踩空,肩膀失重带倒身体重重滚在地面。
“嘶…”
她多想摔得再疼一些,疼到把脑子里那些极度痛苦的回忆全都清零。
“云眠,我就是不想你好过!”
“校服又没干啊。没事,湿了的校服更性感哦。”
“这次英语测验,你敢拿第一别怪我不客气。”
越来越多针对性的嘲讽汹涌朝她袭来。
云眠倒在窄小的走廊角落,手控制不住发抖,喉咙就像被刀刮一样疼得说不出话。
然后是呼吸,几近喘不上气到濒临窒息。
变沉的听觉陷入发疯般耳鸣。
身体接受不了情绪的极致负面,背叛她做出反抗。
太痛苦了……
像是要撕碎她,痛不欲生。
“程…”
云眠想到求救的第一个人是程疏凛,但可惜,他不在她身边。
她好疼。
迟来的躯体化病痛狠狠折磨她,胃部剧烈痉挛。
“程疏凛…”
颤着的双手滑开手机,他的备注就在最上方,那是她一小时前和他通过的电话。
云眠再也忍不住,一滴又一滴泪砸在屏幕上哭出声。
现在的她太狼狈了。
别无他法,云眠硬生生咬住手腕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五分钟后,她的情绪才稍稍缓和。
意外点到和程疏凛的微信聊天框,在听到他语音条的那一秒,她终于平静了。
L:“怎么样,还顺利吗?”
L:“实地考察的时候看到一只小猫,你看,像不像我们的冬令?”
L:“小猫摔跤了。”
L:“现在是灰头土脸的小白。”
L:「图片.jpg」
照片里的小白猫栽了个小跟头,脑袋前扑吃了一嘴土。
云眠噗嗤一声笑了。
她也很难说清,她只是看到他的名字,焦躁的心就好像受到抚慰一般缓缓慢下来。
程疏凛。
程疏凛。
她看着他分享的小猫图片,他的声音沉沉的,足以让人贪恋的音色,格外好听。
她突然好想见到他。
……
退休会结束,云眠将自身情绪伪装得很好。
程映夏接她回去的时候,她还能编一些根本不存在的小故事和小姑子开玩笑聊天。
当然,程映夏和叶昭宜都没发现,可能是云眠藏得太好了。
她总是会微笑面对所有的困难。
比如爸妈的偏心,遥苒的针对霸凌,第一次高考的失败,职场工作的失误……
这些需要疏通和宣泄情绪的出口,全都被微笑堵得严丝合缝。
她并没有深究如果时间长了,她会受到什么影响。
洗完澡躺回床上。
今天发生的事情,云眠仰望着天花板,缓缓阖眸。因为她知道,闭上的眼睛再睁开又会是新的一天。
可再次睁开眼,她见到了程疏凛。
“老板?”云眠心说难道在做梦,“你…真的是你吗?”
“你摸一下。”
男人牵起她的手拂在自己脸上,真实的温度和触感让云眠清晰分辨不是梦。
“你洗澡了?”他应该是应酬了,身上酒气浅浅,她小声问。
“嗯。”他说:“半小时前刚到家,看到你在睡觉,就没打扰你。”
“为什么…突然回来…?”
程疏凛给的理由,云眠逃不掉。
“因为有人不回消息。我得确认一下她看没看到,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呢?冷落我么?”
“没有的。”
除了酒的味道,更让云眠嗅觉清晰的是她一整天都在眷恋的岩兰草气息。
双臂撑起身坐直,和他对视。
第四次的愿望成真,不知多少次拨动云眠内心的波澜。
工作上遇到的不定,还有退休会重蹈的痛苦过往,无形压抑她走向死路。
她想在这条死路找到继续行走的分叉口,她想忘记这些事,哪怕只是短暂的。
她想,对他提一次要求。
不那么理智。
趁着他也不那么…理智。
“你说的话…还算数吗?就是、夫妻义务的…”
“为什么?”
“成年人的世界…会有为什么吗。”
她是在反驳,可声音的浅调又似在嘤咛。
黑夜里,程疏凛的眼睛甚比落雪还要清晰,浸透月光,眸底的引力深邃沉静。
云眠深陷其中不能自已。
“我知道、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公平,我也知道我这样是有些过分…”她后悔自己脑袋发热,解释的语气全乱了套,急得快哭了,“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的,我不该…”
“理理,别说对不起。”程疏凛掌心抚在云眠后颈,与她抵额。
酒息环绕。
她不知道他是醉了,还是怎么。
程疏凛倾身向前一步,缓慢地,注视着她先在她唇角轻轻一点,似是轻微的试探——这是早晨离开时他没能实现的。
“这种事情本就是你情我愿。”
男人眸底只倒映出她的轮廓。
那轻轻的一吻,云眠没推开。箍在女孩颈后的手移到颈前,掌背青筋浮起,虚掐着。
“有情的不止是你。”
他温柔的侵略感如同引药情难自禁,彻底吻倒她。
“而且,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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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Penser
◎晕了。◎
放纵一次吧。
就这样, 不理智地,不用顾及所有地放纵一次。
程疏凛吻在她唇的那刻,云眠脑子里那些泥泞的不堪全部被清除抹去。
她被他吻得倒了身。
“理理, 看看我。”
他像是求着她的,一遍遍的吻啄在她唇角和脖颈。
“…唔。”
云眠瞳心悄悄然分散。
她也是佩服自己。
这种状态下还能分神去想一个问题——都说喝了酒的男人zuo不了。
他…能zuo的了吗……?
唇间的空气再度稀薄, 缺氧时什么也看不清, 程疏凛在她眼中虚化得时而清晰, 时而模糊。
朦胧之间,她见他低了首。
“你看它干嘛…”
云眠脖颈坠着的红玉线戒指, 那是两人一同演戏临时应付的对戒。
雪亮的素银色,男人盯得入神。
一般女戒的指围更贴合女生的无名指, 他不信这个邪, 眸底幽深的灰青添下几分请求, “这么漂亮的戒指买给理理,可理理就戴过一次。”
“我能戴戴么?”
“戴不了的…”
“可以的。”
实践偏偏战胜理论。
戒指戴是戴上去了, 但停在男人无名指的第二道骨节, 很靠近他指尾的银戒。
程疏凛揉了揉。
云眠突然不对,双手攥紧他腕骨讨饶。
“呜…”泪水啪嗒掉下来, 她黛眉浅浅折起, “别把戒指撑坏了…我还要…还给你的。”
“不会。”
本就是给她的戒指,她却想着要还。
程疏凛不太爽。
戒指戴得越紧。
男人冷白的肤色被戒圈咬得越红。
到底话说回来, 云眠抛不开程疏凛这个人,抛不开他的长相,他的身材,还有他修长匀净的手。
他的手很好看, 像是天生就为她准备的专属zuo位。
“太热了, 程疏凛。”
室内恒温高得厉害。
微密的水珠在云眠锁骨冒了一大片。
蔓延性太强, 戴在颈前的戒指也被细汗淋淋洒洒。
有几滴从银圈里淌下来。
程疏凛t?垂颈。
云眠的视角有部分盲区,她只能看到男人低于她。他的黑发像雪一般柔软,被她抓在手心。
发丝在手心摩挲。
她戒指的水挂在他唇角。
“理理也知道我热是吗。”程疏凛又亲了亲她,好似奖励乖孩子,“热了会想喝很多水。理理好乖,给了我好多。”
“我也渴啊,好渴…”
室内温度这么高,云眠抱怨程疏凛不给她喝水,只考虑自己。
下一秒,身体倏地腾空。
她被男人肌群紧绷的手臂单手环抱在怀。
云眠反应慢半拍,心跳一惊忙地搂住他颈,她娇嗔问他去哪里,他很耐心地回,声调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洗澡降温。”
视线天翻地转,一眨眼倒去浴室。
云眠要逃。
程疏凛不明白,手臂横在她腰前拦得死,与她相差近似两倍的肩骨覆在她身后,“衣服都湿了,想跑哪儿?”
“我…”云眠感觉到某处的奇怪,断断呼吸,说不出话。
“原来,理理害羞了。”
“!”
他呼吸散在她耳侧,浮浮沉沉,她紧紧闭上了眼睛。
程疏凛很快明白云眠为什么想跑。
她身着的睡裙是真丝绸缎的。
勾勒女孩曼妙身段的内衣看得清清楚楚。
还是之前叶女士送给她的那套——
情、qu、内、衣。
“我洗完澡,昨天洗的其他内衣忘记烘干了。”云眠脸颊氤氲着消不下的热气,忙不迭解释的语速像极了为自己自证,“……就穿得这套。”
“遮什么,这么漂亮。”
“////A////”
她脸红得不敢直视他。
程疏凛吻了吻她后颈。两人一同坐在溢满水的浴缸里,他从她后背抱住她,掌心箍在她下巴轻轻后掰,吻又定在她唇。
他是喝了酒。
浅冽的酒息和岩兰草气息一同都渡给她。
男人如同烈雨的吻又落下来。
“不是渴吗,要不要喝水?”
“要的…”
她太渴了,但以程疏凛这人的坏心眼儿,逗兔子不是一次两次。
程疏凛慢慢引导她。
“转过来。”
云眠混沌到哪哪都空白,和他面对面,她娇小的身子骨软在他前襟,被他带坏,“不想喝水了…我、我想喝…牛奶。”
“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我想喝…牛奶。”她羞赧。
“可以,理理用糖跟我交换。”
铃兰糖是云眠喜欢吃的,但现在,程疏凛也觉得这种糖很甜。
因为有她的味道。
小小的糖含着,一颗不够,两颗糖压在一起。
自她提出需求过后的一个小时,牛奶没喝到。
云眠气急了,小尖齿狠狠咬住程疏凛侧颈,这一咬,他倒是笑了:“别急,老公给你。”
泪失禁大概是云眠自带的bug。
和别人吵架吵不起来,稍微一感动就哭得稀里糊涂。
但尤其是今晚,她感觉这辈子的泪都哭给程疏凛了。
流了很多次眼泪。
多少次呢,四次?五次?六次?
不,七次-
卧室满地狼藉。
程疏凛又帮云眠重新洗好澡。
今晚所有关于云眠的记忆,他都记忆犹新。
她柔软的绯色唇瓣吻着特别软。
铃兰花香清浅,混合着他身上的岩兰草气息。
第二次洗老婆的内ku洗出了不对。
“操…”
程疏凛为数不多说了句脏话。
而卧室里。
“唔…”
云眠醒来是在晕倒过后的半小时。
明明是半个小时,她却觉得自己像睡了一个世纪。
床上只有她,程疏凛不在。
浴室的灯倒是开着。
脚一沾地就站不起来,云眠走不稳,她费力搀着墙壁想给自己倒点水喝,顺便去看他是不是在浴室。
然而。
刚一推开门,她看到了给她洗内裤的程疏凛。
男人闻声开门的动静,目光如炬钉在她身上。
板顶的灯光再刺目强烈,也落不进他幽不见底的眸子,紧紧攫取猎物。
她再度看见了熟悉的炽热。
如此清晰。
正如她所想,程疏凛朝她走近。
他心躁得发热。
走到云眠跟前,高挺身形全部将她拢进了怀里。
“理理。”
程疏凛欺身,不由分说吻住她,热息与渴求同样缱绻。
“还有一次,你还没有给我。”-
云眠睡了一通长达十三个小时的觉。
凌晨五点,到下午六点。
这十三个小时她睡得很安眠,什么糟心事都没想,甚至连梦都没做。
只是她的戒指又被他戴了……
清晰的画面在脑子里循环播放,云眠立马红温。
她都讶异这是自己能做出来的。
睡了老板。
睡!了!她!的!金!主!!!!!!
房间里,程疏凛不在。
他又不在。
她第一次晕倒之前也是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假设一种情况,如果当时她没去浴室找他,那是不是就没有后来的第二次晕倒了。
云眠止不住地想。
“哦对对!手机!”
一觉睡到下午六点,与世隔绝一天,手机涌出上百条消息和电话。
工作方面,实习方面。
解锁成功,和醒的消息刚好进来。
醒醒:「理理你别吓我啊!」
醒醒:「我跟你打电话你都不回,不会遇到什么事了吧,今天周六不用加班啊…失联不到24小时报不了失踪案,看到消息快点给我回个电话!」
云眠赶紧回拨电话,报平安:“咳咳…醒醒,我没事呀。”
“怎么回事,我听你的声音这么哑啊?”
和醒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感冒了吗?你去找找我房间木色书桌的第二个抽屉,我记得那儿有感冒药…”
“不是…”
“不是?”
“昂…”
“昂什么呀!你是想急死我是叭?”
于是云眠如实报告了。
果然,和醒嗷了一嗓子,激动得尖叫:“天呐天呐天呐!”
和醒八卦心上头,想多知道点什么。
比如,咳咳。好姐妹之间有什么不能讲的,她光明正大打听,“那你们昨晚岂不是你侬我侬如胶似漆!那啥够用吗,一次多久?!”
云眠也没算过,根据地点的转换大概推算,她温温:“差不多…有一个小时?”
“他鼻骨这么挺,咳咳,满意嘛!”
“醒醒你怎么还问这个!”
记得在跳。
在颤。
因为太渴,云眠想抬起手拿水杯喝水,不碍太困难,试了两三次都没拿起来水,她也不耐烦了,小小报复造程疏凛的谣。
“一点也不…!”
“嗯?”
哪知被造谣的当事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云眠怔住,“程…程疏凛?”
男人就站在她身后,手上拿着毯子应该是担心她着凉。毯子披在云眠身上,她看到他也坐下来,青筋蜿蜒的双臂摁在床面将她圈进怀里。
低沉喑哑的慢声,似哄,也似审问。
“撒谎可不是好孩子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和醒秒挂断。
云眠:“……”
姐妹,留我一个人真的好吗呜呜TuT……
“咳咳…老板…”
她想装傻混过去,无奈昨晚的记忆太热烈,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又截断她意识。
“老公…”
“chi不下…老公…”
她哭,回回掉眼泪。
眼睛都哭肿了,他心疼得不行。
可是他有瘾。
他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爱哭,明明已经很小心,但尝到甜点的甜又会控制不住。
过一整天,云眠的眼睛到现在都还是微微肿的。
程疏凛掰过她要偏头错开视线的脸,动作很轻,犹如呵护温室里的雪珠。
“你是有多讨厌我,怎么还到处造我的谣。嗯?”
“是你在造我的谣好不好…我没讨厌你。”
云眠的回答正中程疏凛下怀。
他笑意藏不住。
“嗡嗡——!”
消息还在上涌的屏幕忽地进来电话,云眠灵活躲过程疏凛掌心,急忙下了床。
“你…”她有点于心不忍,就这么跑了留他一个人。
但来电人是林西西,云眠不能让同事知道她和大boss正在同居的事,心一横,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房间。
走起路来像可爱的企鹅左撞右撞。
程疏凛视线停在云眠身上,她出了卧室门看不到身影了,他还在看。
“西西,什么事呀。”
云眠战术性地清嗓,恢复声线,衣帽间的门关好,她走到离门口超级无敌远的角落问对面。
林西西:“拜托云云,周六你是一点也不看消息的嘛。”
“我又是发消息又是打电话的,这都晚上了才找到你人影,睡到下午六点?”
是。
还是和老板睡的。
“不好意思。”云眠转移重点,“西西你找我什么事情呀?”
“其实我是想请你帮个忙。”林西西有话就说了,“我表妹特别喜欢一个画师,叫‘十三月’。听说画师太太的圈子基本都是互通的,之前听你说你在这个app也有账号,就想问问你认不认识呢?”
“我那小表妹是个约稿狂魔,自己喜欢的画师小半个月没更新,想约稿都约不了。”
这小半个月,云眠一边忙实习,一边还要下班去射箭馆练习,忙得像陀螺。
林西西提醒,她才想起那个画师账号荒了这么久。
“西西,你表妹的id昵称叫什么?”
“吃吃。”
“哧哧?”
“对。”
是那个很支持她的小稿t?主。
“我认识那个画师,其实就是我。”
云眠自爆马甲。
在她的世界观,「十三月」的画师身份是她在二次元单独建立的小天地,和三次元所有令她糟心的事情分开,但想到西西在工作上帮了她很多,对此有所隐瞒,她总觉得不好意思。
林西西喜悦惊讶,开怀笑着说事情这就好解决啦。
“还好我问你了云云,我现在就去安抚一下小表妹~”林西西又想到其他,“哦对,要辛苦你周六加加班,我微信发你的几个资料表格你完善好发给我哈,因为有的资料书在你那。”
“文旅的大项目越推越近,设计部忙飞天。”
时间距离五月中旬开展的临江文旅项目,大概还剩不到两周。
设计部是真的很忙。
再加上二组余留的最后一个出差名额压力,云眠争取在确定人选前好好表现。
可第二天就发了烧。
生病硬抗是打工人标配,为了全勤,简单吃点退烧药,小姑娘又重新回到工位。
这两周全身心投入工作,也抛开了退休会再遇老同学的事情,她的心情慢慢调整过来。
以至于那晚和程疏凛的一夜春宵,就好像是个不存在的小插曲。
程疏凛感受到被冷落了。
偌大的办公室内,男人在办公桌前来回折步,垂睫思忖,神情略凝重。
最终吩咐陈跃,“叫云眠来我办公室。”
老男人是真的记仇,全名。
云眠小跑着来到顶层办公室,“老板,你找我?”
“坐。”
“嗯…我不坐了,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我呢。你找我什么事?”
她拒绝得干脆,这让程疏凛更加捉摸不定。自那晚过后,她和他说话的次数都比平时减少很多,难道是那晚出了什么问题吗。
是不是没服务好?
“你…”
开口就被电话打断,云眠滑了接听。
对面是她预约好的搬家公司,跟单主确定时间来的。
程疏凛蹙眉:“搬家?”
“对呀。”
云眠解释:“前两天叶女士说齐奶奶恢复得差不多了,昨天刚从九溪园搬走。按照合约,我们也不用再同居在一起,所以,我要把自己的东西重新搬回江锦。”
文旅开展前,对接工作,线上会议频频接踵,程疏凛也忙。
除了工作,他满脑子都在想云眠为什么对他忽变态度。
叶女士发微信的谴责已经是昨天下午的了:「小老太太身体恢复很好,我也不用再住在九溪园医院和家两头跑了。你爸也让我赶紧回去,说我住在那打扰你们小两口>A<」
叶女士:「我估计我这条消息,再发一星期没人提醒你还是看不见,眼睛全长理理身上了。」
叶女士:「别给我打电话,我工作安排很紧。」
叶女士:「好好对理理!让她受委屈,程家的门你别想进!」
程疏凛移开手机屏幕,看了看一脸无辜的云眠。
他被冷落都快两周了。
到底是谁委屈?
云眠等了有五分钟,也没等到程疏凛叫她来办公室到底有什么工作安排。
林西西线上发消息让她快点下楼,什么事情神神秘秘,也没告诉她。
“老板,那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啦!”
小姑娘跑走得飞快。
程疏凛想叫住人都叫不住,余下助理陈跃面面相觑。
陈跃深知老板的脾性,而且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多出来个怪癖,还好他记得牢,试探问:“老板,太太经常光顾的那家甜品店,还是一百个甜甜圈?”
就是他送她回江锦,她半路叫停车子去的那家甜品店,送给他的甜甜圈还是他不经常吃的草莓口味。
每天一百个,限量。
陈跃观察到,每当老板不高兴或者生气时,他得听从老板吩咐把那一百个限量甜甜圈全买走。
“买。”
……
楼下。
云眠回到工位时见林西西正风风火火地要乘电梯下去,她问怎么了,林西西激动地说两位顶级神颜大佬今天要来晟理,帅得要命,不看铁定吃亏!部门好多同事已经去一层占位置了!
“走走走云云!我们也赶紧去看看两位顶级神颜大佬!馋死我了好嘛!”
林西西一边拉着云眠进电梯,一边暗暗庆幸:“还好刚才碰到陈助理拦着他问了问,要不然我都不知道大佬们要来公司。帅哥云集,终于可以一饱眼福啦!”
她们去的稍微晚了点儿,一层已经涌了很多人。
不多时,两道车鸣混合的引擎声划破长空。
晟理公司前坪,不同色系的两台柯尼塞格Jesko燃过加速点先后横停。车身低矮贴地滑行,犹如蛰伏狩猎突袭的暗夜黑豹。
两台超跑,一黑一银,苏富比拍卖会九位数拍卖价值不菲的连号车牌于车前悬挂,压迫感冷冽,极其张扬。
车体侧门尾翼同时升起,两位身形高挺的男人下车现身。
“挺大阵仗。”程疏凛来迎两人。
这下不止是两位神颜大佬,三位肩宽腿长、西装革履的男人站一起简直顶级养眼,前来观赏帅哥的众人纷纷叹为观止。
不过其中一位,云眠认识,沈惟洲。另一位,她接到主管的眼色去会议室添茶倒水时看到了真容——执掌RC风投公司及家族珩琛集团的大佬,谢弦深。
三人中,男人身坐主位,闲散靠背的姿态,抬膝搭腿。五官偏浓颜系的深邃,眉梢黑痣几分邪气,让人一眼难以忘却。
谢却程沈,京城权政九大家族稳居四列的前首。
家族之间掣肘,对抗,合作,各世家子弟在圈内蜚声名扬。其中,程疏凛和沈惟洲是铁打的发小,两家关系自祖辈那代就维持得不错;京城谢家与却家联姻共赢,稳固各族系的政商界名势。谢家长子谢弦深,与程家长子程疏凛又是同在哈佛的校友,三人的交情有多深,也不是一张嘴就能巧言说出来的。
同是顶级神颜的长相,189,天蝎座。
一个邪性。一个野性。一个戾性。
上流层的圈子里称其三人为——
「京三」
云眠从之前那次Showdown听到过圈子里的事。
要说谁颜值最高。
在现场的云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她视线停留在主位上是最长的。
谢弦深注意到程疏凛的分神,指弯叩桌,“程总工作不专心啊。”
眼睛都快长人小姑娘身上了。
圈子里都说他一朝闪婚,今儿,他也是见到了这位名正言顺的程太太。
“你的要求也是够多。”
程疏凛说的是谢弦深来晟理谈的项目。
女儿出生,这位新手奶爸要给小公主建一所只属于小青提的游乐园,要求只有两个,梦幻,盛大。
现在问题卡在城堡建设规划。
晟理设计部所有总监提交的方案,谢弦深没一个满意。
云眠也是凑巧来会议室添茶,了解到在座中高层停滞的问题。
“实习生可以出去了。”其中一位总监发话让她离开会议室。
“好、好的。”
“等等。”
两人相处的这段时间,程疏凛了解云眠有话想说。云眠颔首,根据自己绘画城堡和建筑设计的经验,再结合谢总女儿小青提的名字。
她建议城堡融合故事。
具体在CAD当场演示扩建的功能地区,以青提色调为主打造梦幻斑斓的童话城堡,挑空,中庭,下沉,悬浮体块等等展现建筑美学的设计方式,以其勾勒藤桥,浮楼,尖塔,云雾……
“你叫什么名儿?”
云眠先是怔忡了下,“yun…云眠。”
“程总,你太不够意思。”
谢弦深明知道云眠的名字,偏偏这么一问,故意点程疏凛,“我说过吧,我的要求只有两个。很好解决。”
沈惟洲也笑,意有所指,“深,设计费看着加价吧。”
云眠,包括在场的中层都听得懵懵懂懂。
但值得庆祝的好消息是,临江文旅仅剩的最后一个出差位置,邮箱通知到了她。
直到出差当天,云眠跟随团队指示都要去机场了。
出江锦小区前接到程疏凛的电话。
“老板?”
“去机场?”
“对呀,我…”
“我给你发了个定位,来这儿。”程疏凛言简意赅。
云眠看那定位不是机场地标,不懂问他怎么要去那里,男人沉音回:“你和我一起。”
“有事情找你谈。”
不知是多重要的事情,程疏凛像是听到她内心话,特意强调。
“很重要。”
“你要想想,第二笔要打款的合约报酬。”
“我想现在就看到你。”
【📢作者有话说】
戒指=小理理,bb们意会一下枝枝只能这么写辽[亲亲]
知道老婆喜欢钱故意用钱当诱饵going老婆,程总可真够坏的[狗头]
不过理解程总,第一次之后就被老婆生疏了哈哈哈哈哈,程总很想问清楚,也很想法老婆!
开启临江副本,下次法老婆就在临江了呢~
谢总终于出场啦,京三第一次聚齐,三个男人没一个好惹[三花猫头]
求bb们评论吖~枝枝掉点儿红包欢迎谢总!
第26章 Penser
◎发疯买好t?多套。◎
之前, 有次云眠回家被跟踪,她和程疏凛共享了定位。
因为想到要演戏的情况,这样如果在双方忘记通知彼此的前提下, 起码能应急挡一挡长辈,就一直没取消掉。
彼时。
云眠刚挂断电话没多久, 一辆迈巴赫京A99999就派到她眼前, 熟悉的轮廓和配色。
是她雨中拦过的那辆车。
“嫂嫂, 又见面啦。”
车窗降下,程映夏的声音由远及近。
云眠不禁想, 这次的亲妹妹助理费会不会又是五千万。
“是夏夏呀。”
她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坐在副驾上车。
女孩之间很容易聊天。
说到衣服, 香水, 特别是云眠熟悉领域的绘画, 程映夏喜欢约稿吃谷bjd,网络绘画了解得也多一些。
气氛活络。
“嫂嫂。”程映夏没忘记程疏凛交给她的任务, 旁敲侧击打听情况, “你和我哥…嗯,还好吧?有没有因为什么事情闹不愉快什么的?”
云眠被问得很懵:“不愉快?”
她以为是叶女士让程映夏问的。
长辈的心思, 她也思考得细腻, 回想近段时间她和程疏凛的相处模式,和之前没变。只是这两周的工作忙, 但两人该睡一张床上还是一张床上,她也还是抱着他的。
暂时改不掉这个毛病。
“没有的,我和阿凛没吵架啊。”
老板,程疏凛, 阿凛。
平时叫得最少的称呼, 云眠顺嘴说出来的时候, 大脑卡顿宕机了一秒。
程映夏也觉得这声“阿凛”过于亲密。
就说她那个快三十的老哥疑神疑鬼,年纪大了老爱多想。
“只是近期工作太忙了,学校那边也跟着实习。”云眠解释细致些,这样才能让戏把控得滴水不漏,“我们很好,妈妈不用担心的。”
“嗐…”
哪是她亲爱的母亲大人担心,就是她哥,像极了时刻盯着妻子找没找小三的幽怨鳏夫。
云眠不明白程映夏这一声叹具体包含什么,想问怎么了。
程映夏任务做到,小夫妻之间的事情她不多插手,他们自己的摊子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到啦嫂嫂。哦等等,偷偷告诉你,我哥也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发疯买了好多t……”
“程映夏。”
悄悄话被打断。
程映夏想说买了好多甜甜圈,但字音的首字母发声相同,加之又是贴耳说的,气声本就听不太清。
云眠自动识别成,套。
想起那晚一个接一个不连断的塑料撕声,条件反射,刺得她腰窝一酸。
程疏凛在这儿接云眠。
但小姑娘下车走路不跟他亲近,离他远远的,中间能装下两个银河。何况,程映夏还在,即便是需要演戏的表面工夫,她也不愿意假装配合他吗。
她说的,不讨厌他。
她撒谎。
程疏凛心里有气儿,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受了个这么窝囊的气。
云眠听见男人低声一哂,侧眸轻看过去。
没发现什么不同。
这没发现什么的不同,还要归功于程疏凛表面装作的不经意,实则在私人飞机上,这种云淡风轻又加深了不知几个度。
云眠第一次坐私人飞机,新奇感满满。
私人飞机的感受体验比航班飞机的特价经济舱好得太多,足够宽敞的活动空间,单独欣赏漂亮风景的舷窗,更重要的是,还有很多好吃的,琳琅满目。
她看得眼睛冒雪花!
“程疏凛,你要不要试试这个?”
美食治愈好心情,云眠一转头就忘记了在下车时离程疏凛八丈米远的事。
着急地分享,“这个很好吃的。”
然而不然,绿番口味的圣代前调是浅淡的涩中夹杂一丝微甜,后调,这种涩调的酸味和苦味逐渐覆盖味蕾。
程疏凛被骗到。
云眠见他没有一丝反应,心里的小计谋没得逞。
男人面上还是平静的,眼睛不动不移,盯着她。她有点后悔,担心的感觉如洪水决堤一般涌上来,撞得她言语错序:“好、你还好吧?不苦吗?如果不好吃可以不吃…”
“太好了。”
程疏凛一声放下疑虑的喟叹,语气是那么轻,云眠却感觉心脏像被飓风剧烈地狠狠冲击。
“你还有和我开玩笑的想法。现在我相信了,你没有讨厌我。”
从疑问,到反省,到求证,再到最后云开雾明。
整个过程。
小姑娘只用短短两句话,程总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
云眠也不知道是哪里疼。
不是牙齿被圣代冰到了那种疼,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有什么堵住了血液流动。
生理性的泪失禁又犯了。
想哭。
但云眠仰着眸忍住,笑笑:“老板,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告诉过你呀,我没有讨厌你啊。”
“一组只有三个人选的名单,文旅项目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我想给自己争取到学习机会。还有搬家,叶女士离开九溪园了,我也不能继续赖在那呀…虽然九溪园很豪华很大,只是我在江锦有小窝,况且,很久没回去醒醒一直想让我回江锦,我也很想她的。”
这两周的所有近况,她一一复盘,全都一五一十地说明清楚。
自云眠从九溪园搬出来,家里少了她很多东西。
牙刷杯、拖鞋、衣柜里的衣服统统恢复成只有程疏凛住的模样,她那些随处可见的奇奇怪怪小挂链、小毛绒抱枕都带走了,也没给他留一个。
偌大的别墅里忽然变得空旷冷清。
少了她的影子。
云眠的话,程疏凛听得很认真。
他不管她到底是不是有意找理由搪塞他,只是现在,他很开心。
“那刚才呢?”
他还记得程映夏送她过来时,她离他是那么远。
连亲妹妹都懵了懵,眼神问他怎么了。
他也不知道。
“刚才?”云眠怎么好意思把他买很多套的事情说出口,“这个,应该要问你吧?”
那天晚上。
云眠深知程疏凛的渴求是多么旺盛,她一开始的想法是放纵,可到最后晕了两次,眼睛哭肿,还发了烧,嗓子哑得像割喉似的。
全身散了的零件过好几天才缓过来,她不对他“提防”,对谁“提防”?
“算了算了。”
她还是不想明说这件事,学着他的语气特意强调,“总之没有。我没有讨厌老板,也不敢讨厌你。”
“为什么?”
“因为我的第二笔合约报酬呀!”
合约上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一年合约时间,总报酬一千万分批次打给她。
云眠以为第二次会再次收到一百万,哪知翻了四倍。
“老板,你…你手抖了吧?给我那么多不怕我吃饱喝足了毁约?”
五百万,也够云眠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手机在男人掌心转了半圈,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
她说违约,程疏凛第一个不相信,他了解她已然到了笃定的程度,“不会。”
“还有就是,我今天心情挺好的。”
心情一好,四百万出去,资本家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云眠实名羡慕。
“这里就是临江呀。”
透过舷窗向外面看,似雪花般的密集路网匍匐在地形之上。
临江和京城都是国内一线城市。
云眠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愿望清单上的众多list,她又打卡完成一项,很有成就感。
抵达酒店已经是晚上了。
前台。
团队一行人登记入住。
接近尾声的时候,云眠接到了叶女士的视频通话。
她轻轻点头示意,看了看程疏凛,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非常坦然,不懂她当众在场的心虚。
“妈妈。”
走到大厅远处,云眠才接下电话,镜头对面的叶女士听到这一声妈妈心都化了。
“理理呀,到临江了是吗?”
“是的,现在正在办理入住呢。”
镜头方框里,叶昭宜只能看得见云眠,没看到程疏凛,问他在哪儿,云眠下意识又看向程疏凛,他正在打电话。团队的其他人见大老板正在忙,和助理陈跃打了声招呼就先回房间安置了,所以,目前只剩下他们三个彼此都熟知合约的人。
这也意味着不用担心被同事发现。
云眠心放回肚子里,应的声也雀跃了些,“他在打电话呢。您是有什么事情找他吗,我去叫他…”
“不用。”
叶女士打这一通电话就是线上查查岗,小两口出差,她还安排程疏凛可以和理理住在一间房,别去标准间吃那个苦。
程疏凛也想,但云眠不同意。
证件递给前台还按照在线上定的走。
办理好入住,身份证返给云眠。
她正在包里拿什么东西。
程疏凛稍一低眼,证件右上角是小姑娘的证件照,很标准的马尾,再配上唇角轻轻弯的笑容,像一颗清甜不化的糖。
一如那张在简历左上角的照片,同样也是给他这样的感觉。
除照片外,与简历重合的还有一串数字。
5月21日。
她的生日,对应二十四节气的小满那天。
《月龄七十二候集解》记载:“四月中,小满者,物致于此小得盈满。”*
小得盈满。
珍惜当下。
那个藏在包里的东西似乎很难找,云眠低t?着颈,胳膊乱翻,神情变得有些稍微着急。
程疏凛就站在她身边,目光静和。
云眠的皮肤很白,低头时垂睫掩盖的眸色甚如水,很纯,也很清。耳尖漫上的点点绯红太可爱了,他每每都会看得失神。
“找到啦!”
女孩抬眸时,男人快速收回视线。
云眠要找的东西是一个钥匙链卡扣,毛绒小兔的,酒店房卡有了标记,这样不容易丢。
“还有吗?”他也想要。
如此直白的索要方式,前台和陈跃都震惊,也一副磕到了的样子。
“有的。你想要哪个?”
云眠让程疏凛选,剩下一个小熊猫,一个小狐狸,他选了后者。
因为,狐兔天生一对-
“下机的时候没看见你啊云眠。”
珍妮和云眠同在一间标准房,她问:“你是跟别人换座位了吗,我还专门等你呢。”
正在收拾行李的云眠顿住:“…其实,我晚点了。”
“重新买了票,机场的工作人员把我安排在了下一趟航班。”这个谎不得不撒,她一个谎圆一个谎:“所以比你们晚到些时间。”
珍妮对云眠的信任是百分百的,她对这件事了解点到为止。
房间门有人敲,是一同随团队来的珍妮的好朋友,来找珍妮玩。她们邀请云眠也加入扑克牌行列。因为要画图,云眠温声婉拒了。
于是打声招呼,她去了酒店同层的休息室画图工作。
“怎么在这儿?”
程疏凛偶然经过,第一个,他就看到了正在埋头画图的云眠。
“嗯?”
芒果干的韧度太强,云眠一边扯在手里一边咬着剩下的一半儿果干斗智斗勇。这样容易出糗的样子定格足足半分钟,程疏凛反而觉得她太活灵生动了。
跟他进顶层的套房酒店时,她还在想刚刚出的洋相,羞惭得耳朵红。
这个样子被他看到了。
而有句话说得很真实,自己出糗的一面,或者狼狈的一面,不想让别人看到。
特别是那个特殊的,在意的——别人。
“外面杂声多,太吵。”程疏凛知道她喜欢喝果汁,倒了杯放在云眠手边,“就在这儿画吧。”
“会打扰你吗?”
休息室的安静不敌套房的千分之一,云眠很感谢程疏凛的收留。
“不会。”他巴不得她在这儿能待多久就待多久。
两人都很有默契地低头工作。
室内非常安静,指尖敲在键盘上的声音,触控笔在数位板挲挲描摹的声音,清浅的呼吸声融合在空气里时隐时现。
有一瞬间,一种莫名而强烈的愿望忽然抢占云眠的心。
她想时间就停留在现在。
眼睛落在程疏凛身上,相隔不过一两米,她就这样光明正大地看。
身量很高的男人坐在单位沙发肩骨也是如松挺直。
靠着背,叠膝的双腿上架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照在他脸上,他的瞳色,眼睫的细微分明,她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戴在无名指上的银戒,随程疏凛的指节动作轻轻移。
这么近的距离,她问自己是第一次这样看他吗。
不是。
但她第一次发现他无名指靠近指尾的浅色小痣。
此时此刻,云眠脑中忽然跳出一个文件夹,命名是程疏凛。
从最初与这个男人原以为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到后来的种种,不知是哪一天,这些含括的小文件越装越多,细化到小痣,眼睫,瞳色的深浅。
他的瞳色是特别漂亮的灰青色。
生日在冬令时那天。
左手戴有戒指的无名指指尾有颗很小很小的浅痣。
喜欢吃甜甜圈。
鬼使神差。
云眠退出半成品的画稿,打开一张新的画纸,三五下笔尖连线勾勒出男人的轮廓和身形。
接着调整细节,上色,补光,到最后点睛。
一张不用十分钟就画好的人物初稿定格在画纸中。
说是初稿,却比成品精美许多。
“怎么了?果汁一口没喝。”
程疏凛走过来,距离愈发靠近,云眠感受到他的身影一键切回主界面,佯装很忙的样子写写画画,懵懂地回:“啊…在喝了在喝了。”
电脑里,他没发现什么。他发现的是压在电脑下的东西。
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
他抽出来要看,她想先一步拿在手里,只可惜没抢到。
“愿望清单?”
云眠还以为是工作无聊时解压随便画的小人儿,她也不知道这张愿望清单粘在了电脑下面。
清单上列有很多条。
1.考上京城的大学。
2.毕业后找一个喜欢且薪水不错的工作(或者考公?考研?)
3.攒钱买房,买一百平的大房子!
4.留自己喜欢的长发。
5.拥有一个漂亮梦幻的衣帽间,买很多很多衣服都填不满。
6.学好英语。
7.去全国各地城市旅游(已解锁:京城,临江……更多地点开发中!ps:不要再回恩夷)
8.看100部电影。
9.集齐全世界所有好吃的铃兰糖。
10.想看一场只为我下的雪(>A<好不切实际…划掉,但不舍得=o=)
……
……
许多许多憧憬的愿望被一一列举出来,有条不紊。
不知是第多少条,有一条在程疏凛眼中最印象深刻——找到一个很帅很帅对我很好的男朋友(如果鱼和熊掌不能兼得,有一个也行!)
这条被划掉了,意味着完成。
他知道,这个所谓的,很帅很帅对她好的男朋友是贺屹。
是那个人么。
程疏凛什么也没说,看着云眠。
云眠不明所以。
“你…在找什么吗?”
他是在找笔,要把这条愿望清单重新还原。
桌面上有笔,但程疏凛故意装没看见,明明心里再清楚不过这种感觉是嫉妒,可下意识地还是被担心占据。
她随意当作簪子挽头发的笔别再脑后,他担心会伤到她,将笔抽出。
云眠眼神还在询问,箍着的头发登时似风吹散下来。
就像是实现她的愿望一般。
时间在此刻定格。
男人离她很近,弯腰低身,单臂撑在桌面,身形的阴影悉数扩拢。
对视间。
心率连接瞳孔,震动有力而清晰。
“伤到了怎么办?”他轻声说。
就是这么好似气声的一句话,过于拉近的距离鼓满微妙与暧昧。
“没、没事的。我…又不是第一次这样。”
云眠偏脸避开视线,也避开两人似触非触的鼻尖。握在手心的果汁杯被她捏得印出指印,上面还出了汗,紧张到了。
程疏凛不得寸进尺,他不想再被小姑娘冷落一次。
退开身,“很危险。以后不要这样做,知道吗?”
都是教育的语气,但和父母的训斥截然相反。
原来训斥也是可以温柔的。
云眠乖乖点头。
她看着他把那条划掉的愿望清单补足。程疏凛说:“这条还没实现,重新加上。”
“其实,这条加不加……都没关系。”
这条加上,目前也实现不了,现在,云眠最主要的还是提升自己。
话音刚落,叶昭宜又打来一次视频通话。
这次程疏凛在她身边。
按下接听,叶女士的面容又跳进屏幕,叫理理,云眠连忙应声。
“您这次打电话又有什么事儿?”
说话的不是云眠,程疏凛太了解自己母亲,刚才在酒店大厅就听到叶女士打了一次视频通话,简单说了两句就挂断了,跟查岗似的。
“什么叫又?”叶女士说:“你们小两口的事情我跟着操心,就这还没问你要管理费呢。”
前几天,她飞了一趟巴黎参加高定婚纱的展。
每套都很合心意,给云眠展示的几套是她重点标注的,样式,版型,细节都精心设计。
“这里还有很多呢,都很漂亮。理理你看你喜欢哪个?”
云眠被问题问住。
她没想到婚期会提这么快。
程疏凛跟叶女士解释,之前说过云眠还是学生,又在晟理实习,婚期也要等到这之后。说起这个,叶女士当场给他们上课,“我知道嘛。但婚礼也不是一天就把所有事情解决好的,凡事都要提前考虑。再说,你不着急,不能容我着急啊。”
住在九溪园的这段时间,云眠非常能感受到叶女士对她的喜欢。
站在叶女士的角度,她想让程家的儿媳风风光光进程家的门,这种心情当然理解。
她也很喜欢叶女士,顺着话安抚:“都很漂亮呀,妈妈的眼光特别好~”
“那看看这个……”
云眠被叶女士拉着看了一个小时的婚纱展。叶女士说什么话,云眠都甜甜应着,只是说婚礼的打算,没确定婚期,她也不用如临大敌焦虑。
重要的是演好戏,不被看出破绽就可以,因为是合约规定,这也关联到她最看重的薪水报酬。
而且,合约一年,程疏凛答应合约只有一年时间。
“累了吧,出差也要好好休息。”叶昭宜注意到云眠双手撑着下巴,神态些许犯懒。
说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她也是兜了个圈子试探。
听女儿夏夏在耳旁煽她哥的风,说送嫂嫂的时候,嫂嫂离她哥八丈米远。
再加上,程映t?夏把程疏凛让她侧面跟云眠探话的事情一字不落都告诉了母亲大人,叶女士才来了第二次查岗。
“看你们还好好的,我就放心了。”眼见为实,叶昭宜也不胡思乱想太多。
云眠立刻明白。
程疏凛也猜到了是程映夏告的状,“我和理理没事。您不用担心。”
“是的妈妈,我们真的没有吵架。”云眠也解释。
“不早啦,您也早点休息。”
通话挂断,云眠紧张的心情终于如释重负。
程疏凛想到她和叶女士讨论婚纱悄悄打了好几个哈欠,问:“刚才,累了为什么不直接说?叶女士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
云眠赞同,但叶女士一天打来两次视频通话,她也不傻。
就顺着往下走了,“没事呀。在长辈面前,戏还是要好好演的,万一被…”
“戏?”他打断。
“对…啊。”
男人尽管是很轻微的蹙眉,云眠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他表情稍微严肃一点,轻而易举就给人一种难逃挣扎的压迫感,她话说得都不利索。
对。
戏。
是他拟定合约时白纸黑字写的,具有法律效应。
程疏凛默然。
“老板,您也早点睡叭。”
现在将近十一点,云眠着急收拾带来的笔记本和数位板,慌忙之间不小心碰到键盘触控。
那张画好的稿图霎时占满显示屏。
画的是谁,太好辨认了。
“为什么画我?”
她总是能很轻松地哄好他,一两句话,一张他的画稿。
他很记仇,让他不开心的话再反问回来,并非诘责,而是笃然的、胜券般尾声轻浅的调。
“理理。”
程疏凛的故意很明显,叫的是她需要对戏时的小名。
“这也是演戏的一部分吗?”
【📢作者有话说】
*出自《月龄七十二候集解》
程总完全对老婆生理性喜欢,生气了根本不用老婆哄,我们程总可以自己~哄~自己[抱大腿]
枝枝来撒点糖[亲亲]写到这的时候超开心!小夫妻怎么这么可爱,就这样一直暧昧拉扯!
甜嘛甜嘛bb们,下章比这章还要甜[亲亲]然后再[黄心][黄心]一点~
那枝枝可以求求评论和营养液嘛嘿嘿[爱心眼]
第27章 Penser
◎75D。◎
戏里, 还是戏外。
云眠自己都恍然是处在什么状态中。
那张他的画稿,她当时也没想什么,就是看到那个情境下的他是个非常不错的参考。
显然, 程疏凛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直白问:“这次, 我又是你笔下哪个人物的模特?”
第一次的模特参考, 云眠借了他的手。
第二次的模特参考, 云眠借了他的身,让他穿了那么涩的男模衣服。
第三次。
也就是这次, 他问,这次, 他又是谁的替代品。
“没有。”
云眠小声喃喃。被抓包后, 她眼睛向左躲, 向右瞧,就是不正眼看他。
飘忽的眼眸紧张起来也是这么灵动。
程疏凛拿她没办法。
“那为什么?”
“一定要有答案吗?”她终于抬眸直视他。
“你把答案说出来, 两秒钟, 我会让你的账户多出两个零。”
说「引导」这个词并不准确,他是在引诱她, 故意放出足以让她心动的条件, 引诱她说出他想听到的答案。
云眠对于钱的心动程度是什么也挡不了的。
五百万多加两个零,就是五亿!
这样, 她这辈子再怎么花钱都花不完。
可是,她再怎么喜欢钱也懂得一个道理,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拿,合约里的一千万是她该得的, 除此之外, 她没有其他理由再拿程疏凛的钱。
她拒绝了, “不要。”
程疏凛微顿。
她是没有答案,还是心里有答案宁愿不说。
他再次不确定。
她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壁灯的光亮落进他眼中照不进底,那抹漂亮的灰青色加重几分黯然。
“那张画稿…”云眠只回答了问题的表面,“你就是你。”
他不是谁的替身。
程疏凛就是程疏凛。
再多的,云眠也说不出来什么了,因为那张画,她也不确定能不能代表什么。
把电脑数位板抱在怀里就要离开。
但不巧,刚要打开房门的一瞬,外面走廊传来两道男声。两人边走边交谈,脚步声愈发逼近,口中谈论的内容好像和文旅项目相关的事情。
是团队里跟随的人。
云眠心一紧,果不其然下一秒,房门被敲响,“叩叩”,两道轻声,此刻在她耳中却如雷声沉闷厚重。
她满脑子都是完蛋。
如果门外的两人开门要进来,看到一个实习生在大boss的顶级套房,明天晟理上下指不定传成什么样。
“唔…!”云眠刚要转身,迎面碰到程疏凛,脑门磕在男人紧实的胸肌上。
他什么也没说,手臂反应很快拦在她腰后避免摔倒。
“老板…”
云眠一点声都不敢出,指了指套房里面,“我、我得去里面躲一下。”
“躲什么。”程疏凛打消她的担心,“他们进不来。”
鼻息间嗅到男人身上的岩兰草香,这种味道就仿佛是一种安定剂,云眠不安跳动的心好似被安抚了。
他说他们进不来,她相信,但他挡住前面的路,也不让她走。
房间玄关的过道就这么点空间,逃都不能逃哪儿去。
只能被他困在这一方小小不足一米的空地里。
前后危险夹击,云眠肩膀缩得更厉害。
门外的两名员工听声音是设计部门的总监和主管吴材。
“程总不在?”最先说话的是主管吴材,“陈助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这样我们也不至于白跑一趟。”
吃到闭门羹,云眠听外面的脚步声似是走远了些,刚想松一口气,离开的脚步又停住。
吴材猜测:“程总不在,该不会是陪太太去了吧。韩总,您也是晟理内部的资深中层了,程总隐婚的消息群里传得那叫一人尽皆知,这事儿到底是谣传还是真的啊。”
“我听说,程总太太可是圈儿内知名千金,好像是司家那个最小的女儿,还是个串儿,据说喜欢程总好多年了。”
圈内的事儿,他们外人只能道听途说。
韩总监笑了声,“公子千金,门当户对。那些传程太太是什么家族私生女,什么不起眼的路人甲乙丙丁,素人能攀的了程家的高枝儿么?让他们自己听听这能不能信。笑话。”
“是啊。”吴材附和:“这样的身份哪儿配得上程总。”
像程家这样声名赫扬的大家族,岂是一个普通人能高攀上的。
如果这位程太太真的存在,也是对标像谢却两家那样的联姻,而她这份飘渺名义的程太太,为期一年。
云眠低了低眼睫。
她其实更多的是不好意思和尴尬,占据着程太太的这份名,她的身份又能够得上多少。
也不知是太了解她,抑或者其他的什么,她落睫时眼中藏不住的情绪,程疏凛看得真切。
然而云眠的情绪只停留短短几秒就过去了,他想说些话转移她注意力都排不上号。
“你退后点,这样我才能出去。”她一本正经的语气倒是像命令他。
看来她不需要安慰,但他需要。
“什么事?”
话对外面的两人说,表明他现在在房间。
“!”
云眠不可置信地看向程疏凛,人都要走了,他又突然出声把人叫回来。
混蛋混蛋!程疏凛混蛋!
“程总,您在啊。”外面的韩总监赶忙回步,大致说了下关于明天和临江当地政府的会面安排,时间方面调整推迟到下午。
还有一系列繁复的小项目需要上报的,程疏凛有一搭没一搭应着,随性的语调对外面两人,眼睛看的,是他那有点瑟瑟发抖的可爱妻子。
云眠唯恐自己失声露馅,手心盖在嘴巴上捂得严严实实。
“这么怕露馅?”
程疏凛俯身,用只能彼此听到的声音附在她耳边,声是轻的,但侵略感无孔不入,“理理,是你说演戏要演好。那让我看看,程太太的演技到底有没有精湛。”
“好的程总,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工作汇报完,韩总监和吴材道声招呼打算离开。
几乎是两句话同时碰撞的那瞬,清明的一声“咔”,房间门开了。
程疏凛站在门框后方几寸,长廊大片光影落在他身上,相反,与光影悖向的、门缝和墙角更逼仄的空间里,云眠几乎是夹缝中求生存。
本能的呼吸不得已放弱放轻,她觉得,她现在快要缺氧了。
混蛋混蛋混蛋!
云眠在心里骂了程疏凛一万遍。
“程总…您是还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话是这么说,但吴材的眼神不动声色伸到室内,他想看看这位所谓的程太太究竟是何方神圣。
刚好,程疏凛想说的就是这个,“那些消息从哪个群传来的。”
“…啊?”
吴材心道不好,敢情他刚才说的,大老板这是都听到了。
他为人狡黠圆滑,当然不会傻了吧唧说在哪哪个群看到的,听得懂程疏凛的意思,“程总,您放心,员工嘛工作劳逸结合t?。这关乎到您的个人私事,他们肯定不会随便乱说的。”
韩总监打包票保证:“是的程总。公司上下绝不会再出现类似这样传谣的情况,这点我会跟相关部门反映,加强管理。”
可能缺氧缺得多了,云眠松了松捂着唇的手心,稍微能喘口气,可双腿忽地发软站不太住。膝盖一酸,连带身子径自要跌坐下去。
程疏凛搭在门把的手一横,稳稳接住她。
她双手蜷得紧,握成的拳头轻而易举被他掌心全然包裹。
门后这点时刻会暴露的狭隘区域里,他们肌肤相贴,身体最直观的温度毫无保留渗进对方血液。
隐秘而极致的暧昧在此融合,纠缠,分割不清。
她又脸红了,耳朵也红。
小小的身子骨微微颤抖着,抬眸看他时,想生气的愠怒摆在脸上,然而不敢出声,眼尾噙着的泪花儿都被烧红。
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如果不是这两位叫了声程总,程疏凛这才再次意识到自己失了神。
门外两人一唱一和的回答,是应付还是表忠心,他懒得再管。
一句话撂这。
“程太太什么身份,还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
“是是是。”
两人连忙应声离开。
门又闭合。
云眠紧绷的情绪终于如释重负,发软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子,跌坐在地上。
她就像渡了场劫一样,但劫后余生的悻然不是开心的。
她生气。
“地上凉。”
程疏凛温声,想搀起来云眠让她坐在玄关的凳子上。
云眠避开他掌心,“不要,坐在这挺好的。刚才站累了,坐一会儿都不行吗?”
“刚才不是扶着你吗?”
“你还说…!”她羞嗔。
都怪程疏凛这个混蛋,本来不用遭的罪,他非得给她找事情。
她画个圈圈让他再也吃不到甜甜圈!
“有人造程太太是私生女的谣,作为程太太的丈夫,我是不是要当面澄清一下?”
程疏凛哪儿是在跟云眠讲道理,他的套路再明显不过了。
O^O哼。
云眠又坐了一会儿,等气消。
他陪着她等气消。
“叮。”
刚站起身,云眠收到贺屹的微信消息,一则转账提示,备注是上次在鹿鸣巷餐厅的消费。
那次,程疏凛一句“没钱?”把贺屹刺激得不轻,那顿饭是他抢着买单的。
云眠过意不去,坚持提出AA制。
但一不小心转钱多加了个零,这则转账是退转多的钱。
程疏凛不知道,只看到她收了别的男人的钱,却不收他的,“为什么?为什么他的钱你能收,我的不可以?”
“为什么?”
一连三个为什么,云眠解释:“这是在餐厅那次我转多的餐费。是我该得的。”
“我的,也是你该得的。”
他替她做决定,不容置喙,要求她不能拒绝。
“老板,你还是早点睡吧…”这一个晚上,云眠察觉到程疏凛有好几次不对劲,像生气,可没多久他自己就好了,所以她也不敢轻易判断。
手心搭在把手想开门,锁匙旋转打开,男人又给摁了回去。
力道大的“砰”一声。
程疏凛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失控,担心吓到云眠。
平复心情,压下心里的躁。
许久许久,他放下近乎阴郁的姿态,低了身,额头抵在她肩膀轻轻靠了会儿,“抱歉。”
“…没事。”
很官方的安慰。
云眠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她该怎么做,意识不受控制,胳膊抬起,手心轻拍了拍男人的背。
“那我先走了,你要早点休息。”
还抱在怀里的电脑数位板压得云眠肩膀酸。
她的那张愿望清单夹在两个电子设备中间,但殊不知,清单的背面一角正好空出一行,云眠看不到。
那一行字写了什么,视角面向他,程疏凛看得最清楚。
——睡到老板。
四个字组成的一句话,威力却在他心脏中心炸出绵延不尽的云。
他放她走。
同时,他又又又把自己哄好了-
翌日。
晟理来临江出差的团队分成几个小组队,针对临江文旅项目的建设开发各司其职。云眠跟在设计小组的最后边,手机时不时拍几张照片,记录山河开发度假区的实地勘察。
当地政府领导作陪,有什么想法和意见,领导们互相沟通,总监主管扮演捧哏角色,不冷场子,而组长组员这样的普通职工,主要负责记录工作。
“怎么不走了云眠?”
珍妮也走在后面,回头看云眠还停在原地,嘱咐她快跟上别掉了队。
“嗷嗷好的,来啦。”
在这样地形不平的路面走一下午,云眠体力早就耗尽,而且,她最不喜欢运动。
记得小时候去田里干农活也是这样累。
碰到角度稍微陡峭的小山坡,珍妮拉了云眠一把,云眠柔柔道谢。跟上大部队,两人这才发现一行人在等她们。
空气中,云眠跟程疏凛短短对视了一眼。
她想休息的想法摆在脸上很难不看出来,他提出:“今天的勘查先到这儿吧。大家都累了,回去好好休息。”
当地的政府领导欣然,提出正好到饭点,可以去吃饭,昨天就该为晟理接风洗尘的餐宴推迟到现在,临江不能招待不周。
“程总,就是得委屈您了。”
领导解释这家餐厅让下属去订的时候,包间没了位置,但餐厅的菜系味道在临江可是数一数二,“您一定要尝尝,临江所有的菜系,这家餐厅绝对排首位。”
到餐厅。
老板已经在前厅准备好了空位。
云眠走在最后,因此选位置的时候没得挑了,就坐在了人流经常来往的过道。时不时来客人经过时,她坐的位置多少不方便。
不过没关系,最主要的还是饭菜合不合口。
领导们该谈话谈话,云眠该吃就吃。
这次和大领导们在一张桌子吃饭有个好处,就是不用像上次一样敬酒,她尽量弱化自己的存在,点到自己不多话不错话,一心就扑在美食上。
她其实是真饿了。
“珍妮,你尝尝这个。”
“酸吗…?”
“不酸的,很好吃哦。”
对于云眠来说真的不算酸。
然后,珍妮就被骗了。
她还是和之前一样,遇到好吃的,或者新奇的美食和身边人一起分享。
程疏凛想起昨天的绿番圣代。
也是酸的,有点涩,还有点苦。
他自动归为,她那时候是想逗他的。
“不好意思程总,我先、我…失陪一下。”这位领导喜欢喝酒,但不是个好酒量,白酒喝了几杯实在撑不住。
程疏凛让韩向明和吴材跟过去看看。
几位中层领导一走,桌上大多余下了普通组员。
气氛一时陷入的安静遽然被打破。
“我靠,你他妈说谁无赖呢!”左前方的一桌客人情绪被刺激到,勃然暴怒,“钱又不是不还你了,我说过了再等等,等我资金周转过来,他妈听不懂人话啊!”
“不还钱你就是无赖!”
那借钱的看样子是欠钱的好哥们儿,见此态度,有的理更硬气了,“我说过吧,我看在你是我兄弟的份儿上才把钱借给你,结果你各种找理由不还,我现在遇到难处了需要钱!需要钱!”
因为钱,因为利益,鱼死网破、针锋相对的人多了去了。
甚至大打出手。
“砰!”
那欠钱的人情绪非常不理智,反手握了个酒瓶“啪”的一下敲在桌子上磕碎。
在场客人都被吓得不轻。
目前云眠在过道那边,离发疯的那人最近。
她还没来得及往旁边走几步拉开距离,不知是谁高喊了句,看什么看!报警啊!
气氛瞬间犹如紧绷即燃的导火索。
欠钱的寸头男以为那多管闲事的中年妇女是报警抓他,听到报警的话,人更控制不住了,“报警干什么!我看谁敢报警!没事儿找事儿是吧啊,我他妈让你报警!”
寸头男手中的啤酒瓶用力一甩,直直向中年妇女的方向扔过去。
然而不太凑巧,云眠就在中年妇女的前方。
扔来的酒瓶横冲直撞,当下瞬间带给她的记忆——和遥苒朝她扔石子的场景完全重叠。
恶狠的目光,鄙夷的神态,全都一模一样。
“啊!”
云眠立马抱住脑袋蹲下防御危险。
与此同时,程疏凛及时赶到,飞冲的酒瓶被他单臂横空拦下。
没有任何人受伤,包括云眠。
他在她身前,为她挡下所有未知的危险。
“嗒…嗒…”
几滴血砸在地面,赫然的红。
“老板…”
惊吓回神,云眠才看到程疏凛受了伤。
男人掌心挡下的酒瓶割破了他皮肤,红血滚滚流淌,她不信他感受不到疼,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问她有没有受伤。
云眠呆滞地摇头,想说什么话却如鲠在喉。
晟理的所有员工都没受到伤害,唯一受伤的大老板程疏凛,被云眠很负责地安排到最近的药店包扎伤口。
其他员工没有任何异议,也没看出两人有什么越界的行为,毕竟,大老板因为她受了伤,更有甚者的员工还点名云眠让她负责到底。
云眠知道,她也没想跑。
“怎么t?不说话?”
“谢谢…”
程疏凛败给了她的逻辑,温言说:“我不是想听这个的。”
“被吓到了吧?”
当时的情况,云眠的确被吓到了,也因为想到之前被遥苒霸凌的情况出现应激反应,下意识地抱住脑袋欲想躲过攻击。
而这点,她不说,站在程疏凛的视角很难看出来。
“谢谢你…”云眠又说了一声谢谢,“老板,你的手…会受到影响吗?”
程疏凛答非所问:“走吧。”
药房的消毒水味道太刺鼻,他看出她眉头轻轻皱的不适。
他也是很有心机,离开药房回的是酒店套房,留她的方式更是再简单不过,“一个小时换一次药,现在是不是差不多了?”
云眠时刻注意着时间,“我帮你。”
“先别动。”
从餐厅的酒局和药房都经过一遭,身上混着酒气和消毒水的味道,不太好闻。
程疏凛想换件衣服,云眠有些无奈,“要不先换药吧,伤口要紧。”
他说不,一个言简意赅的单字,她忽然觉得他有种冷脸萌的感觉。
“那你需要哪件衣服,我帮你找出来。”云眠秉持着负责到底的态度,而且,老板受伤又是晟理内部员工众所周知的,照顾不好,她有罪。
程疏凛顺着台阶走,说明天还有工作安排,还是白衬衫比较好。
云眠去找。
但他根本没告诉她,这次出差的白衬衫只有他身上的那件。她没找到回来问,“你确定还有其他白衬衫吗?我没有找到。”
他说:“再买也行。”
“我去?”
当随行的换药小跟班已经很累了,云眠不想再跑腿,“现在…很晚了呀。不然明天一早我再去买……”
程疏凛已然拨通电话递过来,示意让她接。
云眠接了电话才知道,程疏凛是真难伺候。
选的衬衫品牌是固定的,临江只有那家商场才会有,而且还要定制,她哪里知道他的尺寸。
不知道的结果是现场测量。
量完肩宽,臂长,还有两项胸围和腰围。
云眠手握软尺捏着两端,“我、我怎么量啊?”
“离我这么远要怎么量?”程疏凛手把手教她,“再近点儿。”
量男人的衣服尺寸,云眠还是第一次,没有经验。他又坐着,她只能单腿跪在沙发上靠近,又是一次呼吸与距离的同时拉近,彼此呼吸的热息难舍难分。
“多少?”
“…107。”
“还有呢?”
“…69。”
云眠惊讶程疏凛胸腰围的尺寸,107,69,锁骨分明,胸肌撑得紧实,名副其实的标准版宽肩窄腰,这样的身材完全是天塑。
她不自在别开眸子,取消通话中的静音键。
对面接到男士衬衫定制的尺寸,作为销售,当然不能错失机会,“女士,我这边想问一下您需不需要内衣呢?是这样的,我们的品牌在女士内衣方面的知名度……新推出一款……”
销售一通介绍流利,云眠根本说不了几个字,“不、不用的…谢谢你…”
哪知她话还没说完,程疏凛劫走电话,“需要。”
“好的先生。那麻烦您提供一下您太太的尺码,我这边需要记录然后对标货单……”
“75D。”
她内衣穿多大,他未经思考,报的尺寸准确无误。
直到电话挂断,云眠迟来的羞赧渐渐漫上耳尖,“我说了…我不需要。”
她想维护自己那点羞于难说出口的自尊,他温和而郑重地告诉她,内衣选择是否正确会直接影响身体健康。
坦然的那一晚,她后背和前胸被内衣勒出的印子深得发红,像是瘀伤一样。
他早就注意到了。
程疏凛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云眠心里重复着循环播放。
这样微不可察的小事,她都没放在心上,他却会记住。
再帮他处理伤口换药,云眠说不清是感动,还是看到他伤口的裂痕被吓到,拧紧的心脏猛地泛疼,眼眶一酸,泪又生理性地“啪嗒”一下砸下来。
她隐隐啜泣,手中捏着的棉签在抖。
“怎么了?”
程疏凛拂去她眼尾的泪痕。
她一哭,他的心也疼,“哭这么厉害,是在担心我吗?”
是在,心疼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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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Penser
◎脏了我洗。◎
眼泪一滴一滴又掉落, 水溢似的决堤。
控制不住。
云眠也不想这样。
谁哭起来都不好看。
这些眼泪象征的是她当下外表的脆弱和狼狈,她想抹去,可已经有人为她这么做了。
“程疏凛…”
他眼睛深处的柔和像汪洋深邃的海, 看不到边际。云眠知道,他在等待她的话。
喉咙一阵苦楚。
除了叫他的名字, 她说不出什么了。
“我在。”他应着。
撩开云眠脸颊被泪水沾湿的长发, 程疏凛落掌捧着她脸。
指腹擦下的泪顺着他指节滑进戒圈里。
凉凉的。
云眠也感受到了, 短瞬间的低温冰了她一下,直穿心脏。
也有点疼, 像一枚特别特别细的针。
这枚针在潜意识里告诉她。
“公子千金,门当户对。那些传程太太是什么家族私生女, 什么不起眼的路人甲乙丙丁, 素人能攀的了程家的高枝儿么?让他们自己听听这能不能信。笑话。”
“是啊。这样的身份哪儿配得上程总。”
云眠有自知之明。
对标这个身份, 她够不上程太太的位置,那如果, 他不是程先生呢?
男人拂在她侧脸的手, 无名指的戒指就贴在她皮肤上。
乱成一团线的意识,云眠没有其他力气再理清了。她抬起自己的手, 指尖在触碰到他那枚戒指很明显停顿了下。
两人视线相对。
一秒钟, 她的犹豫不决转化成此时的果断。
实则更像一种冲动。
她摘了他无名指的戒指。
摘下这枚戒指,对云眠而言, 程疏凛暂时不再是权政程家的长子,也不再是家族集团以及晟理的掌权人。
脱去军政商各个利场的外衣,现在的程疏凛是一个拥有顶级长相,而且极具美色诱惑的男人, 符合她对颜值表象的审美和欲的索取。
现在, 她可以靠近他了。
云眠一点点向前, 离程疏凛越来越近。
那枚摘下的戒指被她捻在两指之间,掠过他的鼻骨,再向下,到唇。
隔着那枚戒指,直到她的唇快要碰到他唇的那刻,她停下了。大概是理智回旋到脑中,想退后的前一秒——
程疏凛循着她呼吸的热气俯过来,掌心紧扣在云眠后颈落吻。
他是太惯着她了。
居然敢当着他的面摘戒指。
“…唔。”
他吻在她唇。
她想躲开逃掉,他不准。
横在两人唇前的戒指掉了下来。
银质的戒圈伏在她身前。
她颈间戴着的戒指和被他弄掉的戒指滑在一起,两枚戒指也亲吻着。
从上次的接吻,云眠就深知程疏凛在这方面有多么占据掌控权。
他掌控着她。
手臂上青络蜿蜒,一只手就能把她双手紧紧锁在怀前,另只手托住她后颈撑力,不让她向后倒。
太缺失氧气的情况下,云眠想挣脱手臂欲要反抗,可两只手都动弹不得。
她向后退,其实是欲拒还迎。
推开,她觉得可惜,她想和他更近一些,不止是吻。
她想,他能摸摸她。
缓解一下她内心对他莫名其妙的想法。
“帮帮我。”遂了云眠的意,程疏凛追着她轻轻地吻,“扣子。”
吻到半程视线稍稍清楚了些。
云眠脑袋懵懵的,花了好一会儿才听进去他的话,在想他说的是什么扣子。
她有点笨拙,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设计不合理,怎么都旋不开。
他看在眼里,笑了,“不是我的。”
是她的外套开衫扣子。
还没反应过来,云眠想问原因,下一秒,视线天旋地转。
男人将她整个人都带起来,他们面对面,她坐在他怀里。
“我的戒指丢了,能让我找找么。”
“嗯…”
云眠下意识地抱住程疏凛,双臂搂在他脖颈。
她既希望他找到,又希望他找不到。
直到她恍惚的瞳孔看到他咬在唇边的戒指。
他贴着她侧颈,呼吸灼灼。
“!”
云眠心里猛跳,她跟他这样抱着,有什么不对劲的察觉不到才不正常。
虽然,酒店里也有。
但程疏凛只是这样靠在她身上,侧脸贴在她颈,呼吸,气息交换。
受伤的那只手抱着她,又把云眠往前掂了掂,隔着一层薄轻易坏的小布,不管后果更近距离地接吻。
“理理,想不想听故事?”
“嗯?”
云眠不懂程疏凛为什么这样说,她现在心痒,听故事的心思全然不在这。
“从前,有位备受宠爱的公主住在城堡里。”
他讲起故事来像是在哄小孩子,她听进去了,这个故事温馨浓烈的童话色彩温暖了云眠缺爱的童年。
她好像听到他问她了个问题,她乖乖甜甜地回答了句。
他气音笑两声,有种得t?逞的坏劲儿,话却是明知故问:“这话都敢说,哪儿学的?”
她是真被他带坏了,可脸蛋儿红得像樱桃那样,“程疏凛…”
话卡在喉咙里。
房间门和昨天的情景重叠,又是“叩叩”两声,云眠仿佛对此如临大敌般,抱住他颈的双臂搂紧了些。
呼吸好似被缰绳勒了一下。
程疏凛带着她向后倒。
云眠仿佛搁浅在沙滩上,她还是抱住他,鼻尖埋在程疏凛颈窝。
他好香。
颈窝这里,岩兰草和薄荷的味道更浓一些。
“理理。”
程疏凛声音偏沉。
“…嗯?”
“你还想吗?”
“你、别看。”云眠脸颊红透,“…内ku……脏了。”
程疏凛觉得这句话存在歧义。
对调后,她坐着,他双膝跪地,仰眸看她,鼻尖轻碰她,“我看的还少么。再说,不是买了新的吗。”
“脏了我洗。”
他这话说得熟能生巧,有些事情,果然是有一就有二。
“我现在,特别想吃点甜的东西。”
“…什么?”云眠细声着,“你的伤还没处理好…”
他买的甜甜圈没有她买的甜,他想吃她买的。
哪儿还有什么时间管伤口。
程疏凛的鼻梁弧度格外优越,不可否认,云眠很满意他这点。
鼻骨高挺的倾斜正好贴嵌了甜甜圈中心的空缺。
他和她好像天生就匹配。
哪里都是-
云眠没在程疏凛的套房留宿。
将近凌晨了,她慌忙找借口说要回酒店房间,同事珍妮还在。外套,吊带,裙子不到一分钟穿在身上,跌跌撞撞的步子离开时和在外面偷-情没什么两样。
不过最后,她还是很负责。
帮他处理好掌心的伤口,还特别用心地打了个蝴蝶结。
那蝴蝶结左右两只耳朵大小不一,有种古灵精怪的可爱。
程疏凛盯了好一会儿。
指腹碰了碰云眠包扎伤口停留的地方,很奇怪的,她的温度还在。
另一边。
云眠偷偷溜回房间,珍妮睡熟了。她蹑手蹑脚不敢发出什么大动静,脱鞋子,放外套,可能是心虚感占据内心太多,每一个她都尽力放小的动作却还是会搞出如雷般的声音。
终于躺在床上能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释放。
睡不着。
这两天出差也没怎么看微信消息。
云眠点开看了看,和醒今天晚上跟她发了好几张照片,都是冬令这个小淘气鬼在家里飞天遁地的捣蛋黑历史。
一张潜伏在沙发后面,两只圆眼睛炯炯有神盯着小怪兽抱枕,实况显示的下一秒梆梆就是给抱枕两拳。
还有一张藏在门后,见和醒打开门四爪张开耀武扬威地吓人。
最后一张卧在它的小窝里,小前爪搭着窝边,液态猫咪姿势妖娆,尾巴翘得高高的,看向镜头的表情随性又惬意,就像在说:人,咪知道咪的魅力,你可以随时躺在咪的怀里。
三张照片的后面跟着和醒一大串语音。
醒醒:“理理你快回来叭!你儿子我是管不了了,真的不是一般捣蛋鬼!”
醒醒:“你看第二张照片,这小家伙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坏点子,要不是你叮嘱,这几天谁一下班就准时给它吃给它喝,还不计前嫌。不过有一点特别好笑哈哈哈哈哈,小家伙没吓到我,原来不止是人在尴尬的时候很忙,猫也是哈哈哈哈哈哈鹅鹅鹅!”
醒醒:“还有第三张,看它那小表情,让你这亲妈评评理是随爸还是随妈,小尾巴一翘搔首弄姿的,小骚包一个!”
耳机里的语音逐条播放着,云眠听了忍俊不禁。
努力抿住唇才没笑出声。
那个随爸还是随妈的问题,她鬼使神差想了想,在找答案。
应该是随爸…吧。
在九溪园,程疏凛没少教冬令学习各种本领,也宠得不行,还专门给冬令造了猫猫乐园。
她搬走是这小家伙非要跟着的,刚到江锦的时候,没有猫猫乐园还不习惯。
以前流浪的小身子骨被爱滋养出新的血和肉,牛劲儿涨三倍,没了限制就更飞天遁地了。
除此之外,云眠觉得,冬令哪儿哪儿都随程疏凛,小骚包属性也是跟程疏凛学的。
他外表看着矜贵高不可攀,以为是古板无趣的老男人,私下里腹黑天蝎座,记仇,说荤-话更有一套,坏得很。
实打实的冷脸萌,闷着骚。
但这么反差感的男人,还拥有一个让她为之拍案叫绝的萌点——喜欢吃甜甜圈。
“唔!”
云眠一把扯过蚕被把自己裹成粽子,谴责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在被子里,她忍不住又摁亮手机,微信列表的置顶里,那个英文字母「L」特殊又显眼。
云眠自己都忘了什么时间,又是什么原因把程疏凛置了顶。
「图片:现在」
「图片:现在」
「图片:现在」
指尖点进横幅栏,屏幕跳转到她的画师账号app,小稿主哧哧私信发来几则图片和消息。
哧哧说他这两天刚参加完漫展回来,参加漫展cos的角色就是请她画的oc。
现场其他的cos小伙伴对这款oc特别热情喜欢,集邮,签名,他还给她带了许多oc物料,打算作为感谢的礼物送给她。
照片里的礼物众多。
云眠也很开心自己画出来的人物能被很多人喜欢,消息私信回复过去:「不用谢我啦,这是根据你的设定,只是借我的画笔画出来~」
哧哧坚持:「一定要感谢你!人物调整的细节我们一起讨论好几天,因为这个,我一直很感谢太太。现在这款oc受到这么多人的喜欢,这份喜悦我一定要带给你!」
哧哧:「太太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面基叭!」
哧哧是西西的表妹,也是半个熟人了。
如果是完全陌生的一个人,以她小怂蛋的性格还真不知道该聊什么。
但对方是个可爱小妹妹,她觉得,她可以当那个知心大姐姐。
云眠答应:「好呀。」
具体什么时间,她说目前还在外地出差,没在京城,可以等之后回到京城两人再约定。
这话一语成谶。
云眠漏掉的微信消息群通知显示,设计部的总监韩向明,以及主管吴材在群消息通知她明天要回京城一趟。
准确来说,是今天。
现在时间过了凌晨,而机票预订的时间在今早六点。
让她回去的理由很简单,实习生,随便指示,在文旅出差的项目里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交代的工作也确实是实习生该做的范围内。
云眠一方面可惜,文旅出差的项目刚开始,她还没学到什么东西。
一方面又想冬令。
不过回去之后,也能赴约哧哧小妹妹的面基邀请。
这一觉,云眠没睡几个小时,凌晨四点就赶到机场候机,好在没晚点,在飞机上补一觉之后再睁眼就到了京城。
回去的当天是周六。
云眠先回了江锦把行李安置好,正巧碰到要出门和男朋友约会的和醒。
“理理?!”和醒惊讶,“不是,你出差回来怎么不说一声呀!”
“时间有点赶哦,我先回家放行李的。”云眠还没来得及好好撸撸冬令,着急忙慌只喝了杯水跟和醒一块儿出了门,“领导让我先回来处理些工作,现在就得去晟理,十二点之前要把资料发过去。”
“真辛苦。”和醒笑叹:“我还以为昨晚发给你那些照片,你是回来收拾你家臭小子呢。”
“是要好好收拾,我不在家的这几天老给你添麻烦。”
到分岔口,云眠跟和醒匆匆再见就去了晟理。
还在公司临时加班的设计部同事都没想到她只去两三天就回来,纷纷猜测是不是她实习生手脚笨,被嫌弃了。
毕竟,在最后一个出差名额的争论上,大部分同事看好的是粱悯。
加之,一个初来乍到的实习生不仅在万总项目上出尽风头,RC谢总的S级建筑项目还点名采取她策划的方案,青涩稚嫩的大学生到晟理这样的大公司太不会收敛拳脚,大张旗鼓彰显自己的才能,哪怕是天分与努力的加成,遭人妒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小声议论的交谈时不时落入云眠耳中。
和之前高三被遥苒霸凌一样,她选择当作什么也没听见,手机静音,勿扰全打开,默不作声忙着手头上的工作。
十二点之前,她将整理好的资料和计划书发送过去。
吴材又在工作邮箱单独给她派了活,还是之前交给她的「得声」公司的工作,后续的跟进,她这边需要把最基础的资料规划好,然后交给主管指定的人交接。
一切都忙好之后,太阳隐隐沉入地平线。
取消静音和勿扰。
整个手机屏幕大范围的红点,还有画师后台正在发送的消息通知。
哧哧:「太太!我看到您微博分享的回京图片,现在晚上啦,您是不是已经到京城啦?!」
哧哧:「我今天刚好有时间,我们约着见一面嘛?」
哧哧:「不会耽误太太您太长时间哒!」
哧哧的邀请很热情,并不有失t?分寸。
想到自己周六结束一天的工作,云眠需要放松,她也没忘记答应哧哧的回应:「好呀,我们在哪里见面呀?」
哧哧发来一处定位。
咖啡厅不远,拐几条街就行。
下电梯到晟理前厅,对着全镜玻璃,云眠好好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
包包里的口红为公司形象临时应对补妆的,她其实不经常涂。
犹豫思忖,云眠旋开口红在唇上点了几下。
装在心里的期待大过下班后的疲惫,以至于她忘了,应该滑开微信或者电话堆叠的角标看一下。
两个通讯的消息里,唯独程疏凛的最多。
……
三小时前,临江。
项目前期的会议和考察繁复。
差不多一整天时间下来,程疏凛才处理好和政府这边的沟通会议。
设计小组有其他的工作安排,所以,从早上到现在,他现在还没见到云眠。
发去消息。
L:「今天工作多吗?什么安排?」
没有回应。
过了五分钟,备注也没有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L:「晚餐有没有想吃的?」
L:「听当地人说,晚上有十年举行一届的…」
消息停在输入框里,还没发送。
“老板,您在这儿啊。”陈跃妥善好会议收尾工作出来,作为总助,察言观色最基本,他一眼看穿老板心里在想什么,“您是在等太太吗?”
“今天设计组什么安排,很忙?”
“倒也不是…”陈跃支吾其词。
“云眠呢?”程疏凛直截了当问。
陈跃愣住了,他也是刚刚碰到珍妮才知道云眠不在临江,“太太她……”
“说。”
“她回了京城。”
男人显然不悦:“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六点的航班。老板,您去哪儿……”
陈跃后面的解释,程疏凛没心思再听下去,现在摆在他眼前的是她不报备,工作期间擅自离岗,连声招呼都不打。
一早就回了京城,天还没亮就这么想离开他是吗。
上次冷落他两个星期。
这次直接玩儿消失。
共享的定位显示云眠的确在京城。
“云眠。”
一如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薄荷糖同样抵在齿间。
咬碎。
……
云眠提前到达约见的咖啡厅。
她稍微等了一会儿。
座位靠在一整面全透的玻璃墙,外面霓虹斑斓的夜景一览无余。
是有些时间没好好闲下来看看漂亮的景色。
云眠打开相机拍了几张照,查看拍照技术怎么样的时候,她又被保存的冬令淘气照攥住视线。
这小鬼太淘气了,今晚回去可得好好教育收拾一下。
“叮铃。”
咖啡厅门口的风铃轻晃了晃,声音清脆悦耳。
云眠沉浸在自家逆子的丑照,并未分走注意。
正当看得入神——
那声“叮铃”搬至耳边成倍似的放大。
她闻声抬眸,几串小铃铛晃荡着声响映入眼帘,流苏的装饰非常精美。
绳结与流苏之间悬挂的亚克力挂件正是她画的人物。
云眠惊喜哧哧也到了,可挂件慢慢放停后,缓缓清晰在她眸底的面容,简直比上面的oc人物还要精致漂亮。
“等久了嘛?太太。”?
欸?
欸?!
怎么!怎么是个男生呀!
云眠彻底石化。
但有一说一,男生长相非常好看。
眉眼纯澈清新,没有任何攻击性,桃花眸,左眼的眼睑中央偏下印有一颗黑痣,像是具化的泪滴般。
五官淡颜系,一眼看过去属于外美的甜弟类型。
第一次约见面基,对方特意选了个小巧思的惊喜方式出场。
是很令人难忘。
主要令云眠难忘的是他的性别!不是西西的表妹嘛,哧哧,没错呀!
可为什么是个男生O.O……
“太太?”
云眠回神,尽管心里有再多的不可置信,基础的礼貌她还是懂的。
“你、你好…”
话音未落,她眼神无意间一瞟。
心率瞬停。
透过玻璃墙的九点钟方向,程疏凛就站在不远处看向这边。
云眠也看过去。
两人视线碰撞。
黑色迈巴赫轧在路沿,车身斜停着,不规矩。
一看便是紧赶了时间。
男人一身纯黑西装站定夜色里,高颀的身形半靠车侧,夜风吹得外套下摆微微扬起,随性,漫不经心的姿态。
他指间夹着的细长苏烟缭绕着虚白,浓雾自唇间呼出。
遥遥数米,彼此相望。
这还是云眠第一次看到程疏凛抽烟。
那双眼睛投向她时愈显冷性。
忽然有什么不好的感觉立马涌上心头。
再回神。
程疏凛散漫抬腕将烟蒂摁在车身捻灭,而后,他已然向她走过来。
云眠大脑再次宕机。
她是要回去收拾冬令的呀。
怎么现在,反倒是自己快要被收拾了QAQ……
【📢作者有话说】
除了前男友,程总情敌加一哈哈哈哈哈~老男人很爱吃醋,吃醋了就想法老婆!
这次又想怎么法老婆捏[摸头]
ps:这次的戒指是戒指,甜甜圈=小理理
宝宝们意会~
可恶的上一章作话被锁,枝枝都不敢说什么了(唯唯诺诺jpg.
总之就是[黄心][黄心][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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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Penser
◎在车上办你。◎
“不好意思、我…想问下…”
眼见程疏凛往咖啡厅这边越走越近, 云眠上一秒说你,下一秒说我,磕磕绊绊。
她一根筋觉得这是个乌龙, 想问哧哧是不是认错了人,自己等的人一定是个女孩子。
“叮铃。”
门口悬挂的风铃再次猛烈摇曳, 晃荡发出的声音不再清脆。
云眠肩膀绷得僵直, 这分明是一道警钟!
“你想说什么?太太。”
哧哧不明白对面的女孩儿双手错乱比划着, 一句话难言于口。
“太太?”
冷冽的岩兰草气息风雨欲来前潮涌般覆盖。
程疏凛身骨高而宽,经过走廊来这儿挡全了天花板顶的光。
男人身影拢下大片区域性的暗淡, 压迫感无形。在这片暗影下,他站身盯着她, 压眉, 这声“太太”听得他更不爽了。
他谁, 有什么资格叫她“太太”。
气氛微妙而紧张。
云眠不知所措,脑中的弦“啪嗒”一下断得彻底, “额…老板, 您怎么从临江回来了?”
老板?
她现在应该叫他老公。
“我问,他为什么叫你‘太太’。嗯?”
话问出口的同时, 程疏凛自然坐在云眠身边, 相比和对面那个男生,他们过近的距离更像是某种宣示主权。
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 刹那间,云眠想到昨晚她埋在他颈的画面。
不仅如此,她还像小变态一样地深嗅他。
“…唔。”
后颈一瞬微凉。
侧过视线,程疏凛一如刚才盯着她, 手掌轻贴在那。
看似拢颈亲昵的动作, 但在外人看不到的盲区视角里, 他掌在她颈后的指腹微微收力轻捏了下,安抚性极强,却不失警告意味。
阿巴阿巴%¥&*@……
原本就磕绊理不清的脑子更是一团糟。
哧哧主动介绍,“这位先生你好,我叫池迟,是十三月太太的……”
又是那两个他不想听的字,太、太。
程疏凛耐性耗尽,数张红钞拍在桌面结了两杯咖啡的单,而后牵着云眠的腕离开。
言简意赅,两个字,“失陪。”
“欸…?实在不好意思……”
云眠只能任由大她好多力气的男人牵走。
出门之前,她远远望着放置在桌上的红钞,呜呜QAQ…心在滴血,她的那杯咖啡还没喝完,况且也用不了那么多红票票结账吖喂!
“老板,不是、我…他…”
“砰。”
车门沉沉关闭。
被迫打断说话,云眠吓得直奔跑后座,车子开去哪儿,她不知道。
但摆在明面上的是程疏凛显然不高兴,周身气压低得能把太平洋冻十米深的冰。
云眠从后视镜折射的镜像中与他对上视线。
半秒钟,她快速移开。
封闭的车内,两人谁也没说一句话,直到车子终于停下,一天工作下来本就缺觉的云眠恍恍然清醒。
“这是…”
好像到了个地下停车场。
云眠打开侧边车门想下车,倾斜的身体刚要迈开腿,下一秒,一股禁锢的力量忽然抓住她另只脚踝。
“嗬…”
相差悬殊的力道几乎让云眠瞬间倒下去。
程疏凛不知什么时候绕到车身的另一侧,低肩探进车里,掌心扣在她脚踝加重桎梏的力道,弯膝跪在后座往她的方向逼近。
“咔嗒。”
车门上锁。
事情偏离了云眠想象的发展程度。
“…程疏凛。”
“云眠。”
男人沉声,俯身看她的眼神汹涌却平静。这笔账,他从她离开临江开始算,“你知道工作期间擅自离岗什么后果么。”
“一早就从临江着急回来,就是为了跟那个男人见面?”
“不是,是…”
云眠喉咙莫名哽得难受,大概是他现在偏向阴郁的一面,她鲜少见到过。
程疏凛注意到什么,虎口卡在她下巴抬起,“还涂了口红。”
“颜色这么漂亮,我见过吗。”
朱红的靡丽在唇间晕染绽开,与白肤相称,仿t?佛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儿。
云眠有点委屈自己想解释又说不出话。
鼻尖一酸,悬停眼眶的泪花浸湿睫毛,很是楚楚可怜的模样。
“对他那样的有意思?还是,嫌我老?”
“你在说什么…”她要坐起身好好跟他解释,手臂一滑却被误以为想逃跑。
程疏凛猛地攥住她腕,冷眸幽深紧盯,句句质问。
“除了我,你还和别的男人结婚了?”
“没有的。”
“那他为什么叫你太太?”
“你误会了程疏凛……”
手腕被压得死,云眠想安抚他冷静些,“…事情、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失控,程疏凛冷嘲,低哂出声。
云眠还懵着,他已然扯下腰间的皮带,单手,一圈圈缠捆在她双腕摁在头顶。
“三十秒,我给你解释的机会。”
“或者,让那个男人现在知道,你老公只有一个。”
“是我。”
“程疏凛…!”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
车内狭隘的空间并不过多宽敞。
她在他圈禁的暗影里仰眸看他,呼吸急促,眼眶委屈得发红:“凭、凭什么都是你说了算啊…你一句一句问过来,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呜呜……”
泪失禁就是这样的,想吵架都吵不起来。
“你让我解释我就解释,说三十秒就三…呜三十秒……”云眠讨厌他不讲道理,明明是误会最后委屈的却是自己,“你开车的时候那么冷脸…我一句话都不敢说…你太凶了呜呜你还…弄疼我…!”
讨厌他。
讨厌他。
讨厌他讨厌他讨厌他……
“…唔。”
云眠还在气头上,心里谴责骂了程疏凛很多很多遍。
倏然地,她娇小的身子骨被男人搂在腰后顺势抱在他怀里。也是靠在她身上,他沉重的呼吸终于慢慢放轻了些。
两人紧密相贴的拥抱姿势,程疏凛身肩全然包裹着云眠。
尽管坐着也有点身高差,冲动的情绪过后,他认识到自己的错,向她低首,侧脸埋在她颈间深深低下去。
“…对不起理理。我不该凶你,不该对你这样。”
云眠哭得更厉害,眼泪像水龙头坏了一样止不住,“没给我解释的机会,误会我…呜呜讨厌你…我讨厌你……”
心里的火气没处发泄,脸蛋儿都憋红了。越想越委屈,她一气之下捞过他手腕狠狠咬了口。
小尖牙咬在皮肤上,男人蹙眉。
什么也没说,只把云眠拥抱得更紧。
“还疼么。”
他亲了她一下。
但云眠窝在脖颈里的头发有点多,怪吻太轻了,她没感受到。
捆在她双腕的皮带,程疏凛压根儿没用多少力气,只是因为云眠太不老实。
她太爱哭了。
他双手捧着她双颊擦去泪水,鼻尖故意碰了碰她的。
在求和。
空气弥漫的灼热黏腻又潮湿,云眠又想哭了,还没等她哭,程疏凛再次为她擦掉眼泪。
她惊讶自己原来这么好哄吗,没过半分钟就消了气。
等到他们都冷静了,误会产生的前因后果,云眠都说清楚。
“工作方面从临江回到京城,不是我…擅自离岗。”
工作上是总监和主管的派遣让她再回到京城完成一些基础工作,至于哧哧小稿主的邀约见面,她也是被绕进去的那个,“我有个画师账号昵称叫‘十三月’,这件事情,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十三月」是她自己的小天地,就连她最好的朋友和醒都没告诉。
“哧哧是一直很支持我的小单主,今天也是时间凑巧线下面基见面,可我不知道他是个男生。”
“还有,‘太太’那个词,其实…是二次元的饭圈用语啦。”
云眠解释时偷瞄了程疏凛一眼,她也很难说清自己心里在笑什么,笑他年纪大?跟不上时代潮流?
她就是觉得,他这样还挺有反差的。
好吧,看在这一点,哼,她原谅他了>o<!
“总之,不是夫妻之间的那种太太称呼。而且重婚是犯罪的,我不可能明知道结果还要这么做。”
云眠解释完,顿了顿问:“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对不起。”
他向她郑重道歉。
她软软哼声,像撒娇。
也是缓神之后才知道自己弄到了他手掌的伤,于心不忍,“程疏凛,你没事吧…”
“比起这个,我更想看到你开心。”他说。
云眠莞尔笑了下,帮他重新整理绑在手掌绷带的伤,目光注视非常认真。
帮他处理伤口的同时不忘小小报复他,两手在打好结稍微收紧了些,故意惹得他伤口一疼,就当是被他误会的反击。
这个举动是云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
她也没意识到,在和程疏凛相处的过程中,她面对不敢惹的人或事还是很怂。但如果是程疏凛,因为事实是他会惯着她,会在背后给她兜底,所以间接“导致”了——她会有小性子,会稍微骄纵一下,或者说,更像一种不自知的小脾气突然跳出来。
毕竟在她所有的亲情线里,她的父母都没有见过她这样。
而这种小脾气恰恰只会袒露最信任,抑或是最亲密的人。
云眠察觉不到的,程疏凛察觉到了。
尽管伤口被她的故意弄得又疼了下,他就像什么也没感受到一样,眼睛在她身上就没离开过。
心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就像抚摸不乖的小猫咪。
“你…不疼啊?”
上次,云眠怀疑程疏凛被绿番圣代苦到没有味觉。
这次竟然连知觉都没有了。
“都出汗了。真不疼?”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程疏凛低眸看了看领口。
着急捉老婆的男人这才看到自己连领带都没系,衬衫扣子也扣得不规矩。
颈间冷汗细密,铺在颈窝里一片水色。
哦。
急的。气的。
“不疼。”
他嘴硬。
“那我回去了。”云眠想下车回家,她以为车子所在的停车场是江锦小区的。
实则并不是。
程疏凛习惯性把云眠带回了家,他们现在在九溪园。
回程的路没有变,可云眠却发现街边路灯的光更暖了。
透过婆娑的树影折进车内,光晕落在他侧脸。
她静悄悄盯了会儿。
“?”
也是收回视线的前一秒,云眠看到后座凸显的阴影。
那阴影是一大袋东西,她探身往前凑近看,牛皮纸袋装着的甜甜圈快要溢出来。
“老板,你从临江赶回京城,嗯…有没有时间吃饭呀?”
程疏凛在主驾开车,后视镜内对上云眠视线。
小姑娘一眨不眨的眼睛像是在求证某种结果。他似乎了然了什么,但对问题答非所问:“肚子饿了是吗?”
“这是,”男人心虚停顿一秒,“嗯,我买的甜品。想吃可以吃点,是你喜欢吃的口味。”
除了陈跃,程疏凛生气或不高兴爱买甜甜圈这事儿,知情者又多了一个云眠。
云眠着急把此消息分享给好闺蜜:「醒醒,如果一个男人长得很帅,身材很好,你有什么想法?」
和醒秒回:「那还用说,我的菜啊!」
云眠瞄了眼后座的那一大袋甜甜圈,少说都有100个:「那如果他外表看上去不苟言笑,但生气的时候喜欢吃甜甜圈呢?」
和醒:「为什么生气?」
云眠:「…因为我工作擅自离岗,和男性朋友见面被误会找了另一个老公。」
和醒:「吃醋了买甜甜圈安慰自己?哇趣反差!那更爱了!」
云眠没注意到开头的两个字,只有好朋友和自己心情同频的激动,又发现了新大陆:「而且,他让那100个甜甜圈乖乖坐好,还给它们系安全带!」
总结:「不敢想象,啊啊啊此男的萌点是如此权威>v<!」
此言一出,底下的回应瞬间炸了。
和醒:「啊啊啊此男的萌点是如此权威>v<!」
会长:「啊啊啊此男的萌点是如此权威>v<!」
组长:「啊啊啊此男的萌点是如此权威>v<!」
班长:「啊啊啊此男的萌点是如此权威>v<!」
各路吃瓜群众清一色:「啊啊啊此男的萌点是如此权威>v<!」
……
消息越来越多,云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因为着急分享发错了群!
不小心发到社团论坛群里了!
两分钟之内,她撤回消息的动作像抡了火星子。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唯独剩下「老公」那句时间超时,没能撤回。
会长率先发言,问她什么时候结婚了,这么惊喜的消息居然没告诉她这个经常关照她的会长。
云眠急中生智:「是一款乙游新出的男主啦!假的老公!」
这个回答天衣无缝,群里的所有人都了解,几句玩笑也就结束了。
但她忘了还有个快三十岁的老男人。
程疏凛又是这样,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边,显然看到了她发的那句假老公。
嗓音再度因不悦压低,一字一顿,充满危险性。
“假的么,我是假的?”
云眠被吓一跳,身子后靠快速按灭屏幕。
她觉得…她这句话好像也t?说得过去?
他们之间还有一层合约,是假的…没错吖。
“老板,我、我到家了。”这次云眠学聪明了,利落打开另一侧的车门落荒而逃,“谢谢你送我回来!”
“呼…呼…”
吭哧吭哧火速跑上楼梯,进了家,云眠关上门靠在墙侧喘气。
刚到家的和醒被关门声音震得一回头,“理理!我靠,我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我还以为你特意要在大群里叫我,不过还是你聪明,巧妙将尴尬化险为夷了!”
“但…还有一件更尴尬的事QAQ……”
“什么呀?”和醒一边收拾东西,一遍应着她的话。
云眠走上前,和醒正在收拾谷子物料,上面印着的人物是她给哧哧画的那款oc。
“醒醒,这些东西你哪里来的?”
“这个吗?我回来路上碰见我表哥了,他说他跟画师女神太太面基,但有点可惜,东西没送出去。嘿嘿,这么好看的周边我当然要抢一部分啦。”
“你表哥?”
“对呀,之前跟你说过的,也在晟理工作的。”
“池迟?”
“对呐。欸?理理你认识啊?”
云眠感觉天快塌了,“这就是让我更尴尬的另一件事TvT!”
大致过程说完,和醒笑得前仰后合,“我靠,原来我表哥还有这一面呢。你看跟你的聊天记录烧不烧包,语气比小姑娘还小姑娘!”
所以,她也以为对方是个小姑娘啊。
考虑到表哥还单身,和醒不忘安利一波,“你跟贺屹分手之后我就想介绍你俩认识来着,但那时候你因为太伤心还没走出来。我表哥人有时候贱是贱了点儿,但没想到在网上他居然是个甜哥。”
“没想到你俩都喜欢画稿。”
“我还有个特别喜欢的画师Lynn呢。”
话题被带得扯远,云眠回神到重点,“主要的是…他也在晟理工作。而且,他见过我和程疏凛。”
“救命。”
她心如死灰。
“他不会把我跟老板‘有一腿’的事情说出去吧…!”-
昨天的事情就像个定时炸弹卡在云眠心里。
翌日上班,她在公司稍微打听了一下。
池迟是晟理技术部的员工,直属后台,上班时间也和晟理其他部门有所冲突。
西西说这个部门实属隐形部门,意思就是不提的话根本想不起来。
这么说来,云眠能想通了。
怪不得昨天见面的时候,池迟看到程疏凛完全没有表情,一点也没认出来公司大老板就在他眼前。
可她还是担心,目前没见过面,并不意味着以后不会见面。
“呜……”
云眠心力交瘁趴在工位上,人完全蔫了。
不小心碰倒桌面摆着的冬令小摆件,她把玩着,小猫「冬令」的名字,还是根据他的生日起的。
也是因为「冬令」,记忆一下子被拉进昨晚跟和醒的姐妹聊天局。
和醒知道云眠说的那个人是晟理大老板,也就是她的合约老公,“就因为你工作调回京城了,你老公就这么急吼吼地回来找你?你觉得,他说你工作擅自离岗的原因能信吗?”
“虽然,这个确实是事实…”
“如果换作其他组员,我可不会认为他会抛下临江的工作。文旅这么重要的建设项目,又和政府挂钩,坐镇的大boss马不停蹄飞回来就为了看你这个小实习生?”
话呢,和醒不说破,只是引导她:“你和别的男人见一面,他什么反应,你也看到了。”
“醒醒,其实你说的我能明白。”
云眠清楚自己也是经历过感情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心里的天秤慢慢倾向程疏凛。
是那次生病他为她做了恩夷的砂锅粥……
是被红枣呛到他下意识把手放在她唇边……
是在射箭比赛的嘉奖希望他看到……
是自己再遇霸凌者第一个想到的是他……
还是他一次又一次实现自己的愿望,她总是想抱他……
抑或是,内衣不合适这么容易忽视的一点,他都能注意到呢……
“有情的不止是你。”
“而且,我愿意。”
“太好了。”
“你还有和我开玩笑的想法。现在我相信了,你没有讨厌我。”
“我的,也是你该得的。”
种种他对她说过的话在脑中一闪而过。
到底是有情,还是非意,她难以在心中判下定论。
只因为偶然入了那场Showdown,她真真切切看到了那些世家少爷千金的圈子里,有人对美女左拥右抱,有人为追求刺激被前任扇了巴掌都满不在乎。
在这个权利、资源、金钱、地位、人脉盘根错节的、醉生梦死的名利场里,暧昧横生,真心会有几分。
她和他相处得很开心。
所以,这样就挺好的。
一年的合约期限,对云眠而言定义为一场缥缈不定的童话梦,美好的憧憬总是想让人贪恋延续。
时间到了。
梦也就醒了。
……
“嗡嗡——”
手机铃声频频震动,云眠感受到动静被吵醒。
她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天呐,我睡了多长时间…”
时间显示只过去了五分钟,云眠心放下来,但来电的备注又让她心一紧。
到休闲区的走廊拐角,她接下电话,那头欢喜地叫了声“姐”。
“云屿,怎么了吗?”
“姐,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呢,你怎么都不接?”云屿有些不高兴地抱怨,“你是不是不想接我的电话啊…”
好几个电话吗。
云眠低睫,可能是因为自己想在梦里睡得更久一些。
“哪有。”她温声耐心解释:“刚刚睡着了。你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云屿很高兴:“学校拿钱终于办事了,给我们这届的艺术生申请了京城美院一周的学习机会。姐,我可以见你啦。”
“听妈妈说你实习进了大公司,很气派呢!我到了京城你能不能来接我嘞,我可以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嘛?”
听妹妹分享着的喜悦,云眠替她高兴,可心里一点点汇聚的酸涩沉沉凿着胸腔。
云屿其实并不是云家的亲生女儿,是父亲云成文去世故友交给他托付的孩子。
她本也不姓「云」,父母念在和他们如视珍宝的儿子云鹤差不多大,便改了姓,对外说云屿云鹤是对龙凤胎。
年龄相仿的两姐弟更能玩在一起,而大几岁的云眠明明也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却时常是那个默默站在角落窥视幸福的人。“长姐”的这个头衔,从她成为姐姐那天就压在她肩膀上,她要帮衬家里,要去田里干农活减轻这个家的负担,要懂事,要照顾要让着弟弟妹妹。
她第一次高考失败,父母说什么也不同意她复读,但云屿可以学费用高昂的艺术课,云鹤接受着整个家里最多的关心和偏爱。
甚至,他们的名字都是父母找人算的吉祥字。
她为什么叫云眠。
因为,母亲生她的那天,她是个女孩儿,就因为她是个女孩儿,父亲生气又懊悔失眠了一夜。
「眠」这个字,是他们随便丢给她的。
重男轻女重的是男,可这个家,轻的只有云眠一个人。
“要不…”云眠缓了缓神,喉咙忽然堵得发闷,“要不等有机会的时候吧。”
“啪嗒”一下,泪落下来。
她快速抹去不堪。
“你什么时候来京城?”
云眠着急转了话题,云屿没察觉到姐姐的情绪。虽说是两姐妹,性格的截然就能看出在这个家父母是有多偏袒了,“今天呀。我和妈妈已经在去京城的路上了,再过两个小时就能到。”
“妈妈也来?”
“妈妈说不放心我一个人出远门。我都说了有老师和同学一起的,她就跟着过来了。”
是吗。
是吗……
从恩夷到京城,四年,往返几千公里,作为父母的他们什么时候送过她一次呢……
云屿的声音变小了些,“但这会儿妈妈睡着了,估计没出过远门累的。等妈妈醒了我跟她说声…”
“不用。”云眠慌忙打断。
想到母亲要来京城,她轻蹙眉。
正如云眠所担心的,云屿最后的补充让她心率登时跳空。
“姐,妈妈还说她要见一下你的男朋友。”
与此同时,池迟刚从拐角走廊的电梯下行到这层,没走几步就见到云眠,“太太?”
周围员工的视线瞬间往这边攫取凝聚。
云眠僵住。
不知何时,瞳底的最深处,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缓缓清晰映现。
程疏凛在看她。
【📢作者有话说】
老婆哭着说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程总:老婆在跟我撒娇^^
理理和程总做饭饭之后bb们的评论都变少啦,那之后还有超多饭饭[黄心][黄心]肿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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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Penser
◎很爽。◎
此刻, 他们三人的站位更像个三角形。
云眠离池迟是比较近的,相反,程疏凛站在她的对面, 沉静深邃的眸子盯着她,无论距离或近或远, 他都能将她看穿。
“欸?太太…?”
有同事走过来, 办公室里最不缺的就是爱听八卦的人。
那t?人意有所指地看向云眠, 使了个戏谑眼色。
“不是啦。”云眠尴尬笑笑,“我小名叫‘太太’。”
有点点搞笑, 原来林黛玉也能倒拔垂杨柳。
“你好池迟。”
云眠就近原则先解决池迟的误会,“也是昨天和醒醒谈起我才知道, 你是她表哥。这里是公司, 我们也是同事, 你叫我的名字就好。云眠,我的名字。”
在程疏凛的目光注视下, 云眠说话的语速不自觉变快。
“嗯…应该就这些了。以后有时间的话, 我请你和醒醒吃饭,也是当作认识一下。”
云眠没具体提起昨天的事情。
一, 这是公司, 不方便。
二,她临时跑出来踹口气接个电话, 还要处理工作。
三,她看了看程疏凛……
“云眠,实习员工守则三十条,每条手抄三十遍。”
“抄好送我办公室。”
两句话, 程疏凛说完就走了。
随着他声音的落地, 在场员工的议论不约而同, “天呐,程总还和以前一样铁面无私。要我说这个实习生也是倒霉,摸鱼碰到了大老板啧啧…”
“是啊…不过你看那小帅哥挺帅的欸,我们部门的?”
“你还敢看?小心大老板让你抄三十遍员工手册。”
他们那些八卦的只八卦到表面。
只有云眠知道,程疏凛说完下一秒就跟她发了消息。
L:「惩罚流程当个过场走,别当真。」
L:「不过呢,我的办公室还真得请你来一下。」
后面又跟了个小猫咪两只前爪拜拜求求的表情包,她发过,他偷来的。
L:「表情包是这么用的么?」
云眠弯唇笑。
“不好意思,那我…”她指了指工作区,“我就先回去工作啦。”
池迟定在原地很久没回过神。
云眠离开时的背影,发丝甩过身侧留下的清香,还有向他弯眼挥手的眼神,她身上的每一处都纯净得像水一样。
糟糕。
他突然意识到私信跟云眠发的那么多消息,萌妹子语气助词那么多。
昨天两人见面的第一眼。
他在想,她会不会以为他是个变态被吓到了-
依旧是陈跃当个传话人,这样云眠去程疏凛办公室才不会被怀疑。
她礼貌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声音说“请进”,云眠先是探了探脑袋,然后才走进去。
程疏凛被她可爱的小动作惹笑了。
可她越这样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越心疼。
“老板,你叫我什么事呀?”
“你哭了。”
云眠明显一怔。
她慢半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刚在走廊那时候,说到底,她还想装傻,“啊?没有吧…”
程疏凛已经走过来,耐心温声问:“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我以为、以为…”
在敲门之前,云眠设想过程疏凛看到池迟是不是又要误会她,找她兴师问罪。可真正见到了他,她埋藏心底的酸果子被他一句话轻飘飘挖了出来。
“以为…”她哭腔堵住了鼻息,“你又要凶我。”
“又要讨厌我了?”他还是为她抹去眼泪。
“不可以吗…”
“不可以。”
尽管很多事情他都说可以,唯独这件事不行。
“所以,能告诉我么?”
程疏凛并不知道跟云眠通话的是谁。
他看到她哭了,掉的那一滴眼泪她快速抹掉,生怕别人看穿她的不堪。
所以,他想逗逗她,发了一张偷来的表情包。
不论有没有领过那一张结婚证,云眠都很少在外面谈论起自己的家庭。
只是领过这一张结婚证之后,因为有合约的存在,她对自己的家庭避而不谈,这样才能将本就深陷豪门的戏没那么难演。
她想牵扯家庭的事情从简化,哪怕是用谎言编造隐瞒。
她想在这个梦里更久一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但现在,他这样温柔的语气一步步将她拽得更深。
云眠只感觉心酸酸的,“我…”
“我妈妈要来京城,说是…想见见我的男朋友。”家庭的事情太复杂,她能做的就是将这些事情藏起来,只对程疏凛说了该需要他演的戏。
“你知道的,我跟我的父母说的是交了男朋友,没结婚。”
“我知道。我不凶你。”
云眠是要哭的,然而被他这句话挑得没绷住,又哭又笑的好丑,她不让程疏凛看,程疏凛捧着她的脸不让她跑。
“还有呢?”
“还有就是…”
程疏凛是想听云眠的真话,但云眠依旧在回避,对真正让她落泪的事情闭口不谈。
她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比较重要的事情掩盖过去。
“就是…如果真的要见我妈妈,可能我妹妹还会跟着,你不可以穿得很…很贵。”
“嗯?”
“这块表你不可以戴,西装也要普普通通,还有戒指,也不可以戴。”
云眠是想让程疏凛“普普通通”地见一面何采蓝,如果像他平常这样的衣着,何采蓝肯定会以为她傍上了个大款。
最关键的是那枚戒指,她第二次要摘下,“这个,不可以。”
小姑娘手指刚要碰到戒指外圈,程疏凛避开,没让她摘。
她第一次摘这枚戒指的时候,他都强压着火气闷在心里,亲了她半小时才给自己讨回点儿公平。
“真要摘?”他问。
“嗯嗯。”
“这个戒指太贵重了。”云眠说:“我的父母,我家里的人都很普通。他们也希望我找一个普通的男朋友。”
“可是我不想。”程疏凛沉声,不同意摘戒指。
他有些情绪地收紧捧着云眠脸蛋儿的双手,她脸颊很软,白皙的双颊从他手掌包裹的指缝溢出来。
他盯着,在想咬一口会是什么感受。
会和吃她的糖一样吗。
“我有义务履行合约里规定的条例,你也有义务。双方中的一方需要对方配合时,能做到的必须要配合。”
云眠认为讲道理应该是最好处理事情的解决办法。
这种办法有个缺点就是太理智,缺些感情。
程疏凛侧头看她,温温注视着:“我请你办事的时候,态度有这么强硬吗?”
“强硬?”她没觉得自己哪里强硬呀。
“人都是有感情的。如果一个人不愿意做某件事情,你可以给他点儿实质性的奖励,哪怕这个奖励是个圈套,但只要够吸引,那他也心甘情愿地陷进去。”
变相的意思就是说:老婆,你可以哄哄我。
程疏凛就差把「哄我」这俩字写脸上了。
云眠稍微理解了一层意思,想想也是,小狗给了骨头才会听话。
她观察到程疏凛一个特点,“你抽烟之后很喜欢吃糖。”
“我刚好有糖,你想不想要?”
程疏凛理解的意思是,云眠身上的两颗糖。
“想啊。”
“那你就听我的把戒指摘掉。等见了妈妈之后,我攒的糖都给你。”
她很豪爽地要把糖都给他,可她一点也不知道,他想要的糖是长在她骨子里的。
见程疏凛答应,云眠心也就放了下来。
“那好,等时间确定了我会发消息告诉你的。”她指了指戒指再次强调,“记得要摘哦。”
因为给了奖励要求,云眠以为程疏凛会把戒指取下来。
可到跟何采蓝见面那天,程疏凛敲响了江锦小区的门,明晃晃地拎着戒指来找她。
“你干嘛?”
“我摘了戒指。”
他是摘了戒指,但摘下了的戒指和她一样穿在了银链上,还要她帮忙戴。
戒指被他拎在手里左右轻轻地晃,云眠的眼睛就跟着戒指的动点移。这点在程疏凛眼里很可爱,她总是很轻易地就可爱到他。
“除了戒指,我没戴过任何首饰。”
他说:“我呢,又是个特别担心戒指会丢的人。”
一语双关的话,担心戒指会丢,担心老婆没把他拴着。
“索性就把戒指穿起来,这样不容易丢。不过,我戴了好几次都没戴上,得麻烦一下我老婆了。”
“……”云眠脸红,时刻纠正程疏凛:“是女朋友!”
“好,女朋友也行。”
什么叫女朋友也行。
她歪头,用一种蹙眉上下打量的眼神看着他。
程疏凛敛神笑了笑,把项链戒指塞到云眠手里,“不帮我戴,那我就重新戴回去了。”
这人!
云眠双颊鼓鼓的,像只被气到了的河豚。
她的个子与他相比完全就是小土豆,161的身高大概到程疏凛胸口前,踮起脚才能勉强够到他脖颈,“你低一点…长这么高给谁看啊。”
“不正好么。”程疏凛微微低头在她脑袋上轻点一下,“这样能帮你挡雨。”
云眠双手绕在他颈后,帮他整理项链的手顿住。
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他向她倾斜的伞替她遮了落下的雨,而站在身侧的他,为她挡下了斜风吹过来的雨。
好像是有点小情话的意思。
她也好像……有点被感动到了。
“还不够低?”程疏凛注意到云眠还踮着脚,他教她,“手抬起来,掌心向上绕到戒指那儿握住。”
“嗯?这样?”云眠不懂照做。
“握紧了么?”
“嗯嗯。”
“往前扯,用点力气。”
云眠大脑一瞬间闪过什么,t?只可惜那个念头一闪即逝,太模糊了。
直到她按照他说的做,听他的,有多大力气用多大力气,握紧戒指项链的那只手猛地往前扯。
项链被她的力气扯得绷紧,带动他。
她因用力过猛向后栽,他因受力被牵制得禁锢向前倒。
他下意识仰颈蹙眉,眸底常年波澜不惊的那抹灰青也因此摇晃,剧烈涣散之后,又归于沉静。
看着他轻轻呵出一声喘,就像欲-望无法得到纾解的难耐。
她只有一种感觉。
好爽。
事实也是,程疏凛的确更低了身子。
被力气带倒的两人一人向前,一人向后,彼此踉跄着退到某处角落。他及时揽住她免得小姑娘被桌沿磕到,而她的手还拽着戒指项链,没撒开。
“训我呢?”
他目的达成,享受其中,面上却一副漫不经心、兴师问罪的模样。
男人双臂撑在桌边,将云眠紧紧圈在那一片小空地。她在他怀中退了退身子,肩膀也缩着,懵然的表情中显露出几分浅浅笑意。
“你要讲道理,程疏凛。”
爽归爽,云眠承认,挂在唇角没消下去的笑意被她转了话题,“让开啦,快到时间了,我妆还没化好呢。”
总算看到她笑了。
云眠要化妆,程疏凛在一边等着她化妆。
他其实不懂女人的东西,瓶瓶罐罐,各种各样的小刷子在脸上简单扫一圈儿,就能像变魔法似的把她变得更白。
她化好妆要挑衣服,化妆桌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程疏凛坐在云眠坐过的位置,拿过她刚用过的小刷子,对着镜子,他动作很机械地、但又很想试探地在自己脸上轻轻扫了扫。
“你干嘛?”云眠看到了,忍俊不禁。
“今天和你母亲见面,我真的要哪里都普通吗。”
听她的话,他摘了手表,戒指,就连西装都选的最“不值钱”的一套。
这和他平时的风格是比不了的。
所以,程疏凛觉得他的脸不能再普通。
“你这是降维打击好不好。”云眠偷笑,她好像又发现了个程疏凛的萌点,“有人说过你的萌点吗?”
“萌点?什么意思?”
算了算了。
他听不懂挺好的。
有的时候跟程疏凛说话,云眠有种教小朋友识字的感觉。
明明他比她要老欸。
就像现在,程疏凛觉得手里这小刷子是有这么点儿用处,他再次请她帮忙,帮他变得没那么普通。
云眠接过小刷子假装在他脸上轻轻扫。
她偏坐在他腿上,他“强制”要求的,说这样给他施魔法她不会累。
“什么呀。”她笑了。
她让他闭上了眼睛,学着他的样子,她的双手也捧着他的脸,向他低肩。
直到彼此额间相抵,鼻尖触碰鼻尖。
她的眼睛也闭上。
窗外夜光透过来,街道时不时的车鸣,过道巷口烟火气的人声吆喝,这些都在诉说着这个世界的无限动态和喧嚣。
云眠却想时间在此刻静态。
“好啦。”
她其实什么也没有做,就凭他这张脸多添点什么都是在摧毁一部完美的作品。
程疏凛配合着云眠。
他当然也知道她什么也没做,此时此刻,他享受的是她坐在他怀中的安静。
她靠近他,他就当是她的心…也在向他靠近了。
餐厅提前定好,档位并非特别高档。
云眠特意嘱咐程疏凛别订那么好的。
进餐厅前,她小声问:“我跟你说的你都记住了吗?你的身份,家庭背景这些统统不能提,就按我跟你说的。”
从业界大佬摇身一变成了房产中介,在见到云眠的母亲何采蓝本人,程疏凛很难想象自己是怎么心无波澜地说出这四个字。
“中介啊?”何采蓝显然不满意,“都不是事业编,还不如上个是老师的好。”
“妈,您尝尝这个。”
云眠打圆场缓解尴尬,“这些都是您喜欢吃的,阿凛特意点的。”
何采蓝不满意程疏凛,跟着同行的云屿非常满意:“姐,姐夫好帅哦!你们真般配。”
“小孩子懂什么。少说话!”何采蓝低音喝声。
女人仔细端详程疏凛,长相倒是说得过去,但房产中介真白瞎了这么一副好皮囊。
“你应该比云眠大几岁吧?家住哪里,在京城是租房还是买房?中介这个工作是兼职还是本职啊?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
“妈…”
云眠不想让何采蓝问这么多。
“没事。”桌下,程疏凛牵着她的手轻轻安抚。
“是的阿姨,我比理理大6岁。”
何采蓝直接连名带姓地叫云眠,没叫小名,这点程疏凛注意到了,“在京城有房子,买的,空间虽然不是很大,但我有动力给理理更好的生活…”
以往面临家长这种相亲似的铁打般盘问,程疏凛还真没经历过。他说的,有的是云眠让他演戏记住的,有的她根本没说过。
他反而像是倒背如流一样。
真诚的态度,看向她时会传达笑意的眼睛,云眠都快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假。
“那个,小程啊,你帮我再要点果汁吧,我有点渴。”
何采蓝故意这么说,为的就是有些话和云眠单独谈:“起初我还以为,你编造个男朋友的谎是蒙我跟你爸,所以我这次来京城专门看看你这个男朋友到底是真是假。你说你有男朋友了,我和你爸早就跟你打电话说要见见,你怎么不让人家露露脸儿?非得我大老远跑京城你才能带人来啊?”
母亲提过,但云眠找借口说工作忙,总之能往后推就往后推。
这次,如果不是人真到京城没处躲了,她也没想着让程疏凛露脸见面。
没什么好见的。
“说实话,我还是最喜欢贺屹那孩子。”何采蓝毫不掩饰,“又是研究生,也没比你大几岁,有学问有能力人长得也好看。你让你自己说,他比贺屹好哪里去?大6岁啊,工作也不行……”
“妈。”
从何采蓝支走程疏凛说的每一句,云眠耐下性子逼自己听进去。
她抬眸,第一次敢这么直视母亲的眼睛跟她正面抗衡,“你说我什么都可以,但别说他的不好。你根本不了解的事情,就不要随意评判了。”
“云眠,你胆子倒是大了啊。”何采蓝冷叱:“你交个男朋友我都说不得是吗?”
“我为了谁啊,从恩夷到京城这么大老远折腾来看你,我话都没说几句呢,你倒好,转头就向着外人?这么多年云家的饭你白吃了?啊?”
生活在小地方的中年妇女,眼界和思想都很狭隘。
何采蓝高扬尖锐的声调引得周围很多人频频回头,看笑话的眼神。
换做以前,云眠肯定会想大事化小。可这么多年,有错的自始至终不是自己,她一次又一次承担那么多,真的累了。
“你不是专门来京城看我的。你是因为云屿来这学习不放心才跟过来,不是为我。”
“至于你说的外人……”
她自嘲,声音平静如水:“云家的外人应该是我才对吧?小时候我就在想,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为什么家里所有小孩的待遇都比我好。”
“云屿和云鹤,他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我最多听到的就是你和爸爸对我说,‘云眠,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妹妹’。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们有的我没有,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姐…”云屿想劝云眠不要情绪激动,何采蓝拦住她。
哭腔浸红了云眠的眼眶,这么多年,原生家庭偏心畸形的不公平让她情绪几近失控。
“云屿要学艺术,云鹤成绩不好没考上重点高中,家里就算砸锅卖铁也要供他们,我当初第一次高考滑档,你和我爸是怎么说的呢。你们说,让我辍学,让我早点进入社会打工帮衬家里,就因为我是家里的长姐,所以是我?”
“为什么是我呢妈妈……你和爸爸根本想象不到…我为了攒那些复读费有多辛苦,你们…”她哭泣着喉腔发抖,泪如雨下,“你们根本没有关心过我……”
“说完了?”
大抵是被说中戳破了肺管子,何采蓝的眼眶也发红,“这些话压在心里说出来,终于舒心了是吗?好啊云眠,我算是知道了,我说你当初报志愿怎么填了京城这么远的城市,两千多公里,忍不了了对吧,想离我们远远的对吧,离这个家远远的对吧?!”
“是!”
“我就是想摆脱这个家!摆脱你们!”
云眠反驳母亲,歇斯底里。
到京城的第一年,往后回恩夷的每一趟,她没有一次真正想回去过。
她更想割断这条烂透了的亲情线。
可她的骨子里偏偏淌着云家的血。
“好…好…我们养你这么大,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何采蓝气急攻心,当着餐厅里这么多人的面,她或许根本没想到会给女儿留一丝情面和体面,扬手就要给云眠一巴掌。
而云眠,心里已经做好要被母亲打的准备了。
但在巴掌落下之前,程疏凛拦住何采蓝。
男人高挺的身形挡在云眠t?身前,宽阔的肩膀为她遮下板顶刺眼的光,更为她挡下母亲只会将错误外推的指责与控诉。
“您虽然是理理的母亲。”
程疏凛语气凝重而冷冽,他护她,明目张胆,不需要在意外界任何人的目光。
“但只要我在这,我不会让你动她一分一毫。”
云眠的心在颤动。
她很想掩饰自己此时此刻的狼狈,不想让程疏凛看到这样的她。
然而心里什么也听不进去,脚步莫名地向他迈了一寸。
她的脑袋一团乱麻,忘了自己哭得是有多难堪,也忘了程疏凛是怎么带她走的。
云眠记得的只有那晚他站在她身前的背影。
梦里,他的背影依然在她身前,模模糊糊的,她以为他会抛下她不管,追向他,“程疏凛,不要走……”
“不要走…”
“我不走。”他回握住她的手。
小姑娘细细瘦小的手腕搭在他掌心,骨头生长得会带刺。
云眠缩在程疏凛怀里,眼睛因哭泣红肿,俨然像是只受了伤的兔子。
她蜷得紧。
明明整个人都在他怀里,很有安全感的姿势,她却感受不到。
“程疏凛…”
云眠喃喃,眼尾又落下泪,“…没有,没有人对我好……”
“没有人关心我……”
不是的。
程疏凛回抱住云眠更紧,他看不得她满身的破碎,心脏狠狠发疼。
“理理,你还有我。”
他轻吻落在她额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我们程总心疼死了!
下一章甜甜!
然后咳咳,饭饭[黄心]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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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们别嫌烦因为枝枝真的很需要[抱大腿]是枝枝码字的动力呜呜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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