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Penser
◎掀开她裙摆,呼吸探进。◎
云眠和母亲争吵说的每一句话, 涉及她的过往,牵扯出她在原生家庭二十多年来不公平的待遇和偏见。
今天,程疏凛才真正了解到。
他还记得那次她开玩笑说出的一句:“你要问哪次高考呀?我参加两次呢。”
她把苦难当作笑话讲给他听。
可是他觉得并不好笑。
那时, 云眠洋溢在脸上的笑容伪装得毫无破绽,用柔软的蚕丝把自己严密包裹成茧, 虽然茧是薄薄一层, 但别人始终看不到里面的她。
包括程疏凛。
他想象不到, 还只是个学生的云眠没有家庭支持,是怎么一点一点攒够了复读费, 又是如何顶着第二次高考的巨大压力走出恩夷那座大山。
云眠在程疏凛怀里浅眠,睡得不算安稳, 正在做的梦还没有彻底结束, 嘴里絮絮呢喃着不想让他走, 手心紧紧抓住他。
“我不走理理。”程疏凛耐心依旧地安慰她。
今晚云眠哭得这么伤心,他本来要带她回九溪园, 但她不去。
或许是江锦的小窝可以让她找到些温暖的留存。
“水…”云眠口喝, 想喝水。
程疏凛拿过放在桌边的水给她喝。
把玻璃杯放回原位,他隐约看到桌柜最下面的抽屉开了条缝, 几张纸质的证书整整齐齐放在一起——优秀学生进步奖, 绘画比赛奖,各种荣誉奖等等。
他知道她很优秀。
但他不知道的是, 这些证书是她高中和大学共同所得,区别不同于——高中的证书奖项有的被揉皱,有的被刀尖划裂。
程疏凛抱着云眠的姿势不方便拿这些奖项证书,恰好电话打进来, 备注是母亲。
来电铃声频频在震, 云眠被声音吵到, 轻蹙眉宇。
见此,程疏凛正想挂断电话,那头像是耐心比这边还要低,先一步挂断了。
之后,云屿打来电话。
贺屹也打来电话。
担心打扰云眠休息,程疏凛调成勿扰,就这样守了云眠一晚上。
……
“程疏凛。”
云眠是被饿醒的,看了眼电子闹铃显示日期在周末,九点,意味着今天不用上班,所以再多睡会儿也无所谓。
但她摸了摸床的另侧,空荡荡一片,被子里余留的还有他的温度。
“唔。”
云眠狠狠抱着被子裹自己怀里。
被子上面岩兰草的味道香香的,夹杂着薄荷的味道,还有点浅浅的烟草气息。
她其实不太喜欢烟的味道。
“唔唔…”
可她实在抵不住吸引,就像是小猫嗅到猫薄荷,云眠脑袋陷在被子里埋得更厉害。
睡觉的时候也是这种味道。
在睡前情绪不稳,她还梦到什么,再后来闻到他的味道格外安心,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了?”
程疏凛在准备早餐,纯黑薄衫,围裙系在腰前的模样特别适合他。
“我手机呢?”云眠顶着一头乱发迷茫问。
“洗完漱过来吃早餐,好好吃完饭我就给你。”他担心她哭一场没有食欲,变着法儿地做她喜欢吃的美味早餐。
小朋友的手机被daddy没收,无奈,小朋友只能好好听daddy的话乖乖消灭早餐,吃不完的话daddy会不高兴。
“可以了么…”
从程疏凛的表情中,云眠能看出他觉得她吃太少,她又往嘴里塞了块面包,脸蛋儿鼓鼓的像小仓鼠。
“别噎着。”他递过来果汁,完全把她当成被宠爱的小宝宝照顾。
“温的?”云眠惊讶果汁还能加热。
“味道变了?”
“没有,还是很好喝。”
已经五月的天了,温度不再像凛冬那样寒冷,缓缓回温起来。
一杯温温的果汁捧在手心,云眠却像被烫了一下。
心脏炙热。
空气安静,谁也没有主动提及昨天的事情。
“你…”
云眠抿了抿唇,绞尽脑汁想了个话题,“文旅建设不是才刚刚开始吗,你不去临江了?”
“你关心项目,还是关心我?”
“嗯?”
这话把云眠问住了。
文旅开展的确是个大项目,不过前期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善后和监管,程疏凛当然会派人过去。
他心里说到底清楚,她拐了个几天前的话题缓和他们之间的气氛,就是不想再提昨天的事情。
但他不想,他想她可以多依赖他一点。
出差临江,距离上与恩夷很近,两个城市都在同一个省城。
而云眠丝毫没有提出顺路去恩夷看看。
再结合昨天何采蓝对她的态度,兜兜转转,问题原来出在根源。
“理理。”
云眠的自尊心不想提及家里事,程疏凛教她,“小兔子受伤了也没关系,但受伤的伤口需要处理。谁都不能眼睁睁做到只看着伤口流血,置身事外的态度。”
“没事,伤口会自愈的不是吗?”她回答的语气故作云淡风轻。
就好像是看透了,反正原生家庭给她的这道伤,二十多年,不还是昨天那个模样。
这些都是封存的,深入骨髓的。
永远改变不了的。
失态过后,压抑的心情发泄出来,云眠后知后觉这样的局面,她一点点也不想让程疏凛看到。
“没事啦。”
云眠又喝了口甜粥,生硬扯开话题,“好好吃哦。你的厨艺又进步了呢。”
程疏凛看她的眼神漫出心疼。
“叮铃。”
云眠动作顿住,以为是和醒,可和醒昨天就跟她说过有事不回江锦。
开了门。
母亲何采蓝在外面,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妈……”
“还知道认我这个妈呢。”女人走进来,不停念叨:“我知道你那个实习工作整天忙着忙那的,没空接我和你妹妹就算了,连个住址都不告诉?幸亏我有贺屹的电话。”
“妈…”
云眠想拦何采蓝已经晚了,母亲又一次跟程疏凛正面遇到。
“贺屹说你住的地方条件一般,我来看看。这房子南北朝向不好,哪有主卧在北的道理,寓意不好将来肯定会出大事…”
看到程疏凛在这,沙发上搭着还是昨天在餐厅那件一样的西装外套,何采蓝停话,转身看向云眠,“怎么回事?他在这里留宿了是吗?”
“云眠,我怎么跟你说的,女孩子没结婚之前不要让男方随便来家里,同居就更不要想了。我就算再怎么喜欢贺屹那孩子,你们谈恋爱一年多我让你跟他同居了吗?”
“您别管了,喝点水。”云眠被念得头疼。
“什么叫我不管?女孩子的清誉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一个女人结婚前如果连清誉都保不住,以后到婆家是要吃亏的。”
“阿姨。”
适时,程疏凛打断,“我并不认为您说的女孩子清誉…”
“别说。”她小跑到他身前阻止,昨天的事情,云眠不想场面再复刻了,“程疏凛…你先走好吗。我妈妈应该是有事找我,等事情处理完我再找你…”
“你先走吧……”
她推着他走向门口,嘴里说着让他走的话,眼里却微微涟漪。
“理理。”
“…你先走,我会找你的。”
任云眠再怎么推程疏凛,男人停了步子站定在原地。她小声说了句求你,可他的下一句话彻底让她心跳酸楚。
“理理,你需要我。”
就这么一句话,云眠绷不住了。她还想否认,程疏凛话说在t?她拒绝之前,“以后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无论你告不告诉我,我都会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你一个人面对的种种选择压在心里,我不想再让你自己承受这些,相信我好么。”
他低眸看着肩膀因哽咽隐隐颤抖的她,真诚地、乞求地目光温和落在她身上。
“是我求你,别再说‘不需要我’这样的话。”
云眠紧紧抓住程疏凛,脑袋低着。
她不敢直视他看她的眼神,想躲开,但他的气息将她围得紧,她退无可退。
“程疏凛…有些问题没有解决的办法……”
“有我在,一切都会没事的。”他轻轻安抚她。
“听话。”
有了程疏凛这一番话,云眠漂浮不定的情绪慢慢和缓下来。
男人情绪的稳定,还有希望被她需要的请求,当下一刻,她迷茫到底是短暂对他的依赖,还是自己独身千百日夜过后,终于找到一个人和她站在同一边的悻然。
“不哭了。”
“…嗯嗯。”她轻轻点头。
这时,何采蓝刚从云眠的房间出来。
“我今天来就是看看你。”这话是真的,从恩夷离开家四年,何采蓝还没见过云眠自己生活是什么样,“没其他意思。”
“云屿一周的课程快上完了,结束之后我也会回恩夷。”
“记住我说的话,没结婚之前还是不要同居。”
站在云眠母亲的视角,她自然不知道他们已经领了结婚证。
想想也是,程疏凛没说其他什么,他的态度一如维护她那样坚定:“阿姨,您说的话我会放在心里,并当作教导。但我并不认为,女孩子的清誉由此作为评判被左右。”
“她首先是她自己。”
“你是她男朋友,你也不是她。”何采蓝听不懂什么讳莫如深的话,她说话直,也固执,“云眠怎么想是她自己的事情。”
在她心里,贺屹跟程疏凛免不了被比较,“说到这点,人家男朋友都上赶着讨未来丈母娘欢心,你是真不在乎我给你减分吗?贺屹就不会,我跟他聊天的时候总是轻松开心的,那孩子也机灵,讨人喜欢,有的话啊一点就透。”
“妈…”云眠刚要出声。
“人机灵不代表人品好,这点我相信您比我懂得多。”因为是云眠的母亲,最基础的体面和分寸,程疏凛拎得清。
何采蓝神色微变,没说话。
至于讨丈母娘欢心这一点,程疏凛对此并不在意,不论是现在演戏的男朋友身份,还是结婚证上的老公,在他心里,云眠始终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我要娶的是理理,除了她,我谁都不在乎。”
“她开心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何采蓝梗了的脸色僵住,她没想到眼前只是个中介的男人,压迫感竟如此震慑。
云眠站定在原地。
她的心常年孤单一人惯了,没有家人亲情的倾向,更没有友情的扶持,但现在,这么一个人站在她面前为她挡下她不愿意听到的,看到的,为她说话,站在她身边保护她,她如果理智再失控一点点,估计现在就要冲过去抱住他。
善于观察的人总能找出细节与不同。
“您今天来看理理,其实心里面还是在乎她的。”程疏凛说。
“这高帽子就别给我戴了。”何采蓝反笑:“一个报志愿都能跑到两千多公里以外的人,她不把这个家放在心里,同样的,我也没觉得有多放在心上。”
这话直扎心口,云眠听惯了。
情绪被麻痹得没有任何起伏。
“…妈。”
她唯一情绪产生波动生气的是母亲说找贺屹,努力平静了下来问道:“您刚才说,您跟他聊天很开心?”
“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再联系他。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分手就代表没有任何关系,从此以后他是他,我是我。有什么事情……您以后不要再找他了。”
“哦,你这是在怪我是吧,不找他指着你给我现在的地址?我连你住在哪儿都不知道,我不找他找谁?你倒好,跑得离家远远的什么事儿也不管了,一个月都不给家里打一次电话,你还想让我再生气是吗?”
“好,我不管你了行了吧!”
一提到这,何采蓝也急了,夺门而出。
母女俩的相处再次以不合收尾。
云眠又要控制不住情绪,程疏凛安慰:“没事,楼下我派了人接她回去。”
住处,还有回程的机票,他也安排好了。
没让她担心。
“谢谢你…程疏凛。”
他的细心超乎她意料。
一团乱麻的亲情关系,云眠太累了。
程疏凛把她揽在怀里,温暖的手掌温度抚在她薄背,她也好想搂住他紧紧抱住。
但双臂抬起的那刻。
迟疑,犹豫。
最终选择放了下去-
云屿为期一周的课程结束,何采蓝带着她回了恩夷。
去机场前,云眠送了一程。
她想问母亲到底跟贺屹说了什么,话还没问出口,何采蓝看穿云眠的想法,说:“既然想知道,那你就去问他吧。”
“妈,您明知道…”
提示音播报旅客登机的广播,何采蓝牵着云屿的手走向安检厅。
云眠远远望着她们离开的身影。
出于跟贺屹关系的特殊性,这样的话,她没办法主动问出口,母亲是知道的。
手机通话记录显示几天前,也就是何采蓝来江锦的那天。
被短暂没收的手机,程疏凛后来给了云眠,未接的来电里就有贺屹。
但她没有回拨过去。
直到她生日这天,5月21日,小满。
工作又忙起来,云眠忙到今天是什么日子都没意识到。
下班前,林西西滑来椅子探头八卦,“小云云,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设计部最近多了人啊?”
“嗯?”云眠眼睛还在盯着电脑屏幕,“来新的实习生了吗?”
“不是啦,就是你误会我表妹‘吃吃’的本尊。他名字挺有意思,池迟。但这个小哥哥不是后台技术组的嘛,楼层跟我们也相差十万八千里,不过最近我可老是看到他哦。”
林西西手肘抵了抵云眠肩膀,“我感觉他看的是你呢。”
“西西,别瞎说。”
“你要相信女人的直觉!再说了云云,你这么漂亮软萌,哪个男人看了不喜欢。学校里的谈腻了,试试外面的呗。”
林西西不认识池迟,反而意外地给她使劲儿安利,“池迟这人长得很帅欸,桃花眼,泪中痣。你不觉得他那颗长在眼下的痣很色嘛!”
云眠片刻怔神。
说到痣,她生理性反应地想到程疏凛左手无名指的那颗。
银质的戒圈将那痣遮得很浅,她透明的水会自上而下漫过他骨节,盖过那颗痣。
“…西西,我先下班了!”
云眠关上电脑飞奔一样离开工位,回去的路上居然还在想。
她用力甩了甩脑袋。
“咔嗒。”
树枝被踩碎的声音。
和之前被跟踪过的那次经历高度重合。
云眠后怕,心跳得剧烈。
她忍不住在心里小声骂了遍这片地区说要维护治安的管事人,还没好多久,又出现了相同的情况。
“定位,定位…”
第一时间想到了程疏凛,实时定位正要发过去,手腕突然被人一拽。
接着,视线猛地旋入黑暗。
“唔…”她的肩膀被死死摁住紧贴砖墙。
“救…!”
那人反应力极为迅速,在云眠下意识呼救之前就捂住了她唇。
“别怕。”对方说的第一句话,云眠没听出来是谁。
“是我,理理。”
昏昧难辨的暗影里渐渐显出男人全貌,诡谲的冷晕掠过他眉弓,眼睛,再到鼻骨和唇。
他那双发红到甚比可怖的眼神盯着她时,血丝涌向瞳孔,阴鸷,凶险,如恶狱重生的鬼魅般。
“贺屹…”
云眠确定看到的是贺屹,可眼前的人一点也不像他。
她的声音在发颤。
“别怕。”贺屹松开捂住她唇的手,“别怕理理,我很清醒…不会伤害你的。”
空气里弥漫的酒息愈发浓重。
“你喝酒了?”云眠细眉折起。
“嗯…”贺屹嘲了声,“今天你生日,我想去找你又没那个胆子,喝了点儿酒。”
贺屹出现在这也是为了等云眠,他其实在赌。
她跟程疏凛结了婚,今天的生日应该不会再回江锦,而现在,云眠就站在自己眼前,他就知道他赌赢了。
“你…”
时间晚了,周围也没人,云眠打算叫个车送贺屹回去,手机倏地被他按灭。
“理理。”贺屹找了多少机会,才找到他们终于能单独在一起,“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理理。”
“你还是先回去吧…”
“听我说好吗?我们谈恋爱那时候,有次也是给你过生日。我买回来你喜欢的蛋糕,拆开才发现蛋糕被摔了,水果装饰什么的倒了一片。”
回想到以前,贺屹还记得她那时的样子。
蛋糕被摔,她的眼睛依旧水波流转,漂亮极了,“你还安慰我说没事,可我知道,你那是太懂事了……”
“贺屹,都过去了。”贺屹提及,云眠才模糊想起来记忆的边角,“t?你过得好就行……”
她是真心祝愿前任,毕竟他没做过伤害她的事。
“不好!”
贺屹低吼,眼泪忽然没理由地掉下来,他还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哭得像个泪人。
“理理,你和他的合约婚姻是假的,你想想我们的以前,我们的以前全部都是真的,你喜欢我这些都是真的!你母亲也说,她看好的是我,她希望我们还能在一起。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出现在你面前,你在公司实习,我在学校,我们见面的次数太少了……你心里也知道吧,你自己都没跟你妈妈说你和程疏凛结了婚,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不喜欢他,跟他只是逢场作戏罢了。”
没说出合约婚姻,是因为云眠担心给程疏凛惹麻烦。
她纠正他:“贺屹,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这些要跟他撇清一切的话,他听了就想死。
贺屹遽然抬手掐住云眠脖颈,男性天生压制的力量将她牢牢困禁。
“唔!”
脚步趔趄着倒向后墙,胳膊一松力,攥在掌心的手机“啪嗒”一下磕在地上。
“什么叫你自己的事情?什么叫跟我没关系?”
失而不得的恼怒咬进颤音里,步步紧逼的质问,连同掐在颈间的遏制都不给云眠喘息的机会。
贺屹加重虎口施力,有那么一秒钟,他突然发现了件趣事儿,她在他掌心下蹙眉抵抗原来那么好看。
他笑了,病态偏执的模样像极了重塑的恶鬼,“和我没关系,那和谁有关系?”
“程疏凛吗?”
“别告诉我你们有关系了。”
语气的冰冷让贺屹和以往的他判若两人,紧盯她唇,指腹重重捻过,“这里,他亲过吗?”
云眠太害怕了,脑中混沌一片,反抗的力量如同蝼蚁般微渺。
更何况被他掐着颈,话音断续哑着。
他没想伤害她的,只是现在的情绪太控制不了。
贺屹另只手掐住云眠腰侧冷声,指腹摁在小腹,意有所指。
“还是这儿,他操-过?”
云眠越反抗,越不说话,这种反应扎进他眼里就是默认的态度。
“好一个合约婚姻夫妻。我他妈都没享受过的滋味儿,程疏凛倒抢我前面了是吧。”
“他算什么!”
程疏凛。
程疏凛……
“程…”接近空白的意识,她只能想到他了。
“不许说!不许说他的名字!”
“程…疏凛…”
云眠哭了,几近快被掐断的呼吸,连话都说不出来,她用尽所有力气喊出他的名字。
“程疏凛……!”
“我说不许,不许说他的名字…!”
话未落地,一股爆发性的力量狠狠攥紧贺屹领前。男人手腕绷直猛旋,他便被这碾压般的力量甩出几米之外。
“我靠……”
肩背撞墙,贺屹还来不及睁眼,一拳正中侧脸打得他偏斜过去。
再转脸,他才看清了那人是谁——程疏凛。
朦胧暗光落在男人脸上半明半暗,冷眸狠戾,看贺屹像看垃圾的眼神睥睨他。
“想死是么。”
“我送你。”
一拳解不了这人渣敢对云眠动手动脚。
程疏凛理智失控,力量失控,虬结暴起的青筋盘踞手臂,拳拳打在贺屹脸上不留任何情面,动作快而狠,利落似刃。
贺屹根本没有反击的空隙,红血覆盖青淤被打得溢满大半张脸,气息虚弱残喘。
“程疏凛!不要!”
云眠终于缓过受阻的呼吸,制止他:“不要…他不值得你这样!不要…不要……”
她身上清甜的花香满怀扑在他身前,就像是安抚躁动的抑制剂。
“不要这样程疏凛…他不值得……”
她反复重复着“他不值得”,而不是“别再打他了,他会死的”。
虽然看似差不多的两句话,但程疏凛知道,云眠维护的是他,不是贺屹。
“理理。”
他抱住在他怀里颤抖的她。
“我没事的,我没事…”
云眠深深埋在他颈侧,尽管泪水染湿了他的衬衫,程疏凛也只是更加抱紧她。
“生日快乐理理,我来接你回家。”
这一天,云眠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她虽然忘了自己的生日,可他会记得。
他会给她最盛大最难忘的生日,也会给她原本最容易患得患失的安全感。
对贺屹,他维护她,如视珍宝。
“如果你下次还这么上赶着当三,一只胳膊,或者一条腿。”
“我让你选。”
……
云眠没想到她的生日也可以如此盛大。
九溪园的整栋别墅,里里外外都布置成了她想要的样子。
彩带,气球,甜品琳琅丰盛,香槟水晶百杯,俨然一场梦幻奢华的晚宴。
她走进门像走进了童话。
程映夏当着程疏凛的面邀功:“嫂嫂,这可是我哥请我布置的呢。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的呀!”
“嗯嗯喜欢,非常喜欢~”
“哥!那你看要给你最可爱的妹妹多少布置费呢!”
“你不是一直打着我那张副卡的主意?”
今天云眠生日,程疏凛心情好,黑金副卡说送就送。
这两兄妹一个宠,一个争宠,这样的相处之道从小到大都如此。
“阿凛。”
程柏山笑笑,“你啊,可把你妹妹宠得没边儿了。”
“阿凛随谁你心里没数?想夸你自己就直说哈。”叶昭宜开玩笑。
暖意温馨的家庭氛围让云眠也置身其中,她正沉浸着,站在身侧的叶女士揉了揉她小脸儿,“我最漂亮的儿媳妇可是今天的主角,你们一个个的,不准抢理理的风头。”
“上楼看看理理,阿凛为你准备了特别漂亮的礼物。”
程疏凛跟着云眠一起上了楼。
“你怎么来了?”她问。
“帮你啊。”他轻声似调侃的语气像在逗兔子。
云眠知道程疏凛要帮她什么了。
他为她准备的礼物是一件手工定制的珍珠蓬蓬裙,娇嫩柔和的粉色,特别漂亮,标准的在逃迪士尼公主。
裙子很大,背后拉链不好弄。
程疏凛帮她整理好后,云眠看着镜中的自己失了神。
裙身窈窕纤纤,璀璨生星。
十亿的重金打造。
“好漂亮…”
她说的是裙子,但他说的是她:“你比裙子漂亮一万倍。”
“你…你干嘛?”
云眠被程疏凛抱起放在了小沙发上。
她坐着,他双膝跪在她身前,熟练的动作数不清是第几次。
“过生日要开开心心的。”他看出她的心情不佳,“你不开心理理,我想让你开心。”
“我…”
不等她说什么,下一秒,男人掀开层层蓬松的裙摆。
“唔…”
肩膀一颤。
云眠忍不住后缩。
他滚烫的呼吸已然探到她腿前。
【📢作者有话说】
嘿嘿枝枝又卡在让bb们“抓心”的地方啦[狗头]这个小枝很坏hhh
[黄心][黄心]继续~
继续求评论和营养液吖~
bb们评论越多[摸头][摸头]枝枝写得越多嘿咻嘿咻!
第32章 Penser
◎楼上没做完的,做到尽兴。◎
云眠不开心的情绪其实没摆在脸上。
今天晚上, 她确实被贺屹的举动吓到了,心里害怕,不开心, 而这些在看到九溪园如此心仪的生日会,不好的心情是隐藏在心里的。
但他还是看出来了。
看出她不开心。
云眠短哼了声, 手指抓在沙发面攥了攥。
感觉有什么被扯下来。
“程疏凛…”
她有点没安全感, 不过, 这种感觉很快被他的亲吻填了进去。
严丝合缝的。
看不到程疏凛,云眠就想找他。她想手里攥着的不是沙发面, 她想掐他的手,或者让她有个支点好让突如其来的冲击感平衡。
“…我看不到你。”她水眸汪汪地掉泪。
“我在呢。”
程疏凛放在她身侧的手与她的手十指相扣。
男人掌心的温暖打消了云眠的紧张, 心变得越来越痒, 尝到了甜头, 她从被动转化成主动只需要一小块红色的轻轻挑逗。
“理理开心了么?”
他气息灼灼,烫得她皮肤发热。
“好、好了…”
云眠抿紧唇, 费了多大力气才完整说出一句话, 可往往事情不那么凑巧。
门外突然传来两道敲门声。
“叩叩——”,撇进安静的房间里异常突兀。
“阿凛, 理理裙子还没换好吗?”
没人应。
云眠眼里氤氲的泪花忽地掉下来, 双手捂紧嘴巴。
叶昭宜又敲了敲门:“好了快点过来哦。我和你爸爸,还有夏夏的礼物还没给理理呢。”
“蛋糕甜点是我托人从国外空运来的, 讲究口感,再不下来就该化了。”
是化了。
吃的时候会沾到唇角淌下来,不碍味道很甜。
时隔几天他再次吃到这么甜的蛋糕,喉结反复下咽贪恋蛋糕的甜。
敲门声终于消失, 她劫后余生。
不知何时脚心扬得高高的, 满钻的高跟鞋勾在脚尖砸在地上。
云眠下意识找着陆点, 无奈裙摆太蓬松,看不到的后果就是随便找了个地方踩下去。
地毯软软的,程疏凛的眉却短蹙一瞬。
“我不是故意…”她着急解释,脚踝刚要后退就被程疏凛握住。
“没关系。”他看她,依旧跪着,“今t?天是理理的生日,理理做什么我都会很开心。”
泪花挂在红通通的眼尾,清眸里水色微闪,彼时不知所措的云眠更像个懵然的小兔子。
当然,程疏凛也这么认为:“理理知道小兔子最爱吃什么吗?”
“萝卜…吗…”云眠细音。
兔子爱吃萝卜,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好乖。”
她都脸红得掉眼泪了,还这么乖地回答他的问题。
“但怎么种呢?”男人一声沉沉的笑,勾的云眠眼睛只看他。
她小他6岁,太多东西是需要手把手地认真去教。程疏凛仰眸,唇边微浅的笑意抓的不止是她的心,更多袒露的是他作为男人本性的、坏意的促狭:“宝贝,种子撒下之后要用力踩。”
他第一次叫她宝贝,云眠心麻了大半。
“只有用力踩到土壤里,吸收养分,萝卜才能长得更大。”
程疏凛虔诚地看着云眠,轻声:“这样,小兔子才能更吃饱啊。”
她耳朵一下子就红了,偏偏他还追着问。
“喜欢么。”
“什么…”云眠在装傻。
“你说什么,漂亮的宝宝?”
男人抬手揽在她后颈,一句话在云眠耳边说完,小姑娘的耳朵又红了好几度。
“喜欢么。”他锁住她又问一遍。
“呜…”她脑中混沌,跟着他的话乖乖重复:“喜欢呜呜…”
“重复一遍,乖乖。”
“喜、喜欢…小兔子喜欢大萝卜…”
她喜欢。
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得本能反应拒绝不了。
云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样的话说出口不是一次两次。
她是真的被他带坏了QAQ!
程疏凛混蛋混蛋!
混蛋……
可到底云眠也否认不了,她心里是没有理由地偏向这个“混蛋”。
他对她越好,她越贪恋这段有时间限制的梦可以无限延期,主观的驱使也好,客观的漫天奢华也罢,她对他的讨要一直在叠加,疯长。
不像之前几次再需要任何理由促使,她就是想无理由地和他贴近。
和他,连在一起。
“程…疏凛。”云眠又哭了。
余留的时间不那么宽裕。
听外面,上行楼梯的脚步声好像一点一点在近。
脚步的临近声每一步缩短几寸,她扑通扑通的心率就像提到了喉咙快要跳出来,依偎在他怀里,咬着不放。
“乖乖。”
程疏凛吻了吻云眠的额头。
这声缱绻亲昵的称呼,似乎在传达彼此不用宣之于口的信号。
脚步声又近了。
男人像抱小宝宝的姿势一样,双手绕过她肩下抱起放在身前。
他后仰过背,怀里抱着哭泣着发颤的她。
“好爱哭的宝宝。”
云眠泪失禁的体质一哭就停不下来,而且经常爱哭,哪怕一点点小委屈也控制不住。
现在也是。
她哭的眼泪太多了,给他下了场雨。
一场忽如其来的大雨浇透了土地里蓄势生长的萝卜种子。
雨水松动土壤。
她兴冲冲地去看种子怎么样,期待成形的萝卜短时间内就长成的真不多见,到了需要采摘的时间,无奈雨水下得急骤,渗透地下。
新鲜萝卜表面挂着白色的潮雾,凝成化成水摇摇欲坠在萝卜尖儿。
“叩叩。”
这场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终于在敲门声响起前雨过天晴。
……
“哥,你也太不用心了。”
程映夏哼一声,“嫂嫂的裙子你量身定制还记不住尺寸,拉链都差点弄坏。”
叶昭宜敲过第一次门之后,几人在楼下等了又等。
终于,程映夏耐不住性子第二次敲了门叫这对小夫妻,门敲了,房间里最先说话的是程疏凛。
他给出的理由是裙子后面的拉链不好弄,调整到现在。
云眠连连点头,跟着打圆场。
实则是什么情况,她心里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可能,我最近吃得有点多呢。”
“哪有哦。”程映夏左看右看,没发现云眠比平时长胖多少,“嫂嫂,你还是太瘦了。欸,等一下,这么看你和我哥的身高差好多吖,以前竟然没注意到。”
云眠净身高161,标准南方小土豆。
程疏凛189,高出她很多,她跟他站在一起才勉勉强到他肩膀。
叶昭宜瞬间明白了,打开手机狂点好几下,“刚好,我这两天看中一款家居品牌的床,阿凛倒是提醒我下单了。”
“?”云眠在想程疏凛什么也没做啊。
“为什么买床啊妈妈?”程映夏也不懂。
“这款床加牢加固,很稳,这样就不用担心像拉链一样弄坏啦。”叶女士微挑眉。
此言一出,在场人也懂得了买床什么意思。
28厘米的身高差体型差,拉链坏了不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叶昭宜想得很周到,100万买个绝稳的床,物超所值。
“妈,不用。”程疏凛不自在轻咳。
“真的不是妈妈…”云眠脸颊红得像樱桃,蓬蓬的裙身被她害羞地搓了又搓,“我最近真的是长胖了……”
和程疏凛同居的这段时间,她以往靠速食解决的三餐全被他剥削掉,有海鲜、肉类、蛋白质、果蔬投喂着,云眠是真长胖了些。
但当着长辈的面说这个呜呜,她要羞死了TvT!
云眠脸皮薄,程疏凛是知道的。
在房间,让她说一句话都害羞得不行。到底害羞归害羞,这小姑娘其实还算大胆,学着他在她耳边说话的样子,她黏着他,在他耳边喃喃讨饶:“老公,我踩得好累…”
他故意使坏,勾着她叫老公。
这声“老公”叫得甜到了程疏凛心里,软糯糯的声调反复在他心尖儿上爬。
她累了,他就帮她揉腿,还是在她身前跪着。
酸软一片的脚心留着惊人的温度。
脚腕的踝骨那儿,留着他咬下的齿印。
他在雨里没待够。
他还想操-她。
对上程疏凛向她看过来的视线,云眠不由自主咽了咽喉咙。
“生日蛋糕来啦,理理可以许愿了哦。”
叶女士推来五层的鲜花珍珠蛋糕,透白清甜的铃兰花铺满一层又一层,颗颗珍珠皎白如月。
云眠没有真正过过一次属于自己的生日,更没有拥有过整整五层的鲜花蛋糕。
而鲜花还是她最喜欢的铃兰。
这种被真正放在心上关心在意的感觉,瞬间转走了云眠的注意力。
她盯着蛋糕久久出神。
“妈妈,你不是去集市给我买生日蛋糕了吗?”
云眠自记事起,五岁那年,何采蓝给她的承诺是在生日前一天乖乖做家务,那么她生日当天,她会奖励她一个大大的蛋糕。
可后来没有,因为妈妈说,你的生日和云屿云鹤的没差多少天,一起过肯定要比一个人过更热闹,你自己想想是不是?
再后来,小小的云眠渐渐长大,也更看懂了为什么在提起自己的生日,妈妈总是皱着眉头不高兴。
她没问过。
在这个家,她只知道没有人喜欢她。
“理理?”
云眠抽回思绪,眼眶又被眼泪溢满了。
“想什么呢,快来许愿切蛋糕呀。”
叶昭宜温柔清雅的笑容让云眠幻想的母爱具像化,云眠心脏回暖,笑了笑。
她从小缺钱,许的愿望当然是能发大财。
“发财发财发财……”
云眠在心里默念,心诚则灵,她念了好多好多遍,请求财神爷可以开门给她送财。
再一睁眼,愿望实现。
一张薄薄的黑卡夹在程疏凛两指之间,转个面,云眠盯着目不转睛。
这是…要给她的嘛……
云眠以为她身上的珍珠裙就是他送的礼物。
“夏夏那个不如你的好。”
虽然都是黑卡,但程疏凛对她的坦诚与偏爱,光明正大,直截了当。
“不…”
她拒绝的话卡了回去。
现在这个场合不合时宜,理智告诉云眠在长辈面前,表面上就算做做样子也要先把卡收下,等之后,她再还给程疏凛。
程母和程父看着云眠接下那张卡,笑容欣慰。
就是太沉。
云眠心被压得沉甸甸。
她脑子里现在全都是五层的豪华铃兰蛋糕,手工高定的珍珠蓬蓬裙,难忘的生日会,还有躺在手心里数字长长的黑卡。
“理理,你还记得你写的愿望清单吗?”他问。
她思绪还没转过来,懵懵的。
“…记得呀。”
“清单上写了你的很多愿望,有的实现了,有的暂时还没有。”
“不着急的,我的愿望太多了,不着急实现。”云眠敛睫,“可能,是我有点贪心了吧。”
“不是。”
长辈们都在,夏夏,还有在蛋糕桌上停步观望不前的小冬令。
在整整齐齐的一家人面前,程疏凛告诉她并非是她贪心,“这些愿望是你期待的,你实现过,但只有你一个人,太累了。”
正是因为心疼,所以才不想只让她自己承受。
“以后,请让我实现你的愿望。”
“好吗?”
最能让云眠定神的,不变的是程疏凛深邃灰青色的眼睛。
与他对视着,她本就懵懵的意识更是一团乱麻。
“哎呦哥,你说这话好肉麻哦。”
“别说阿凛没谈过恋爱,但说情话有一手。你儿子随你。”
“喵喵喵~”
他们t?以为程疏凛在秀恩爱。
但这话只对云眠说,他的情感已经袒露出来了。
“其实,那些严格来讲不算我的愿望,有的只是清单,或者可以说成目标。”
可惜,那么多件事同时涌过,云眠分错了主次,没听出来。
他已经实现她那么多次愿望了,她的这项清单怎么还可以再麻烦他。
“我从小到大最想实现的愿望只有一个。”
云眠认为,有了钱,什么都会有了。
物质,甚至是爱情。
就在刚刚,程疏凛短暂地帮她实现了一下。
“谢谢…”
周围的视线还在云眠身上,她本想说“谢谢你”,到嘴边立马改口:“…阿凛。”
所以,他这是被拒绝了?
还是…她傻乎乎的根本没听出来?
抑或者听出来了在顺着长辈演戏?
靠。
事出之后,程疏凛承认自己有点心急了。
今天云眠生日,贺屹的突然出现,那些充满强烈占有欲的话语强迫着威胁她接受,每一句都在他的底线疯狂试探。
这人的意图也很明显,脱掉前任的标签,想复合,所以敢明着面儿跟他抢人。
贺屹这么做,忍不下去的是程疏凛。
他惹她不开心,他让她开心,跪在她身前让她真真切切感受快乐。他想在她生日这天表达对她的情感,想陪伴在她身边,只是,她说那个愿望清单不算真的愿望。
“什么?”他只能这样接她的话。
“谢谢你呀,你帮我实现了我真正的愿望。”她灿烂地笑。
云眠吃到了蛋糕的甜,享受到了生日这天很多年没拥有过的开心,当下一刻,她已经很满足了。
身边的他们不是真正的家人,但胜似家人的关心和陪伴。
他们一起照了一张全家福,名义上的一家人整整齐齐。
她站在程疏凛身边,一同被接过来的冬令在她怀里蜷着身子呼呼着喵喵叫,Penser也来了,听程疏凛的话没靠近云眠。
它想靠近妈妈,但妈妈还是害怕它。
程疏凛看到了云眠的反应。
他就像是Penser,如果也像这样对她明目张胆地表露情感,她会被吓到。
试探,看她会不会接受,他得到的回应不清晰,或许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云眠识透他的出神,叫他。
程疏凛什么也没想,下意识帮她拿够不着的铃兰蛋糕。
“好了夏夏,给理理和你哥留点儿单独空间。”叶女士又看明白了,程父,程映夏,还有恋恋不舍想多留一会儿的Penser都让她叫走了。
“你怎么不开心了?”
“嗯?有吗?”
“有!”云眠百分百确定,“今天你都没有吃什么东西,是不是不舒服?”
她左看看右看看,就差双手捧着他的脸仔细研究哪出了问题。
“到底怎么了呢…”
她好像并不知道自己歪着脑袋特别可爱,一个劲儿地往他的方向凑,扑闪的睫毛水泠泠的,微热的呼吸缭绕在彼此之间,勾得他腹下一绷。
“家里还有食材吗?”云眠忽地向后退。
“你要做什么?”
“你没吃东西。叶女士在这的时候也说,你为了我的生日忙一天什么都没吃。”
他给她的生日如此难忘盛大,她怎么可能坐享其成。
“是不是这些甜品蛋糕呀不合你的口味?”云眠浅浅笑言,想到什么,“没关系,我有办法。”
“什么?”他耐不住她眼睛眨眨的灵动,滚动的喉结含着笑。
“因为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呀。其实…我原本想点外卖外送来着,可现在甜品店都打烊了,所以,就要麻烦你当我的试验投喂机啦。”
她说不需要帮她实现愿望,程疏凛是不太高兴。
但他发现了一点。
云眠叫他“老板”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有时叫他全名,如果长辈在场,他可以听到她少有叫他“阿凛”。
当然,还有个“老公”称呼。
那句隐晦的情感表达,不管是她太傻呼呼没听出来,还是听出来了故意装不懂。
他能怎么办。
谁让,他就心甘情愿栽这个小姑娘手里了。
“要做什么?”自己哄自己这事儿,程疏凛一回生二回熟。
“甜甜圈呀。”云眠既期待又兴奋。
“那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做甜甜圈呀。”
他又笑了。
逻辑是没错,就是太像绕口令。
九溪园的食材会定期补货,很齐全,什么也不缺。
云眠拿出要做甜甜圈的各个食材,程疏凛跟在她身后。她转身要拿落下的模具,怔神,他正眼睛不移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温吞问。
“你说做甜甜圈,对,没错。”他一路跟过来是想求证,“是不是看我不太开心,知道我喜欢吃这个要做给我吃。”
云眠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你是在哄我,对么?”
“唔…”
她不说话赶忙跑走了,程疏凛笑而不语。
“万一甜甜圈做得不好吃…你可得要有心理准备。”
手工做的东西更能彰显她感谢的诚意。
所以,云眠请教了美食博主更专业的林西西,电话打过去,林西西还在加班赶图,没睡呢,“怎么了云云?你也没睡呢啊。”
最近业内有个建筑设计的比赛,规模很大,奖项很有分量,云眠在纠结要不要参加,林西西报名的态度很积极,已经在赶稿做图练习了。
“抱歉西西,这么晚打扰了你。”
她故意走远了一点,通话跟程疏凛隔开距离,“你在做甜品方面很擅长,我想请你帮帮忙呀。”
林西西立马抓住事情重点,“晚上十一点欸,给男朋友啊?”
“是我自己想吃。”
“这样…的吗?”林西西不怎么信。
云眠想顺着话随便盖过去,哪知程疏凛出了声,特意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就会显得声音更近:“这儿吗?”
“男人的声音?”林西西疑问并不确定,“听着这么磁性。”
“电视剧,男主。”云眠急中生智。
程疏凛看明白了,凡是有关他们结婚快被戳破的时候,她总是很聪明。
上次是学校会长问她老公是谁,她把他拟化成一款乙游男主。
这次直接把他扔电视剧里了。
总而言之,都是假的。
是,名分没那么好要。
林西西又问云眠是哪部剧的男主,吐槽现在电视剧男主没几个帅的。
云眠不赞同,悄悄看了一眼程疏凛,“还…挺帅的。”
“八块腹肌?顶不顶?”
“当然。”
林西西哈哈地笑,“你回这么快像你睡过一样。我说的顶不顶不是腹肌,是那儿。”
云眠沉思。
她睡过啊,很顶。
聊过一会儿电话挂断,云眠招手让他过来。
“程疏凛,你帮我拿着糖。”
说直白点儿,叫他全名叫那么熟练,像唤狗一样。
好在他听话,过去了。
做甜甜圈的步骤没有云眠想象得那么复杂,鸡蛋,糖,盐搅拌均匀,再筛入低筋面粉等等,按照步骤一步一步地来。
其中有什么自己忙不过来了,找帮手就叫程疏凛。
弄好的面糊装入裱花袋,云眠一个个把面糊挤入模具,格外认真的表情丝毫没注意到脸上被沾上的面粉。
“……不好弄欸。”她咬着下唇,表情轻轻用力。
“这样呢?”他从她身后穿过双臂,抱着她的姿势,帮着一起给甜甜圈定型。
云眠能感受到男人怦怦跳动的心跳,大脑一秒宕机。
“面糊倒外面了。”程疏凛提醒,轻声一记笑,“怎么扶着你还不稳?”
他说话的气息抓着耳朵。
云眠又一手抖,裱花袋装着的面糊一斜再次倒在模具外面。
她信心有点被推倒,“你别说话程疏凛……”
“怪我呢?”
他这是明知故问。
云眠气鼓鼓,先不理他,专心给模具倒面糊。但她的手被程疏凛掌心全然包裹着,他的力气又比她大,有他刻意控制着,她第三个模具的面糊又倒在外面了。
“你故意的。”云眠盱眙,嗔他。
程疏凛没说话,笑意漫不经心,这种态度也算是默认。她气不过,双手被他牢牢盖在掌心之下逃不开,她一踮脚,自己脸上的面粉蹭他脸上。
“故意呢?”
“对啊。”云眠一字一顿,说一个字踮一次脚蹭给他面粉,“我、故、意、的。”
前来巡视甜甜圈进度的冬令刚来厨房航母级掉了头。
“喵喵!”明显骂骂咧咧的不满。
直到两个人脸上都是面粉,云眠想生气又没装好,噗嗤一声。
两人对眸相视,都笑了。
“都怪你,我前三个模具都没弄好,你还想不想吃甜甜圈了?”她抢先一步兴师问罪。
“嗡嗡。”
手机就在旁边的岛台,云眠视线看过去正好解锁。
池迟:「下周末,你有时间吗?」
还没来得及看清下面一条消息,程疏凛先一步翻盖过屏幕,不让她看。
“他在约你?”这么明显的邀请,可真是不收敛。
“我们就是同事…”云眠嗫嚅,“后面…应该还发了……”
“我、们?”他咬文嚼字。
“啊…?”
“理理自己说,现在要做的甜甜圈会不会有你的t?甜?”
两人面对面。
程疏凛把云眠困在岛台边缘,双臂撑在她身侧。
“继续么?”
当她还茫然着没一点反应,他勾-引得不加掩饰,眼神里难捱的欲念与痴迷,直白,火热。
像把她全身从里到外舔了一遍。
“今晚没其他人。”
“楼上没做完的,我们要不要做到尽兴。”
【📢作者有话说】
男性朋友邀约,程总又吃大醋[摸头]
只要任何一个男人对老婆心怀不轨,程总吃醋中:法法法[黄心][黄心]
掉点儿红包哦~
第33章 Penser
◎淋满。◎
在楼上就来了一遍, 云眠也没尽兴。
断连时依依不舍。
现在别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没有任何人打扰,时间想多久就多久。
“你…”
她被困在一方空隙里仰脸, 眼睛湿润润的。
他发热的呼吸把她睫毛烫得轻抖。偏眸,云眠看到什么, “你…忍到现在吗。”
“怎么办。”程疏凛靠近, 话落在她白皙的侧颈, “要不要怪你呢?”
“现在只要稍微离你近点儿,我就会——”
最后一个字, 他唇边触碰在云眠耳尖咬了下。
“ying。”
“嘶。”云眠小小吃痛。
恐怕云眠自己也没想到,她生日这天热闹得不是一点半点。
前有前男友贺屹巷口堵人挽留求复合, 后有男同事池迟追着约会献殷勤, 而程疏凛作为云眠结婚证上法律关系的正牌老公, 人前装不熟,人后也没给他个名分。
那一个个恬不知耻的野男人围在她身边打转。
解决一个又来一个。
程疏凛醋炸了。
“操。”男人抵齿, 喉间压着舒不开的愠气儿。
去他妈的告白失败。
一次可缓解不了他的瘾。
云眠以为自己听错了, 微微怔愣。
和程疏凛同居相处这么长时间,她还没见过像他这样风光霁月、矜贵沉稳的大佬掌权人说脏话。
他也会说脏话的吗…?
“…你说什么?”云眠并不反感, 只是鲜少见过, 她还没在脑子里彻底过一遍。
“好像,和你平时的人设不太一样呢。”
“人设?”这个词又触碰到了程疏凛的盲区。
“就是一个人的…”
云眠开口想要解释, 结果男人打断,目光深深攫取她。
“宝宝怎么知道,我现在是想找个自己的人设。”?
云眠还在想,他难道对自己的人设定位不够了解清晰吗?
明明是她提出来的词, 反而对此懵懵懂懂。
一脸温软不谙世事的纯真模样, 这跟勾引他有什么区别, 程疏凛压着yu火解释:“我说的这种,是需要我开门进去,出来,期间不断反复还会流汗的——动、词。”
他的每个字热意扑洒在耳边。
她倏地恍然,后知后觉断句。
找个自己的人,设。
原来是这个动词!
混蛋都不够形容他的,还变态,流氓!
“唔…程疏凛!”
腰间忽地横过男人绝对力量感的手臂,程疏凛稍微一低身就将云眠扛在了肩膀上。
上楼,关门。
冬令听见妈妈的声音四条小腿飞奔也跑向二楼,但晚了一秒被隔绝门外,小爪子挠着门。
云眠的心也被挠着。
“程疏凛…”
“乖宝宝,别克制自己。”到底是相处的时间久了,他对她的了解已然熟稔于心。
“我知道你在邀请我。”
“你别这么…”这么着急。
抽屉一拉开,里面铺着各种各样不同花样的盒子。
云眠都惊了,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错。她就记得那次和程疏凛一起买这东西也没买那么多啊,每个款式起码得一百个,各种味道,款式也不重合,买的最多的就是000极致无感。
尤其最醒目的是——XXL。
上下五个抽屉全被填满,相当于一衣柜的容量。
他这是去进货了嘛!
买这么多,她都要不知道南北西东了呜呜QAQ……
“不多。”
这才多长时间的量,勉强处理二分之一的瘾罢了,程疏凛亲亲她,“宝宝最厉害了,每天chi一chi很快就会用完。”
“哪个更好,我等着理理告诉我。”
他疯了吧。
“混蛋…”云眠细声。
可最后,她没等来程疏凛。
“都怪我。”
他控制不住他的病,虽然到今天目前为止只有一回,但伤到她了。
云眠自己都没感觉出来。
程疏凛找来消肿的药膏,旋开盖子给她涂药,“别怕宝宝。”
云眠就是躺着,整个人依偎在程疏凛怀里。
两倍体型差之下她显得娇小。
他让她做什么,她就听着,角度不太宽敞有点阻碍视线,跟她说,她又没力气移开。程疏凛只好亲自托住她zhang开些。
“程疏凛…”
他就在边缘游走。
只是湖泊的岸堤修建得太高,四处地势连绵,把中心的湖水隔绝得很深。站在岸边欣赏美景太目不转睛了,稍不注意失足就会陷进湖水中央。
湖水中心那儿还有个更漂亮的小漩涡,漩涡虽小,但胃口很大,能渗入很多。
不多时,一场雨又突如其来地下了。
淋满他。
“呜呜……”
程疏凛这个混蛋……
这时,手机显示一通电话,是和醒打来的,说刚回江锦要给她过生日。
云眠断断续续地应,答应和醒马上回来。
她要走了。
见他这样,她有点于心不忍,“程疏凛…”
程疏凛明白云眠什么意思。
哪怕理智几近快被碾碎了,知道她有些受伤,他没动过得寸进尺的想法。
但她翻了个身子软绵绵搂在他怀里。
她像个树袋熊挂着他,肩膀轻轻上下。
程疏凛阖眸折眉,她身上熟悉的味道一点一点泼灭他那点不理智。
她要走,他不拦,因为他知道,两人或许都需要单独的空间。可今晚相继接踵的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在跟他抢她。
他气得都对不准了。
云眠对程疏凛很负责。
她的那条的蕾-丝内ku脏了,留在了九溪园,浸得皱巴巴的,被男人藏在了枕头下面。
送云眠回江锦的路程中,程疏凛专心开车。
但坐在副驾的云眠有点坐不太住,原因是冬令非要跟着她走,说什么也不在九溪园待着。她看程疏凛透过后视镜看后座的猫,三四次,小家伙察觉到爸爸的视线不知是心虚还是什么,缩在猫包里只露出两个大眼睛。
“这小鬼认妈不认爹。”程疏凛淡声哂,“白养了。”
“哪有呀。”
云眠翻相册,“你如果想冬令的话,我平时拍了很多小家伙的照片,你看看,是不是很可爱?你喜欢我都可以发给你~”
冬令是个调皮小子,平时没少捣蛋。
一张张抓拍的照片翻过去,云眠看着不由自主弯唇笑了,“你看,我这样滑能看到吗?”
程疏凛在主驾开车,云眠就这样侧边举着手机让他看照片,一通右滑,她自己是不知道滑到了冬令哪张丑照。
屏幕面向的是程疏凛,一张张臭小子的照片滑过去,突然闪过去一张其他的。
他左滑退回来。
映眸的照片难以言说。
衬衫夹,口jia,ru钉,蒙眼黑色蕾-丝。
涩得没边儿。
云眠看出程疏凛神情微不可察的变化,眼神询问怎么了。
他没说什么,就是轻地一笑,而后滑过照片装作不动神色,淡然自若四个字,“审美不错。”
屏幕翻转过来还是冬令的照片,云眠引以为傲自己的拍照技术,“是吧,我也觉得我很会拍。这张小家伙还会wink呢。”
躲在猫包里全程观测仪的冬令:麻麻!你暴露啦!
到江锦。
云眠下车之前,程疏凛说:“冬令是我们一起捡来的,也是夫妻共同财产。”
“如果它有不听话你管不住的地方,记得告诉我。”
冬令一眼看穿地喵喵两声:和妈妈分居后的爸爸每天都想拐走妈妈。
爸爸你的小心思被我看穿啦!
“会的呀。”云眠答应,开门下车,走到单元楼门前又转身,“嗯…还有就是,你想随时看它都可以。如果你时间不方便,想它了,我也可以带着它去九溪园。”
“那我上去啦。”
目送云眠跟他挥手告别上了楼梯,昏暗的车内许久之后才亮出微光。
程疏凛点开某个群。
程疏凛:「现在谁在?」
第一个回复的是沈惟洲:「怎么了程大少爷,这群儿发言最少的就是你了。」
目前回复的只有沈惟洲,程疏凛转到两人聊天框,问他当初怎么表白的女朋友,但沈惟洲这人故意的,偏偏在大群里回复:「程公子这是求支招了,别不好意思。」
一句「追老婆这事儿你一个处男确实没经验啊」,把其他看戏的两人全炸了出来。
谢弦深:「快三十还没老婆,不多见。」
沈惟洲:「还是深你会补刀,有女儿的人说这话程少爷会炸的。」
陆砚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疏凛:「呵。」
程疏凛:「某人怎么追的老婆心里最好有点儿数。」
谢弦深:「卡哪儿了?」
沈惟洲:「还能卡哪儿,凛你怎么表的白啊这都能失败。真给t?我们主角团丢脸。」
陆砚行:「不会人姑娘嫌你老吧?」
程疏凛:「你们可以给点儿有用的建议。」
谢弦深:「她生气就让她扇巴掌,扇累了关起来,哭多久哄多久。」
沈惟洲:「要会讨她欢心,每天戴项圈儿是个不错的选择。」
陆砚行:「好马配好鞍,你这么帅的一张脸穿镂空丁字,她拒绝我跟你姓!」
程疏凛:「……」
他才疯了,居然问这三个疯子。
程疏凛:「没正常的?」
此言一出,其他谈过恋爱的三人同时回复清一色两个字。
谢弦深:「当狗。」
沈惟洲:「当狗。」
陆砚行:「当狗。」
程疏凛沉思,仅仅只对她好是一方面,关键还要迎合她的口味,让她找到乐趣。
虽然嫌弃这三人出的都是损招。
但这狗。
男人低眼扯唇,懒散的笑透着几分浅淡的痞意,漫不经心。
嗯,也不是不能当。
……
云眠跟程疏凛告别之后回到江锦,和醒见她回来一副被抽了魂的状态,问她怎么了。
回答她的是一到家就从猫包里跳出来的冬令。
它带着和醒来到阳台向外看,和醒这才知道,今天云眠的生日是程疏凛给她过的,“理理你早说呀,我也是被工作忙晕了。早知道你和你老公一起过生日,这电话我说什么也不打给你,打扰你们小夫妻的二人世界,罪过罪过。”
云眠轻轻:“其实…是我自己想回来的。”
“为什么?”
和醒不明白,前段时间云眠出差中途回来的那次,感情这些事儿,她们聊过。
程疏凛这样一个要钱有钱、要长相有长相的满分男人,她以为他们相处那么长时间以来,云眠是喜欢程疏凛的。如果说不上喜欢,那好感起码也是有,过生日这样浪漫又美好的时刻,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应该会加深感情才对。
“怎么了?”和醒担心,“他是不是没有那么好,还是说,他打你了骂你了?怎么回事让我看看……”
“没有。”
云眠摇头,微微笑了笑,“没有的醒醒。我只是在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我自己。”
程疏凛不是没有那么好。
相反,他太好了。
和他签下合约婚姻的第一天,到现在,他为她做过的事情实在太多,她数不清。
明知是合约,明知有期限,也明知他们的家庭背景天壤相隔。
她已经在极力控制自己的理智了,这就是一场梦,到时间醒来就好,可心底仅剩的那一分不理智偏偏推着她陷进去。
她在测试,和程疏凛分开多长时间后,她会想他。
“那结果是什么呢?”和醒问。
“我不知道…”平静的瞳心泛起微微的波动,云眠低睫装作若无其事。
“傻瓜,一切问题的答案心都会告诉你的。”和醒的性子一向大大咧咧,难得有这么正经严肃的知心大姐姐模样。
云眠忍不住莞尔,“醒醒,你明明比我小一岁,但比我还姐姐。”
和醒骄傲:“那是,本小姐——”
“啪!”
突然一声爆破回响室内,四周的明亮顿时被黑暗吞入。
和醒吓到的反应最大,云眠则是遇到的多了,见怪不怪。
“怎么回事,小区停电了吗?”
“是灯泡烧了。”云眠想到她年后刚来出租屋那天,灯泡炸的比这次还响,“那天你还没到江锦,不知道。没关系,我可以修的。”
“理理你小心点儿啊。”
云眠搬来椅子,和醒帮忙打手电,“当时租房子就看这离市中心近,上班方便,价格也不贵。老小区的电路出点问题也说得过去,但不会有什么安全隐患吧?”
“距离上次都隔三个多月了,应该…不会吧。”云眠也不敢打包票。
修好坏掉的灯泡后,云眠这才有时间看池迟给她发了什么。
对方问她下周末有没有时间。
下周末,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是建筑设计比赛参赛的日子。
云眠问他有什么事情吗。
池迟回,下周末京城科技会展中心会举办一场签售,请来的签售嘉宾是她崇拜多年引以为榜样的画师。
“Lynn?”
“对。”
在二次元这块领域,池迟和云眠有很多共同话题。作为一直支持云眠的小稿主,池迟很早就了解到她的画师偶像是Lynn——就是她把衣柜门贴满的那位。
Lynn是画圈里影响力颇为知名的太太,一年只办一场签售,满世界飞,这次的签售地点选在了京城。
得知这个消息,池迟第一时间告诉云眠。
签售和参加比赛的日子撞在一起了。
而下一秒。
她就收到了程疏凛的消息。
L:「这次的建筑设计联杯,我希望你参加。」-
二选一的选项,云眠纠结了整整一周。
到当天。
该抛的硬币抛了,该揪叶子也揪了,去签售还是去参加比赛,两个选项比分打平。
怕什么来什么,也是巧,程疏凛和池迟同时发来消息问云眠。
L:「想好了吗?」
L:「比赛开始前还有几个小时,想好了我去接你。」
L:「我看了这届设计联杯的针对方向,整理了一些相关资料应该会对你有帮助,画好图可以先发给我,我帮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L:「历届的设计联杯难度不大,不用紧张,当然,我也很相信你的能力。」
池迟:「我那个朋友后台可以,内场票我发给你了太太,不着急慢慢收拾。醒醒也很感兴趣和我们一起去,进场前我们在这里碰面吧。」
池迟发来一个定位,是他们要汇合的地点。
“啊呜……”
云眠裹着被子把脑袋栽进去,自暴自弃。
她浏览着建筑比赛的官方页面,分量是不能与世界级的含金量相比,但规模不小,而且获奖的奖金最低都要六位数。
想了很久很久以后,终于,云眠做出决定。
小云咩咩:「这个建筑比赛我看了看,下半年还有一次。」
L:「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小云咩咩:「没有…」
小云咩咩:「在绘画方面我一直有个很崇拜很喜欢的偶像,我也一直把她当作榜样来看。但不巧,联杯比赛的时间和Lynn的签售会撞一起了,其实前几年我就在约她的签售门票,所以……对不起。」
小云咩咩:「下半年的比赛我一定会参加的!」
发完消息,对面沉寂了好一会儿。
没等到程疏凛的回复,云眠紧张得绞着手指,想给他打个电话,屏幕正好显示程疏凛打来的电话。
她立马接下,“喂?”
“你现在在哪儿,签售会什么时候开始?”比赛的事,他什么也没说,“我送你。”
“不用啦,我和朋友们一起约好了,醒醒和池迟。”
“池迟?”
“嗯…对。池迟是同事,只是同事。”
“好。”
程疏凛…话好像有点少……
云眠抿唇。
进签售会现场前,三人汇合。
人潮拥挤,云眠也不知道怎么就被推搡着走到两人中间,左边是池迟,右边是和醒。
池迟很绅士地护着两个小姑娘,准确说,更多的是护着云眠。
他想跟云眠说话,但开启的话题很生硬:“你放心,醒醒跟我说了你和程总的事情,在公司我谁都没说。”
“嗯嗯,我知道的。”云眠划清界限,“我们是同事嘛,你又是醒醒的表哥,醒醒又是我最好的朋友,那我们自然也是朋友了。”
“今天很感谢你,内场票的钱我已经转给你了。”
“记得收呀。”
“你不用紧张。”这一番话,池迟强颜欢笑,“你说的对,我们是朋友。”
到签售会现场,云眠就什么也没想了。
现场很热闹,她内心久等的期待感在见到Lynn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粉丝和作者互动时,云眠手忙脚乱,好一通才拿出来自己小心翼翼珍藏的画本,眼眶的热泪又掉下来,“Lynn,我很高兴、很高兴能见到你。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这是…是你第一次在社交平台发布的人物画稿。”
“哇~”
Lynn是中日混血,中文说得很流畅,“谢谢你呀,这是我很早发布的画稿了,我自己都忘了没想到你还记得。”
画本扉页的右下方有两个小人物,云眠请Lynn签名签在这里,Lynn很惊讶:“天呐这是你画的嘛,好漂亮。左边的这个是我对不对?因为我鼻骨这里有颗小痣。”
“嗯嗯是呀。”
“我记住你了,你真的很漂亮哦。人和画都非常好看,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你绘画功底很有特色,有没有画师账号我可以关注一下呢。”
“云眠,我叫云眠。”
“云眠,好可爱的小棉花。”
“我的账号昵称叫…”被偶像反过来要关注,云眠感觉像在置身梦里,“这个……这个是我,十三月。”
“谢谢你来看我吖。”
互动时间有限,短短五分钟,云眠却觉得自己拥有了一个世纪。
和醒也替她高兴,“理理!追梦成功是什么体验呀!”
云眠t?走路都轻飘飘的,“开心!”
毫不夸张地说,她现在的感觉比这时候有个大帅哥当众表白还要开心。
从签售场出来,人不是特别多了。
云眠挽着和醒的胳膊,这时从她们身边走过两个小姑娘,和她们差不多大的年纪,很是青春洋溢。
左边扎着马尾的姑娘消息很灵通,“Lynn的每场签售会看似不显山不露水,但刚听我朋友说,日本一家很支持Lynn的知名动漫公司,借这次签售会的名义在选人才画师呢。”
“要选好的画师怎么不直接贴公告征集啊?”
“同类吸引同类,再说画技高超的不一定对公司眼光嘛。投资方听的是Lynn的意见,中国区的画师……”
后面再说什么云眠听不清了。
和醒看出她走神,“理理,刚刚在场内我看Lynn就很喜欢你,我觉得有点苗头哦。”
云眠不这样认为,“没有啦。能见到Lynn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其他的,她想都不敢想。
程疏凛打来电话,问她什么时候结束,云眠说她和醒醒还有池迟打了车回去,大概五点就能到家。
“好。”他依然这样应着。
气氛有那么点微妙,云眠临时起意,回江锦的路上让司机师傅绕了个路,去她经常光顾的那家甜品店看了看。
甜品店门口,和醒眼看那一条长龙都能拐两三个街:“理理,周末赶上人多,队都到白宫了你要排到什么时候哇!”
车一停好,云眠早早就飞奔了下去,“没事的醒醒!你先回去也可以啦!”
和醒没走,跟云眠一起等。
手腕的表盘走到四点半,到四点五十,再到五点。
与此同时——
程疏凛刚从商超买了东西到停车场,把买好的食材放后备箱,五点钟方向走过来两个女人,意图明显,直截了当问他要联系方式。
“已婚。”
回复言简意赅,周遭气氛被这两个字瞬间拉入冰点。
女人们面面相觑,这位帅哥真是拒绝得不留一点情面。
看到他左手无名指的戒指,红发女人细细品着程疏凛的长相,越钓不到越觉得可惜,“那你怎么没跟你太太一起来呀?你太太还真是放心这么帅的老公单独出来,还是说,你太太如果遇到搭讪的异性,你也很放心呢?”
“别说了你。”蓝发女人很敏锐,一把拽着红发女人离开了。
搭讪的异性。
程疏凛落眸轻嗤。
这一整天,他暗示过自己很多次,云眠这次去签售会跟着的还有池迟,她说只是普通的男同事,也明确告诉过他只是普通同事关系,正常的社交罢了。
但是没办法,他想把她藏起来的心愈发失控。
时速飙到120迈,二十分钟的路程只用了短短五分钟。
江锦小区门前的巷口涌入很多人,消防车体积太过庞大根本开进不去,数位消防员快速扯过灭火装置径直往里冲。
熊熊燃烧的火舌“砰!”一声剧烈漫过木窗,黑沉烟云翻滚,场面可怖。
一位老太太被消防人员搀着到巷口,“哎呦吓死我了,二楼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着火了。我看二楼那两个小姑娘怎么没出来啊?不会是困在里面了吧!”
其他消防人员守在单元楼门前管控秩序,看到有人越过安全线,“先生!先生你不能进去!冷静点先生!里面很危险!”
现在这个时候,程疏凛不管什么冷静不冷静了。
消防人员没拦住他。
烈火蔓延的楼层空间里,浓烟掐紧呼吸道狠狠呛着肺叶,视线前一片灰尘。
出于对地形的熟悉,厨房,卧室,客厅,房子里里外外,程疏凛都找了个遍却没找到云眠。
冬令在阳台扯着嗓子求救,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冬令!”
他们的孩子被困住了。
幸然火势不大,短时间内,消防员全部处理妥善。
后续经警方调查,是小区电路老化引发火源,好在没有人员伤亡,调来的监控显示起火楼层的楼主在上午离开之后到现在还没回来。
程疏凛悬着的心落地上。
还好,云眠没回来。
她没事就好。
倒是冬令被吓坏了,躲在他怀里埋着脑袋一直喵喵叫。
程疏凛揉了揉它小脑袋,声音温和。
“没事,有爸爸呢。”
两父子刚从火场中脱离,脸上抹的灰尘一个比一个重。
程疏凛坐在门前楼梯,衬衫领口半敞着,领带松散凌乱,颈侧冒出的冷汗像是刀口划在那,暴露他找不到她的不安与惶恐。
冬令的胡须被火种燎得打弯儿,小鼻尖和小爪子都被泼了墨似的。
他把小家伙抱在怀里像拍小宝宝一样安抚着。
云眠刚上楼梯,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程疏凛…”
四目相对,她心脏猛地一疼。
程疏凛看她的眼睛里落寞藏最深,像极了可怜又委屈的大狗狗……
男人满身灰扑扑的,而在他身边,一大捧铃兰玫瑰被保护得不沾一丝尘埃,无瑕如神祇。
那是给主人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老婆没选去参加比赛,程总不高兴中,但不高兴归不高兴,他还是老老实实等老婆回来[咬手绢]
啊啊啊我们程总真的是又纯又[黄心][黄心]
不像其他两位纯[黄心][黄心][三花猫头](开玩笑)
深:?
洲:???
第一章 作话说过程总是服5型,一切都是为了老婆开心!老婆开心他就开心!
跟着枝枝一起来解锁程总到底是怎么服5的叭[摸头]
求求评论[求求你了]
开心开心,写爽了,掉点儿红包!
第34章 Penser
◎多舔一舔才能好。◎
“理理!你跑这么快干嘛等等我——”
和醒后一步上来, 到步梯的拐角就定住身子了。
短短一秒钟,她立马明白现状给两人腾出单独空间,顺便拽走了刚到楼梯间正要上去的池迟。
狭窄逼仄的楼梯间又只余下两人身影。
云眠内心五味杂陈。
纤细的手指捻着甜品纸袋, 往前走一寸,她的脚步就像被什么重物压着一样。
“…程疏凛。”
她要说什么自己都忘了。
他看她的眼睛从始至终都落寞, 楼道里黯淡光源下一个人的身影, 一分一秒等了又等才等到她。
低眸时, 眼眶里滚烫的炙热化成泪砸在地上。
她也是风尘仆仆地跑回来,额间耳侧的碎发全都被吹乱。
听到小区着火的消息二话不说赶了回来, 好巧不巧,还是她们住的二层。回来见到这样等她的程疏凛, 满身的落魄。
云眠又上前一步, 脑子的意识已经来不及阻止动作, 看到他落了泪,兀自抬起的手已经停在半空中了。
“咕…”
肚子不争气叫了声。
“……”云眠闭眼, 掩耳盗铃以为就能逃过程疏凛看她的眼神。
那一大束铃兰玫瑰是为她准备的惊喜。
程疏凛心里生气, 但她饿了,铃兰玫瑰还是捧给了他的小姑娘。
“回家。”
回九溪园。
为了买他喜欢吃的甜甜圈, 云眠排了很长时间才买到。
可只买甜甜圈她又觉得不够, 这样显得她好像有点没诚意,于是买完甜甜圈她又去了一家西装店买了个限量款领带夹。
她不清楚他喜欢什么样的牌子, 也对这些不太了解,但到底说很用心地挑选她认为最好的一个。
晚餐做好,程疏凛端到岛台这边,他的身影, 还有身上熟悉的岩兰草气息慢慢靠近。
云眠不动声色收了收腿。
“你不吃吗?”她看他没有坐下来的打算, 摘了围裙给她倒果汁。
“没事, 你先吃。”
平平静静的语气,云眠不想听到这样的回答。
情绪几乎一下子点了火,程疏凛要给她倒果汁的杯子,她拿走,说不想喝。
果汁旁边还摆了一个全是看不懂洋文的玻璃容器,云眠不知道是酒,打开喝了半杯才后知后觉品出一点点酒味。
“你不能这样,程疏凛。”
误打误撞拿了酒壮胆,云眠绷在嘴边没说的话说出来,仔细听还有点颤音。
“我…我已经跟你说了,签售会的时间和设计联杯撞在一起……我、我也没办法,只能二选一呀…”
“理理。”
看到她说话哽咽着又要掉泪,什么生气的想法程疏凛全不在乎了。
“对不起嘛……”
云眠嘴角下撇,又喝了杯才感觉胆子够足,“我知道我没参加比赛你不开心…下半年的比赛,我会好好参加的。你、你不能这样程疏凛,不能……呜呜跟我说这么少的话。”
典型一杯就醉酒的,云眠身在其中。
她受不了他这样跟她“冷战”,她乖乖认错,乖乖听他的话参加下半年的设计联杯,她还排了那么长时间的队给他买甜甜圈,呜呜呜…他不能这样不理她嘛!
“程疏凛…我不喜欢、不喜欢你这样…”
“宝宝…”
云眠委屈极了,酒劲上来了胡言乱语。
她还要喝酒,程疏凛不让,捧着她的脸帮她擦去泪水,“我没有生你的气,理理……”
“是我不好,我没有控制住自t?己的情绪,让你伤心了。”
“你、你真的没有生我的气?”云眠不信。
“真的。”
他生气的不是云眠。
二选一的选项,她能够选择自己喜欢愿意奔赴的,他为她高兴才是。只是这二选一的选项里,一同跟她去签售会的那个池迟,在这方面总是和她志趣相投。
回程路上,他就说了一句话,问她今天参加签售会开心吗。
云眠点头,眼睛弯弯笑着说开心呀。她以为是打开了两人的话题,现场的所有细节恨不得掰开了揉碎了要跟他分享,她说她的偶像很漂亮很温柔,问她叫什么名字,她们的画师账号还互关了呢。她还说,现场来了好多野生画师,还有喜欢绘画的人,她们集了邮,一起聊了很多关于绘画的有趣事情。
最后,她期待能再像今天这样参加签售会,满眼都是憧憬。
“今天很多人明明都是陌生人,但我有总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可能,这就是同类吸引同类的磁场叭。”
同类,吸引同类。
她可以跟池迟说这方面的话题,而他,一两个二次元名词还得请她翻译。他气的是他自己,不够了解她的喜欢爱好。
“嗬。”程疏凛眸底闪过几分嘲弄。
遇到选项折射出这样的分岔口,他甚至偏执地想,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她走向他。
“…你就是生气了。”她都看到他笑得没什么情绪。
“不是的理理。”
程疏凛抬眸,“其实这一整天我都在想,彼此两个人在遇见那天形如白纸,如果要充分地走近对方,我还需要怎么做。”
“我想,你喜欢的,不喜欢的,高兴的,难过的都可以跟我说,我也愿意了解并且倾听你对我倾诉的种种,只要你开心。”
“只要你开心,我做什么都愿意。”
高浓度的酒意后劲儿太大,将云眠简单运行的大脑功能烧得一塌糊涂。
酒精推得她身子不稳,眼睛也迷迷离离的。
“程疏凛…你、你什么意思吖……”
这么多话……她觉得好绕啊。
她看向他,眼睫一眨一眨地扑闪,见他不说话,微鼓双颊歪了歪脑袋。
明显无意识的撒娇表现。
醉酒状态下的云眠不懂程疏凛在表达什么,他用实际行动告诉她——
被脱下的外套落在地上。
继续。
程疏凛拽开领带,衬衫扣子从上到下,一颗接着一颗松散。
云眠坐在高脚的卡座上,被酒精晕染而有些模糊的瞳孔,在某个瞬间忽然清明。
在她眸底,他冷白皮肤的视野下多了两颗星闪闪的东西。
“这是…?”
银光掠过。
云眠凑近看。
她定住了。
他打了…r-u/ding,两个。
“你…”云眠尽管迷迷糊糊,可眼前这样格外漂亮的美学冲击,她真的被震惊到了。
“喜欢么?”程疏凛捧着她脸蛋儿。
那两点银光堪称点睛绝笔,清晰分明的人鱼线划过男人腰际,一抹镂空lei-丝绕过胯骨,在他劲瘦紧实的腰腹上定格。
还是黑色的洛可可花纹。
迷人,危险。
宛如游蛇吐着信子。
“一周前,也就是理理生日那天晚上。”他说:“我送你回江锦的时候,你给我看冬令的照片,然后阴差阳错发现了你的小秘密。”
她忘记隐藏的照片就这么被他发现了。
程疏凛心里清楚,这是画师创作绘画需要参考的素材。
但既然她需要参考,还不如让他当模特当到底,他想更深了解的不止是她,还有她的世界,她的性格,她的喜好,她的一切。
他想霸占她,别的男人分走她一点笑容他一秒钟也忍不了。
她只能是他的。
“怎么了?”
泪失禁这东西,云眠就没有一次控制好过。
“你、你干嘛呀……”
眼泪下来了。
也是说不清什么时候,她开始本能地心疼他。
“又掉眼泪了?”他低声哄,“丈夫取悦妻子,难道不是应该的么?”
“打这个很痛的呜呜……”
云眠又想起今晚江锦着火的事,此刻间,刻意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程疏凛,你别这么傻了好不好…我不敢想、呜呜如果火势再大一点,你出事了会怎么办……”
“还有,你知不知道…打这个…真的很痛的…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呜呜呜……”
“程疏凛大笨蛋!”
发起“酒疯”的云眠抓住程疏凛就是一顿捶,她力气本就偏大。
还记得上次程疏凛刚从浴室洗完澡出来,两个人正面碰见,看到他“衣衫不整”她面上脸红归脸红,手上一点也不收着劲儿,一下力气把他推得差点倒。
这次同样。
但云眠只打了几下就心疼了。
“对不起呜呜…”她后悔,“我不该这样的,对不起…”
程疏凛像看了个小剧场即兴表演,这小姑娘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掉的眼泪把她眼眶都洇红了,他心疼得不行。
“没事的乖乖。”
“我说过,只要你开心,我做什么都愿意。”
“可是,可是我心疼你……”
他站着,她坐在卡座的凳子上,刚好一环手就能搂住他的腰。
但她很小心,避开了两枚银闪。
“呜呜呜……”云眠仰头,泪眼巴巴的,“我想……”
酒后吐真言。
“我想…tiantian你…”
“…理理。”
程疏凛抱住她。
“好了宝宝。”
“不好…”
云眠眼泪在眼眶里打圈儿,大抵是真的心疼到他了,一直说他是笨蛋笨蛋笨蛋。
“可以哦,程疏凛……”
她终于抬头,梨花带雨。
可怜的模样在他眼中心疼坏了。
程疏凛发了疯的吻住云眠,那些她说的令人耳红心跳的话全被这几吻吞咽。
“阿凛…”
云眠被吻得快要失氧。
程疏凛不舍地离开她唇,额间静静相抵。
许久,他回神淡声笑了笑。
喝醉的云眠和平时相差太大,能说的不能说的,一喝酒就收不住。
他还真不知道到底是开心,还是担心。
“云眠,以后不能喝酒。”
男人像daddy一样教育她,云眠听了之后不高兴,撒娇:“唔…不要不要,为什么你可以喝,我不可以…你不公平呜呜……”
“你知道自己喝醉之后什么样子么?”程疏凛语气变沉:“敢让别的男人看见你这样,信不信我现在就…你。”
“那你现在草嘛,我也好想…好想和你一起高…”
他明显是吓唬她的,可她显然不怕他,甚至还邀请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弯弯似月亮。
纯真的小兔子学坏了,变成了狐狸,娇媚起来。
“总之,不准。”
“哼哼…你好坏。”云眠不满意咕哝。
沾了一点儿酒醉成这样,还反撩他。
如果今天晚上她没喝酒,说不准,她真的就跑不了了。
“小没良心。”
他们今晚说了这么多的话,她对他的担心和关心,总算借着酒劲儿多少表达出来了些,让他能知道得更清楚。
程疏凛稍往后退,云眠醉得这样不省人事,还想捞过玻璃杯再补一杯。
他说不行,要抱她回卧室。
“疼…”她抽泣着凝眉。
“哪儿疼?”
云眠指了指脚踝那里,程疏凛蹲下来,“怎么弄的?”
她就简单一个眼神示意过去,看向甜甜圈,他瞬间就明白了。
“赶上周末,买甜甜圈的人真的好多…”队排成一条龙,云眠站了好久脚踝都磨破了,“可是…你喜欢吃这个。”
“傻瓜。”
抱着云眠放在沙发上,程疏凛又拿来医药箱打开。
他握着她脚踝给小姑娘涂药,消毒疼了,云眠也不觉得自己有多矫情,或许是被程疏凛宠坏了,直接说疼。
“我吹一下,吹吹就不疼了。”消完毒贴好创可贴,程疏凛又亲了亲那儿。
她还记得买甜甜圈哄他呢。
其实不止,云眠还有个没拿出来的惊喜。
她勾勾手,让他过来,程疏凛很听她的话低了低身子靠近。银质的领带夹别在他被扯散的领带上,云眠亮出领带夹的小细节指给他看,“你看呀,上面还有小花呢。”
铃兰的小花。
和他在雨夜初见的那一晚,他胸口的方巾也是铃兰。
她白嫩的小手贴在他额头上抚了抚,温柔的动作安慰他。
“…不要生气,阿凛。”
不要生我的气,更不要生自己的气。
凑近。
云眠亲了一下程疏凛。
亲在他唇角。
昏暗的灯影将两人接吻的一帧一画无限放大。
“理理……”
下一秒,云眠就失去了意识倒在他怀里,呼吸声平稳均匀,睡得很安静。
程疏凛想说话都没机会。
她醉得这么厉害,也不知道明天醒来之后认不认账。
他很担心她会忘掉。
爱人眼里总是出西施。
看着她在他怀里睡意安眠,情到深处,程疏凛吻了吻云眠的额头,轻声。
“晚安,我的宝贝。”-
第二天,云眠什么也不记得。
在九溪园,还是她熟悉的那张大床,只不过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人了。
手机显示程疏凛早一个小时发来的消息。
他说今天有个重要的会开,需要临时去沪t?城出一下差。
消息的最后一句问她醒了吗,昨天的糗事还记不记得。
在程疏凛的视角是旁敲侧击的试探。
而在云眠的视角,就是一问三不知。
昨天晚上的事情她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脑袋一片空白完全失忆。
她也没问程疏凛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糗事,既然是糗事,那就是她的黑历史。喂好冬令,吃了程疏凛给她准备好的早餐,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自己就赶去晟理上班了。
云眠在工位上摸鱼,纠结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回程疏凛。
通知来一记提示音。
醒醒:「理理,你昨天…还好吧?」
小云咩咩:「怎么这么问?」
醒醒:「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男人很生气好吧!我这是担心!你!的!腰!会!断!」
小云咩咩:「醒醒你想哪去啦!没做!」
醒醒:「啊……」
和醒有点失望,还以为这小夫妻收不住火,做一晚压根儿没什么稀奇的。
醒醒:「宝贝,你的自制力真值得我学习。」
云眠顿了顿。
“宝贝”这两个字在模模糊糊的记忆里碎片化拼凑,好像,程疏凛昨晚这样叫过她。
又一记提示音打断。
和醒问她看没看官网消息,就是昨天参加的签售会,支持Lynn的那家知名动漫公司在官网发布了新动漫画师的预选初赛,其中的名单就有她。
与此同时,她的私人邮箱也收到了来自Lynn的真诚邀请和推荐。
“这对你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呀理理!”
云眠的心情当然沉浸在和醒对她的祝贺里,但她现在上着班,预选赛要在日本举行,哪里有时间呐……
“珍妮,你在啊。”
一位身穿全白西装的女人来到设计层,干练利落,很有气质,与珍妮会了个面直接提出来这的要求,“事出紧急,你这儿赶紧借我两个人。项目组那两个好吃懒做的临时反水,都不是省油的灯,真倒大霉带他们。”
简单来说,项目组现在缺人,而争取合作的甲方行程有变飞了日本。
人手不够自然要拉人顶上去。
“这小姑娘谁啊?”庭百问的是云眠。
珍妮正想介绍,庭百突然有点印象,“我见过她的,你们设计部新来没多久的实习生是吧?那就她了。”
“多个细心的女孩子,再来个体力活能干的男生。”
刚站起来要打招呼的云眠:“?”
不过她也清楚,小小实习生就像一块砖,哪用往哪搬。
“庭姐…”珍妮欲言又止,“你来设计部要人,那我也得跟主管报备一下啊。”
“报备什么,我要个人还需要经过吴材同意?他算哪根葱?”
公众场合之下不方便广而告之的,庭百走到珍妮身边说:“德安那事我想你没忘吧,踢走了总监连带着滚了个主管,以你的能力,总监都能十拿九稳,主管这位子那也是板上钉钉的。”
“在我心里,你说话可比吴材有分量。”
珍妮笑笑,来晟理这么些年也算是遇到了同一战线的队友。
而后叮嘱云眠:“你放心,庭姐是自己人,她的能力可是项目组有目共睹的。这次临时出差你就好好跟着庭姐,假我帮你请。”
“上次去临江没学习到的,这次好好学。”
云眠忽地想起上次去临江来找珍妮的朋友里,那个主动邀请她一起参与乐趣的人就是庭百。
“谢谢你,珍妮…”
“你是二组的人,项目完成不错了就是给我长脸。”
“好了好了,我可没时间给你们肉麻煽情。”庭百分配工作,“云眠是吧,你赶紧回去收拾东西,九点半大兴机场会合。”
“飞日本。”
……
会议结束。
下午三点,程疏凛从沪城返回京城。
他先回了九溪园。
冬令察觉到爸爸回来的气息,尾巴翘得老高去迎接爸爸。
“今天怎么这么殷勤?”
程疏凛揉揉它小脑袋,“你知道要给妈妈准备惊喜,来给我帮忙是么?”
“喵~喵——”冬令叫声拉得很长。
其实在沪城还有场饭局,程疏凛推了,早早赶回来先到九溪园给云眠布置惊喜。
准确地来说,是告白现场。
小姑娘喜欢仪式感。
她喜欢,他就为她创造。
毕竟,第一次告白失败得这姑娘都没听出来。
三个小时,什么布置什么装饰都是他亲力亲为。
她喜欢的铃兰,蛋糕,香槟,玫瑰路□□,镶满施华洛世奇碎钻的烛台,各种各样的高定、包包堆成圣诞树,轻盈优雅的小提琴曲里外环绕,华丽梦幻的装潢比她生日那天还要奢靡。
他还为她准备了一台车。
两亿美金私人定制的粉色柯尼塞格,和他是情侣款。
现在什么都准备好了,只差下班回家的女主角。
点开聊天框消息。
程疏凛敛眸。
时隔这么长时间,他问她的话还是没得到回复。
拨过去电话,云眠那边等待有段时间,没接。
倒是跟他发来了消息。
老婆:「我不太方便接电话,忙得现在才有时间呢……」
L:「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老婆:「回哪里呀?」
L:「家。」
L:「当然是我们的家。」
老婆:「不好意思呜呜>^<…我忙得头晕忘记跟你说啦。」
老婆:「项目组团队出差带上了我。」
老婆:「我现在在日本呢。」
程疏凛以为她在公司不方便,几个小时没见,她一转眼就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这小姑娘当着他的面儿跑几次了。
一次去临江出差前的那两周,不仅跑,还冷落他。
一次从临江回来。
现在这次又一声不吭去了日本。
云眠,你又不要我。
短短一两句话,他不爽,敲字,删删减减,添字,去字。
终于发送过去。
L:「又跑?」
L:「云眠,你敢跑国外,我现在也敢过去操-死你。」
【📢作者有话说】
老婆第三次跑了,很好,都敢对老婆这样放“狠话”,我们程总已经ptsd了[抱大腿]
老婆跑哪儿他追哪儿,男鬼一样哈哈哈!这点深和洲有发言权[亲亲]
后面会发生什么好难猜哦[垂耳兔头]
第35章 Penser
◎清一下库存,哭也没用。◎
这个混蛋。
程疏凛…他、他在说什么吖!
手机就像个烫手山芋, 烧得云眠一下抛胳膊撂到了床尾。
“…混蛋混蛋。”
“嗡嗡——”
提示音又震了好几声。
一条消息接着一条消息,不留空余的时间,像马上一口吃掉将她拆吞入腹。
L:「不说话了?」
L:「好。」
L:「云眠, 三小时后我见到你,我上面怎么说的。」
L:「说到做到。」
小云咩咩:「不准!」
云眠一冲动斩钉截铁发了两个字, 发完她就怂了, 扮起了柔弱兔子跟他撒娇。
小云咩咩:「我没有跑呀, 真的是项目组出差带上我而已T^T」
小云咩咩:「我不是故意没有跟你报备……我真的忙到现在才看消息的…」
小云咩咩:「你怎么能凶我?」
小云咩咩:「你怎么能凶我呜呜…你又凶我了程疏凛呜呜Q^Q」
直到现在云眠才懂得了一个道理,撒娇女人最好命。
等对方被拿捏了她就可以占上风, 要把握一件事情的主动权还是他教她的。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恃宠而骄。
这点对程疏凛而言很值得骄傲,因为他把一个习惯吃苦, 什么都埋在心里的小姑娘宠得有了脾气。
小云咩咩:「你要好好反思, 你、你刚才怎么可以那样说呢!」
小云咩咩:「你可是大老板, 在外的形象要保持好不知道吗?」
对面没回应。
云眠绕了绕手指,一分钟两分钟过去还没回应, 她反思自己是不是话说太重了。
哪知程疏凛很好哄, 他就是故意的。
提示音又响。
一则几秒的语音,听着很淡的语气却隐着浅浅笑意。
“大、老板?嗯。昨天你就夸过了, 说我的很大, 你很喜欢。”
“!”
云眠听了耳热:「程疏凛你能不能别胡说八道,我才没有说过…」
“想赖账?”
昨晚云眠喝醉后的大胆发言, 程疏凛全录下来了,“那现在听听,你昨天晚上是怎么口出狂言,外加怎么对我上下其手的。”
听筒对面静默了会儿, 云眠还真不信她出糗能有多糗。
“可是我心疼你……我想…tiantian你…”
“不好…多一点才会好……”
“可以草我哦。”
“程疏凛, 我好喜欢…你的……”
听到第一句云眠耳朵就全红了, 第二句,第三句第四句,她像只炸毛的兔子让他掐断录音不许再播了,也不许说喝醉后的她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他只是笑,缱绻的低音钻进她耳朵里拨得心脏发痒。
像极了那不负责任、又冷又苏的渣男!
“现在信了么?”
她全忘了也没关系,他帮她全想起来。
云眠不得已拨过去电话,对面秒接,他一接下她叫的是他全名:“程疏凛…!喝醉了说的话是不能算数的!再说…我喝醉了你怎么不拦着我呢,你还趁t?机录音…你真变态,哼!”
小姑娘一顿骂,程疏凛抓住的重点不是这个,“怎么打电话了,不是不方便吗。嗯?”
这次出差的酒店是单人间,空间也足够宽敞。
其实云眠还是心虚,“那是谁在放录音呢……”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他心里门儿清。
“防止,隔墙有耳嘛。”
所以说,只要前提牵扯到他们夫妻关系的事儿上,她担心暴露,这姑娘小脑袋里的小聪明比莲藕的心眼还多。
云眠又找回主动权:“你别扯开话题。我们现在说的是你趁火打劫录音,大变态。”
“昨天晚上你醉得不省人事,还说些那样的话。”
程疏凛逗兔子,“我如果真趁火打劫,那时候就能让你睡三天三夜。否则你哪儿有什么力气跑国外。”
“唔…”
“理理。”他语气忽然变得正经,声低着,几分颓败。
“这次出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我。
你又不要我,第三次了。
“…好像忘了冬令。”
冬令就喜欢到外面玩,看眼花缭乱漂亮的风景。这次出差着急,程疏凛工作又忙,她其实应该把冬令带过来的。
“还有么?”
他说的这一句,她的心就像被掐了个尖儿似的揪着,发疼。
呼吸…也好像有点受阻的感觉。
挺难受的。
如果哄人可以让他变得开心。
她想哄哄他。
不对,是又想哄哄他。
云眠缩在飘窗的角落看向外面,雨下有一会儿了,雨丝缠绵,交织在窗面氤氲出一层雾气。她缓缓抬手在上面写了他的名字——CSL。
CSL,程疏凛。
“这边工作结束了,我会赶最早的机票回去的。到时候…你会来机场接我吗?”
“你想我来么?”他又在欲擒故纵。
“妻子落地,丈夫接妻子…是不是理所应当?”她嗫嚅,心又在像蚂蚁似的爬过。
“你得告诉我要谁来接你,不然我不知道。”
程疏凛循循善诱,一步一步把陷阱设置好了,就等着小兔子自投罗网。
云眠羞得脸微微烫:“程…程疏凛。”
“bb,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这个混蛋。
她脑袋埋在膝盖里把自己折成小虾,听话温言,“…想老公来。”
“再叫一声,多让我开心些好不好?”
“老公…想老公…”
电话听筒里也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水滴落在玻璃墙壁的声音格外清晰。
云眠问:“你那里也下雨了吗?”
程疏凛没应,云眠以为打扰他工作了。可下一秒,男人喉间低低的喟叹顺着电话音递过,沉沉的,也有点哑,苏了她半边耳廓。
云眠又脸红了,静静听着。
“乖乖,你知道我最听你的话。”
她需要教,他温柔地一对一指导,“跟着我说……”
“daddy,cum.”
云眠一秒就了然于心,小声地、羞赧地乖乖复述:“daddy…cum…”
娇娇软软的语调宛如一株匍匐生长的藤蔓。
藤蔓缓慢环绕着,死死束紧。
悄无声息地,腕间停滞。
试放。
连绵不绝的雨声终于暂停。
耳朵和脸蛋儿红得可以把鸡蛋烫熟,云眠拿了冰袋敷都不管用。
“程疏凛…?”
“能再来么?”他低低一笑,还在这得寸进尺。
“你讨厌!”
云眠气鼓鼓地不想理他,亏她还想着这边工作做好了就赶紧飞回京城,他…他倒好,自己先shuang上了。
一点也不顾及她的感受。
程疏凛知道云眠什么感受,他养的小兔子,他了解。
“等你回来,抽屉里的那些套需要清一下库存了。”
“哭也没用。”
云眠斥责他一点也不怜香惜玉,“…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那不是死。”
他轻声着纠正:“那只是shuang晕了,乖乖。”
那一夜她是晕了……还发了烧。
云眠惊叹程疏凛这方面的讨要,可到底说回来,她也挺讨要他的。
刚才静静听着的时候就想要。
程疏凛考虑到她今天刚到日本,忙到现在才得空回酒店休息。
在日本这边他有留过学的朋友,而她又有贫血和胃痉挛,朋友那边他已经打了招呼,想吃什么跟他说就好。他也嘱咐她一定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知道啦。”
两人说了这么久,云眠不想挂断电话。
异国他乡,除了同事就只有自己了。她想能多依赖他一些,“程疏凛,你现在工作忙不忙呢…”
“理理,你这次没喝醉。”他说。
“没有的。”
这次没喝醉,她与他面对面,真真切切说出的话不能擅自忘记。
云眠应允了。
所以,我言即我心。
“不想我挂电话?”
“…嗯。”她讶然他问得这样直白。
一句“想我”,一句“应答”。
房间内升腾的热气不仅把云眠脸颊温度蒸得发烫,写下的「CSL」也被模糊了字迹。
小水滴丝丝缕缕坠下来,云眠伸手接住试图阻止掉落的水滴,可水滴积少成多,很快在她手心汇聚成小泉水。
“好不容易写的……”这三个字她写得多好看啊,云眠打算再找一块玻璃空地再写一遍。
程疏凛好奇:“写的什么?”
云眠一边写一边回他,唇线写着写着微不可察地上翘,“你的名字。不过,你的名字笔画太多了,不太好写。”
“理理怎么知道‘云眠’很好写。”
电话的另一边,他也在写她的名字。
心率的跳动炸出剧烈声响,在血液里翻云覆雨。
耳边的轰鸣让云眠彻底停住指尖。
许久许久她才回神,磕磕绊绊地刻意转移话题:“哦…还有,除、除了我上面说的那件事,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告诉你。”
“什么?”
“借这次出差的机会,也是赶巧了。”云眠说了参加日本那家知名动漫公司预选赛的事情,“如果预选赛的时间持续个一周两周的,我可能…就不能回去那么早了。”
“你要帮我请假哦。”她这个预防针打得更像撒娇。
程疏凛笑:“刚才谁说赶最早的飞机回来?”
云眠坦言:“你想听什么,我自然就说什么了呀。”
这姑娘可真会哄他。
不。
明明是训他。
“你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帮老婆请个假而已,这没什么。但理理不担心暴露了?”
“这样哦……”
云眠想到了这个层面,所以刚才那句她就是说着玩,故意这么逗他的,“我让你请假你就帮我请嘛?”
“嗯,我听你的。”他应着。
“请假不可行,不过我这么聪明当然还有另一个办法。嗯……如果我旷工了,你不可以扣我的工资。”
“可以吗?daddy…”她有点…越来越想跟他撒娇。
“你说什么?”
“daddy…”云眠脸上害羞着,嘴上一点也不放过他:“阿凛daddy呀。”
“云眠,你诚心的?”程疏凛明显顿了顿。
“你不冷静了?”
“……”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有反-应了?
云眠在另一边偷偷笑,但程疏凛记着,直接一句话:“打视频吧,来跟它打声招呼?”
“!”
她是真怂了,“不要不要!程疏凛你这人怎么这样!”
那边,程疏凛刚从浴室洗完澡出来。
云眠不在,他身上的浴袍都系得紧,那是因为老婆不在没法儿勾-引。
他听着可爱的小兔子原地炸毛,笑了笑,“你惹的,你不负责谁负责?”
“它真的很喜欢小理理。”
云眠的怂出自以往被霸凌过习惯形成的本能,如果她就在程疏凛面前,这人肯定会拽住她脚踝找一整天的人设。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呀。
她在日本,他在京城,两人之间隔着一通电话触碰不到彼此,这也让云眠露头的怂胆子发酵了一点点挑衅。
“daddy…”
学着刚才的样子,云眠原话不动地又说了遍,“daddy,cum…”
然后立马挂断电话。
程疏凛再打电话过去,那边不接。
打视频想跟她打声招呼,也不接。
云眠只发来两则消息。
老婆:「很晚啦,明天还有很多工作,我还要为预选赛做准备。」
老婆:「晚安哦~」
她不仅会欲擒故纵,连带着举一反三。
专门把他勾上来又装作一脸无辜的模样。
无法。
程疏凛又重新打开浴室门,进去,丢了浴袍。
两个小时。
淋淋洒洒的水声就没停过-
与甲方达成合作的过程从头顺到尾,说出来也不现实。
项目组正在负责的这项合作磨了整整两周,双方打的是心理战,外加持久战。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六月中旬。
两周,说短也短说长也长。
短的是出差的两周时间,云眠每天都跟着庭百学习工作。
庭百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带领人,职场话术,人脉维系,工作上需要开窍的技巧等等等等。云眠学到了察言观色,在公众场合的场面里,以前嘴笨的她也学会为团队锦上添花,为零的基础上总算叠加了那么一些些技能。
长的是,她和程疏凛分开了两周。
虽然每天晚上也会t?打电话,但碍于工作只能回到酒店房间偷偷接,遇到第二天工作日程排满了,说几句话她就睡着了。
他就在另一头视频框里看着她睡觉,她睡觉不老实碰到了手机,画面缺失,只映出来她一只眼睛,他也看得认真。
云眠熟睡时睫毛隐隐颤动,时不时梦呓。
程疏凛落眸,掌心不忍抚了抚她侧脸,心叹她可爱。
“叮叮叮…”
第二天,云眠提前定的闹钟准时响起。
恰时,庭百的消息也发过来:「云眠你收拾好了吗,十五分钟酒店楼下集合。」
今天是和甲方签合作的重要日子,云眠收到消息就起了床,五分钟收拾好下楼与团队会合。
去餐厅的路程上,云眠虽然很困但没忘回程疏凛的消息。
昨天晚上,两人通话170多分钟。
他看她熟睡了才不舍地挂断电话,她发了几个充满生气的表情包,预示着将要有开心的好事发生。
“笑那么开心,男朋友啊?”云眠又是笑又是抿唇的,庭百尽收眼底。
“啊?”
当事人没反应过来。
屏幕太亮,庭百侧身拿矿泉水的功夫不小心看到了备注,“L?”
“这么说连个名分都没有啊?”庭百心直口快,“那到底是暧昧对象,还是男朋友?”
“嗯……”
“总不能是老公吧?”
庭百抢答,看云眠呆滞的反应就知道逗到她了,“哈哈哈珍妮说你是单纯小妹妹,果然这么好骗。”
云眠只能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员工的隐私我不方便打听。”庭百性格上是很直率,“这事儿也不用我提醒你,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待会儿到餐厅见到甲方,可不能这样一心二意扑在手机上了。”
“你放心庭姐,我不会的。”
“嗯。但姐说一句题外话,几次我去你房间找你都是在打电话,你这个小男朋友……嗯,怎么说多少太黏人了点。”
小、男朋友?
云眠心里小声说,其实是…很高很帅,但比她大6岁、年龄上有一点点老的老公。
与此同时。
程疏凛刚给冬令准备好早餐,但这小家伙一大早精力非常旺盛,四驱的马达突然加速朝他冲过去撞了他一下。
看着冬令莫名捣蛋的程疏凛:“?”
“庭姐,您看天气了吗?”云眠正巧看到消息掉落的提示窗。
“天气怎么了?”
她递过去手机,页面显示台风提前登陆的预警。
“说是台风预计在下午三点左右提前登陆,气象台已经发布台风具体行径了。”
庭百:“我说呢,这几天天晴得太不正常,敢情在这儿等着呢。”
“没事,合作签订后我们就返回酒店,甲方如果劝酒啊唠唠叨叨什么的,记得要跟我打好配合云眠。”
“好。”云眠笑笑点头。
车子抵达餐厅。
这次出差,云眠名义上虽然是临时拉过来的助手,但胜在工作上勤勤恳恳的态度,庭百当她是小徒弟教的。
合作的甲方起身要求项目组全体一同陪酒,庭百了解到云眠不胜酒力,站在前面,“我酒量不错您应该跟我喝啊,她们这些小姑娘怎么能跟您拼酒量呢。”
“欸庭总监,合作拿出来的不是酒量,是诚意,诚意懂不懂?”
冠冕堂皇的公式,诚意就等于酒量。
甲方又发话:“我行程有变从国内飞到日本,你们二话不说也来了日本,当然是给足了诚意,怎么?这临门一脚的合作难道还差这一杯酒吗?”
“每个人都要喝啊,我看着你们喝。”
“不喝就是诚意不够,不给我面子。”
同样是饭桌上的酒局。
极度相似的场景,让云眠想到晟理与万总合作的那次。
酒局劝酒,这是最见怪不怪的事情了。
可万总那次的酒局,程疏凛在场,他一句话为参与该项目的全组女员工挡了酒,包括她。迫于他的地位和权势,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那时,她身前有他护着。
现在,她形单影只一个人又能怎么样,她不能总贪恋他的保护,没有他,她也要学会摔跤,然后再靠自己的力量爬起来。
“云眠,五十度白酒可不是开玩笑的。”庭百是个好领导,低声提醒她。
五十度的白酒,很巧,也和万总那次饭局一样的白酒度数。
“没事的庭姐,万事开门红。”
云眠已然倒好白酒,悄悄地先和庭百碰了个杯,杯子的高度比庭百的低了很多:“况且,这就是我工作职责所做的呀。”
项目组所有人都喝了这杯合作酒,甲方爽朗大笑,合同顺利签订。
自知今天是酒局,云眠早就备好了解酒药。
五十度的白酒好在多少能缓解一些。
为了不浪费时间,庭百提前叮嘱云眠跟她打配合,云眠拿出应对合约婚姻长辈的演技表示自己胃不舒服。
戏演得真真的,把甲方糊弄过去之后,回酒店路上,庭百问她是不是真的被酒烧坏了胃。
云眠脸颊红扑扑的,摇摇头,“我吃了解酒药。多亏了庭总监的配合呢。”
“真把我骗到了。”庭百放下心,“也还好,赶在台风提前登陆前赶回酒店。之后没什么事就在酒店待着,我作为领头人有权利保证组内每个人的安全。”
台风登陆,回京的返程时间也被推迟。
预选赛的参赛方式更改成线上。
下午没多少事情,云眠成功提交了稿子,又坐在原先飘窗的位置玩了会儿奇迹暖暖,中途脑袋沉沉的,以为是后劲的酒意上来,她又吃了片解酒药。
窗外阴云笼罩,手机提示发布了台风预警。
不多时就下起倾盆大雨。
“喂?”
也在此刻,程疏凛打过来电话,云眠接下。
“理理,你怎么了?”他听出她声音的不对劲。
“没事…我就是有点困了…”云眠说今天是项目组合同签订,她喝了点酒,不过已经吃了解酒药,“别担心,我睡一觉就好…”
“台风天不要外出,乖乖待在酒店知道吗?”
“嗯嗯…”
胃部的灼烧感猛火似的点燃,突然的疼痛,云眠毫无准备。
“…知、知道了…程疏凛。”
不知是不是胃痉挛又犯了。
云眠像以往的方法摁着小腹缓解胃绞,额间的冷汗大瓣掉下来。
她缩在了飘窗的角落。
又有电话进来,手机接连震出声响。
「贺屹:来电/现在」
「贺屹:来电/现在」
「贺屹:来电/现在」
「贺屹:来电/现在」
「贺屹:来电/现在」
云眠没有力气倒下了身子,贺屹的几通来电她没看到,也没有回应他。
“理理。理理?”
和程疏凛的通话还保持畅通,男人察觉到预感不对,再叫她的名字,对面没有一声回应。他不再犹豫,通知AOA立即待命飞往日本的航线。
“…程疏凛。”她好难受。
“别怕理理。”他已然安排好当地的医疗人员,一切工作和后续事无巨细。
胃痉挛不是第一次病发。
但这次,云眠害怕极了。
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他给她的安全感往往最不可替代。
【📢作者有话说】
程总又心疼老婆了,二话不说就赶往老婆身边
马上,马上我们程总就表白!
可怜程总已经表白过两次了,老婆不是没听出来就是出差错过QAQ
枝枝都心疼程总了哈哈哈
求求b b评论和营养液吖~
第36章 Penser
◎让我亲个够,宝宝。◎
天空一阵白鸣。
不多时, 窗外已然狂风大作,骤雨交加。
这样极端的天气,云眠不希望程疏凛再遇到什么危险。
但她没有力气拨通电话了。
小小一团的人儿倒在飘窗角落像只受伤的可怜兔子。
“……程疏凛。”
意识不清晰了, 她叫的还是他的名字。
云眠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小时候, 生病发烧时不是父母陪在自己身边, 他们会陪着弟弟妹妹, 他们需要的不是她。
到高中了,与现在同样无差的是台风天, 遥苒狠狠把她抵在墙上警告,威胁,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事, 长达一年的校园霸凌, 整整一年形单影只,孤僻敏感。
上了大学, 遇到贺屹, 他跟她表白,短暂的美好后终究是分了手。
等等等等。
短短的梦境走过云眠人生的四分之一。
从始至终自己一个人太长时间, 她迫切地想抓住什么。
一伸手。
梦境之外, 云眠抓住了程疏凛与她相握的手,牢牢牵着不放。
“你是病人的家属?”医生问。
“对。我是她的丈夫。”
“病人这次胃痉挛复发其主要是因为情绪受到惊吓, 还有饮食不规律的因素。另外,高浓度的白酒病人最好不要再喝了,诊断来看,病人体重较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营养不良导致的, 胃部与正常人相比本身就很脆弱。这点你身为家属要格外注意。”
医生语重心长, 递给程疏凛患者饮食上需要注意的忌口, “这段时间病人要好好调养身体。等病人身体好之前,夫妻生活也要先暂停。”
程疏凛:“好。”
医生和程疏t?凛的对话,云眠其实是听到了的。
半梦半醒地睁开眼。
程疏凛抵膝跪在床前,细心擦着拭她额头冒出太多的冷汗。
他的眼睛,呼吸的气息,掌心的温度,她已经好长好长时间没有触碰过了。
真奇怪。
明明才过了两周。
云眠有点不信眼前真实,抬起的指腹触碰程疏凛眼睫上微微瑟缩了下。他轻轻圈住她腕:“理理,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有没有好一些?”
两人没分开之前,准确地说是同居之后,具体的时间程疏凛也说不清了。
他只知道她太瘦了,她夸他厨艺不错,他就变着花样儿地做她喜欢吃的,现在出差才两周,全又瘦了回去。
“没按时吃饭是吗?”程疏凛看穿。
“吃了的…”云眠心虚,“就是……工作有点忙嘛…”
“还学会喝白酒了?”
她知道他不是斥责她。
他的声线在隐隐颤抖着,以往波澜不惊的眼睛现在满是担忧和心疼。
云眠也心疼他一路赶过来冰凉的手心,“程疏凛,你…想要看到我进步的样子嘛?”
“我很想看到。”她缓缓阖眼,额头贴向他手背,“我当然希望自己被保护着,可有一些路,自己走过哪怕运气不好摔了跤,站起来就是了。”
从小时候,到高考,再到大学,一个人的路云眠走过很多次,摔跤很多次。
“嗯…我还憧憬着以后万一我独自接手一单大项目呢,万一我再没点生存技能,什么都毛手毛脚的给公司搞个大窟窿……”
“呜呜…”
云眠装哭,毛茸茸的脑袋在男人掌心蹭来蹭去,“到时候因为我搞砸了,程总不知道要亏损多少小金币哦。”
程疏凛心知小姑娘在开玩笑,顺着她,“云眠,你在哪儿偷学的班?”
“嗯?”云眠不懂。
还有,他叫她全名就叫,鼻尖蹭她鼻尖干嘛吖>^<……
“不知道在哪儿偷学的班。”他弯唇:“这么会拿捏我。”
“因为……”云眠拉长音调,悠然的声音揉着浅浅的笑:“在结婚证上,你身边的不是别人,是我不是吗?”
“是。”
他们的结婚证上从一开始就是她。
云眠躺在病床上,她刚才又是蹭又是乱动的,头发都乱了。
程疏凛帮她整理。
小姑娘精致的小脸儿白皙似玉,现在因为生病添了些羸弱,但眼睛不减灵气,依旧像星星似的发亮般看向他。
他敛眸,她也低睫。
静谧的空气似乎是心照不宣的证明,程疏凛缓缓低首亲在了云眠额头。
云眠也闭眼。
浅尝辄止的一吻。
“现在还难受吗?”
云眠害羞,弯弯的眼睫被亲得发颤,“其实…好多啦。可你这么盯着我…是觉得……”
对。
程疏凛觉得并不够,箍在小姑娘后颈的手掌稍稍收了劲儿,肩膀下俯落在云眠唇上又是一吻。
两周不见,生理的靠近无法做到欺骗。
他们对彼此的渴望就像身体里沸腾不已的血液。
唇齿碰撞纠缠。
潮湿的空气里难捱着灼热的气息。
程疏凛很会亲她。
吻技一等一。
他知道怎么亲她能让她彻底软骨,边吻她还会找欺负她的点——
修长的手指一开始抚在她脸颊,指腹摩挲她唇角,再然后耳垂,轻轻捏了下,又揉。
她想跑的时候会推他。
白嫩纤细的手被青筋盘踞的掌背死死扣住。
这时候,他会故意加重地深吻她,而后又故意离开她的唇,仍低首着。
他深深呼吸,滚烫难纾解。
最后实在不能更进一步了,他在她侧颈最薄弱最容易发现的位置,掌着她脖颈,张唇,咬颌,留下一处有些明显的、类似标记的犬齿齿印。
“嘶…”
云眠呜声蹙眉。
“…医生说什么我可听见了,你、你知道的。”她提醒,“而且这里还是病房。”
“病房确实是个不错的地点。”程疏凛说。
“有监控的!”
云眠一羞恼提高了些音量。
胃痉挛复发再醒来,她才有时间环视病房四周。
他盯着她好奇打量病房的模样,“再看看呢?”
云眠跟着程疏凛去过酒店的总统套房,按她的认知划分来看,单独的特级病房设施、环境等等和总统套房没有区别。
她生病了只在医院的输液室打点滴,冰冷的硬板凳,小孩刺耳的哭闹声,以及劣质消毒水的刺鼻味道会让她胃痉挛更不舒服。
所以她不爱去医院,一点小病小痛的就自学中医自给自足。
“谢谢你,程疏凛。”
原来这个令人讨厌的医院还有她不知道的一面,云眠闭上眼睛,眼泪顺眼角一直掉。
“又难受了?”他吻掉了她的眼泪。
“…没有的。”
程疏凛给云眠倒水。
他看到她哭,再结合医生说这次病人胃痉挛复发也受到了情绪惊吓,“东京这次的台风天比往年要厉害。别怕,我会陪着你。”
云眠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两人四目相对,她停顿。
这次胃痉挛复发,云眠心里清楚原因。
一方面是因为工作压力下没能好好吃饭;另一方面,是高三那次霸凌遥苒带给她的负面。
同样是台风天,同样是她孤身一人。
她笑了笑,默不作声避开程疏凛的目光。
“我想喝水了。”
他不该见到她的负面,她一切狼狈不堪的样子就这样烂在心里吧。
水杯刚碰到唇边,云眠的手机铃声震了震。
庭百给她打来电话,看她不在酒店房间,问了酒店人员才知道她生病了被送往医院。
云眠推脱,“没事的庭姐。就是胃有点不舒服而已,我现在没事了。”
庭百坚持要看她,云眠看了看还在病房的程疏凛,还有这样豪华设备完善的特级病房,见了领导该这要该怎么解释才好……
“你等我一下,两分钟我就赶到了。”
“真的不用庭姐…”
探望特级病房需要按医院规定陆续上报流程,还需要病人本人的同意,私密性绝对。
庭百赶过来时已经是五分钟之后。
推开病房门,女人一眼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云眠,随着步子走近,飘在空气中原本似有若无的气息慢慢变得清晰。
“生病了还喷香水啊?”庭百放下花束和水果。
“嗯?可能…是刚灭的香薰叭。”
才不是香薰的味道,是他的味道。
“很冷吗?怎么还戴了条方巾。”
“病号服领口有点低…漏风。”
要遮他咬她的痕迹。
整间病房都暖光烘烘的,却尤为浴室的亮光比室内还要更亮一些。
玻璃门后一闪而过的身影悄悄后撤,退到总算看不见的地方了,压在云眠心脏上的石头才放下来。
在整个业界都令人闻风丧胆的大boss,为了不让员工发现居然躲浴室。
还是她推着他去的。
程疏凛不想去,考虑到时间来不及,云眠就撒娇卖萌,总而言之能用的招都用上了。
大致情况,庭百问了问。
不扯谎没办法圆,云眠也没办法,就编了个她在日本有留学的同学,病房什么的都是他来安排的。
庭百问怎么没见他人?
云眠摸了摸鼻尖,“可能是下去帮我买东西了吧…输液输得我嘴巴又干又苦。”
“什么同学,我看是你那个小男友吧?”
他们这些小年轻遮遮掩掩的手段,早就过了她这个年纪了。庭百会心一笑,看穿归看穿,到底点到为止,“我说过,感情的事儿我尽管身为领导但也不会问太多的。又是照顾你,又是一晚上两百多万日元的特级病房,说是同学,谁信?”
云眠抿了抿唇,沉默。
还、还有…一晚上十万的特级病房?!比她工资不知道多多少了呜呜ToT……
“你这个小男友对你真不错。”庭百感叹,“这都说花钱的男人有魅力,花大钱的男人那可是魅力到太平洋了。”
云眠想:偏偏她还就喜欢钱。
“其实我今天不止来看看你。”
话题言归正传,庭百说:“两个小时前我接到晟理总部的电话,另一个项目组跟进出了点问题需要我立即返程。后天台风预警降低,晚上的航班,我就带着团队飞京城了。”
“庭姐…”
“胃痉挛不是个小病,医生让你好好养着你就好好养着,况且你男朋友在这陪着你我也放心。”庭百安慰云眠,“也是这次项目的紧迫性你才生病的。你放心好了云眠,设计部韩总那边我会打招呼的,但假呢也不能请太多,我只能帮你争取到这周末之前。休息这几天也好,当放个小长假养身体了。”
“怎么说也是工伤,他一个总监不能说什么。”
“谢谢…你,谢谢你庭姐。”
目送庭百离开,过了会儿,云眠跟程疏凛发消息说他可以出来了。
谁知这人推开门的第一句就是找她算账。
“我是你同学啊?”
“…唔。好像是没有个大6岁的同学。”
“……”
“嘿嘿QvQ~”
“哦。还是个小男友?”
“……”
程疏凛明明知道庭百也是晟理的人,他们的关系怎么可能在公司员工面前当t?场公开。
云眠和他讲道理,“是你说的,合约婚姻不能公开啊。”
“……”
“你要说话不算话吗?”
“……”
这姑娘反驳的理由一个一个说得他接不了话。
看程疏凛噎了话,云眠觉得有趣,激将法在什么情况下用都不过时,“合约上的条例可多可多了,比如婚姻持续一年啦,到底自动离婚啦……”
她说一个条例悄悄然看他一眼。
男人静静听着她说,眼睛可不静,灰青眸子里明晃晃压着接受挑衅、但蓄势待发的野性,兴味的两个字。
“继续。”
“我印象最深的一条,也就是最吸引我的一条。”
反正他不能吃她,云眠大胆发言,“合约上说,协议结束后会给我找个男朋友,条件任我提,直到我满意为止……”
这一点程疏凛最不能忍。
又是掐着云眠脖颈狠狠吻到她几近窒息。
什么婚姻持续一年,到期自动离婚,还有承诺要找到她任何条件都满意的男朋友。
都给他去死。
“喂…”
话被吞得断断续续,云眠捶程疏凛肩膀,“程疏凛…不能、不能……”
接吻的空隙,男人短暂后退给她氧气呼吸,还没等云眠缓过来,他又吻住她唇。
“不做宝宝。”
“但得让我亲个够吧。”
从云眠醒来到现在的一个小时,他们接了几次吻,她脑子里浑然得发懵。
唇齿间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他亲她,咬她的唇,咬她咬得齿印加深,她又止不住地掉下大瓣儿泪珠。
病房里盛开的花朵热了。
揉过之后,他又掐着她脖颈亲,再给她舔去眼泪。
程疏凛言而有信,说不做就没做。
云眠现在的身体需要调养。
许是病上来了,她犯懒,点滴输完要去洗漱,可打完针全身无力,她就叫程疏凛,一双眼睛闪闪地看着他,“嗯……你说,我不用走路可以去洗漱间嘛?”
以前生病云眠一个人习惯了,现在程疏凛在她身边陪着她,安心得想让人依赖。
他看穿她的小把戏,“不走过去那怎么过去呢?”
“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云眠招手,程疏凛俯下肩膀靠近,她在他耳边轻轻地一字一顿:“我可以用飞的呀。”
小姑娘的眼睛还是忽闪忽闪。
她当然不知道,在他眼睛里的她简直萌翻了,一个雪白毛茸茸的团子眨着亮闪闪的眼睛求抱抱。
“先穿袜子,别着凉。”
程疏凛一只袜子一只袜子给云眠穿好,可爱的小兔袜子套在脚上,云眠动了动让小兔子更活灵活现。
这二十九年,他还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照顾一个小姑娘。
“来。抱抱。”一个叠词被他说得很有反差萌。
云眠挂着程疏凛身上,他很轻松地就把她抱了起来,“云眠,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会好好监督你吃饭。必须要长胖。”
叫她全名的次数不多见,云眠拨了拨头发遮住耳朵当没听见。
“听见了吗?”
小兔子没动静。
行。
程疏凛眸色一深,钓兔子的办法信手拈来,“现在七十九斤,以后长胖一斤一张卡,不限额度。”
凡是和钱挂钩的条件云眠没理由拒绝。
她会在心里谴责自己好俗啊,就喜欢钱,但有了钱真的好爽。
云眠没说话。
可程疏凛感觉到了,挂在他身上的她搂住他脖颈的双手微微收紧了些,脑袋也悄悄地埋在他颈窝里。
小兔子的嗅觉很灵敏,正嗅闻他身上的味道呢。
生病期间一旦依赖一个人便一发不可收拾。
项目组的团队离开东京之后,云眠丢掉了随时会被公司员工发现的担心,直到周末返回京城前的这几天,对她而言,和程疏凛待在一起的时候更像是只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
他宠着她,无微不至。
她依赖他,小到种种。
只是短短几天,她就像吃到了世界上最甜最甜的糖,比铃兰糖还要甜一百倍。
她随口说了句如果冬天来日本就更好了,可以看到雪。
他就带着她去了北海道。
“你干嘛呀?”她问。
“请你看雪。”
云眠清楚现在是六月,六月的北海道不可能有雪。
她以为是自己生病传染给程疏凛了,抬手摸摸他额头,“因为台风过境,这几天的气温是有些下降。你别感冒了。”
这时,当地的一对情侣误入两人视线。
女生正摇着男生的手臂甜甜撒娇,谢谢你哦,跟你在一起之后我的任何一个小愿望你都会帮我实现,我好爱你。
男生以吻回应,对女生说我更爱你。
云眠脚步驻停原地,见证爱情。
感受到痛苦是会掉眼泪的,原来感受到幸福也是。
她眼眶里的泪不知不觉就掉下来,滚滚热泪仿佛奔涌的泉水一样止不住。而在她想抹去狼狈之前,他已经为她擦去了。
札幌。
藻岩山顶,展望台。
落地北海道,程疏凛又带着云眠来到这。
“札幌的夜景和京城有几分相似。”
好久没这么放松地欣赏美景,云眠惊奇发现了什么,“那条路是我们开车过来的路吗?”
她笑笑看向他,程疏凛也看着她。
“理理。”
回应云眠的是他声音温和地叫她小名。
“在你生日那天可能你什么也没发现,但今天,不是我第一次想这么做了。”
两次表白都在九溪园,一次在云眠生日,一次在云眠离开京城前夕,却都以“失败”告终。
一次接一次告白的失败,程疏凛甚至还想过是不是地点在愚弄他,抑或者…是上帝在测试他的忠诚度呢。
“程疏凛…”
云眠有些意外,心里好像预感到了什么。
“恩夷在国内的最南方,一年四季几乎从没下过雪。可是你喜欢雪。”
她的愿望清单里写——想看一场只为我下的雪,或者翻译过来说是,她希望自己的生命力会遇到那个唯她坚定的另一半。
这个几乎不会实现的愿望被她涂涂改改,充满一切不确定性,可现在这个不确定性在当下更像一种承诺的兑现,他看她的眼神如此坚定:“因为你喜欢,理理。”
那对她见证爱情的恋人,程疏凛也在告诉她,“你不必羡慕任何人。”
“你身后有我。”
“我会实现你所有的愿望。”
这一句话,远远抵过世界上所有的情话。
发热的心脏又攥出了眼泪从眼眶里掉落。
云眠刚想张唇。
忽然听到有人高喊:“哇——!那是什么?!是雪吗!下雪了欸——!”
直升机嗡鸣的引擎声如同某个信号。她抬眸望去,暮色四合的蓝黑天际下真的在六月下起了雪。
“天呐!是金子!是金雪啊啊啊!!!”
而这并非普通的人工造雪,亿万片雪絮由纯真金箔切割炮制为阿尔卑斯山冰晶,等比例六重对称,经过特殊的工艺使得雪花薄如蝉翼。
轻雪飘落,细密似璀璨无比的繁星,夜风拂过时仿佛掀起漫天的鎏金蝴蝶,山林与城市金光相映。
画卷如梦如幻。
北海道本岛地域足足八万多平方公里,一场由天地丈量、数万平方公里的金雪所呈现的不仅仅是金钱,当地政府部门层层上报审批,多部门协同,并用的,是滔天的权势。
极致的浪漫令云眠眼含热泪。
整座一级行政区被金雪镀上纸醉金迷的奢靡,此刻间,垂脊叩首,唯她视若神祇。
他的小姑娘喜欢雪。
北海道从不下雪的六月,一百亿美金,他为她造了一场天价金雪。
北海道下雪了……
是她最喜欢的雪,而且是…金雪……
云眠哭花了脸,在盛大的浪漫面前她却这么失态呜呜……
“理理的清单又完成了一项。”
山顶夜风凉,程疏凛站在风口替云眠挡风擦泪。
“程疏凛…呜呜程疏凛……”云眠被感动得字不成句。
无论是生日的珍珠裙,还是签售后回到家的铃兰玫瑰花束,抑或是她随口的一句想看雪,他就在北海道为她下一场天价金雪。
她缺失的仪式感和安全感,他都在为她一一补足。
“程疏凛…我、我很开心能遇到你。”
回想他们相遇的那个雨夜,画面在记忆里历历在目。
同样是漫长无际的黑夜,那次,是程疏凛给她递伞,走向她;这次,她也迈开脚步走向他。
“妈妈——!你看呀好漂亮的雪!”
这一声的“妈妈”格外清脆响亮,雀跃不止的呼喊却像被削尖的刺扎入云眠手心。
她停步了。
根深割裂的家庭,无法逾越的阶级鸿沟,这些难以忽视的现实凝在云眠唇角扯出一个浅浅的笑。
“金雪很漂亮。程疏凛,谢谢你…”
簌簌金雪下,她抱住他。
终究止住了那一步。
【📢作者有话说】
程总第三次表白这章正好是老婆生日5月21,真的很巧!!但啊呜呜我们程总第三次告白没成功,理理止步了[爆哭]
不过小夫妻的两颗心都在向彼此靠近!
枝枝保证越来越甜!给bb们撒超级多的糖[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又快到月底啦求求宝贝们的评论和营养液t?,让我们一起助力程总表白成功呀[抱大腿]
第37章 Penser
◎宝贝可以咬着我。◎
笔记本提示音响。
助理陈跃发来消息问老板现在方不方便通话, 是工作方面的事情。
程疏凛回:「邮件。」
消息发送,缩在他怀里的云眠轻轻动了动,在换个更舒服的睡觉姿势。
今晚只为她而下的浪漫金雪, 云眠很感动也很开心。
她说:“谢谢你,程疏凛。”
他只问了她一句:“你开心吗理理?”
“嗯, 我很开心, 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
“这就够了。”
程疏凛回抱住她, “我只要你开心。”
再然后,一个工作电话打过来打扰了他们。
云眠表示理解呀, 她就乖乖地陪在程疏凛身边等他工作完,而且在车里欣赏雪景也很不错, 无奈压不住困意, 陪着陪着就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程疏凛就一边抱着她, 一边处理工作。
小姑娘纤细的双腿搭在他腿上,双臂也搂着他, 身体贴着他。
完完全全地黏着他。
“这是梦到什么了?”
云眠睡得香甜, 双颊渐渐氤氲出浅淡的绯红。
看着一副沉醉其中的害羞模样。
程疏凛也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
吻落在云眠额头。
很快,云眠的梦便真相大白。
金雪的浪漫对她而言太像童话, 而置身童话中总会幻想。她时不时会说梦话, 梦话里出现最多的就是程疏凛的名字,还有断断续续的——亲, 想和你…嗯嗯……
原本就红了的脸蛋儿温度加剧上升,把她烫醒。
云眠睁开眼就见程疏凛低眸看着她,闲散着,好整以暇的模样。
“你、你工作做完啦?”
她刚醒, 还没从梦中脱离出来, 加之还当着他的面, 梦中男主角的脸更清晰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法当梦是假的。
“脸这么红,梦见谁了?”男人掌心捧着云眠的脸试了试温度。
云眠故作淡定地说没谁,这在全程听到她梦话的程疏凛眼中无非是掩耳盗铃。
她受不住他一直盯着的视线。
总不能说,因为你抱着,闻着你身上的味道我又做春-梦了吧!
而且还是又!
“…我们、我们回京城吧……”云眠心跳如擂鼓,“病假到时间了,明天…应该要上班…”
双腿刚从程疏凛腿上移开一点点,她低头看到什么,脸更红。
赶紧扯住自己的裙摆盖了上去。
“宝宝,这里有水。”
他看到了。
裙角掩盖在西裤下面的痕迹叠得有点深。
程疏凛在云眠耳边低声,她手指绞着更害羞。
“我、我要下去…程疏凛。”
“理理知道么。”他当然开心,手掌箍在她腿侧摁住,不让她跑,“你睡着的时候叫的是我的名字。”
“才没有…”
“看来还想我录音啊。”
“呜呜你变态!”
云眠承认是自己想要,都怪他!抱她抱那么紧,他身上的味道一直缠着她,梦里都不放过!
她还想推他。
但相似的情景太熟悉,程疏凛忽然想到他们第一次同床,沉声笑。
“听话的乖宝宝不是第一次弄脏内-ku了。”他锁着她的腕,刻意提及,“我们同居睡在同一张床的那个晚上,你梦到的也是我。”
云眠羞惭,这人…!
许久之前掩盖的秘密被当场戳破,她又羞又恼:“是又怎么样……”
“这么想来吗。嗯?”
“想有什么用…你又不给…”
云眠被莫名其妙的情绪壮大了胆子,反驳的声音却小着。
“是我不给么。”
程疏凛吻了吻她唇角安抚,“今天会和那天一样,理理脏了的内-ku我来洗。”
“你…真是洗上瘾了。”
“没办法,爱好这个。”
他又吻她。
云眠可以从程疏凛温和接吻的动作百分百感受到,她是被他掌控,她逐渐不清晰的瞳孔差点看不到车窗外飘落的金雪。
“daddy…”她全是下意识地叫出口,脑子比嘴快。
“理理…”
他也微怔,复又喉结轻滚地低笑喟叹:“这个称呼不是随便可以喊的。”
“嗯…我只是说,明天…要上班了……”
氤氲着水汽的眼睛仿佛珍贵碎闪的亮宝石,沁透的浅青色。
云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上班是痛苦的,在痛苦之前开心些,她没有错,享受当下难道也是一种错吗。
“嗯,明天要上班了。”程疏凛说。
心照不宣的应答,她默许。
略有些重影的视线倏地掠过一盘娇艳的红色,程疏凛拿起一递在云眠唇边,不轻不重的,“理理刚睡醒应该饿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人工特殊培育的无核樱桃果皮鲜亮赤红,果实紧致,颗颗如剔透的琉璃。
比市面售卖的还要圆润。
“你…准备的…?”
樱桃的香味甜腻清甜,云眠水灵的眼睛直勾勾盯着。
“空运过来的,很新鲜。”程疏凛嗯声,“我也想过换成圣女果。但宝宝第一次尝试新鲜的东西,可以先慢慢来。”
他、他居然还想着之后……
这次不录音了。
而是改成了计时,计时这一盘鲜美的樱桃她这个可爱的小兔子能吃多少个。
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没吃到一定数量的樱桃,之后该怎么做,程疏凛已经想好了。
手机屏幕的时间一分一秒跳转。
“不要这个…换一个…”云眠默默推程疏凛的手臂,“换一个吧,老公…”
有求于他或者撒娇,这个称呼总能拿捏程疏凛。
“刚开始呢乖乖。”只可惜这次不管用了,男人将表皮亮色的樱桃喂在她嘴边,“听话的宝宝会懂先苦后甜的道理。”
好一个先苦(括)后甜(霜)啊。
冬令和Penser有的时候会不乖。
除此,程疏凛还养了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这只小兔子是他在雨夜捡来的,很乖,软糯糯非常漂亮,最常吃的最爱吃的其实是萝卜。
突然有一天,饭碗里的食物换成樱桃,新奇的食物拓宽了小兔子的认知。它犹豫地打量着樱桃,鼻尖凑近闻樱桃的味道,香香甜甜的气味让它特别好奇想尝试一下。
樱桃的一小半儿含在嘴里也没尝到甜味,它就这么zhang着。
持续有一会儿心才一横,几乎是奔着决心的心态啊呜一口,吞下了一整个樱桃。
它没被骗。
樱桃很好吃,是甜的。
只不过樱桃太多了就会不小心吐出来。
表面的亮色染成水色。
红红的樱桃骨碌碌在座椅上滚一圈儿,迈巴赫顶灯明晃晃打过去,一路淋淋的白。
这时,手机显示来电。
程疏凛也收到陈跃下一秒发来的消息,还是工作方面的事情,有些紧急,请求老板电话沟通。
“不要…”
云眠慌忙抓住他手腕,透明的泪花儿停在眼尾惹人得很。
“不要…程疏凛……”
程疏凛搂住云眠让她更陷进怀中,“可以咬着我,宝宝。”
电话接通。
密闭的车内突然多了其他人的存在。
云眠缩在程疏凛怀里不敢动,她的声音,呼吸,稍作松懈就有可能被听到。
万一没忍住怎么办呢……
他说…可以咬他……
陈跃在另一边汇报工作,程疏凛听着,偶尔应一声,但怀里的姑娘细眉折起,借着搂住他的姿势咬在了他侧颈。
轻微刺痛。
樱桃还没停地送给她。
云眠咬过程疏凛的脖颈后,眼泪在掉,连同喉道也变得艰涩哽咽。
她不解气,又转了个方向咬他的喉结和肩膀。
短短五分钟,男人微敞衬衫的领口大片冷白皮肤下,四五道小尖牙的印记处处坦然。
程疏凛依然面不改色保持和电话对面的会议。
“再等一等。”间隙时,他将电话移远亲了亲云眠。
开会还不忘喂樱桃……
云眠嗔恼极了,可本能的羞赧让她下意识复盘。
程疏凛每次都欺负她,还变着花样儿地来!
她带着情绪咬他肩膀,真要生气哄不好的那种,她甚至还想过咬他那两枚汝钉。
漫长的电话会议终于过去,计时时间显示十三分三十秒。
一颗樱桃吃了太长时间。
“是你…是你在打电话好不好…!”
云眠哭得呜呜抽泣。
为了发泄情绪捞住他手腕又是一口,现在,他所有的牙印都刻着云眠的名字。
就像她的所有物。
“不哭了。”
他是笑着哄她的。
也只有云眠让程疏凛不知道怎么办,自己宠着的跪着也要哄好。
“电话不打了。重新计时,宝宝再吃让我看。”
“你信不信我继续咬你呜呜T^T……”
“随便咬,哪儿都行。”
程疏凛这么说,云眠也不客气。
偶尔一两次,咬红了皮肤血溢出来,她实在于心不忍就亲亲他。
“用我脱衣服么?”他忽然一句。
云眠几近朦胧的视线看不清程疏凛指的是什么衣服,衬衫?裤子?还是腰带?
“叮叮。”
计时五分钟到了,第二颗樱桃也从树上落下来,涟漪阵阵掉进了湖水中心。
“宝宝好厉害。”
只吃萝卜的小兔子吃了两颗樱桃还不行。
他浅声哄:“再来一颗好不好?漂亮的小兔宝宝。”
那就继续。
第三t?颗。
……
“叮叮。”
五分钟又到,计时的闹钟第三次震响。
可惜,现在是小兔子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吃到樱桃,所以,要怎么罚呢。
“这是什么?”程疏凛示意云眠看他脖颈上,锁骨上,肩膀上的小牙印。
“是你让我咬的…”
她竟然有点语气不足,“你说的咬哪都行,现在…又说话不算话了吗……”
“几个牙印?”
“…十七个。”云眠偷工减料少报了三个。
“嗯。”程疏凛点头,有些东西等价置换很合理,“十七个牙印,换十七个套。”
“!!!”
她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还说咬哪都行,他就是个大骗子!程疏凛就是个大骗子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你怎么、怎么可以这样!”她对他的小脾气是越来越多了。
“夫妻之间还用讲道理么?”
“……”
好在惩罚游戏终于结束,不凑巧的是,云眠被欺负成都这样颤抖着手了,回复朋友消息时,程疏凛不动声色从背后全然抱住她。
他的胸膛贴紧她后背,淡声轻地一哂:“哦?”
“?”
“你给老公的备注是个英文字母吗。”
云眠要盖住程疏凛的微信备注,男人又淡声:“哦。你没给老公备注。”
因为他的微信昵称就是一个大写的字母——「L」。
“但是我给你置顶了…”
“没置顶,我会再加一倍的套。”
“呜呜QAQ……”
从背后抱着的姿势会给云眠很强烈的安全感,但他低着声在她耳边,淡淡的语调,令人无法反抗的压迫感格外腹黑向她讨债。
“三十四个套,凑个整儿,五十个。外加前两周我们没做的。”
“等你身体养好全都补回来。”
“做不完,不准出门。”-
落地京城的第二天,云眠起床比平时要早十几分钟。
租住的江锦小区着了火,小区本身的电路问题,房东按合约赔偿她们损失后,两人就收拾东西搬了出来。
现在和醒跟她男朋友一起住,云眠又重新搬回了九溪园。
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云眠惊讶发现自己残缺不完整的小房子拼好了。
因为这场火,平时没注意到的小房子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家。
是……他吗。
异性只有程疏凛进过她房间。
但也因为这场火,她有的东西被火势烧毁了。
高中和大学的奖项证书被烧得残缺不堪,云眠把它们都整理到一个铁皮曲奇盒子里。程疏凛敲了敲衣帽间的门,她应了声,把盒子放在衣柜的最里层才出去。
“今天怎么早起了?”
餐厅,程疏凛给云眠盛粥。
谨遵医嘱,好好给老婆养身体。
“要早起上班的。”云眠看他,郑重其事的:“而且我们不能同路。”
这个规定早在他们同居第一天就定下了。
在同一个公司上班,上下级关系,又是夫妻,这样规定不过分。
“我想送我老婆也不行么。”程疏凛问。
云眠抿唇笑了笑,而后笑容快速收掉,斩钉截铁道:“不行。”
“不过呢…如果天气不好下雨什么的,我就拍拍你。”
“拍拍?”他又学她的叠词。
“就是这样啦,微信拍一拍你。”
老男人不懂的与时俱进,云眠点点他的微信头像,提示显示「“我”拍了拍“L”」,程疏凛觉得提示太系统,“能改吗?”
他一本正经问问题的冷脸萌模样还挺可爱的,云眠被萌得抿唇偷笑。
“能改是能改,不过你要改……欸?”
程疏凛已经拿过她的手机在修改拍拍提示。
云眠知道他肯定又会耍什么心思,果不其然,提示被改成了——小兔子抱住老公亲了亲老公。
他现场给她演示,学着她的样子点头像。
提示不断冒出:「小兔子抱住亲了亲老公。」
点两下:「小兔子抱住老公亲了亲老公。」
点四下:「小兔子抱住老公亲了亲老公。小兔子抱住老公亲了亲老公。」
点六下:「小兔子抱住老公亲了亲老公。小兔子抱住老公亲了亲老公。小兔子抱住老公亲了亲老公。」
“程疏凛。”
两人的聊天框被提示刷屏,云眠无奈却任由着。
程疏凛对此很满意:“这个提示很好。不准改。”
“你好专制。”她佯装严肃模样点评。
“其实,还有更专制的。”
程疏凛又让云眠过来给她录面容,她不懂:“你干嘛?”
“给理理查岗。”
“在你面前,我没有任何秘密。”
云眠微顿。
他对她没有任何秘密,可是,她却有。
录了面容,云眠可以随时查看程疏凛的手机,当然,这些只是次要。他说:“以后买东西不用再看价钱多少,理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他们第一次逛超市,同一个产品她对比了好几个货选三家。
云眠敛神,唇线轻弯了弯。
哦。
他这么早就注意到了。
“…上班、上班快迟到了。”她赶紧逃跑,不忘提醒程疏凛,“你记得晚十分钟再去公司。我先上班啦。”
“等一下,你忘了亲我。”
“嗯…好吧。啵。”
程疏凛拽着她不让走,云眠就在他脸侧蜻蜓点水了一下。
冬令看得很认真。
妈妈亲完爸爸后很快跑走了。它疑问地看着爸爸,明明是妈妈主动亲的爸爸,脸红红的为什么是妈妈,不是爸爸。
程疏凛把小家伙抱起来,“羡慕?”
“……”
爸爸好恋爱脑哦。
……
“我去!”
“oh my god!这也太浪漫了吧!”
“又是哪位大佬给小娇妻表白啊啊啊!天价金雪!”
“靠北!现在金价这行情,我一年的工资能下一分钟的金雪吗呜呜呜呜呜……”
云眠一到设计部的楼层,喧嚣、羡慕、哀嚎声接踵而至。
林西西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云云你看啊啊啊啊啊啊!大佬表白人工造雪已经够浪漫的是不是!但这位!表白下的是天价金雪!”
北海道一夜的天价金雪瞬间火爆外网。
一百亿美金的天价金雪夸张到什么程度呢,「#北海道金雪#」话题仅仅一分钟使得日本当地最大社交网络服务器瘫痪两小时,随后各平台疯狂制造热点,消息传到国内更是霸榜热搜的程度。
关于金雪背后的大佬,外网的帖子里只远距离拍到一张照片。
展望台。
一位身形高挺的男人低首拥抱着娇小的女人,夜色模糊了两人的身影,辨识度难上加难。
那张照片,云眠越看脸越红,“是嘛…那这位大佬真的很浪漫呢。”
“简直是人生理想!”林西西激动:“看你没有很惊讶的样子欸…哦对,云云你去日本出差了啊,是不是当场就见到了?!”
“哎呀没啦。庭姐带团队去的是东京,不是北海道。”
云眠不自然别开视线。
她还接了两片金雪留作纪念,就卡在手机壳背后。
程疏凛也有一片。
“你这次去东京出差还顺利吗?”林西西感慨,“你离开京城之后,我算了算,我们得有三周没见面了。庭姐回来专门来了一趟设计部找韩总给你请假,你身体怎么了?现在有没有好点呀?”
云眠笑说好多了,谢谢西西关心。
林西西又道:“听庭姐说你这次出差工作完成不错呢,庭姐跟韩总一个劲儿地夸你。”
“我就是打打杂啦。”
到底项目确实是拿下了,云眠也渐渐学会了一些职场生存技能,“要不,晚上我请咱们组的人吃顿饭叭?这次出差,我也带了点小礼物,等晚上吃饭的时候再拿过来。嗯…我还想带上我的朋友,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林西西问:“不过,你要通知梁悯和任信翔他们吗?温馨提示一下,近期这俩人忙得飞起,尤其是梁悯,上次临江的出差名额丢了之后,她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疯狂赶图纸。”
杨君滑来椅子默契接话,“对,好像是斯港最近的一个项目。”
林西西:“斯港?好耳熟的名字,它旗下是有个美术馆的项目正在招标,梁悯竟然拿下了。”
杨君:“不止。斯港的子公司得声也跟晟理抛橄榄枝了,但得声要合作的项目大概率定了任信翔,所以,他俩最近是真挺忙的。”
“二组的人各个身手非凡啊。”
“你以为都像我俩这么闲呢?”
“杨君你闭嘴。”
“欸,好嘞。”
那边在斗嘴,这边,云眠思忖着原来得声是斯港的子公司。
主管吴材还派给过她得声的工作来着。
“那就我们几个叭。”
组长珍妮,云眠是特意去请的,在职场,珍妮对她的帮助可以称得上是天使般存在。
带给她的礼物也用了心。
一款品牌不错的护腰仪,珍妮很喜欢,“云云太懂我了。我都怀疑你有读心术,怎么这么知道我想要什么。”
餐桌上,气氛热络融洽。
云眠被夸得害羞,坐在她旁边的和醒热情道:“我们理理可细心了。之前我俩住在一起的时候,家里什么她都整理得井井有条。有次我俩聊天,我问她实习后能不能遇t?到贵人,今天一见珍妮姐姐又大方又漂亮,我都想现在就跳槽了呢。”
一些人情世故,家庭美满的和醒比形单影只的云眠会得多。
珍妮笑得开心,“原来你小名叫理理。理理,你的朋友太会说话了哦。”
林西西疑惑:“你俩现在不住一起了吗?我有个住在江锦的朋友说,前段时间江锦失了火,电路老化安全隐患是大。那云云你现在住哪儿啊?”
“…啊?”云眠支吾:“我跟醒醒还住在一起,就是换了个小区。”
“对对。”和醒机灵跟上话。
“来来来,吃火锅怎么能不喝点酒呢。”
和醒转移话题,云眠喝酒一杯倒就给她点了杯橙汁。
林西西打响指,“喝酒怎么能不玩游戏呢。玩不玩玩不玩,今天这么开心呢。”
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全票通过。
大抵是这一桌上就云眠没碰酒,一杯橙汁的排他性成功让她被选中开局的幸运儿。
斟酌两者其一,云眠害怕大冒险的奇葩方式和社死程度,选了真心话。
抽牌者林西西随机抽了张真心话牌,坏笑。
“哇哦~”
“什么什么?”
“快说啊林美食博主。”
林西西战术清嗓:“这上面说,你的初吻给了前任还是现任!哇哦哦如如实回答云云!”
这话落地,楼梯拐角缓缓走来一道身影。
贺屹。
与此,餐厅内的贵宾电梯恰巧下行到这层,云眠的手机也掉进消息。
「老公抱住小兔子亲了亲小兔子。」
他们这桌与梯厢的距离相隔不远,电梯门开,那道熟悉且灼热的视线令云眠定在原地。
人潮重重,只有程疏凛与她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枝枝就说程总花样儿多叭给老婆吃樱桃[黄心][黄心]
50个t程总你可真能说得出来[狗头]后面怎么说也得实现一下[黄心]
同样是50个的深:嗤声一笑。
前男友和现任老公再次修罗场,评论区宝贝们都不怎么活跃了,枝枝撒点儿红包啦!
求求宝宝们多多评论[可怜][可怜]
第38章 Penser
◎……我想要你。◎
“这个问题…问得是不是有点儿矛盾了?”
直男杨君单刀直入, “不儿,什么叫初吻给了前任,还是现任?”
云眠满脑子都是心已死, 偏偏杨君又把这个问题重复一遍。
男生嗓门更大,而他们又在大厅不是包厢, 没隔声, 这一提声周围桌的人时不时地往这边看过来。
包括程疏凛, 还有…也盯着她的贺屹。
杨君补充:“要谈一段恋爱亲亲抱抱什么的很正常吧?先来后到的道理总得说得通,林美食博主, 你觉得现任还有机会么?”
林西西不以为然。
“不奇怪啊。”
“人还有柏拉图恋爱的呢,什么亲亲抱抱根本不存在。再者, 万一和前任没谈几天就分手, 什么叫后来者居上, 因为他又争又抢。”
两人竟围着一句真心话牌展开了论证。
最后。
林西西和杨君都把话题抛给云眠,异口同声:“云眠你说, 初吻给了前任还是现任?”
云眠:“……”
我想找个洞藏起来可以吗……
贺屹从楼梯拐角上来后, 在他后面还跟着四五个人,大概是学业上的同学一起选了个地方聚餐。
大师之前给他们算的缘剪不断果真剪不断。
吃饭能在同一个餐厅碰见, 选的位置也在他们这桌旁边。
和醒也替云眠着急。
“我们要不换一个靠窗的桌……”
“程总?”林西西眼神很快, 话被打断。
顶级上司大驾光临,所有人都站起来表示迎接。
这一桌的五个人, 程疏凛目光第一个落的就是云眠,但他轻轻看了一眼便移开了。
他记得她说的,婚姻特殊,不公开。
云眠则是靠着和醒更近, 缩着脚意图再往和醒身后躲。
一个字都没说反而心虚得不行。
“今天二组聚餐?”程疏凛问。
“昨天云眠刚从日本出差回来, 项目组庭总也夸云眠工作完成得不错。”适时, 组长珍妮解释:“云云说请二组聚餐,听说这家火锅店新开业便定在了这。”
“对的对的。”众人紧跟着附和。
这一桌的人都站着,大老板不发话谁也不敢坐。
场面气氛一度凝固,林西西礼貌性地迟疑着问了句:“程总…您有时间吗?如果不介意可以坐下来一起,这家火锅店口碑超好的。”
面对领导得会来事儿,可以说是职场中最基本的技能。
尽管是客气的场面话也要说得漂亮些。
大老板日理万机,怎么可能和他们一起坐下来闲聊聚餐呢。
“好啊。”
一句回答令在场所有人再次怔住。
火锅店温度高,程疏凛将脱下来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了椅子上。
除了云眠,其他晟理员工的三人,以及和醒,忽然觉得平时自带高冷气场的大老板没那么生人勿近了,甚至还挺…亲民?
这个场面,按理说和醒替云眠担心,她却兴奋,手肘抵了抵云眠。
指腹挠着云眠手心的小动作在暗暗传话——你老公那眼神就像现在把你吃了一样。
云眠欲哭无泪:“ToT……”
程疏凛坐的位置,正对面就是云眠。
他一抬眼就能看到她。
现在,慌乱的小兔子正不知所措呢。
“这顿我请。”
“今天,我也不是老板,各位不用那么紧张。”
顶级上司忽然加入员工聚餐,请这顿聚餐的单也算默认中途参与的门票了。
众人心照不宣。
饭桌上的火锅锅底分了四份,三个重口,一个菌汤的轻口朝向云眠。
还不错,知道自己还在养身体。
程疏凛收回视线。
似在思索什么,他又看向旁桌。
“听你们刚才好像在玩游戏,是吗?”
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一个问句,只有云眠知道,程疏凛故意是明知故问。
杨君声音那么大,他肯定听见了。
而且还看了看旁边的桌,那个关于前任现任的问题,巧在两者都在。
无敌大修罗场。
云眠也看了程疏凛一眼。
其他人都以为是再正常不过的对视,只有程疏凛知道,这姑娘是瞪他的。
桌子下,和醒轻拍了拍云眠手背:宝宝你要自求多福了。
“是呀是呀,真心话大冒险可好玩了。”
林西西的性格本就大大咧咧,加之程疏凛那句的今天他不是老板,她更放得开了,“云云是游戏开局的幸运儿,选了真心话。那个真心话的问题云云你还没有回答呢,不准耍赖哦,你自己选的真心话一定要说真心话!”
“…什么、问题啊?”能拖多久是多久,云眠干笑。
“初吻,给了前任,还是现任?”
云眠没答,林西西看出她的犹豫,单纯的姑娘没想太多,“没事啦云云,程总都说了他请客呢,不要紧张。”
“玩得开心就好。”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他不介意。
云眠才不信,这顿聚餐之后她什么后果还是个未知数。
本来应付合约婚姻她撒的谎就不少,也算是间接练就她面不改色的撒谎技能了,“我…没有前任。”
和醒:干得漂亮姐妹!
珍妮:嗯,和我想的一样,云眠这孩子很乖呢。
林西西:我靠???!!!这年头还有人没吃过恋爱的甜?!!
杨君:抽烟只抽煊赫门,一生一世一双人。和我一样深情专一。
程疏凛表面看起来云淡风轻。
实则…哦,他唇角微扯,眼底的笑意在快速无限蔓延。
她这个回答真在他意料之外。
“没有前任?!”
林西西惊讶不已。
话音刚落,旁边桌的某道男声讥讽地哂了抹笑,不屑的,甚至有些轻蔑。
“挺有意思。”贺屹话是对同桌的一个男生说,意有所指:“我突然想起一事儿。你说,如果谈恋爱一年多都不算谈恋爱,那算什么?”
男生大剌剌开玩笑,“一年多没捞着名分?得了吧,从俩人亲嘴的那天起不是男女朋友还能是什么?他妈的柏拉图好友?”
“是吧。”贺屹满意地后靠背。
“接吻是真的,即便分手了,前任也是真的。再怎么去也去不掉。”
朋友觉得奇怪,“你今儿怎么了,突然问这没头没脑的话。”
贺屹没说什么,就是想起了以前的往事儿。
有句话说得他现在才敢承认。
原来,真的有人会后悔当时做的决定。
“真的假的云云,你母胎单身23年啊,现在还没谈恋爱吗?”林西西难以置信。
一句话,两个问题。
一个问题问她真的没有前任吗?一个问题问她有没有现任。
云眠没办法,公司员工聚餐的特殊场合下进退两难。
她模棱两可:“你们知道有个电影里的女主角吗。她以前谈过很多次恋爱,每次谈了新的男朋友呢,男朋友都会问她前任是谁,女主都会很淡定地回答——”
“回答什么?”
“前任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和醒第一个捧腹大笑,给足了气氛。
这场前任现任暗流涌动的较量里,她是唯四心知肚明的旁观者,前t?任都是前任了就没什么好留恋的,关键是眼前这个又帅又多金的八块腹肌老公。
为了好姐妹,再尴尬的局两肋插刀也在所不惜Q^Q!!!
珍妮、林西西、杨君三人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也附和地笑了笑。
林西西随口问了句哪个电影的女主角怎么有点渣呢,云眠依旧模棱两可,因为哪个电影她也不知道,随口编的。
游戏的第一局真心话大冒险混了过去。
云眠借着喝橙汁的小动作偷偷看了眼程疏凛。
视线碰撞的瞬间,她移开。
唇角弯了弯。
他也笑。
当然,程疏凛不得不承认,前任现任的这个问题他确实有“为难”云眠的想法。
好在,他的小姑娘是向着他的。
她聪明归聪明。
可他还是想干-死她。
看云眠放在桌上的手机背面有一小片金雪,他也把手机放在桌面,露出金雪。
云眠一下子就看到了。
趁所有人不注意偷偷收回了手机。
心里小声地骂了程疏凛一句混蛋。
他看着她偷偷摸摸的动作,又笑。
第二局,游戏很懂事,云眠和程疏凛都被选中。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两人眼神交汇后默契选择了真心话。
“都选真心话啊?”和醒磕糖:“理理,你不怕真心话问题的刁钻程度啦?”
“嗯?”云眠装傻,“有程总在,真心话应该不会刁钻到哪里去。”
林西西又亮了两张真心话牌,两个问题意外的是同一个,惊呼:“我去云云,你神算子呀。这次的真心话还真没上一个刁钻。”
问题是——你最爱吃的甜品是什么。
最爱吃的甜品,云眠不知道铃兰糖算不算,话到嘴边她换了个其他的:“甜甜圈。”
“好巧,我也是。”程疏凛应。
“这么有缘,你们喜欢的甜品居然是同一个。”明知云眠和程疏凛没什么交集,但答案相同,林西西突然萌生了点磕到了的情绪。
“可你们不觉得甜甜圈太甜了吗?”
云眠摇头:“不会呀,甜的东西可以让人心情愉悦。你等我找一下地址…找到啦,这家甜品店的甜甜圈很好吃的!”
就是之前排很长时间的队买给程疏凛的那家。
“程总也喜欢这家的吗?”
聊天的一问。
水晶质的玻璃杯被男人虚握在掌心,随意的动作,掌背表面蜿蜒的青筋更明显,也更性-感。
程疏凛敛眸思忖:“其实,我更喜欢我太太亲手做的。”
贺屹意有所指的话,程疏凛怼了过去。
太太这个词比前任更有杀伤力,贺屹脸黑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也不管几个兄弟正高涨的兴致了,直接起身离开,朋友们问他去哪儿都没回。
众人:???!!!太太?!
敢情这场聚会聊天局程总不是随便说说的,婚姻这么私人的话题也可以说啊?
“很意外?”程疏凛反问。
男人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已经在宣示他的的婚姻情况了。
明亮似月光的银戒,私人订制款,价值不菲。
林西西:“不不不,不意外…”
杨君:“就是没想到程总会当众说起这件事。”
珍妮:“是这样的。”
程疏凛:“不是说真心话吗?所以,我说的也是真心话。”
“哦呦呦,亲手做的哟~”和醒悄悄歪云眠身上,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腻歪打趣,“你什么时候亲手给我做过甜甜圈哼哼。”
“哎呀醒醒……”云眠耳朵红了。
她的小反应和小动作,程疏凛尽收眼底。
林西西猛地欸了声,眼神很是严肃的一本正经。云眠默不作声捂住自己红了的耳朵以为被发现了,僵住的身体就像浇了冷水一样。
“云云,你之前不是问过我怎么做甜甜圈嘛?”
“咚。”
“咚。”
“咚。”
云眠心快跳出来了,额头细汗涔涔。
“我也是个美食博主呢,真想如果有机会我,你,还有程总的太太可以比拼切磋一下~”
“呼……”
林西西有一点就是太单纯,许是酒喝多了兴致上头正在畅想美好。
云眠给她递水:“西西你喝点水吧,解解酒。”
这顿聚餐总而言之是顺利的,云眠自认戏演得也很好,没被公司的人发现什么破绽。
酒足饭饱,一行人在餐厅门口打车的打车,叫代驾的叫代驾。
为了让晟理的同事不怀疑什么,和醒留下来帮云眠打打掩护。
最后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醒醒,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云眠熊抱住和醒,“没有你,还好有你在呜呜TuT……”
“记得亲手做甜甜圈给我哦。”和醒笑,故意走远些和云眠说女孩们的悄悄话,“你呀,今天晚上就自求多福吧。”
“哦对了,贺屹没再跟你发消息吧?”
在东京胃痉挛复发那次,贺屹给云眠打了很多电话,一个接一个不间断地打给她,她都没接。
时间再往前,云眠生日那天晚上,贺屹掐着她发疯。那天过后,贺屹意识到自己失态不停跟云眠道歉,他说他不该喝酒,不该那样吓到她,他真的没想伤害她。
消息太多了,一段分手的感情云眠已经给出了态度,她不想在这方面再浪费时间,就把贺屹的消息设置成了免打扰。
此刻,云眠跟着程疏凛进了地下停车场。
她盯着微信列表心神不宁。
贺屹发了消息,很多。
贺屹:「理理,你为什么不承认?」
贺屹:「既然是真心话为什么不承认我们的感情?!」
贺屹:「一个前任在你这儿就这么难说出口?是吗?我们相爱的从前你对你来说算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五分钟后。
贺屹:「对不起……」
贺屹:「我好难过……理理…」
贺屹:「你知道你那样说我的心有多痛吗……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的,你送我的围巾,给我织的手套这些我都有好好保存。」
贺屹:「理理,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五分钟,前后相比的两个贺屹差别巨大。
一个是质问她的疯子。
一个又是乞求挽留她的深情恋人。
如果不是贺屹挂钩她实习的事情,删除联系方式,一刀两断,或许是他们之间最体面的相处方式了。
只可惜,算命先生说他们的缘难剪。
刚进停车场,云眠就看见贺屹懒散地靠在车侧,实则是他已经恭候他们多时了。
“呦,真巧啊。”
贺屹懒声,可是不是真的碰巧,心知肚明的不止是他。
“理理,你发现了吗?不管在哪儿我们好像总是能碰到。”说着,他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即便这么大的京城也挡不住你我的缘分。”
他们同个大学,同个专业,甚至他还负责她的实习。
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天爷都在帮他。
“你说呢,程先生?”
“看来你的消息不是那么灵通啊。”
这个插手他们感情的小三,手段低劣,挑衅也这么没含量。
程疏凛眼含讥讽,“负责理理实习的导师我已经另换了人,这个位置你没资格胜任。”
轻蔑而施舍的一句话:“可以滚了。”
之前,他们的关系仅限结婚证名义的丈夫和妻子,存在的分界线在告诉程疏凛,他没有过多的权利干涉云眠的事情。
但现在,她看他的眼神里有依赖。
“呵。”贺屹嘲弄:“这就是你对付我的手段?”
程疏凛目光掠过云淡风轻的哂意,低眸睥睨着,漫不经心的神色似乎根本没把贺屹放在眼里:“一个品行不正的人将学业和私心混为一谈,这样的手段不是更卑劣么。”
这番话激怒了贺屹。
“今天晚上理理没回答的那句真心话,我替她说。”他眼尾猩红地嗤笑挑衅:“我是云眠的初恋,她的初吻也给了我。你想象不到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有多乖,她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什么都听我的,光凭这点,你!永远也不能跟我比……”
“咚!”
这小三真是欠揍。
眼下这一拳,程疏凛又打在贺屹侧脸相同的位置。
“物化女性的恶趣味,没妈是吧?”
“程疏凛…”云眠不是阻止程疏凛,而是心疼他。
她双手盖在男人双手上,眼眸里满是怜惜。
是他心疼她才对,前任的不珍惜让这姑娘受委屈的是自己都察觉不到。
程疏凛牵紧云眠的手,“云眠先是她自己,其次才是我的妻子。”
他们彼此眼中都只有彼此。
这番景象在贺屹眼里莫不是最大的崩溃,云眠怎么会对程疏凛这样……她怎么能心疼他,她不可以心疼他!
“理理…”
“贺屹。”面对贺屹,云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很累很累,“当我们和平分手的那一刻,就意味着我们的感情已经结束了。你那时告诉我要向前看,这句话,我也同样告诉你。”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它的意义也只是停在了那个时间里,我们谁都没理由在原地踏步。”
“和平分手后,我原以为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但我错了。我们之间的联系也没t?必要再往来了。”
她删了贺屹所有的联系方式。
“就这样吧,贺屹。”
云眠还是选择了保持最后的体面,“我不会打扰你,当然,我也希望你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迈巴赫没开多久便停了下来。
云眠也不知道现在车子停的地方在哪,车窗外的景象很像在札幌山顶那次。
“程疏凛…?”她先问的问题是有关导师的调换,“换导师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声呀?”
云眠开启话题的小心思太明显,程疏凛回:“这算不算给你个惊喜?”
车内空气安静。
她一瞬间哽咽住了,话卡在喉间艰涩地将她掐出眼泪。
今天聚餐的那场真心话游戏,云眠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说他都会不高兴的。
“对不起……”小姑娘的脑袋耷拉着。
她都看不清他什么神色就跟他道歉,程疏凛心疼极了。
“理理,抬起头跟我说话。”
她没做错任何事,不需要跟他道歉,也不需要这么低着脑袋不敢看他的眼睛。
“是我以前不好,轻易……”
“你想说,你不该轻易喜欢一个人是吗?”她想说的,他替她说出来,但是这个观点他并不认同,“理理,感情本身就是不可控的,这不怪你。”
“从很早之前你就告诉我,你们已经结束了,你对贺屹也有分寸和界限。”小姑娘错误的想法,程疏凛慢慢引导着,“你没有做错,我也不想你因为这件事否定自己。”
“我后悔的是没有早点遇到你。”
他不怪她,怪的是他自己没有早点遇到她。
这句话太重了,没有人对她这样说过。
“云眠!我怎么说的要你看好弟弟妹妹,你又是怎么做的?!”
“亏你还是个姐姐!”
“去面壁思过!”
“不是我…是他们自己不听话……”
云眠的反驳没用,云成文跟何采蓝对她的指责不分清红皂白,她只好低着头默默听。
原来道歉也是可以不用低头的。
云眠眼泪止不住。
“爱哭的宝宝。”程疏凛轻轻亲掉了她的眼泪。
男人的唇贴在脸颊一层薄薄的温热,蓄在云眠心涧的痒意如甜糖般化开。
他是仰着颈亲她的,轻微到难以察觉的细节在暗暗宣告他们相处的每一天,自始至终处在主导的是她,是他仰视她。
“但亲你我觉得也有必要,就当是哄我…”
不等他说完,云眠低头吻在了程疏凛唇间。
她的主动像是点燃的药引,理智断弦的一秒钟,男人掌心托在云眠后颈更凶烈地回吻。
他讶然她会这样做。
可当他回应这记吻,她被吻着的间隙张嘴咬在他唇上。
“…宝宝。”什么狗屁理智,都去死。
主驾被放倒的座椅皮革发出声响。
云眠膝盖抵在程疏凛腿侧,塌腰紧紧地抱着他,跪在他身前,裙身布料时不时因为亲吻的动作擦出细声。
“程疏凛……”
她掉着眼泪呜声哭泣着,声线软得厉害。
钓他却又明目张胆。
“…我、我想和你做,我想…和你做-爱……”
“…我想要你。”
【📢作者有话说】
其实理理表面很怂,但小兔子嘛窝里横,也是我们腹黑闷骚的程总手把手教的了,什么都敢对老公说[黄心][黄心]
程总:已经忍耐不住了。
宝贝们多多评论呀呜呜[爆哭]
你们评论少了枝枝更新都少了动力,掉红包啦掉红包啦[抱大腿]
第39章 Penser
◎吃下去。◎
“程疏凛…”
云眠还在叫他, 软绵绵的声音像裹了蜜的酒。
饭桌上的橙汁不至于醉,明明也没喝酒,不碍脑袋晕晕晃晃的就是想靠近程疏凛。
“理理。”
程疏凛吻着她。
那些脸红耳热的直白从云眠嘴里说出来, 他只觉情难自禁,手掌虎口掐在她腰窝, 胳膊一抬, 很轻松地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
云眠鼻间闷出细声, “你想在…这里吗?你想吗……”
说着,她又吻他。
身体上, 云眠对程疏凛无法抗拒,她秉承享受当下的原因也有这个。
更不用说心理缺失的关心和细节, 她同样拒绝不了。
他们的呼吸持续发烫着, 渡在两人唇间。
云眠坐在程疏凛怀里, 与他面对面,处在上位, 接吻也是她更信手拈来。
可男人只抬了手, 温热的掌心摩挲在她侧脸如视珍宝般捧着,比起她的主导, 他的诱-导性似乎更胜一筹:“张嘴宝宝。”
程疏凛指腹移到云眠翕张的唇前。车内完全封闭, 这姑娘被飘散不出的热气蒸得双颊变烫,潋滟的红晕轻飘飘地拨在瞳底, 眼眸动情。
白皙的襟前锁骨上挂着泠泠水珠。
眼前这一番难忍的景象,他颈筋忽地发躁。
“吃下去。”
温柔的命令词。
云眠听话张唇。
还没试过这样,她其实会下意识排斥,但他熟稔地掌着她双唇, 指腹抵在那会咬人的小尖齿。
“唔……”
云眠眨了眨眼睛, 程疏凛自始至终都是以她为主, 了然地哄:“听话点,别咬戒指。”
她唇间朱红,眼眸里含着的眼泪一汩一汩。
只不过这泪不是从眼角溢出来的——是从唇角流下来,把戒指染得清澈透明。
“理理有好几颗小尖牙。”程疏凛叹:“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咬我的时候会疼。”
云眠呼吸发虚地倒在程疏凛怀里。
彼时不是面对面的和他拥抱着,她被调转换了个方向,眼睛目视前方,他在她身后。
无论何时,云眠都觉得身后是程疏凛都非常有安全感。
她完完全全地倒向他,各方面都敞开的特别信任他。
“刚才咬到戒指了。”
黑夜下,前方玻璃倒映出两人的身影清晰如雪。程疏凛让云眠去看,“这次看看,理理能不能再咬到戒指。”
指腹在她唇边绕着周画圈儿,他宠溺地,轻轻兴味地试探。
一比一复刻刚才的情景再现。
他又戴她的戒指。
微阂的眼睛倏然紧闭。
等云眠再睁眼时,眼前一片模模糊糊迷雾似的朦胧。
这是哪儿啊,她怎么迷路了,周围全是一片黑暗也看不清回去的路在哪……
呜呜呜呜呜都怪程疏凛,开着车把她带到山顶什么荒郊野外的地方。
云眠羞赧又气愤,抿紧的双唇忍不住哭出声来。她想离开这个地方,可程疏凛按着她不让走,他知道她可能需要缓解于是给她揉肚子,她还是哭,他身体稍微向前靠得更近,她眉宇深深折起。
“是不是饱了?乖乖。”他问。
因为这一前倾,云眠又咬到他的戒指,不知第几次了。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程疏凛……”
她抽噎着讨饶。
程疏凛点头,说可以回去。
云眠没再多想什么,早已没力气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立马滑了下去。车内天窗没开,也不知道从哪儿下了一场大雨,车窗,车座,中控都有水。
骤降的雨水淋得方向盘挂着将落不落的银色,她的裙子和他的西裤也被泼湿了。这场雨下得似乎在程疏凛意料之内,他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给她擦着,唇角漾起笑。
“什么时候下的……?”云眠面红耳热。
“雨吗?”
男人故意重复了遍,擦好的纸巾被他攥成团随意抛向副驾,“不是下的,是宝宝哭出来的。”
而且是shuang哭的。
她不记得了。
小腿扬到后视镜差点把它踢翻,她也不记得。
“半小时前我刚刚知道,理理好像最喜欢我从背后抱着你。”
“才不是…”就知道欺负她。
没多少底气的呢喃让云眠更把自己缩在程疏凛怀里,明显的不认账。
“不是么?”
他淡着声明知故问,松散的得逞劲儿,“可是宝宝,你这次哭的比以往多很多。”
云眠干脆捂住耳朵不听这老男人的骚话。
可爱的赌气模样惹得程疏凛没办法,背后抱住她的姿势没变,“理理…”
他话都没说完,她倏尔张嘴咬了咬他抱住她的胳膊,“你才不是实现我的所有愿望,才没有……”
这次的邀请他不就是没有让她开心。
“从医生说暂时不让夫妻生活那句话开始,你知道我忍多久了么?”
小兔子使出浑身解数勾着,程疏凛反而是要“怪”她不满足自己才合理些,“理理,你的身体更重要,刚到京城没多久还需要养一段时间。”
“嗯…好吧。”云眠小声:“你真能忍。”
“等你身体好了,我能一周不让你出门。”
“唔…”
她这次有点情绪上头的意思,“冲动”过后理智回魂,后知后觉才感受到残留在指尖轻微的麻感。
潮涨的余韵刚刚过去。
云眠张唇说话声音都哑了好几分。
回去路上太累,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的时候,她还记得程疏凛掌心是怎么托在她腿下。
他的手很大很宽,一只手就能把她大腿握个大概,他在她背后,就像照顾不能自理的小baby一样。
因为姿势没有过,所以生出新奇的探索欲。
而且这样还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抱着她轻轻颠了颠。
小姑娘纤细t?的黛眉忍耐不住蹙起时格外情动,唇咬着,嘴也咬着。
男人畅然满足地吻在她唇。
“bb,要到了?”
雨下。
云眠梦醒。
再一睁眼到了九溪园。
她被程疏凛抱了回来,睡眼惺忪间,熟悉的卧室,房间内熟悉的线香味道再次让云眠陷入安眠。
“程疏凛。”
手腕被小姑娘拽住,程疏凛蹲在床边温声问:“怎么了理理?”
“你要去哪儿……”
“我不走。担心你难受想给你冲杯蜂蜜水。”
“…我不想喝。”今晚的事情,云眠对程疏凛的依赖索取越来越多了,“你在这就好。”
“嗯,我在。”
他的温柔关心与呵护时时刻刻陪伴在自己身边。
看着这么一双深邃的含情眼,云眠内心有那么短瞬间的松动突然将她往前推了一把。
即使程疏凛已经在她眼前了,但她距离他还太远,这股莫名推着她的力量又让她离他更近了一步。他对她的家庭了解还不够深,父母的不偏爱只是这个家庭里最浅显的缺口,她没有说过她的家庭背景,财富、眼界、学识、地位、阶级,这一份份的龃龉摆在他们面前就像海拔过高的山。
恩夷的山太多太高了。
她花了十九年才越过一座山,终于用十九年的时间看到山外面的世界,可以遇到他。
然而又出现了新的山。
“要听故事吗,我讲给理理听。”
程疏凛误会了云眠看着他浅浅笑的意思。
“我…”
她都要谈起家庭了,不太凑巧的是电话打来,对面是沈惟洲漫不经意看好戏的调侃。
“凛,今儿你猜怎么了?”沈惟洲没直接说。
电话虽然没公放,云眠就在程疏凛身边可以隐隐听到些。沈惟洲的语气多少有点卖关子,但程疏凛也没有不耐烦,而是她看到过的懒散、游刃有余轻描淡写的一面。
“哦,你怎么知道我在陪老婆。”
“……”沈惟洲京腔不带变,“少爷,谁问你了?”
程疏凛有反差的一面云眠早就发现了,她抓住他手移到唇边点水似的蹭了蹭。
他感受到,也不顾对面兄弟能不能听到把手机移远了些。
肩膀放低在云眠唇上也点水般亲了亲。
“我跟你说的你怎么没点反应?”
“说什么。”
“……”
沈惟洲暗暗骂了句老婆奴,“我说什么你到底听没听。他今儿又分手了,重点呢,在这个‘又’字上。”
“这事儿不稀奇。”程疏凛平声。
陆砚行是圈儿里有名的浪子了,性子也浪,据说早些年还和谢澈放一起讨论对比过。
谢弦深是谢澈他哥,每次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谢大少爷也一副看戏的表情,陆砚行开玩笑说你得护着我这个好兄弟,谢公子嗤声反笑:“你谈的比他少么。”
陆砚行笑说是。
直到现在谢澈和那个叫印白的姑娘婚期都将至了,陆少爷还孜孜不倦地谈恋爱呢。
“你说他都一把年纪了还祸祸人姑娘,是该赶明去个庙给他求一挂,让他收收心。”沈惟洲说。
程疏凛:“也可以让他学你。”
学他怎么棒打鸳鸯,强取豪夺,不顾一切手段都要把那姑娘从别的男人手里抢过来。
沈惟洲没把这话当贬义:“你也可以学我。”
云眠在一旁静静听着,她的直觉告诉她沈惟洲也有故事,只不过当下,她的注意力全被陆砚行又分手的事情占据了大脑。
这不和之前她去Showdown看到的听到的一样吗,真心的感情在他们这个圈子会有多少,那程疏凛对她……又到底是好感更多,喜欢更多,还是爱更多呢……
也许他也像她一样维持眼前的暧昧甜蜜吗。
可如果是喜欢,他喜欢她什么。
如果是爱,他又爱她什么。
怎么可能是爱……
暧昧总是让人回味美好,新鲜感或许也是一时兴起。
“不过,她真是小没良心。”
沈惟洲极轻一句的谴责都和程疏凛一模一样。
世家少爷的圈子有太多相似点了。
云眠默默收回视线。
程疏凛简单和沈惟洲说了几句便挂断电话,他注意到云眠神色略有些低落。云眠也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抢在他前面开口,“没事,我…我就是有点困了…”
“睡吧,我陪着你。”
“嗯。”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云眠心口就像被掐了一下。
但身边有他的气息,她渐渐放缓心神睡了。
今天晚上经历的种种,云眠以为跟贺屹说的那些会让他们彻底断了联系,只不过,这只是她以为的,她忽略了父母那边在感情方面对她的控制程度。
第二天去晟理上班,她就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
何采蓝给贺屹打的这个电话,是想了解贺屹这孩子有没有按照她说的去做,她一直挺看好贺屹。算命先生都说了他跟云眠合八字,怎么说两个人也是经历过一段感情,于她的私心而言,两人复合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阿姨,现在是我想复合,但理理不给我机会。”
贺屹是这么跟何采蓝说的。
何采蓝心火一上来给云眠拨过去电话,手机铃声震震响个不停。
云眠看到「妈妈」这两个字就头疼,林西西问她怎么不接电话,她稍稍回神,去茶水间接电话前听到林西西说让她打完电话快点回来,设计部有个大会要开。
“好。”云眠连忙应下。
严厉指责的母亲形象已经在云眠心里种下种子,她接了电话的下一秒,何采蓝尖锐的训斥如雷贯耳。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云眠木讷着早就习惯了。
“云眠,之前我去京城那次怎么跟你说的。”女人拔高音量扬声,“贺屹跟我说你不同意复合,哦,你不同意是吧?怎么回事,合着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妈,前段时间你来京城表明你的态度,我也表明了我的态度。”
云眠低头掐着不停颤抖的手,努力平稳心神,“你认为贺屹是你心中的女婿,我认为我们不合适,我和他分手过后就不会再有其他可能。”
她放低姿态求母亲:“别再逼我了好吗……你和爸爸让我相亲,逼着我见这个见那个,我哪个都不想见。我谈恋爱之后你们催婚,分手之后你们又是催复合,可你们知不知道我不想这样…我不想这样妈妈……”
“你不想也得想!”
何采蓝一句话打断云眠所有的退路。
云眠隐忍的情绪化成泪水掉下来,一瞬间的慌乱、无措,再然后是被积压已久的反抗负面在此刻与母亲对峙:“我不想!我跟贺屹不合适!”
“谁敢说你们不合适?!你们的八字那么合,老天爷都默认你们是段天作之合的好姻缘,同一个城市,同一所大学,这些不合适还要上哪合适!”
“妈,您疯了吧……”
后颈沁出的冷汗蔓延整张背,云眠手又抖了。
“就因为算命先生的一句合八字,现在,我连自己的感情生活都不能做主吗?”
云眠心灰意冷,“既然你这么认定贺屹,我跟他分手之后,你和我爸后脚为什么就给我安排相亲?”
何采蓝冷声说:“那是担心你嫁不出去。况且现在贺屹也有复合的想法。”
“…对,之前他没有这个想法,现在他有了。担心我嫁不出去……”她仰头哭着哭着就笑了,“在你们眼里,我原来糟糕到这种程度啊。”
眼泪流得多了把眼眶扯酸,云眠难受得胸口发闷快要喘不过来气。
她心脏平静像在阐述一件无所谓的玩笑。
或者换句话说,她的心快死了。
“我是不够优秀,没有过人的样貌,学习成绩也平平无奇,可你们从来没有鼓励过我,从小时候到现在,我只记得你和父亲对我不断的指责,教训,要求我懂事。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务我都要帮衬着做,犁地农耕,种菜浇水,因为我是长姐的责任就必须要做这些吗?”
“我生病的时候你们陪伴的不是我;我喜欢画画你们却说不务正业的兴趣,连一根画笔都不舍得给我买,但云屿呢,和我恰恰相反,她喜欢艺术你们无条件地支持;我要复读你们极力反对,说还不如早点找个人家嫁了……从复读到大学现在所有生活的费用…我都靠我自己,我也想找个人依赖啊……”
“但你们对我永远只有打压。永远……”
玻璃窗外繁华的街道和恩夷的小镇完全不一样,云眠遥遥望着,目空无神。
“你们…你们根本不爱我。”
何采蓝再想说什么,电话被挂断。
每次和父母的通话总是以争吵和难堪收尾,哦,也不全是,除了那次两夫妻实在拿不出十万块填补家里的窟窿。
就那次,母亲格外温情地叫了她一声“理理”。
好像也只有那一次了。
云眠抹去泪水强忍着情绪收拾好心情,设计部有次大会要开,去会议室时她和林西西一起坐在后排。
林西西观察她接完电话心情不是很好,“怎么了云云,你的t?眼睛…好像有点红。”
“没事。”云眠强颜欢笑。
在程疏凛眼里她不是真心的笑,他太了解她了。
这次大会坐镇的领导很多,会议气氛严肃,主要关于斯港美术馆的项目。
美术馆经政府部门决策与审批,定位城市一级国家重点地标艺术建筑,原本这个项目粱悯事拿下了的,成功跻身参与该项目的建筑设计师行列,可合作方斯港空降一位艺术总监,粱悯提交设计方案后不过半小时就被打了回来,要求晟理重新推出项目设计师人选。
也就是说,设计部组内再次竞争洗牌。
“怪不得这次大会这么有阵仗。”林西西道:“吓得我还以为火星撞地球了呢。”
会议上,因为这次项目设计师采取更换,粱悯的神色不是很好。
空降的艺术总监突然否掉方案,她熬夜画的设计稿全都变成一张废纸。
“那艺术总监什么来头,居然这么横…”
“是呀…关键是粱悯的能力也不差吧,设计方案说毙掉就毙掉。这个艺术总监还没露面能力就不小,背后有人吧。”
“小道消息听说,这艺术总监可是个大来头,父母掌上明珠的独生女。”
“这又是圈子里哪家的大小姐啊?”
“嗐。不是京城的,临江人……”
会议结束,同事们小声八卦着这位艺术总监的来头,云眠听得有一搭没一搭的,扰她心思的主要还是母亲打来的那通电话。
「美术馆设计方案月底交稿……」
云眠编辑着备忘录提醒自己工作事项,但脸色心神不宁的,林西西在她眼前晃了晃手都没反应。
“那个,云…”
林西西想开口安慰云眠什么,话被一通电话打断。
与会前一样,同样是母亲何采蓝打过来的。
云眠先挂断了,消息发过去说自己还在上班,不方便接电话。
再然后,回电自己是云屿打来的电话。
“姐……你怎么不接电话啊…”
云屿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云眠疑惑,“怎么了?”
“妈妈…妈妈她突然病倒了……刚才还好好的,突然…突然就倒下了…”
下意识的愧疚哽咽在云眠喉间,她忽然后悔刚才和妈妈大吵一架。
“姐,姐你还在听吗?你能回来吗…妈妈这次好像病得挺严重的……”云屿请求云眠可以回恩夷。
事发虽然突然,但云眠已经在看回恩夷的机票了。
她以往没坐过多少次飞机,年后回京城还是选的特价,眼下时间紧急,她顾不得价位对比买了一趟最近赶回恩夷的机票。
各种小事安排好云屿,云眠小跑着去主管办公室,吴材不在,总监也不在,她只能向组长珍妮请假。
珍妮善解人意,同时也告诉她这次项目的重要性,“云眠,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之后,美术馆的设计方案最好别耽误。”
“谢谢珍妮,你放心。”云眠说:“回头我也会给主管发一份请假表。”
乘电梯下楼之前,她想起什么给陈跃发了个消息。
陈跃:「是的太太,程总在办公室呢。」
云眠不再犹豫,趁没人的时候贴了之前陈跃给她的总裁专用电梯卡,到办公室,她见到了程疏凛。
“理理?”
小姑娘一路跑过来,程疏凛帮她理了理脸颊碎发。
“程疏凛,我、我有点事情要回恩夷一趟。”
“可以发消息告诉我的理理。”
“不要。”云眠摇头,隐忍着委屈的哭腔:“我想面对面…亲口对你说。”
看她着急的模样他也没问什么,要和她一起去,但云眠拒绝了,家庭的难堪她不想让他看到。
“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程疏凛。”她看向他,目光柔柔,“这次…我没忘。”
三次离开,三次都不要他。
这次她没忘了他。
她是跑着来见他的。
“嗯。”
程疏凛刻意放低了身子,云眠不明所以问干嘛,他请求说:“亲我一下好么。”
“分别礼物。”
云眠心绪复杂得想哭。
“好,分别礼物。”
她踮起脚尖吻在了他唇。
【📢作者有话说】
依旧意识流[黄心]~
呜呜小夫妻短暂分别为的是更好重逢[三花猫头]
继续红包宝贝们[求你了]
多多评论让枝枝有点更新动力好不好呀,枝枝吭哧吭哧写那么多字呜呜,求求小宝们的评论[抱大腿][抱大腿]
第40章 Penser
◎我想玩它,好不好呢,daddy?◎
云眠坐上飞机上的那刻始终觉得这一天像梦。
她和他不止一次分隔两地, 甜蜜,分别,再遇, 循环往复。
这是第三次了。
但这也是她最不想离开程疏凛的一次。
“在家那边如果遇到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她听着他发来的语音, 不断的嘱托, 安慰。他还跟他调到恩夷当地直属政府的朋友打了招呼, 假如真的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她不至于孤立无援。
云眠莞尔笑, 说他想太多了。
她觉得家人再怎么说也是家人,至少还有这份亲情在, 自己的父母又怎么会伤害自己的孩子呢, 到不了惊扰政府司法的程度。
“谢谢你程疏凛。”云眠心里都知道, 他在为她提供保障和退路。
“等我回来,好吗?”她说。
“好。”
心跳高频的跳动似是在预示着不好的事, 云眠惴惴不安。
她大概知道自己回去将要面对什么, 只是他的声音轻缓缓地淌进心里,莫名给了她很大的勇气。
飞机落地时天色已然暮昏将近。
恩夷毕竟是个小镇, 从机场转公交, 再转大巴,最后转一天只有两三趟的公交才到恩夷。
天黑了。
云眠给母亲打电话没有人接, 给云屿打的电话过了会儿才接通,“阿屿,妈妈现在在镇上哪个医院?”
“姐…”
云屿欲言又止,云眠着急了, 以为是母亲在检查过程中又出了什么事:“怎么了到底, 你说啊云屿。别让我着急好吗……”
“姐, 妈妈没去医院。现在在家里躺着呢。”
“好,我马上就到家了。”
到家的那一段路非常不平稳,路边的石块儿凹凸不平时不时硌到脚底。
云眠也不曾想,她之前那么讨厌走的一条路现在居然可以如履平地。
其实不然,是出于对家人的担心让她暂时忘记疼痛了。然而到了家,她看到何采蓝安然无恙坐在里屋门前,云眠耳边一阵轰鸣。
“妈……”
何采蓝神色肃然。
她没摔倒,更没什么病,云成文还有云屿也都在,云屿看到云眠回来不敢与她对视,倒是两夫妻看她的眼神一个比一个凝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云眠问躲她眼神的云屿。
何采蓝让云屿站在她身后是再坦然不过的偏护,“这个家想让你回来一次是真挺难的。你也别这么看云屿,是我让她跟你这么说的。别吓着她。”
“妈,那你就不想想不会吓着我吗。”
告诉她母亲摔倒到头来只是一场让她回恩夷的骗局,脚底被石块硌得发疼,云眠现在才感受到。
她淡声笑了,手被突发的情绪拧得颤抖,“我这么着急赶回来你们就这么骗我?”
父母看她的眼神二十多年来从没变过,道理,云眠跟他们说不出什么一二:“好,我现在如你们的愿回来了,到底什么事必须让我回恩夷。”
“什么恩夷,这是你的家!”
云成文暴涨的怒吼被何采蓝拉住,“我来跟她说。”
“你上大学考去京城那么远的地方,我和你爸都不说什么。”一开始,何采蓝确实是心平气和的态度,“但婚姻的终身大事再怎么说也得经过父母的手。电话里说不清楚,打几个电话你又觉得我们烦,所以还是有必要面对面谈一下。”
“贺屹?又是他吗?”
“对。”
婚姻这件事,能让父母执着的估计也就只有贺屹了。
云眠不用想便能猜出来,她很无奈,她也早就告诉了父母新交男朋友的事实,“妈,您还要我怎么说…您为什么非得执着贺屹,我们分手后就没有任何关系了,这句话,您还要我重复多少遍才能听进去?”
“我也说过,贺屹的家庭,所在的城市都是你这个年龄段找对象条件一等一的。是我们高攀你懂吗云眠,啊?是我们高攀人家!”
“你说你和人家谈的好好的,我和你爸也想着总不用在这件事情上再为你费心……”
“费心?”
“费心?”云眠机械地重复,苦笑,“从小到大你们就没为我的事情费过心。现在我长大了,我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事情,你们却非要干涉…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做主,不劳你们费心!”
见云眠这个态度,何采蓝控制不住的脾气也上来。
“不劳我们费心?!云眠,你说说你从小到大在哪里长大的?家里吃的穿的用的少过你一样吗?!啊?都说人姑娘家到了年纪就要谈婚论嫁,我们前前后后为你的事情又是找人讨关系,又是给媒人送礼,你以为男方你想见t?就能见了?不都是我和你爸忙着打点吗,到现在反而成了我们的不是了,是吗?!”
“是吗?!说话!说话啊你!”
女人无论再怎么推搡,云眠就像个木头,何采蓝拽着她的衣袖或许是生气到极点了,力气猛一加重,云眠快被摔倒还是云屿拉住了母亲。
“别说…”云眠麻木地摇头,“别说了……”
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之外是母亲一如既往的指责,父亲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云屿对她眼神流露的担心也被两夫妻扯至身后。
他们就像一堵墙压得云眠喘不过气来,而偏偏母亲还要她去找贺屹。
贺屹,贺屹,贺屹……
这个名字她不想听,二十多年,云眠从未如此心死地崩溃流泪。
“我不去找他!”她歇斯底里反抗,“我不会把自己的婚姻让一个算命先生替我做决定!”
小地方思想狭隘。
要说封建程度,恩夷是糟粕思想没有彻底改变的其中之一。
当地大大小小拜神祭祀的传统习俗,甚至是一些驱魔鬼神的法事至今还有所保留。生活在这里几十年,何采蓝信命,迂腐,这样的思想根除不了。
云眠觉得算命先生说得讽刺,可一桩桩,一件件,凡是算命先生下了定论的,在何采蓝眼中都是事实。
“去京城那次,你住的房子我拍了张找先生算了一卦,先生说是红灾。”
“你弟弟云鹤生的那场大病有多严重,你这个当姐姐的掉了多少眼泪,我们到处借钱给你弟弟治病,我不信你不知道。”
“妈,这些都是巧合……”
云眠不信,何采蓝红着眼眶把她心底的旧伤疤揭了出来,“我生你那天差点死在手术台上,也是巧合?!你生来就是折磨我的,要我半条命不够,到现在还要把剩下的半条命拿走是吧!”
怀云眠将近生产时,有个眼盲老婆婆只摸了一下何采蓝怀孕的肚子,她便下结论说这胎不安生会要你半条命。
结果生产当天,何采蓝难产大出血差点去见了十殿阎罗。
所以,她不待见云眠,外加重男轻女的思想在心里扎根了,就因为云眠是个女孩儿,她的名字都是两口子失眠心烦意乱得来的。
不……
不……
算什么卦有什么结果。
云眠差点被这些怪力乱神的莫须有绕进去,“不一样…妈,这是您信的,我不信这些。”
“重要的不是你信不信。理理,只要听我的就好。”
何采蓝第二次这样叫云眠。
女人失控之后的情绪再平复,就像是狂风暴雨前归为死寂的平静感。在至亲脸上看到令人胆寒的眼神,逼得云眠一步步后退。
“不要!”
发抖的手腕忽然被母亲拽住,云眠下意识挣扎失声,“我不会再跟贺屹有任何关系!我已经结婚了!”
“你说什么?”
“结婚?云眠,你再说一遍?!”
“姐…你在说什么啊……”
云眠实在被逼得没有办法,母亲思想封建到这个程度已是无可救药,父亲的冷眼旁观更是置之度外,这个家怎么对她的,她从来都是失望大于希望。
“我结婚了。所以我不可能再跟别人结婚。”
“是你现在这个男朋友吗?是不是?!”何采蓝扬声质问。
“是。”
云眠回答得很平静。
“你听听,你听见她说什么了吧。结婚这么大的事情她连知会都不知会我们一声,她就没拿我们当父母看!”
“从小到大,我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以前的听话劲全没了是吗!”
不变的指责,训斥,打压。
“她回来这一趟也正好。”
何采蓝只说了这一句话,看不出什么情绪,似乎刻意压制心里的怒气强装镇定,而后就狠拽着云眠疾步走出了家门。
“啪嗒!”
云眠装在口袋里的手机狠狠摔在门槛石阶,屏幕被坚硬的石块磕碎边角。
就是这一摔,手机自动触发车祸检测功能,等待无回应之后自动将电话拨给了紧急联系人。
云眠被带去了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从她小时候就记忆犹新,镇上谁家有个赶不走的病,灾,任何一切只要和魔-灵牵扯的都会被拉到这个地方洗心超度。
也是几十年的糟粕思想作祟,何采蓝将云眠带到这里的目的就是给她“驱驱邪”。
这么一声不吭跟别人领证结了婚,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给她喝了什么迷魂汤连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他们!
“跪下去!”何采蓝生气至极。
黑夜之下,祠堂里燃起的烛火明亮而又诡谲,忽明忽闪的火光映照在周遭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显得可怖。
父亲,母亲,就连对她伸出手的云屿靠近一分,云眠都觉得似要索她的命。
她害怕得想往后退。
而不知何时,生活在恩夷的每家每户脚步生风来到祠堂,嘈杂的议论声更像看热闹。
“我说老云,你家姑娘这是怎么了?”
“去年你家那小儿子生一场大病来祠堂做了法事,不会今年轮到你家大女儿了吧。”
“哎呦这是什么命哦,三个孩子有两个都不见好。”
“不是还有个二女儿的嘛,和小儿子双胞胎嘞!”
“双什么胎,那二女儿不是亲生的啦……”
“都别说话!”
只要提到那云家不是亲生的二女儿,哪怕提一个字就是触了云成文的逆鳞。
祠堂内瞬间鸦雀无声,何采蓝道:“今天各位在场也当是做个见证。也不怕大家笑话,我们云家的大女儿可真是出息了,自己结婚我们做父母的却什么都不知道,这么大的事情瞒着我和她爸,看来是真的一点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说着,女人看云眠的眼神复杂。
迂腐的思想让她固执地认为有什么不好的东西缠着云眠。
十几斤重的鞭子攥在手里,任凭云眠摇头,含泪求母亲不要这样做。何采蓝充耳不闻,这道名为“驱魔”的鞭子狠力一甩打在云眠身上。
过重的鞭子施力打在筋骨,皮肤立刻淤红一片。
也是在这一刻,云眠对家庭仅剩一点希望的心彻底死了。
世界上真的会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
因为她是个女孩,因为她自己本有的权利有悖父母而遭到鞭子的毒打。
程疏凛……
带我走吧……
程疏凛…我想你了,我…我好想你……
“轰——!”
雷声电鸣下一秒乍然,外面狂风大作下起了大雨。
烛火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影影绰绰打明许多人冷若冰霜的神色。
那些人恶意撺掇着,说一鞭子不够!
各种疯魔般的言语不绝于耳。
就连母亲眼神也变得愈发狠心,如同一把尖锐无比的刀扎在心上,云眠不敢再看,“程疏凛…程疏凛…”
她的声音很小,就在所有人都疑问云眠胡言乱语什么的时候——
一记狠戾的力道突然自空中划过。
“砰——!!!”
坚硬的沉石精准击中墙壁上于龛内伫立的判官像,短暂一瞬,金像如蝼蚁啃食轰然坍塌,破碎的鎏金细片骤雨似的泼在地上,案台上,风雨欲来般砸烂檀桌摆放的玉盘与香炉。
顿时间,所见之处满目狼藉。
什么金像,什么祠堂,全他妈砸得稀巴烂!
在这满目黑暗的夜色里,只见一道高挺的身影渐渐破雨而来,门框下,微弱的烛光映亮程疏凛还在挂雨的衣角。
男人目光冷戾扫视在场的所有人,充满敌忾的赫然警告。
“谁敢动她!”
只一句话,众人被吓得浑身惊愕。
云眠瑟缩在角落,隐约不清的视线中缓缓看到一抹身影走向她。
“程疏凛……”
眼眸里忽地点燃一簇光亮。
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程疏凛就这样不顾一切踏雨来到她身边。
“理理…”
男人将云眠抱在怀里,发红的眼眶早已掩饰不住对她的心疼,“别怕理理…我在的。别怕。”
云眠紧紧抱住他,脑袋委屈地埋在程疏凛怀里,不停在叫他的名字。
“程疏凛…程疏凛……”
“喂!你谁啊,这可是我们恩夷最敬仰的判官!你砸烂了赔得起吗?!”
“对啊对啊!你今天哪里都别想去!必须得给我们个说法!”
“给个说法!真是胆大包天了!”
“……”
人们不断叫嚣着,程疏凛讥讽地哂出声笑。
他慢条斯理拿出数沓绿背美钞,轰乱的气氛登时凝固,一个个的眼睛就像饿狼扑食死盯着那明晃晃的钞票。
“钱重要,还是神重要啊。”
男人轻蔑的睥睨姿态漠然而狂妄。
而后,数沓丰厚的绿背美钞大肆扬在空中零散落下,权当施舍给他们的。
祠堂里下美钞雨,太子爷做派不可一世。
这些人不要命地你争我抢。
程疏凛就当看个趣儿了。
“寻衅滋事,聚众言语恶伤。这么狂,命多是吧。”
不多时,数辆警车鸣笛先后赶到现场。
“理理,我们走。”
程疏凛牵紧云眠的手要带她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站住!”
何采蓝跨步上前质问,目欲眦裂:“云眠,你要想好,如果你今天跟t?他走了就是明摆着跟我作对,跟我们全家作对!”
鞭子打在身上的疼犹如灼烧一般痛,云眠呆滞地看着胳膊上那道伤,转身,眼眶里攒着的泪在母女对视那刻重重掉下来。
一句请求祝福的话,她的语气失望且平静。
“妈,你会祝福我们的对吗?”
脚步将要越过门槛——
“你今天出了这个门,就不再是我们云家的女儿!”
从此你就断绝和云家的关系!
真可笑啊。
真是可笑。
许久许久,连绵阒静的雨声中才响起一道气若游丝的回应。
“…好。”
云眠应下。
她早就对这个家失望透顶,她也从来没感觉到她是这个家里的孩子,在这个家生活的一切宛如过往云烟一一在眼前浮过。
偏袒,训斥,压抑。
“您可能不知道,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哪怕我要复读也要考上京城的学校就是要远离恩夷!远离这个家!再也不要回来!”
说出这些话她的心也是痛的,唇角轻弯着泪下沾襟。
“…妈,谢谢您成全我。”
恩夷当地最大的叩拜礼,只有两个场景会用到——认亲,断亲。
三揖六拜九叩。
云眠对何采蓝跪拜完最后一叩,手臂和背部剜骨的疼痛令她再也无法忘记今天所经历的一切。
站起身,她走得决绝。
“从此以后,我和…我和云家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今天所经历的一切都像是梦。
云眠也没想到这种亲情戏剧会在自己身上演得淋漓尽致。
回到京城的当晚。
云眠执意去以前在江锦租住的房子看一看。
她就站在巷口看着,与其说无所事事,其实更像寻找慰藉疗愈伤口。
二层的东户又亮起了灯光,新的租户住进来。
她望着那层明亮的灯光对程疏凛说:“我考上京城的学校之后,虽然是租的房子,但这是我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家。朋友在身边,而且没有父母的打扰,我感觉很自在。”
“在这间小房子里我不用听父母的话照顾弟弟妹妹,不用给他们做饭,不用懂事…我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和卧室,不用再像小时候那样跟弟弟妹妹挤在一张床上,不用去田里帮衬着干农活……”
她为什么会在出租屋攒很多速食,为什么会有胃痉挛和贫血,为什么习惯性睡在床的最边,为什么力气不同于平常女生。
答案就在这,因为家庭。
因为给弟弟妹妹经常做饭让她讨厌站在灶台前,因为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会优先给弟弟妹妹,她才营养不良,因为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掉下去的经常是她,因为要干很多农活和家务所以力气大。
正因如此,她的愿望清单里写再也不要回恩夷。
“我不想……”
她情绪忽然崩溃哭了,“不想…我一点都不想……”
云眠落的眼泪把她糊得像只小花猫。
程疏凛抬手揽小姑娘入怀,为她擦去泪水安慰:“不回去了理理。之后你在哪我就在哪,你喜欢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定居。”
遇见程疏凛那天,云眠就觉得他像是从天而降的礼物。
身边有他细微不至的照顾,她身上被鞭子抽打的伤日渐好了起来。
尽管身上有伤,不过她拼起命来还真有点像为了复读那时候没日没夜地努力打工、学习。
因为美术馆的项目还在进行,城市一级国家重点地标的艺术建筑,她要争取这个机会让自己变得更好,和酒店项目完全不一样的两种级别,她一定要努力。
“不准再画了。”
程疏凛抽走她的画笔,云眠就立刻眨着眼睛博取同情。
这样的卖萌撒娇大法对他来说居然不管用了,两个字没有商量的余地:“不准。”
“…好吧。”
云眠委屈得窝在男人怀里,她故意使小性子抱紧他,双臂环住他的腰越来越用力,程疏凛看破也说破,“小兔子不高兴就报复我啊。”
“我、在、充、电。”云眠一字一顿讲道理。
其实她的手还没有完全好,胳膊添的红伤在白皙皮肤上格外显眼。
程疏凛小心地抚摸着。
如果那一天他能早点赶上,她就不会受伤。
“程疏凛。”
云眠抬头对上男人视线,他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能读懂他心里在想什么,她也讶然她可以了解他到这种程度,“我是不是说过…你不要怪自己,不要生自己的气。”
“说过。”他承认。
“那…”云眠斟酌,喉间的艰涩又好像把她拉回了那一天。
“那你会生我的气吗?会不会…怪我,会不会觉得我太狠心了……”
“我要感谢你。感谢你成为更好的云眠。”程疏凛只这样说,哄她像哄baby。
离开恩夷的那天晚上,云眠踏出这片土地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她好像被这个家绊住太多年了。
“只要你做的所有决定,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
“而且,你是你,家庭是家庭。”
所以无论有没有家庭的牵扯与束缚,云眠,我都会选择你的。
云眠安静地在程疏凛怀里假寐。
唇角浅浅弯。
“除此,你也让我知道了我是你的紧急联系人。”程疏凛意有所指地说,想让她开心点不去再想那些烦心事。
“啊?什么紧急联系人?”
“你说呢?”
两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也不知道你和我前后脚一趟飞机……”云眠小声咕哝。
她去恩夷的当天,程疏凛不放心也跟着云眠去了恩夷。云眠手机不小心摔在地上触发车祸检测功能打电话给了紧急联系人,那个紧急联系人就是程疏凛。
“再说了…你不是daddy嘛?daddy难道不应该管小孩子?”
云眠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装无辜。
“哦。这个意思啊。”程疏凛漫不经心。
他看她的眼神温柔但侵略。
她脑袋原本是斜靠着枕在他怀里,但被程疏凛这么看着,云眠忍不住下滑身子想找退路。
一点一点往下退的时候,她想寻找支点的胳膊忽然一滑,手心摁在男人大腿。
“嗬…”
突然的力气压了过来,程疏凛极轻地喘了一声。
云眠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可她见男人微蹙着眉,眼里有懒散的随性,也有畅然的勾-引。
“往这儿才能碰到它。”他托着她纤细的手腕指路。
往上顶了顶。
他把她烫了下。
“你…冬令还在呢。”
“小鬼早睡了。我跟它说别打扰它爸妈,它听懂了。”
云眠忍不住笑,才不信程疏凛说的:“那你小点声,别再吵醒小家伙。”
她另只手捂住男人的唇,不让他出声。不碍程疏凛是个心机的,云眠捂住他唇的手心被他呼吸泛热,在她想退开的前一秒,他轻轻舔了舔。
小姑娘一颤。
但也…好爽。
“想玩儿它么?”程疏凛吻了吻云眠唇角。
“这几天,我的宝贝又不开心了。我想让她开心。”
程疏凛什么意思,云眠心领神会。她想起那次在车里吃樱桃,他那么得寸进尺地欺负她,她也学着他的样子点开计时器。
“好吖。”云眠清眸弯弯,小兔子又变成了小狐狸,媚眼如丝,一副勾人模样,“怎么玩都行吗?”
“当然。”
她朝他笑的样子他都快把持不住。
“那…我想含着它玩。”
“好不好呢,daddy?”
【📢作者有话说】
程总内心os:老婆这么大胆,更爱了怎么办=3=!!!
地点架空,关于习俗什么的枝枝有私设,bb们不用当真,重点还是理理和家庭的断绝啦[奶茶]
和家庭断绝之后我们理理宝宝不再顾及那么多,她会勇敢地向程总走去[撒花][撒花]
宝贝们应该发现这对小夫妻都喜欢[黄心][黄心]
继续红包啦[狗头叼玫瑰]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