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Penser
◎破了。◎
云眠空耳了。
程疏凛说的“帮”, 她还以为是“抱”。
在听到这个字自动判断要肢体接触,心跳又一下子猛猛被拽紧。
“啊…?”
后面反应过来,云眠轻轻哦了声, 手掌撑在床面带动身体往前移了移,不大的距离, 大概十公分。
她人还在床边, 其实没怎么动。
程疏凛看穿, 右肩膀落在床面的手指点了点,还是那两个字, “过来。”
云眠侧脸摩挲着枕面,动了动, 枕头上的坑换了个位置。
移的距离和第一次没差多少。
“过来。”
她再移动。
第四次, 他加了两个字, “再过来些。”
程疏凛想到云眠有滚床的习惯,应该也可以说是小毛病。她如果真的睡在床的最边上, 免不了会掉床, 到时候,他必然得像个仆人似的一遍遍把她从地上捡起来。
虽然这个想法有点荒谬, 但在床边加个护栏会不会省很多事?
就是太像照顾小宝宝。
等身体再往前移了不知多少次, 也是在黑暗里,云眠没办法判断太准, 鼻息间飘过浅冽的岩兰草与薄荷香,这时她稍一抬眸——
他与她近在咫尺。
男人视线垂着,眸中的温度也是淡淡的,瞳色, 好像掺了更深的夜色。
云眠清楚程疏凛没动。可距离的骤然拉近让她条件反射缩了缩肩膀, 想往后退, 他开口问了她一个问题:“床边离你现在有多远?”
她回头看,余下的距离大概能再容两个她。
慢慢道:“还是很宽的。”
“嗯,这次不会再掉了。”
云眠明白了程疏凛的意思。
自己滚床的那个习惯,到底来说是习惯,目前,她还没找到改变的“方法”。
她忽地清明。
第一次的腰酸背痛,是不是…她滚了多少次床,他就把她从地上捡起来多少次。
云眠不动了,脑袋垂低,她还以为是自己梦游爬回去的。
同一张床,两人就这样面对着面。
空气里混着他们的呼吸,还有彼此身上的气息。
岩兰草与薄荷交融的香气很浅冽,木质香清郁,味淡,却很容易让人迷醉其中。
以至于嗅着这种味道的靠近,云眠自己都没意识到不是味道靠近她,是她靠近他。
脑子里混混沌沌,半梦半醒。
云眠又往程疏凛那儿靠了些。
“好热。”
她感受到皮肤温度的异样,像是被架在火上烘烤变焦。
“热…”
不是她身上的温度。
是他。
云眠睁开眼,就见程疏凛也是看着她的,而且,他一直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老板,你身上好热。”她判断,“是不是感冒发烧了?”
“发烧?”
程疏凛还真没这个感觉,“这个倒没觉得。我只感受到,有人好像对我……”
云眠想继续听下去,他没说话。
后盯着她的眼睛温度也好像上升很多,眸里似滚了火,抑着淡淡的戏谑。
对我——t?
“图谋不轨。”
“?”
“你在摸哪儿?”
云眠不懂,程疏凛给她指了条路,示意她向下看。
而此时。
她双臂环着男人的腰,小手不老实,甚至上下其手,左手摸他的后脊,右手摸他身前的腹肌。
指尖已然到腹肌,如果再往下的话……
“我没有…”云眠想撤回手,不知所措就显得略微笨拙,两只指骨没到了他裤腰,又再往下些。
“还说没有。”
手腕被程疏凛掌住。
他的手很宽,她手腕又细,攥她两只手都不费吹灰之力。
“云眠。”
程疏凛把她往前拽,云眠忽惊手心更烫,偏耳时擦过男人唇角。他热息阵阵,“你招惹我了。是你先招的我。”
他的声音,还有身材,她完全招架不住。
很难不想象是顶级魅魔来的。
“你想不想要?”
“要什么?”
“还是小朋友,没有过这方面是吗。”程疏凛低低笑了声,“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现在想不负责?是不是有点晚了。”
“嗯?”
云眠心率频频,心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可程疏凛就在她眼前。
从第一眼见到他,她在心中感叹很多次他这样建模般的完美神颜,这样引人遐想的身材,真的很适合当她的灵感缪斯。
她动了动腕,稍微收了点力气。
程疏凛压了眉。
“你会让我shu服吗?”
“会。”
“我不想疼。”
“好。”
“琳琳。”
大脑突然被刺激了下,云眠胳膊弯曲撑着床面支点,另只手没入他发间往上拽了拽,力气并不大。
“嗯?”
程疏凛似乎默认了她叫的这声错误称呼。
眼睛盯着她。
鼻骨仍抵在那块小小的bu。
“不喜欢?”
他问,她没答。
他笑了下。
离开时,程疏凛偏头亲了亲她皮肤。
“…程疏凛。”
不知不觉云眠就虚脱了。
胸腔上下起伏着换气,双目朦胧。
她今天晚上挑的那he被打开。
好像挑什么“盲盒”类的东西,云眠基本上很少抽到让她惊喜的那个,也许是自己没太多幸运加成。
这盒的质感就像他说的那样,不太好。
云眠有泪失禁,经常控制不住哭。
我见犹怜的。
程疏凛一边心疼,一边掐住她的颈亲她,“理理不想有小宝宝吗?”
“不想…”云眠还没说完的话,下一秒就被他亲着咽回喉咙。
她眼尾湿红一片,全身掉泪。
听到她说这话,程疏凛似有些不高兴,亲得她更重了,“我们不是夫妻吗理理,为什么不能要小宝宝?嗯?为什么。”
“我现在还不想…”云眠说话断断续续,“不想、要小孩…”
“那什么时候可以?”
“我、我不知道呜呜……”
她细声呜咽着抓了他好几下。
“好劲。”
程疏凛轻轻咬在她耳朵,又缱绻亲了亲。
“好劲啊。”
粤语,在夸她很靓。
“怎么又哭了宝宝。”小姑娘眼尾更红,程疏凛吻掉她的眼泪,偏脸埋在她侧颈,哄她,“是我不好,我太着急了。”
云眠跟他置气。
再看程疏凛,他也不知是气笑的,还是故意看她的反应,“可能要让宝宝有点失望。”
“?”
“套破了。”
“……”
“破了两道口。”
“……”
云眠捞过枕头就砸他。
程疏凛伏低肩膀去亲她的唇,她怎么打他都无所谓。这次亲她,他比上次温柔了些,但依旧掐着她颈,吻到她快要失氧窒息,“真要有了小宝宝,宝宝生下来,我养。”
“别哭了理理。”
一贯能让她陷入蜜糖的声音,就这么哄着她,云眠稀里糊涂地就卸了劲儿,窝在他怀里哭着咬他好几口。
骂他混蛋。
大混蛋,超级大混蛋!
“我亲一下。”程疏凛继续这样哄,托着云眠让她身骨更舒适,“不哭了。”
云眠一深一浅地抽泣着,哭了也不知道多久。
睡着了-
“云眠。”
不甚清晰的听觉在一遍遍收入那两个字,云眠。
也是她熟悉的声音。
“嗯?”云眠意识不清地应了声。
没等眼睛睁开,她又听见程疏凛叫了她的名字,云、眠,两个字似在他齿间重重磨了道。
“天亮了?”
云眠望向自动打开的窗帘,阳光洒进来,大片金灿照亮室内。
“醒了是吧。”
小姑娘转过头又对着他,程疏凛用指尖点在云眠额头,没让她靠自己靠得更近,“醒了,手什么时候松开?”
云眠不明就里,意识到什么“腾”地一下睁开眼。
她现在是抱着程疏凛的,全身都黏在他身上,双手环住他的腰,腿也搭在他的腿上,这样豪放的睡觉姿势就好像把他当成了什么大件娃娃。
“老板?!”云眠赶忙松开手,语序不清错乱,“抱、我刚才抱着你……?”
“还要再复刻一遍吗?”
“不用不用不用!”
程疏凛说不清楚云眠是什么时候抱着他的。
昨晚,他们结束对话后没多久,他便感觉到身侧隐隐约约有热源靠近,直到好像贴在了他身上。
但那会儿,他也意识不清,半睡着。
两天没休息好,就没管。
然后就被云眠这么抱了一夜。
翻身时,肩膀和腿侧麻意穿骨,还以为是什么鬼压床。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程疏凛缓了缓胳膊的麻劲儿,转身看到扯着被子半躲在里面的云眠。
她脸很红,太像被什么烧了一通。
“发烧了?”
话很熟悉,云眠讶然想到什么。
这很像她问老板的话。
“我们、我们不是…”云眠还想问程疏凛,自己脸这么红还不是拜他所赐。
直到她看到——
那个盒子还是完好无损地放着,角度都没变。
做梦!
云眠这才恍然!
原!来!是!梦!而且还是chun梦!
她她她、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二十多年来,云眠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做这样的梦,还是不可置信,她整个人格外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万匹野马在云眠心里奔腾跑过,天呐,她斥责自己和男人睡一张床就能想到这样的是是非非。
她到底是有多饥渴T^T……
“你怎么了?”程疏凛看不懂云眠。
“没事没事。”
云眠小声念叨着,说自己要换衣服,让他快点出去。
她越是着急赶他,程疏凛反而停了要离开的步子,“这么急着赶我走,你这是做什么亏心事儿了?”
“没有。”
“真的?”
“都说了…真没有。”
“那你的脸现在还红着,怎么解释这个?”
男人一句一句问,云眠根本不敢直视他。
看到他,她能立马联想到昨晚梦中的场景。
铃兰糖变成了粉色的,在空中晃晃荡荡。他吃了两颗糖,齿间重重相抵却怎么也咬不碎。
云眠想撞墙的心都有了。
“没有老板,可能是你家恒温开太高了……我、我不是很适应。等一下我自己就好了,嗯,真的。”
越这样说越没有说服力。
程疏凛怎么可能被她这样的小伎俩骗到,但也选择看破不说破,顺其自然,“嗯。”
云眠松了肩,警报解除。
可他又说:“今天早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她抱他抱得那么紧,恨不得缠在他身上的情况。
“…是的。对不起老板,我不会…”
“口头承诺算不了什么。”程疏凛觉得有趣。
“如果再有这种情况,你可以叫醒我,或者…或者我把自己绑起来,不对你动手动脚。”
“……”
云眠说得认真。
到底是小朋友,睡在一张床上还要划三八线,这边是我的,那边是你的。
“理理,起来了没呀?”
楼下,叶女士的声音打断两人对话,程疏凛没再说什么,洗漱完下了楼,留云眠自己在主卧里方便洗漱换衣服。
长辈叫她,云眠不敢拖延起床时间。
可因为做了那个春.梦,导致她内裤都湿了,好在程疏凛没察觉到什么异样。
赶紧洗漱完,匆匆退下来扔在了小盆里泡着。
下楼到餐厅岛台,叶昭宜仔细瞧着云眠脸上并未退完的红,问她怎么了,云眠摆手说没事,叶女士可不信,有点八卦地假意瞪了程疏凛一眼。
“理理这么瘦的小身板,你都不知道节制点吗?”
叶昭宜满眼都是对自己儿子的指责,“这种事还需要我提醒,真的是。”
“……”
程疏凛没法辩解。
“不是的您误会了…”云眠解释,叶昭宜也不信,有了结婚证的小夫妻再解释这个太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叶女士让云眠坐下来吃饭。
两人面对面,程疏凛在云眠旁边。
“最近工作累吗,我看理理这几天都没休息好。”
程疏凛则想。
休息不好的不是该是他么,三天下来,他哪天休息好过?
云眠接过叶女士给自己盛的南瓜薏米粥,说了句谢谢,叶女士皱眉笑着,“自家人说什么谢呀,多见外。”
自家人是不需要说谢谢的。
云眠琢磨着这句话,在叶女士的心中,他们是一家人。
可她自己心里很清楚,这只是演戏而已。
“叶女士是厨房杀手。”程疏凛适时说:“吃过之后有t?什么不舒服,记得跟我说。”
噗。
云眠差点笑出声。
“好手艺是夸出来的知道嘛,哪有亲儿子这么损亲妈的。”叶昭宜不太满意程疏凛这样的说辞。
叶女士自嫁到程家之后,程柏山从来不让她下厨房。
她喜欢哪家牌坊的菜,他二话不说便请厨师专门为她定制她喜欢吃的菜系。
而叶女士喜欢研究这些七七八八的菜品,每次下厨,程疏凛和程映夏就逃不过试菜。印象极为深刻的一次,两兄妹都因食物中毒挂了一整天的点滴。
云眠静静听着,真好。
原来像老板这样的豪门世家,也会有再平常不过但又温馨的日常琐事。
这样的家庭,她以为内斗挺严重来着。
她的重点不是放在叶女士是厨房杀手,而是这次早餐,叶女士是跟着家庭阿姨一步步学的,也问了程疏凛她有没有什么过敏原,南瓜和薏米她都可以吃,而且,南瓜薏米粥也有控制血糖的功效。
是因为她喜欢吃糖吗?
这也太细心了。
她的母亲很少会想到这个。
云眠又喝了一口粥,没放糖,却意外很甜。
看小姑娘一小口一小口喝粥,叶昭宜感慨云眠吃得太少,“别怪我哦理理,糖要少吃,粥要多喝点。我昨天还让助理带了草莓,觉得味淡可以吃点饭后水果,也补充维生素呢。”
“快去给理理洗些。”
程疏凛刚动没几口的早餐停下,应了声,去洗草莓。
云眠坐立不安。
她的金主给她洗草莓,那该是什么画面。
岛台一侧就是洗水池,程疏凛站在台前把那盒精装的草莓取开。
水流顺着他的手淌进玻璃盏里。云眠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指,骨感分明的指节直颀而修长,指腹是淡淡的粉色,指尖挂着将落不落的水滴。
真的很色。
而且他的手真的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这样的手,刚好很适合她最近赶稿的手模参考。
甲方爸爸要求很多,云眠每修改一次,对方总说还差点意思,没有真正想要的那个感觉。
网上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参照物。
或许……
身旁的影子重新坐回。
程疏凛把洗干净的草莓放在他侧边,云眠眼睛盯着,他过了会儿才说,“吃完饭再吃。”
叶昭宜在对面笑。
他儿子这是担心儿媳不好好吃饭啊,不愧是她教出来的,在程家,女人最大,老婆最大。
早餐吃得差不多,叶女士又拉着云眠聊了会儿天。
主要是问她,她父母什么时候有空,女儿结婚了,他们身为男方这边的家长,总得要和亲家碰碰面。
云眠有过一刻的停顿犹豫。
“我爸前段时间病了,医生让他静养一段时间。我妈妈就一直陪着他。”
“当然,他们是尊重我的想法的。”
“这个,妈妈您不用担心。”
云成文是病了。
身体倒是没什么大问题,是心病,还有赌.博戒不掉的疯病。
和云眠打电话那次,他除了问有关顾元海的事情,还知道他女儿出息了,家里欠的十万一挥手居然能还清,还给了二十万,必然是给自己藏了金。
亲生的女儿,给自己拿点钱那是天经地义。
云眠知道父亲打电话的意思,自己结婚的事情选择瞒着,包括合约上她应得的报酬。
本就是合约婚姻。
她自己家里的事情,她自己处理就好,还是不要有过多牵扯。
毕竟没通气,能瞒着就先瞒着。
撒了一个小小的谎,云眠小心看了看叶女士什么反应。
叶女士表示知晓,没再多问,话题一转说到一层位置极佳窗景也极好的那个房间,“理理喜欢画画是吗?昨天看家具,我就看到里面置放很多画具之类的,画板呀,画笔呀都有。”
那个房间,原本设计的是程疏凛的书房,但他不经常回这儿,也是云眠搬过来要演戏,他派人把她的东西先搬到那个房间过度。
也收拾好了,看上去更像个小画室。
“是的。”
云眠点头,她现在在晟理的工作,以及所兼职的工作都和线条打交道。
她现在的主要兼职工作是网上颇有名气的小画师。
因画风独特清新,收获了不少网友喜欢。
她倒是没觉得自己有多厉害。
“不过,我比较业余…”云眠弯眸笑:“就随便画一画啦。”
程疏凛坐在云眠身边。
她没说真话。
他观察到,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里面有光。
“吃点。”
他给她递了个草莓,饭后,他答应的。
说到绘画方面的事,叶女士也是个艺术家,艺术家和艺术家之间灵魂共通。
叶女士的问题多了,云眠就一个接一个回,程疏凛递给她的草莓,她没多想什么,很自然地接住咬了口草莓尖尖。
唔!
好甜,好好吃!
甜的东西治愈心情。
云眠都没注意到自己开心的时候会晃腿,脚上的毛绒拖鞋耳朵也一晃一晃。
岛台的凳子是比较高的,她两腿够不到地板,腿骨也纤瘦,就这么垂下来前后轻轻地摆动。
草莓快吃完,她双腿摆动的幅度渐渐收慢。
发现规律。
验证规律。
“再吃个。”程疏凛又挑了个草莓递给云眠。
她依旧像上次一样,自然接下,然后放唇边咬了口草莓尖尖。
这个更甜欸QvQ!!!
小姑娘的腿又摆了摆。
他递第三个,第四个,规律都不变。
真有意思。
程疏凛唇弯,想接着递给云眠第五个草莓,叶昭宜发现不对打断,“干什么呀,喂小兔子呢是吧?就不能把那些草莓都给理理?”
“你爸也是,每天送的花都不一样,搞得我今天刚收到花就开始期待明天的了。我看你们男人都一个样子,放长线钓大鱼可让你们拿捏透了。”
云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的草莓是程疏凛一颗颗递的。
他是不是和叶女士一样担心她吃太多,不好控糖。
程疏凛问:“还吃吗?”
他眼睛里似有浅浅笑意。
“?”
但她怎么品出一丝“威胁”的意思。
“咚——”
高凳滑过地板,叶昭宜起身,说再去一趟医院看老太太。
老太太老小孩儿,在医院待久了就想出去溜达,无奈病情不允许,叶女士只能陪着,说今天还在这儿住。
云眠去医院也见到了这位有点“闹人”的小老太太。
病床摇到她适合追剧的角度,一边看着书,一边追着剧。叶女士不让她看,她还着急了,随便问她哪一页看了什么,小老太太记忆力不错,都能答上来。
“理理是吧?”
齐女士选择性略过带云眠来的程疏凛,先是叫的孙媳妇的名字。
云眠甜甜笑,轻轻点头和长辈打招呼。
程家的所有人得知程疏凛结婚之后,他们对这个儿媳妇、孙媳妇的喜欢程度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无论是老太太齐女士,还是程父程母,以及程疏凛的妹妹程映夏。
这样的氛围更多让云眠觉得温暖,但有一瞬间,她也因为是演戏而愧疚。
齐女士温柔和蔼的容颜,其实很像自己经常去的一家粥店老奶奶。
老奶奶明明和她不熟,只因为她觉得她家的粥很好吃而经常去,便记住了她。
她高中在学校寄宿,印象中在回家路上经过粥店,奶奶看到她会时常给她点好吃的,牛奶落了灰擦得干干净净,现煮的鸡蛋温温热热,冬天暖手正正好。
但是没多久奶奶便去世了。
现在,齐女士的手也握着她的,“一路过来冷了吧?来,刚暖好的绒宝宝,热乎着呢。”
“谢谢奶奶。”
“欸?怎么没戴戒指呀?”小姑娘的手白白净净,齐女士问。
“理理在晟理上班。”程疏凛替她解释:“她又是学生,也鉴于我们的关系,在公司戴着戒指不方便。”
她没戴戒指。
他戴着戒指。
“奶奶您看。”云眠扯过脖颈戴着的红玉线,不想齐女士担心,“戒指我戴着呢。”
“我还以为阿凛买的戒指不衬你心意呢。”齐女士笑笑,让云眠过来附耳跟她说悄悄话,“你要是不喜欢他买的,奶奶给你买,我给我孙媳妇买最好的!”
“没有啦。”云眠也笑。
“听阿昭说,理理是这次面试进晟理的啊?”小两口结了婚,齐女士说理理去晟理工作一句话能搞定的事情,用不着面试。
“对。”程疏凛看向云眠,“理理能力的优秀让所有面试官刮目相看。她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走这条路,我支持她。”
云眠接收他的那道目光许久没有移开。
他的眼睛看似静静的,却能说话。
他在肯定她。
“这几天有好好吃饭吗?”程疏凛调了调加湿器的湿度,“您现在也不失眠了吧?”
“不失眠不失眠。”
齐女士连摆手,“我呀,知道你结婚后心就放肚子里了。胃口好,心情也好,你妈经常陪我在医院外面走走散心,她昨天在你们那住着,说你们小夫妻的事儿,我听着高兴。”
云眠脸慢慢红。
“奶奶,您这是…”她手腕被齐女士套了个t?翠翡镯子,要收回腕,齐女士不让。
齐女士说,她见她的第一面就欢喜。这个镯子就当是见孙媳妇的见面礼了,是她的母亲传给她的,开过光,很灵验,能给她挡很多烦心事。
云眠坚持说不要,这太贵重了。
一个程家的假儿媳,不值得的。
“奶奶的心意,收下吧。”
程疏凛说的齐女士颇为赞同,拒绝这个镯子,就是拒绝她的心意。
云眠看着腕上的镯子出神,想了又想,她还是摘下来小心保存到干净的梨木盒子里。
回到家之后,程疏凛就见云眠看着那镯子。
果然没多久,她拿着梨木盒子来找他,“老板,奶奶的镯子我不能要,这份心意实在贵重。我放在桌子上啦,你…”
“你先收着。”
“?”
“齐女士要是知道,铁不定会怎么念叨我。”
程疏凛的语气是意料之中的平静。
他们有近一年要演的戏。
这点要考虑到。
云眠就暂时先收着,戒指和镯子到特定的情景,也可以随着戏演。
这天,叶女士还是住在了九溪园。
两人照样同一间房,同一张床。
但彼时现在,云眠没太多困意,因为单主爸爸的稿子还没画完,邮箱后台推了好几条消息。
哧哧:「不好意思太太QAQ,我是不是有点太难为你了。太太已经修改了好几个版本,我还在这挑三拣四的呜呜,真的不好意思太太!」
哧哧:「太太您上线了嘛?」
哧哧:「太太给的第四个版本我觉得是可以的!」
哧哧:「真的太麻烦太太了呜呜TvT。太太方便的话可以加我的联系方式!就在我个人主页的小卫星标识,我想请太太喝杯奶茶感谢太太~」
哧哧是云眠一个很忠实喜欢她画风、支持她的稿主宝宝,两人合作过很多次。最初的聊天从app的站内私信,再到后来她在主页留的个人邮箱,云眠能感受到对面是个很热情也很善解人意的可爱小妹妹。
十三月:「不用的宝宝!」
十三月:「是我自己画功的问题啦,我还是想让小宝满意~」
十三月:「我再试试!」
云眠不想让这个可爱的小妹妹失望,视线眺望窗外夜色,她抱着电子画板,在想该如何满足单主爸爸对角色人物手部绘画的调整要求。
“要睡吗?”程疏凛结束线上工作,单手压在电脑笔记本上将其合紧。
昏暗的夜色下,男人冷白的手掌显得骨指颀长。
手背青络隐在皮肤下,蜿蜒微浮,指腹和关节干净得像雪,欲得很。
他再抬眸时,云眠一如刚才还他镯子那样,小碎步跑到他身前。
这次没有退东西,眼睛里盛着亮亮的光。
期待着说:“老板,你能不能先别睡?”
“嗯?”
“我想请你帮个忙,想借你身上的一样东西。”
这话听着有点怪。
程疏凛想问云眠借什么,欲言又止。
小姑娘已经从桌对面弯下身子,胳膊双双抵在桌面,睡裙的低领口因她的动作更下陷了些,锁骨下的莹白,以及深壑时隐时现。
而本人并不知情。
一门心思只在他可以同意的回答里。
“就是这个。”
云眠指了指他的手。
但程疏凛的手是闲搭在腿上的,多少漫不经心,而横亘两人之间的桌面很宽,她指的方向又模糊,他以为……
是腿间。
“……”
程疏凛没说话。
云眠眼睛更亮地期待看着他,又很真诚加了个请求。
“嗯…我还想摸一下。”
“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老婆的要求怎么能拒绝,你说是吧程总[抱大腿]
之前的饭饭过不了审,枝枝没办法,已经修改了……
枝枝又来求营养液呜呜,过了月底营养液会过期,宝贝们多多灌溉小纵青好嘛[三花猫头]
继续红包红包~
第13章 Penser
◎给老婆洗nk的男人超帅。◎
云眠轻轻咬着下唇, 眼睛里不减的期待还在冒着光。
但……她也有些紧张。
指腹反复摁在骨节上打圈。
摸哪儿?
这儿?
程疏凛淡淡看了她一眼。
两人视线都停顿。
什么感觉,他说不上来,只感觉这小姑娘眼睛是亮的, 很灵动。
但嘴巴快下雨了。
“你…”程疏凛实在接不住该怎么顺着话题说。
“老板。”云眠见他神情闪过几分犹豫,迅速截断:“真的不可以吗?我很需要的。就只摸一下就好。”
今天早上虽然有过她黏在他身上的经历, 她也“保证”过不对他动手动脚, 但只摸一下应该没关系。
就是老板的表情好像在说, 你居然还有这个想法?
云眠趴在桌面上的身子移了移。
领口又往下掉,深壑愈显。
她的要求, 让程疏凛觉得本人反差太大。
明明是多纯的姑娘。
“合约夫妻,我们还没到这种地步。”他拒绝。
“啊…”云眠对这句话的判断有点似是而非, 小失望是真的, “摸一下手都不行吗……”
“手?”
“对呀。”她眼睛立马又晶亮起来, 而后,大概是因为他的拒绝渐渐蒙上黯淡, “我也理解的老板, 可能我这个请求是有点过分,但我也只想…”
所以, 原来是他误会了。
程疏凛问:“为什么?”
云眠解释:“我在网上有做画稿的兼职。这次的画稿, 甲方单主对手部的绘画提出好几次调整,现成的手部参考应该会帮助我很多。提出这个请求, 也是想确定骨点可以顺利进行创作。”
却没想到,摸一下手的请求被程疏凛斩钉截铁地驳回。
资本家好像是没那么好说话。
可她看他又不像。
接到哧哧的那个单子,从开始手部调整的第一个版本开始,云眠就盯上了他的手。只不过她自己没意识到, 以为在程疏凛拿衣服的时候瞟个几眼, 还有在他办公敲键盘时紧盯着他手不放, 这些,她都以为是再正常不过的观察。
还有一点,他戴着戒指。
画稿的角色人物,也有骨指戴戒指的需求。
“真的不可以吗?老板。”
云眠抱着期待又问了遍,是请求没错,说出口却和“威胁”没差:“画稿画不好,我可能会睡不安生的。到时候,你可能…”
睡裙显露的白嫩皮肤已然再低很多,程疏凛一眼也没看,从椅子起身,走到小吧台倒了杯水,折肩,懒散地轻靠台边,“请人帮忙,是不是得拿出点儿什么诚意?”
“免费的劳动力,我没兴趣。”
在题翎最初见面时的那晚,两人交换过个人基本信息。
程疏凛很高,189,这样颀长的身量随处在某个位置一站都惹眼得不行,对比她161的小土豆,一只手完全可以轻松打横抱起。
他肩膀又宽,身脊直正。
哪怕当下靠在阴影半拢的暗调角落,腿微屈着,膝弯,单臂撑在台面陷下肩膀。这样散漫劲儿把控极致的姿势,也不折其高挺。
危险,但迷人,还有种松弛感的张力感。
朝她递来视线。
他的眼睛在晦暗的夜光里,柔和感淡淡。
领口微敞下的锁骨更是添欲。
云眠一瞬间失神。
她竟脑回路偏歪地想——
这算不算,她下一期稿主要求的“制服诱惑”提前参考?
“嗯…”云眠想得比她的请求还认真,“今天晚上,我可以让出三分之二的床。”
“……”
“四分之三也可以。”
云眠放宽条件,程疏凛似有思考,但还是没回应。
“老板,你想要什么条件?”她干脆直接这样问。
对云眠提出让床的那个条件。
程疏凛觉得不严谨。
床让得多了,她只能睡边角,他得捡她,睡不好;床让得少了,她占大半儿,到最后,整张床都是她的,睡不好。
加上一点,她还抱着他睡。
他倒没什么要求,言简意赅,“有需要我们同床的情况下,让我睡个好觉。”
云眠歪了歪头。
没了?
没了。
这三天不是得捡她,就是被她抱着体验“鬼压床”,再加上处理工作,程疏凛暂未平衡好工作和休息的时间。今晚从医院看完老太太,老太太念他精神气儿看起来不太好,说了一句跟云眠一模一样的话。
“工作再忙也得休息好,睡足,不然可加速衰老呢。”
老太太拿最爱保养的叶女士举例。
嘱咐程疏凛,有时间跟你妈取取经,你和理理差那么多岁,别老了人再不要你。
“……”
这话一直往他心里撞。
“对不起老板。”云眠非常不好意思,认错态度也坦荡,“绝大部分原因,你是因为我才休息不好。我会负责的!”
她双手捏着睡裙两侧,大抵是因为紧张,手指缠着裙边过长的流苏。
程疏凛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怎么负责?”
“负责,让我掉床?”
“……”
“这样倒也能睡好。”
“……”
“不是啦。”云眠鼓腮,简单说一些中医方面的知识可以缓解神经疲劳,对睡眠有帮助的。
“小画家也会诊病?”
她听到他喉腔缓缓漫上来的笑意,于是解释说:“我之前学过。虽t?然业余,但这点我还是有信心的。”
因为她自己试过。
自己学的,就是用在自己身上。
高考考来京城,一个人拖着重重的行李箱从国内的南边飞到北边,家里经济拮据,生活费都是她自给自足。人忙了,必然会累倒,云眠不舍得花大钱看病,就自己在网上搜集免费的中医教程,攒一箩筐,她也学了一箩筐。
替她省了钱。
她就开心,因此也更有力气兼职,最忙的时候一天都要打好几份工。
这些事情,和现在他们讨论的话题没多大关系。
云眠没说。
既然程疏凛同意了她提的手部参考请求,她便让他坐下来,也摸了他的手,更好找到骨点,更好对症下药。
偌大的室内没开几盏灯,云眠让关的。
绘画讲求光影结合,单论光,不能衬托物体反应的影。
两者相融,才能更好发现物体的多面。
比如现在。
云眠仔细瞧着程疏凛的手。
腕点凸显的那块骨头连接手掌的线条流畅,掌背上,道道青筋伏在骨根,手指骨节并非大多数男性骨点会变宽,而是一条直线下来,格外美观。
这样的手,在画家眼里简直堪称完美。
那枚圈在他无名指的戒指推到了指尾,小小的一只银圈静箍着,几乎是瞬间让云眠联想到句话——
年上的戒指是水位线。*
她瞳心飘忽。
突然想到了那个让人脸红的梦。
戒指沾上点水,似乎的确更性感。
“你脸又红了。”程疏凛提醒,“云眠。”
“我说过的老板,可能是你家恒温开得太高,我不太适应……”
云眠努力控制着慌乱的心绪,之后程疏凛没再说什么,她的注意力更加集中。
完成绘画手部调整的过程中。
她让他换一些动作,他很配合,手自然垂着,虚握,摊开。
每个动作,他随便一做,都是可以定格描摹的点。
“为什么会做这个?”
快到最后的收尾工作,程疏凛突然这么一问。
云眠停住点在屏幕的电子笔,半托住他的另只手。
鼻骨与此不过十厘米,很近的距离,便于观察。
也正因此。
她停顿加重的呼吸落在他指侧。
温热的呼吸令男人眼眸微动。
“是不是…我画得不够好?”她斟酌着问。
她的问题在他意料之外,“没有,你画得很好。”
“从绘画开始到现在,你的态度都很认真。一个简单的线条修改,尽管描摹四五次也要画出最完美的那个,就像面试中,你为什么会选择晟理是一样的。”
他问的这个问题,她第一时间没有回应,而是反思自己的画工。
这是什么。
她的另一面吗。
云眠敛了敛眼睫,听到别人对她的肯定,她打消了心中对自己的不确定。
唇角稍弯着,“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学着画画,一开始是拿小石块,干树枝,还有老师用剩下的粉笔头描蓝天太阳,房屋树木。”
“那些都是简单的线条组成,尽管我画得并不好看,云不像云,树不像树。但是呢,我画完就觉得非常开心。”
屏幕中画的线又多了几厘米,云眠耐心撤回重新勾线,一边画,一边说:“绘画是有感情的传达。不知不觉,我也坚持了十几年,一直到现在。”
收完最后一笔,终于大功告成。
她的笑容分外灿烂,唇角弧度大大绽放,眼睛笑起弯弯。
“再后来,我热爱的事情让我也拥有一技之长。我可以通过接单赚钱,不让自己一天三顿啃馒头,这不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嘛?”
真诚的笑容极具感染力,也会让人共情。
程疏凛像是在思考什么,还没说话,云眠又低了颈歪头看他。
用她的话来说,领导的肯定算是一种莫名的、也很有鼓励性的动力。
所以她追问,却是无意识的,“我说的对嘛,老板?”
周遭并不光亮的环境下,青灯影重重,朦胧一切外物,可云眠的笑容,在他眼眸的最深处意外清晰。
她的长发散在肩膀两侧。
脖颈挂着的红玉线贴在锁骨上,坠下和他指骨戴有的、同样的那枚银戒。
程疏凛心笑。
那声嗯到喉间,却被他话题一拐转成了其他:“老板这个词,少说。”
不是训斥的语气,反倒带了点挑逗。
像是和她开玩笑。
云眠连连点头,“好的老板~”
无辜模样,程疏凛没有追究的打算。
现在绘画也完成,他要走,云眠拽住他手腕让他重新坐下,“我不是还有个任务没完成吗。”
她手又立马放开,好像知道自己下意识的动作有点越界。
“中医知识呀。做完这个,老板今天肯定能休息好了。”
程疏凛看着她“施法”,神色散散。
云眠先说的是手臂的列缺穴。
她大致说了这个穴位的位置,但程疏凛对中医的研究不多,平常看病基本西医占多数。她给他指哪儿,他找不准。
“在这里。”
云眠亲自给他示范。
她让程疏凛伸出左手,自己则伸出右手与他的虎口-交叉,食指滑过他的虎口,腕骨,再到腕骨几厘往上的位置。
而后轻轻抬起食指,再落下,“就在这里。”
食指落下能感受到脉搏跳动的位置,这里就是列缺穴。
男人的脉搏在她指尖下缓缓跳动,而脉搏又连接心脏,云眠惊讶,“心跳有点快。”
“因为,你压着我手了。”他说。
“不好意思…!”
云眠迅速移开另一只充当辅助作用却不小心压着他的手。
“就是这里,你来找一下。”
“嗯。”
点在他列缺穴的手,云眠慢慢移开,程疏凛跟着她点的位置重新点上去。
两人指尖相碰。
一触即离。
云眠丝毫没感觉到,只在意他是不是真的找到了列缺穴,他嗯声,说找到了。而后,她说适当摁这个穴位可以缓解睡觉落枕,头疼,通经活络,通调任脉。
接下来是另一处穴位,攒竹穴。
这个穴位位于面部,眉头陷中,眼眶上切迹处。
也不太好找。
云眠从小桌对面绕到他身边坐下来,纤细手臂抬起,小片的阴影遮在他侧脸,“这个穴位很容易被弄错。像平常的眼睛酸痛,大多数人按压的是鼻骨,不是攒竹穴。”
距离太近,她的身体在往他的方向倾。
不经意地移眸。
这次,程疏凛视线扫过她锁骨下,意识到不对又快速偏开。
手指捏在她后颈将睡裙领口提紧了些,面上说离得太近,也不动声色收了领口,防止她走光。
“哦哦。”云眠没察觉到什么,听着话后退。
“我观察到你使用电子产品的时间很多,每天基本上都要面对电脑,手机等等的电子产品处理工作,用眼过度就可以摁这里~”
“懂这么多。”
他很像感慨的一句。
云眠有点点小骄傲,“技多不压身呀。”
她说的这两个穴位,程疏凛都按照她说的按了按,效果是不错。再次睁开眼的瞬间,她还是坐在他身边没走,大概是期待他给出三两句的肯定。
比如你教的点很有用之类的。
男人胸腔闷了一声笑,是真笑了,“今晚应该可以睡个好觉。”
“理理~”
房间外,是叶女士的声音。
程疏凛走到洗漱间门口的脚步停住,云眠给叶女士开门,叶昭宜半探头,“没有打扰你们小两口吧?”
“没有没有。”
云眠回看正要去洗漱间驻步的程疏凛,在他身旁,叶女士不知什么时候跑进房间从他身边过去。
“妈,怎么了?”程疏凛问。
“我来看看理理都用什么牌子的护肤品。”叶昭宜对保养很是上心,进洗漱间左右来回地看。
得到云眠的允许后,叶女士手持一罐大宝SOD,问云眠就是用这个让皮肤保持透白的秘诀吗,云眠腼腆笑笑,“我用的护肤品不多啦。”
这很让叶昭宜吃惊。
一罐大宝养得了这么细嫩的皮肤吗?
洗漱台上,小姑娘的护肤品没几罐,倒是有一些没开封的奢端护肤品,但没拆口,还没用。
见叶女士看得认真,程疏凛说:“妈,您已经很漂亮了。”
叶女士不满意。
她忽略了一点,她和云眠之间差的岁数,还不足以那些大牌护肤品这么容易填平。
“现在有时间吗理理?”
“啊?有、有的。”
单主爸爸的画稿已然完成,云眠的确没什么事情。
然后就被叶女士拉着出了洗漱间,又一停顿。
云眠跟在叶女士身侧差点没刹住车。
刚寻护肤品的时候,叶昭宜就注意到了青绿小盆里泡着的内衣,“阿凛,这点你要学学你爸啊,男人就要眼睛里有活。理理的衣服就这么泡着?当丈夫的哪有让自己妻子洗衣服的。”!
她早上退掉的内裤还没洗。
现在又被叶女士拽着手腕,云眠没办法,只能在离开房间之前疯狂对程疏凛使眼色,她比着嘴型,让他不要洗,她回来后会自己洗的。
程疏凛看懂云眠说的。
“我送理理回来可是要检查的哦。”叶女士很像补刀似的加了一句。
男t?人视线落向那个青绿色的小盆。
一小团桃粉色的布料在水里铺开,浮力带动清水将其上翻,侧边交叉的蕾丝蝴蝶结设计一览无遗。
他站定半分钟。
打开了水龙头,沈惟洲的电话正巧打过来。
“这么久才接。”
“有事儿?”
对面故意云淡风轻说没事,程疏凛什么也没说就要挂断电话。
“等等。”
沈惟洲听得出来他在洗东西,“哦,差点忘了,程大少爷不懂这个。”
“你其实可以求我,我能教你。”
“……”
两秒后,程疏凛问:“怎么洗。”
那边笑得肆无忌惮,洗内裤这事儿他还真有经验,告诉程疏凛具体的方法。
先用冷水浸泡五分钟,然后加温水再洗,揉搓过后用流水冲洗干净。
“是温水,温水,少爷。”沈惟洲悠悠然,指导很得心应手。
两个大男人在这儿讨论怎么给老婆洗内裤。
是挺有趣。
沈惟洲:“洗完之后不能拧,像攥头发那样攥干就行。”
程疏凛放进内衣专用的烘干机。
手机一声提示音,云眠发来消息,一下连着好几条。
小云咩咩:「老板!不要洗!」
小云咩咩:「再过五分钟我就回房间,我会自己洗的,你就当没看见就好!」
下面跟了两三个哭哭表情包,程疏凛舒眉,为什么她的每个表情包不一样,不是猫就是兔子,一跳一跳的挺可爱。
L:「洗完了。」
那边陷入沉寂。
沈惟洲找程疏凛当然有正事,他娓娓:“年龄大了是记性不好,每年这件事都得我提醒你。这周末就是Showdown,上次输给你京西的那个庄园,今年说什么也得让它物归原主。”
“还是老时间。”
Showdown译为“对决”,空猎竞技游戏。
是他们这些少爷公子圈儿里一年一次自定的娱乐活动。
“对了,你这刚结婚,圈里的朋友都不知道你有个老婆。”沈惟洲试探:“Showdown男女都有对手,带出来见见?”
云眠和程疏凛合约婚姻的事,目前只有彼此,还有助理陈跃知情。
圈内的朋友没人知道。
倒是知道程疏凛结婚,嚷嚷着组局想见见这位程太太真人。
二十九年没交过女朋友的人突然结了婚。
稀奇事儿。
程疏凛抽张纸巾,擦了擦满是水渍的手,“他们安的什么心,你不懂?”
半开玩笑的话。
沈惟洲不避,也不谈,轻叹他对他老婆这么护:“你可真宝贝。”
“妈妈,您是不是要休息啦?”
这边,云眠见叶女士把敷完的面膜摘下来,中途合了好几次眼,于是很有眼色要离开。
想看内裤是否安好的心忽地被叶女士摁住。
“等等理理。”叶昭宜叫住她,让云眠重新坐下,脸色稍严肃一本正经地问:“理理,你实话跟妈妈说,阿凛是不是对你不好?”
“啊?”
“他连内衣都不帮你洗。我不提醒他,他就跟没看见似的。”
也…不是啦。
云眠在想该如何解释。
叶昭宜叹,不知想到了什么,“阿凛在感情上不开窍,不像夏夏。他一心只想着工作,也不是我当妈的说偏话,我都不知道他怎么追得上你。”
“以前说不结婚看来都是幌子,现在知道你们结婚了,我和老太太都高兴,也放下了心。”
“说起来。”女人笑了笑:“你还是他第一个主动追求的女孩子呢。”
“他…没谈过恋爱?”云眠有些意外。
“他没跟你说?”
“哦哦,其实是我没问过。”
“倒是有个喜欢他的姑娘,年龄嘛…”叶昭宜打量了下云眠,“应该和你差不多,经常‘哥哥’地叫阿凛。不过那小姑娘不比你可爱甜美,我的儿媳妇当然是最漂亮的!”
云眠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唇。
“哎呀,这么晚了。”
叶昭宜的美容觉不能耽误,送云眠到主卧房间,说阿凛有什么事做得不合你心意就跟我说,我给我儿媳妇撑腰。
手里也给她塞了个小提袋。
云眠不知道是什么,程疏凛也没问。
那个内裤的事情,她解释,他也听着,但只是个小事,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两人都想睡觉时,云眠想把刚刚敷面膜半挽着的头发散下来,手臂一摆,不小心碰倒放在床面上的纸袋——
里面东西轻飘飘的,袋子一歪,两三片巴掌大的布料全都铺了开来。
云眠定睛,看好几秒才反应回神。
程疏凛的视线也随动静看过去。
蕾-丝文胸。
蕾-丝内裤。
粉色的…半罩杯,网纱前后腰都镂空,没几个地方遮挡。
她怔了怔。
这、这好像是……
情-qu内衣!
【📢作者有话说】
*来源于网络热话。
借洲洲的再出场枝枝说一下小逢伶这本,比如洲洲追到伶伶和纵青这本的时间线可能对不上,所以纵青和逢伶在一些剧情点上时间线故事线单独分开~
墙纸爱?强取豪夺很对枝枝的口味,文案会写的!等我先约个漂亮的封面呀[撒花]
红包继续[接]
第14章 Penser
◎咬住她的颈。◎
心里越不知所措, 脑子越乱。
云眠站定着。
左右脑打架。
而相比两人的情绪波动,男人更平静些,眉眼间无波无澜。
一偏肩, 再看她。
全身几乎都红透。
两人都没说话的空气是静的。
片息间,程疏凛微微折着眉, 平和扯唇问:“什么意思?”
她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呀!
这个东西是叶女士给的, 对方送她到房间门口神神秘秘说了句话:“那条如果不能穿了, 妈妈赔给你。”
叶女士语速低又快,云眠听得懵懂, 没细想这个。
谁能想到是情-qu内衣呢……
好粉的。
款式也甜美性感,就像块漂漂亮亮的小蛋糕。
云眠骨头僵住发怔, 要说心里, 其实她有些感叹这件衣服的漂亮程度, 而且很精致。
面上是羞,可她也发自内心地想多看两眼。
“很漂亮欸。”
很小一声的嘀咕, 程疏凛听清了。
他总觉得, 她的嘴巴又快要下雨。
“虎视眈眈”和“兔子”这两个词一块儿出现是挺矛盾。
程疏凛看云眠盯着那衣服眼睛亮闪闪的,像小兔子看见了大萝卜那样惊喜, 问:“你…要穿?”
云眠注意力全在衣服上了, 第二次空耳。
她重复一遍他说的话表示疑问。
“你…要看?”
说出口她才发现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然后就见男人不自在轻咳,喉结微滚了滚, 嗓音有点哑。
“收起来吧。”
“哦哦!”
在他的目光下收好这件内衣,云眠差点手打岔。
她也不“怪”叶女士。
叶女士作为她名义上的妈妈,关注他们的感情在情理之中。除此,叶女士的厨艺尽管没那么好, 但还是用心亲手为她做好早餐, 也注重她对食物的过敏原。
久违的亲情, 让云眠的心暖烘烘。
这种温暖的感觉像是一团蓬松柔软的棉花糖托着她全身,如置身空中,太不真实。
睡不着。
云眠不知弯唇笑了多久。
“笑什么?”
程疏凛没侧身,但也知道在他的余光里,她肩膀隐隐地颤。
云眠侧了个身的同时也被问话。
她讶异他现在还没睡着,“你还没睡吗?”
他没有回应。
算是默认。
“其实也没什么。”云眠落眸,唇边仍是浅浅挑起,“我只是感觉很好。”
“哪里好?”
“是…您的母亲。”
这件虽然看起来很小的事情,但对云眠来说就相比于冬天里凭空出现的暖火石。
她知道,暖火石不会凭空出现,天上也不会掉馅饼。
可她忍不住小心翼翼捧起那块石头,就像她忍不住想吃糖里的甜。
此时此刻,云眠觉得程疏凛不像一个老板了。
更像倾听她心事的人。
所以,他问,她忍不住答:“这场婚姻是你我共同应许的合约,并不真实,可我得到了您家人真正的关心。所以,我感觉很好。”
人的情绪最难掩饰。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盈,肩膀一颤,似乎又笑了一下。
“因为她送你的那件衣服?”
他或许猜到,她听到这话会像刚刚那样耳朵红。
果不其然,云眠小发雷霆地嗔:“当然不是…!我真的没想到…会送那个。”
“叶女士如果知道你这么夸她,”程疏凛收了声音的轻调,转回话题:“你信吗,她会高兴一整天。”
“叶女士很像个小孩子。”
“嗯。话痨小孩儿。”
是真的话痨。
叶女士拉着云眠去了她的房间,洗手台一排的护肤品,什么功效啊,用法啊,讲得非常细致。
云眠一边听一边记,发现根本记不住。
而且,她们一起躺在按摩椅上敷面膜的空闲,叶女士也会讲有趣的事给她听。
话痨虽话痨,但很可爱。
程疏凛不知道她们“婆媳俩”独处时说了什么。
出于合约演戏,他问:“你们说了挺久的话,叶女士有怀疑吗?”
“没有呀。”云眠回:“不过,她跟我说了你的事情。”
“我觉得,我有必要知道。”
叶昭宜的t?话痨程度,程疏凛和程映夏都有目共睹。
如非如此,程映夏也不会只谈了个恋爱就提出从家里搬出去住。
毕竟他不在现场。
作为当事人,是要了解了解。
云眠迟疑:“老板,你…真想知道?”
程疏凛应:“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云眠笑说没问题。
想回答他问的问题,话又止住。程疏凛对她故意吊胃口的行为微挑了挑眉梢。
“有一点,我想说一下。”云眠想了想,“你身为我的老板要公私分明,不能因为这件事…扣我工资。”
她给自己留了个心眼。
遇到难题先保钱。
程疏凛当然不是那样的人,事先打个预防针也是条后路。
“那我说了?”
“说。我难道还会吃了你?”
“这倒不是。”
云眠偷笑,大抵是人的小小“报复心”,刚才,他说因为叶女士送你的那件衣服那句话,当时她就想找个地洞躲起来。现在反过来,她也想看看,电视剧里生人勿近的总裁老板,答不上话是什么样。
可能他在太多方面都游刃有余,她还真没见过相反的一面。
刚好,可以为下一位单主爸爸要求的,西装总裁“制服诱惑脸红”的反差反应做参考。
甚至,她还打开了自己那边的小夜灯。
这样能更好观察他的反应。
程疏凛看不太明白,也没问。
“感情上,妈妈说你没谈过恋爱,是个小白。”云眠说的语速有些快,迅速补充完后面的:“还有点木,有点轴,像是一头很犟的牛一样只低头耕地就知道往前走。”
“不开窍,工作狂,追人也差,听说你花一个月时间把我追到手,说我太心软了。”
她继续说:“还有…”
“停。”
十五秒说这么多句话,没一点停顿。
程疏凛也侧过身,与她正对视线。
云眠眨了眨眼睛。
一脸无辜,眸色在黑夜里亮闪闪的。
演戏时,有的情景是需要适时编个小谎圆话,撒谎人都会下意识心虚,但说真话不是。反之,云眠说得很有底气。
因为是老板想听呀。
身为下级,一五一十向老板汇报工作是员工的职责所在。
而且,这些是叶女士的原话,一个字不改。
一口气说这么多,云眠甚至有点佩服自己的记忆力。
他轻压眸,看她的眼神是淡的。
云眠回想自己说的话,有个点她说错了,及时改过来:“哦不是妈妈,是叶女士。”
程疏凛依旧看着她。
“我的记忆力是不是很好呢?”
“……”
“云眠,我有理由怀疑,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过了半分钟,她眼睛里闪着的光没退,他平淡呵了声气儿,好脾气地跟她讲道理。
“没有没有。”云眠摆手否认,心里则是想他说中了一点点,她又不想承认,“我最不会撒谎了。都是真话。”
“你看,是你要听的。我说了之后你又不高兴。”
她反过来“倒打一耙”。
云眠说的,不,应该说叶女士阐述的,程疏凛并不完全认同。
追人的感情方面,他分给事业的时间大过于分给爱情,然而不代表他一窍不通,连简单的追人能力还需要借助什么推波助澜。
他只是没兴趣,和圈子里那个谢家少爷不同。
谢弦深重名,深印权利高于一切,高于爱情。
也和他那个发小沈惟洲截然。那家伙有点儿阴招净往人姑娘身上使,棒打鸳鸯强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和变态没什么两样。
而他,在遇到喜欢的人之前,事业、权势于左右。
当然,真正的玫瑰出现了,爱情至上,至死不渝。
不过话说回来,程疏凛略有耳闻。
谢弦深追妻是挺疯的,追到国外逮着人不放,把老婆关别墅里这个信儿,远隔太平洋都传到了他耳朵里。
原将爱情视如敝屣的人,真的会为了爱情疯到这种程度?
“叶女士说的,你相信百分百是事实么。”程疏凛问。
“我觉得…”
云眠不知道自己发表意见对不对,她对他的了解程度不足多少,按理说,长辈也是最了解子女的。
顺着叶女士说的应该没什么不对。
“应该是…百分之九十九的真实吧。”
程疏凛只淡哂了道声,那和百分之百有什么区别。
其他人的视角来看老板这样级别的人物,二十九,单身,家族长子,年纪轻轻掌权,结婚也是合约为前提。不难会让人想这人性格是不是有点儿什么问题,太木,太轴,另一半跟其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上面说的那些,太片面。”
一隅的淡光下,他盯着她。她迎上他坦然而直白的视线,心跳不知怎么短暂一停。
他眸底好像暗藏着野性,紧紧锁定猎物——
“你可以相信。”
他扑过来——在她脑海里。
“但我也可以纠正你的观点。其他面的我是什么样子,你想试试吗?”
他摁住她的腕,力道加重,似狼般咬住她的颈,她被他死死困住逃脱不得——在她的眸底一闪即逝。
“嗯?”
思绪重回,云眠恍然刚刚那些画面都是自己所谓的空想。
然而带给她的感受却尤为真实。
是有点吓到她。
可这种刻在一个人骨子里难以拒绝的张力,实在令人耳绯。
脸红,心跳加快。
下意识的接受,而不是排斥,有点像,生理下的自然反应。
云眠咽了咽嗓子,平稳心绪,“老板…”
“到时候你可能不像现在这样,还能说两个字。”
他的意思是,可能被吓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这么胆小。
云眠的确被吓到了,相反的是,她并不排斥。过完思绪后,甚至还能一本正经地挑问题。
“你让我看的体检单子没有精神病,很正常。”
“……”
她以为他指的是这方面的。
程疏凛收回话。夜深了,他也有点累。
今天,她明明没有占床,也没滚床让他捡,还帮他说明穴位可以助眠,他却丝毫没有睡意。
“体检单子上还说什么?”
“当然是你的个人信息,比如身高,生日。”
程疏凛顺着话接,“那你应该知道,我有点记仇?”
“啊?你记什么仇呀,我完全没感觉到……”
那张体检单上的生日记录,云眠有些模糊了,好像是11月3日。
11.3,按星座划分是属于天蝎座。
“你说今天可以让我睡好,但我怎么觉得,”他故意停顿,“有点儿悬。”
是什么不好。
还是天蝎座!
贺屹也是天蝎座,挺腹黑记仇的,她暗暗感慨自己什么招天蝎体质。
不过,11月3日那天……
云眠忽地想起。
那天,也是跨入冬令时的始点。
冬令,承秋启春。
《月令》中记载:孟冬之月,水始冰,地始冻。*
万物归寂。
也是雪的季节。
她的家乡在恩夷,那个几乎一年四季看不到雪的地方,因而,她喜欢雪。
希望能看一场真正的雪。
他的生日正巧在冬令时。
怎么会。
偏偏……生在了她最期冀雪会到来的那天-
几天都住在九溪园,云眠暂时没回租住的小区。
叶女士住进来就没再走了。
因为九溪园离老太太养病的医院近,车程短,方便照顾。
而且,她身为儿子和儿媳妇的头号cp粉头子,每天磕糖磕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在叶女士不在的期间,云眠终于能松口气放下时刻要演戏的劲儿。
到茶水间接杯热茶的工夫,和醒给她打来电话。
“醒醒。”
云眠说话声音小,目视茶水间余下的另一个人离开,她才敢稍微大声些:“怎么了呀,这个点是不是要下班啦?”
“是呀!”
“我俩不愧是好姐妹,就连周末加半天班儿的时间都能撞。”
刚开始云眠要离开去程家,和醒还挺开心,现在就她一个人多少有点孤独,“租的那个房子要的就是我们一起下班后喝点儿小酒,吃点儿烤串来个姐妹聊天局,现在只剩我自己了呜呜。”
“老板的妈妈还在那,我没个几天还真回不去QAQ……”
“懂的啦,我抱怨这些又不是怪你。”和醒八卦:“下午有点事情,我正往回去路上赶,路上没趣儿,把上次没说完的再重新讲讲呗。”
上次两个小姐妹聊天,聊到了云眠跟程疏凛睡在一起她做了春-梦的事。
要说的时候电话挂断了。
“…没什么啦。”云眠摸了摸鼻尖,她还真不好意思说。
“你们做了?”
“没有!”
“这么激动?事情肯定不简单啊。”和醒在那边坏笑,“我就随便一猜你就跟炸毛似的,很难不让我联想到其他什么哦。”
“说嘛说嘛我的好宝宝。”
“我担心……”
“担心就说出来,有我帮你分析呢。”
这件事情想了几天,云眠的确需要找人倾诉下。
“就是…”
她把事情过程大致说了,和醒激动,一锤定音他们果然做了!
云眠着急否认,后面解释说是个梦,仔细想想,她问和醒,自己和程疏凛只是睡在同一张床上而已,她当晚就做了这样的梦是不是有点太t?离谱了。
这是不是在证实,她的心理不太…正常?
和醒否认:“跟一个帅到八百里开外的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不想点什么其他涩涩的才奇怪好吧。”
“可是,那个梦…”
“你跟贺屹这样过吗,就睡在同一张床上。”
“没有,我们没同居过。”
排除掉前男友这个点,和醒继续论证:“你说,你醒来之后是抱着他的?你也说到,第二天你们再同床面对面说话,有那么一瞬间,你有想抱他的冲动?”
知道他的生日在11.3,冬令时那天。
那天晚上,他们依旧是面对着面。他的眼睛落入她眸底,她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嗯嗯。”
“还有你空想的那些画面——他扑过来,摁住你的手腕,这些几乎是令人下意识想要挣脱的,而你并没有排斥。”
“是的。”
她甚至觉得他身上很香。
可明明,也只是岩兰草和薄荷的味道。
“你和他对视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感觉吗…?”云眠说不准,感觉有点虚,她眼下没办法用言语形容:“我只感觉,他的眼睛很好看,瞳色是灰青色的。因为在描绘人物的眼睛时,我也经常用灰调和青调调色。”
而有一句话。
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接吻。*
和醒跟云眠说,云眠好像没听见似的。
像是在想什么。
稍作沉思,和醒得出结论,“理理,我觉得综合下来只用小色p这点概括你的话,终是有点片面了。”
“……”云眠抿唇,她知道自己对帅哥的拒绝度很低。
“你听说过这个词儿吗?”
云眠竖起耳朵听。电话那头,和醒传来的声音就仿佛摁在她的脉搏上,一字一顿的语调,让她不知不觉慢慢收紧呼吸。
“生理性喜欢。”
“生理性喜欢?”
和醒说是,在这个更通俗易懂的名词出现之前,科学角度解释而言,身体通过激素、神经系统和进化机制发出的一种信号。接受到这种信号,就相当于大脑接受指令,继而带动思想和肢体。
这种喜欢不需要理由。
出于身体的本能,凌驾于是否存在的感情之上。
和醒的话,云眠若有所思了很久。
中午下班出公司前,差点和对面的一个女孩儿迎面撞上。
“不好意思。”她先道了歉。
女孩儿没说话。
反应回神自己差点被撞上,心里不太爽,那细巧的眉轻轻蹙着,颇有一番骄矜嗔怪的意味。
对方也很漂亮。
天生的玻璃眼蓝瞳,金棕长发盖肩铺背,巴掌大的小脸上妆容过于精致。
真的太像芭比娃娃。
“没事,你也没撞到我,不用道歉。”
女生的中文带有些许美式口音,云眠也从中判断到,眼前的姑娘大概是中美混血。
“你是晟理的员工?”
“是的。”
云眠忘记摘了颈间的个人工作牌,在她想把工作牌摘下来放进帆布包里,女生看清了上面的名字,“你就是云眠?”
“请问,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找的就是你。”
女生的中文名字叫司荷瑄。
这是云眠跟了她上车之后才知道的。
她也不是被捆着绑去上车,是自愿,原因是司荷瑄说今天是圈子里的Showdown,程疏凛和沈惟洲作为主创,哪有家属不参加的道理。
沈惟洲还没新婚,暂时放他一马,况且,圈子里的朋友都听说程疏凛结了婚,结果人不带出来见见,还藏着掖着,真不够意思。
司荷瑄知道程疏凛结婚的消息,哭了一天一夜,眼睛肿了两天才消下来。
都怪沈微微有意瞒她!
她如果早知道程疏凛打算结婚,说不定还能劝他不要结婚。
现在见到云眠。
司荷瑄不觉得自己比她差到哪里去。
“这件事,凛哥哥没跟你说嘛?”
云眠回神。
她和程疏凛这几天,虽然因为叶女士在九溪园要共处同一幢屋檐下演戏,但戏该演的演,在长辈不在的视线之外,她和他的相处是上下级。
界限还是在的。
有时候偶尔开个小玩笑,也就是嘴上过了句,不显两人之间的气氛奇怪。
“那看来,他没跟你说呢。”司荷瑄一半是外国人血统,来中国的时间少,不懂迂回,说话也更偏向国外的单刀直入。
“你们是不是吵架啦?你也别怪他哦。凛哥哥兴许是工作忙,忘记跟你说了吧,这点我非常了解。”
是有点小绿茶的话。
云眠也不生气,她和程疏凛本就是合约夫妻,不存在真感情,心里分得清。
当下跟了她走,只因那个演戏的场合需要她。
“倒是有个喜欢他的姑娘,年龄嘛跟你差不多,经常‘哥哥’地叫阿凛。”
叶昭宜说的话,云眠自动将司荷瑄对号入座。
不比她…可爱甜美?
她侧眸,不动声色看了看司荷瑄。后者似乎感知到她的视线与她交汇目光,怔了怔,“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镜子,镜子啊啊啊啊在哪里……!”
这不比她可爱甜美多了嘛。
一开始听到Showdown,云眠还不知晓其意思。
后面才得知,这个名词引释为空猎竞技,只是,她没入过他们的圈子,知道这四个字仅仅对此一知半解。
司荷瑄双手抱臂,有些得意洋洋地笑了声,“看吧,这就是你和我们不一样的地方。你和凛哥哥也是,我真好奇他为什么会选择和你结婚。”
家世、背景等等各方面的天差地别,都在昭示着云眠和程疏凛的不一样。
对方的话,好像挑到了她内心怎么也拨不动的刺。
车子在一处半山腰的酒店停下。
云眠下车。
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她跟着司荷瑄的脚步进入酒店大厅。
“瑄瑄呀,你去哪儿了也不跟我们说声。Showdown快开始了找不到你人哦!”
“这不回来了嘛。”
入厅的厅梁穹顶挑得极高,四面旷阔,犹如一个巨型盒子。
女生们说话的回声分外清晰。
目光扫过金迷的装潢,云眠视线最终定向右手边的休息区。
那好像是一处接待贵宾的地方。
男女相邻而坐,近乎数十位,唯一一眼能捕捉到的是——
程疏凛坐在主位的中央,左右与他相隔的距离大概一米有余,于其他相邻落座的距离相比,所有人仿佛心照不宣,不近他的身。
西装革履应许和他的适配达到百分百。
男人只稍稍靠着背,陷了肩,衬衫领口微敞着,领带扯松了些,烟尾上升的细雾缕缕虚白,似有意隐淡了他的神情。
双膝交叠,那在骨的劲儿仿佛永远漫不经意。
视线移过,两人目光碰撞。
在这见到云眠在程疏凛的意料之外。
他掐掉指间燃着的烟。
撤膝,起了身。
他与她,数米之外,当下一瞬。
云眠本没听清的那句话忽然渐渐清明。
对视。
是人类不带情-欲的接吻。
【📢作者有话说】
第一个*出自《月令》
第二个*来自网络热话。
见到老婆就掐烟,对比前男友程总你拿什么输!
程总:一想到要和老婆贴贴就开心[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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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Penser
◎程总牌男模诱惑。◎
“深有事儿就不来了, 他自追回盏盏后两口子整天黏一块儿。”
跨了门,陆砚行扫了圈儿一众人都在这,“呦!怎么样, 我没迟到吧!车在半路上抛锚了,得亏沈公子出手相助。”
沈惟洲跟在后面, 也进了门。
陆砚行说话的声调有些高, 嗓子一喊差点儿把云眠吓住。
之后人走到小姑娘身侧, 瞧见她和程疏凛对望,气氛静, 他出言热场:“怎么,我一来这么大排面儿啊。太够意思了, 都站起来欢迎我是吧。”
安静的气氛登时被打破。
他们这些少爷公子哥就这个兴头, 听陆砚行借势把自己捧得高, 纷纷两语三言地调侃。
云眠悄悄分了个眼神看陆砚行。
这人领带扯得比程疏凛还要散,同样是西装外套薄衬衫, 但不比程疏凛在身有气质——而且穿在程总身上, 还是男模诱惑的那种张力感气质。
陆砚行偏身打了个喷嚏。
“……”
云眠立刻停了内心话。
身前的影子越走近,越将她拢紧。
程疏凛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前, 他身上的气息就像他的身影一样, 只要靠得够近,她内心的紧张和不安就会飞走。
“司荷瑄找的你?”
“啊?昂。”
云眠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姑娘的全名。
司荷瑄叫程疏凛“凛哥哥”, 由此可见两人认识的时间的确不算短,而且小姑娘又比他小个几岁。但他叫她全名,就显得没那么客气。
外国人在他们那边基本上都叫大名,司荷瑄没察觉到什么奇怪不奇怪的。
双手抱臂着:“是啊, 我叫她来的。”
“有问题?你结婚的事情都能跟沈微微说, 我们也是你的朋友呀, 想见见这位程太太有什么错嘛?”
圈子里的t?这些朋友,几乎没人不知道司荷瑄对程疏凛有意思。
但程疏凛结了婚,这是事实。
虽然改变不了,可今儿,这姑娘悄悄从后园绕路出了山庄把这位程太太带过来,目的一是让这位程太太在他们这些朋友面前过过真容;二,也是她和这位程太太当众比一比。
看长相,看身着,看家庭背景,论哪个她都占上风。
跟云眠说家属哪能不露面。
也只是个借口。
司荷瑄有点小心思的小手段,在场人心知得不能再肚明,包括陆砚行,也包括程疏凛。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陆砚行会说话,作为待客之道,一串美词儿夸得云眠脸颊热烘烘的,耳朵也红,而后递了个眼色给程疏凛。
“我说凛,这姑娘都站你跟前儿了,不跟我们介绍介绍?”
云眠心情紧张。
挎在单肩上的帆布包坠得肩膀有点疼,她也感受不到了,只有紧张。
因为眼前的一众朋友实在太多。
哪知程疏凛抬手将她的帆布包取下来,动作自然而然拎在自己手里。
另只手,也牵住她的手。
“介绍一下。”
程疏凛牵住她手的力道微微回握,云眠也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他念出她的名字,给她身份,也看着她。看样子再简单不过的介绍,却像郑重的一场官宣。
“云眠,我太太。”
心好像又跳快了。
在听见前后更多的热情回应,云眠不经意一扫掠过司荷瑄,那姑娘鼓着腮撇嘴,面上明显不愉快。
她的不愉快,尽管在场人都可以看到,甚至在她旁边的小姐妹也柔声安慰。
程疏凛视若无睹。
告诉云眠:“以后对不认识的人,警惕性要提高。”
说她太乖了。司荷瑄说什么,她就规规矩矩地跟着来了。
“我以为…”
以为这场戏需要她。
要不然她也不会过来,好好的周末逛逛街,看看书放松心情,也打发时间。
数人散开,说Showdown快开始,忙着准备工作。
程疏凛也牵着云眠绕到后厅。
他的手没放开。她小碎步跟在他身后,也不知道怎么提醒,他走到哪儿,她就这么跟到哪儿。
到一间好像是私人更衣室的地方,但云眠并没认真看,“老板,那你是要……”
赶我走吗?
合约上说,有必须需要演戏的情况会提前通知。
这场他们朋友圈子里的Showndown,程疏凛没说,就意味着不算一场戏。
“你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吗?”
“没有的。”
“平常玩不玩游戏?”
“游戏嘛?”云眠细数了几个:“单机游戏算不算?我比较喜欢玩一些简单的游戏,如果是手游打怪什么的,对我来说就比较难了。”
“消消乐?”
“还有奇迹暖暖!可以给人物换很多漂亮的妆容和服饰。”
对她绘画的服装参考也有帮助。
哪个女孩没有个公主梦。
只可惜,云眠没有那么多漂亮头饰和漂亮裙子,衣柜里的衣服简单到最多的就是白衬衫和卫衣外套,因为好搭配。
所以很多漂亮的东西,她都很憧憬。
程疏凛默然,像是在思考什么,“这个游戏也挺简单。有没有兴趣?”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新的轻装递给她,云眠接得有些懵懂,她其实还不太确定要不要玩,问他:“他们都有队友是吗?”
程疏凛回:“算是。”
Showdown的计分规则是队友合分,有单人局和双人局,也有是双人局的情况下单人嚣张挑战的。
今天便是双人局。
云眠观察到,那数人闲谈之下,老板的发小沈惟洲,似乎是和那个穿花衬衫打喷嚏的男人一队,她也听到,他们是程疏凛的主对手。
“你说游戏简单对叭?”云眠心里是有些跃跃欲试的,况且,二打一不公平。
“那我就是你的队友。”
学生的稚气在她眼中反而更像是一种勇气。
他看得出来,她想尝试新鲜东西。
应声:“好。”
“那你先换衣服,我在门外等。”
“嗯嗯好。”
云眠怀里抱着程疏凛给她的那套衣服。
是件很酷的冲锋衣,上衣和裤子都是她没尝试过的风格。
她的穿衣风格一般偏向清新毛茸茸,整体给人的感觉甜美也乖巧,再配上她乖得不能再乖的脸蛋儿和刘海儿,不少人都误以为她没成年。
而这种酷冷的冲锋衣上了身,云眠差点连自己都不认识。
出房间碰到程疏凛。
明明是同队的男女不同款罢了,却真的很像情侣款。
“小夫妻就是这么般配啊。”
陆砚行远远就看见两人走过来。他这人和沈惟洲都痞,但他笑起来虎牙龇着,看着更阳光,不像沈惟洲一身的戾性。
“是吧沈少。赶明儿你也快点儿找个,这样咱俩就不用组队了,上一年跟你组队,啧啧,损失惨重啊,满盘皆输。”
“呵。”
沈惟洲双手抱臂,对于找女朋友这事儿还用不着他操心,陆砚行这家伙是该操心操心自己。
他懒懒笑着。
“你以为我想跟你一队?陆砚行,你怎么不说自己找个女朋友。”
陆砚行:“这不等着你给我介绍呢。”
沈惟洲:“滚。”
旁边的朋友大抵对这样的场面已然习惯,没太当回事儿。
云眠觉得新奇,“你的朋友们看着快要打起来了,你…不劝劝?”
“你赌谁能赢?”
显然,程疏凛也是习惯的那一列。
事情芝麻点儿大,云眠却从中看出了程疏凛在他的朋友圈子里,和身为晟理的公司CEO完全两面。
今天的这场游戏,应该也是他另一面的切入口。
她想到:“你们的这个竞技,是每年都特定一次吗?刚刚听到你的朋友说上一年。”
程疏凛:“对。”
她又问:“那上一年你和谁一队呀?”
程疏凛:“不重要。”
云眠没说话。
程疏凛察觉到她的情绪,偏身,侧眸,“为什么问这个?”
陆砚行提供的信息里,上一年程疏凛是胜者,顺势就能推出他的搭档也不逊色。
今年搭档换成完全小白的云眠,她不清楚会不会给他拖后腿。
游戏简单。
如果输了的话,没面子。
现下没过冬季。
京城的室外多少添了些许寒冷。
他们在一处四方宽阔的平地上,也可以说是类似于停机的空坪。
这边凉风更汹涌,吹乱了云眠的头发,也吹红了小姑娘小巧的鼻翼,那长睫落了半分,眸色也顺势掩起来。
半边脸藏在冲锋衣的领口里。
似有所感他的视线,她偏头笑笑,就是不说话。
程疏凛敛回目光直视前面,语声悠散:“谢弦深。”
“有点熟悉的名字。”云眠想起自己在哪个网页浏览过,“记得之前投简历的时候,无意间点开了RC官网的网页,好像在那里见到过。”
一个没见过面的男人,记这么清?
“最好忘了。”四个字,话颇不客气。
“为什么啊?”
“这人就是一恋爱脑。”
冲锋衣领口偏低直钻风,程疏凛扯紧拉链。看到云眠的上衣拉链也低到颈前,他手一抬,帮她整理拉链比整理自己的还迅速,动作干净利落。
也借势,他稍微弯了腰,更靠近她。
四目交汇。
他说话还是轻松的调。
“也是一疯子,离他远点儿就是保护你自己。”
无奈冷风太凶,男人身上的浅冽气息只在她鼻息间过了一道,便转瞬消散。
他刚才…向她靠得有点近呢。
云眠回过神,刚想张唇说些什么——
比风声更剧烈的机械声如撞击卷入人耳,阵阵似海浪般呼啸。
大概五六架直升机搅着旋翼齐线向空地这边飞来,外机色调白、灰、暗,引擎鼓噪的轰动仿若野兽嘶吼,不由得令人心惊。
待机腹下悬,舱门缓缓开启。
咆哮的风声模糊了云眠的听觉,而视觉撞入的——
她正看到,也辨别出,那五六架直升机正是她绘画了解参考的Bell 429WLG,美国知名直升机公司在早年间便推出的一款顶级私人直升机机型。
单台售价六百多万美元。
云眠怔住。
以至于先上行去了机舱的程疏凛向她伸手,她反应慢了不知好几拍。
将手搭上他的,那颗跳动的心高频作祟。
此时,在几米之外的司荷瑄紧紧盯着他们两人相握的手。
在酒店大厅,她看到程疏凛牵云眠的手就坐不住。
可是能怎么办呀!
他们结婚了,哼!
司荷瑄心里不爽极了。
是她先喜欢的程疏凛,可他的妻子却不是她。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人是陆地生物,在水里,还是在空中,都不如脚踏在地面上更能心安。
来京城念书四年,云眠就今年心狠一次买了张特价机票坐了次飞机,只那一次把她紧张得不行。
现在坐的是直升机,速度更快更灵活。
云眠一点也不敢往窗外看,说话的语调都在隐隐发抖。
“玩儿游戏啊。”他轻松回。
“游戏?”
程疏凛说的游戏简单,根本不是她认为的那种简单。
最开始,云眠也只是t?对Sowndown知晓表意,她上了贼船才得知,空猎竞技的本意是直升机空中狩猎。
顾名思义,直升机只是作为他们乘坐的交通工具。在此基础上,以标靶击中计算合分,那些标靶散落在几座山的各处,它们或静止,或移动,击中者得分,而用以射靶的——是箭。
Sowndown时间一般都固定,所以,场地会提前封锁清场,仅供娱乐。
“啊?”云眠闭着眼睛,她真后悔说要玩这个所谓简单的游戏。
“我可以退出比赛吗呜呜…”
程疏凛让她睁开眼睛,“后悔了?”
他问得轻,她眼睛闭得紧哪里敢睁开,连连点头:“嗯嗯嗯!”
“我们现在很安全。”
“可是很高…”
云眠悄悄睁开一只眼睛观察,直升机的舱门紧闭,大概是引擎轰隆隆的声音太过颤心,她被吓得不轻。
“睁开。”不容置喙的句式,他却说得很有引导性,“没事的。”
她慢慢睁开两只眼睛。
倒也听话。
“你说游戏简单,一点也不简单好嘛。”云眠咬着唇跟程疏凛讲道理,她不看他,背对着,其实是担心自己吵不赢他,“…哪里简单了。”
“用根木枝瞄靶,不简单么。”程疏凛语调坦然。
“……”
云眠“一气之下”蹲下身子,反正面向哪里就是背对着他。
马尾垂在身后。
摇头的时候一摆一摆。
程疏凛扯唇笑了,“我记得,有个姑娘好像跟我说过。她拥有绘画的一技之长让她很开心,这么看,她一开始也不是天生就会画画,对吗。”
“不会的东西可以学。”
“学会了,也是拥有一技之长。”
云眠的心动摇了一点点,学射箭,肯定比学画画难得多。
程疏凛又引了个诱饵,“如果你退出,我们的组队就会变为单人,其他的队二打一,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那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她的马尾还是耷拉着。
程疏凛的话,云眠自动引申为如果她这个节骨眼退出,那在朋友眼里他们的夫妻形象可能会因为“争吵”“争论”而破裂。他的发小沈惟洲和叶女士关系不错,到时候叶女士如果知情了,应对又是一项麻烦事。
云眠的心动摇了两点点。
顿然,程疏凛想到其他,“第一名有奖金呢。”
云眠的心动摇了亿点点!很多点点!
“真哒?!”
她立马转身,眼睛亮亮的比星星还闪,“多少呀老板!方便、方便告诉我具体数字嘛?”
垂着的马尾因为她转身幅度一斜,吃到嘴边的头发,因为硬币进账的声音都不顾得理。
一副眼冒金光的小财迷模样。
程疏凛没说具体数字,让她猜谜,“你想要多少?”
“这个我还真不敢想。你们是游戏的指定方,多少奖金当然你们说了算呀。”云眠犹豫着问:“我就是想知道,奖金会不会…比我的工资多呐?”
实习生一个月四位数的工资,交过房租水电,除去日常开销,再加上必要的绘画知识课程学习,剩下的钱攒一年还不够买个数位板。
程疏凛回:“当然。几十倍。”
云眠斩钉截铁:“我不退出了!我可是老板的队友,哪有撇下队友不管自己一个人走的。”
“想好了?”
“嗯嗯嗯!”
好。
随行的助理向两人一人递过一对黑色耳返。
程疏凛将其别在耳后,云眠看着他,“这是……?”
“戴上。”
她不会戴,他教她怎么戴好,“这个能了解对方动向,也能听趣儿。”
云眠乖乖戴好。
而后,程疏凛对随行助理点了个眼色。
助理点头。
舱门开启,只见助理横臂向空中抛了个什么东西——
“砰——!”
一声巨响。
璀璨日光下,那炸破的圆球层层升腾起彩烟,在白日烈昼也能看到如此耀眼的绚丽。
彼时信号的绽放意味着比赛开始。
云眠看着那消散的彩烟默默添了一笔。
制定规则的人,也是行使并宣告游戏始终的权力者。
同一队的耳返传声共享。
沈惟洲对程疏凛说的话,也在她的耳返接收到了声音:“等你有一会儿了,现在才开始。”
“等着,今年怎么说都是你输。”
“沈少爷去年也这么说。”
“……”
“今年有我呢。”陆砚行插科打诨,“我射箭的功夫相比去年可提升了不少。你老婆呢,她这方面怎么样?能不能和我们对打。”
云眠担心的也是这个。
被奖金一时捂热的心慢慢回了理智——机舱内的箭弓各式各样,该怎么拿弓,怎么持箭。
“…你教我吗?”
她看程疏凛拿了一把弓箭。
“不然?”程疏凛反问:“还有其他人教你吗?”
每架直升机里有四个人,驾驶员负责主控机身路线,随行的助理负责记录得分,也是比赛配备的监督员,确保赛事的公平性。
“麻烦您了。”云眠接过弓箭时手心隐隐冒汗。
“称呼。”
“哦哦。要麻烦你了。”
她及时改过来。
话落,其他的几架直升机数道长箭离弦破风而去,锐响频频,纵穿空中、枝繁草木。
这样声势颇大的场面不禁让云眠怔愣。
那数道长箭,准确来说也是竞争对手,并非你我有序先行,相反,它们更像战场冲锋的对敌。
在竞技场,没有让。
一支箭挡住了另支箭的去路,谁强谁弱凭实力说话,弱者只能断尾。
那支翠羽箭便被那支橙羽箭自中间截成两段。
“害怕?”他问。
“不怕。”她想到第一名有奖金拿,口是心非,规则也要摸摸清楚,“一个标靶只能一支箭击中吗?”
“靶上有环分,按环分多少记录。”
“那如果有人先击中了中心点,后者是不是……”
“简单。”
他似是笑了下,话漫不经心。
“Robin Hood.”
罗宾汉(Robin Hood)也就是指,后射的箭矢将已经钉入靶心的前一支箭的箭杆纵向分裂。
通俗点儿来讲,就是穿箭。
云眠手持弓弦,弓还没摆在正确的位置,另只手已经去着急拿箭了。
程疏凛落腕圈住她手,“别着急。弓弦先放好位置,跟着我说的做。”
在射箭方面。
云眠自认是个小白,不敌程疏凛的专业。
射箭的标准姿势,他讲得很细致到位。比如双脚与肩膀同宽保持身体平衡度,持弓手臂略抬高些,与肩膀平行,肘部稍弯。
“可以吗?”她担心自己做得不对,需要他来指导。
“可以。”
一些细节,程疏凛带着她调整,“现在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云眠保持站位不动,如实回答:“在半山腰那里有一处标靶,但好像…已经有人击中了。”
直升机旋翼的声音伴着风声沉鸣,有些刺耳。
舱门又是打开的状态。
风扑入机身,劲力难抵,云眠险些被这股劲儿吹倒身子。
脚步向后踉跄时,他的手掌撑在她后背。
有意将她托着。
男人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她忽然感觉被冷风吹寒的骨头在慢慢变得柔软。
“没关系。看点位,那击中的不是中心点。”
“!!!”
云眠不懂程疏凛什么意思,他的意思,是想让她击中中心点吗。
胳膊在左右微晃。
分不清是被风吹,还是因为心绪的紧张加载过盛。
“眼睛目视箭靶。”
程疏凛的再次指导,云眠好像置身事外,没听见。他叫她的名字,她颤动的瞳心才有了焦点,回神应他的声。
以她现在的状态持箭是没问题,但站不稳。
发了箭并不好中靶。
“没事,不用害怕。”他在她身侧的偏后方,她稳不住的手心和肩骨,他抬手托着她的腕帮她稳。
“老板…”
程疏凛站在她身后,高挺的身形完全将她拢住。
身高差的情况下,他略低了低肩膀,她感受到他靠近时投下的淡影。
“静心。”
风明明是冷的,他也没有靠她太近,把控着距离。
她耳边落下他的呼吸却意外温热。
不知是谁的心跳,逐渐沸腾。
【📢作者有话说】
涉及射箭的专业知识来源于网络查找。
谢公子还没出场风评已被害。
对谢弦深和沈惟洲,程疏凛:俩疯子。
对程疏凛,谢弦深和沈惟洲:老男人。
对没错,程总年龄最大。
程总:别再提这个。
枝枝:嘻嘻没事你老婆不嫌弃。
理理:我看脸,还有…那方面^^
29号因为上夹子更新就推迟了些,枝枝6k字奉上~
忘记说了段评也开啦,多多评论掉红包啦[接]
第16章 Penser
◎摸到他腹肌。◎
耳返又传来分不清是沈惟洲, 还是陆砚行的声音。
好像是没中靶。
在争论什么。
云眠的心本就不定,多少让外界噪音受了点影响。传声共享,程疏凛也能看出来, 但他并未掐断耳返传声。
就算是专业选手,面对国家级的赛事也不可能不丝毫受噪音影响。
换种方式来说, 他是在教她。
教她如何静心。
“别管别人怎么说。”云眠右手拉弦t?的力气有点因为紧张而松了几分, 程疏凛带着她的腕重回着力点, “看准了么。”
直升机的行动轨迹配合她不动。
实则,这已经是非常简单而有利的射击距离, 再往上加点儿难度——直升机的行动轨迹来回移动,没有定点, 想要射中标靶, 则需要发箭的参赛者默契配合。
云眠余光看到其他几架在飞的直升机, 唯独他们这队的不动,她心里其实知道。
“我、我不行……”
最后快要离箭的一刻, 她终是收了弦。
“我肯定射不中的。”一项陌生的竞技运动, 云眠没有信心保证那么快练熟稔,让她击中靶心, 这还是太难了。
“老板, 你来吧,你先来。”
心情的害怕和紧张使得她的眼神飘忽不定, 他静静看着。
她手里持着的弓弦和箭硬塞到他掌心。
“云眠,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拿起画笔是什么感受吗?”
他没有责怪她的退缩和不勇敢,也没有站在上位的角度跟她讲什么大道理。
而是情绪很稳定地问她,第一次尝试自己未知的领域, 当下的心情怎么样。
“第一次拿起画笔……”云眠快要忘了那是什么时候, “我什么也没有想, 只是看到我画出来的云朵和太阳,让我很开心。”
“所以,你没有对自己画不好的否定是吗?”
“是的。”
“对未知领域的害怕是人类本能。”他说:“但有一点,别轻易否定自己会做不好。”
云眠的心,好像被他的话浸染得有些豁然。
“可是,我第一次射箭怎么就能中靶心呢。”她的眼睛满露真诚,“老板…我可以怪你吗?我听你的意思,就是想让我中靶心……”
程疏凛不否认,他的确有这个意思,“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一队。”
云眠不解。
他解释,他的意思是像刚刚那样他辅助她,那么,中靶心就不是一件难事。
“这算不算…违反规则啊?”
“规则?”
顺着云眠的视线,程疏凛看向随行助理。毕竟助理作为赛制的监督员,要保证公平公正,双人赛制,一方帮另一方,云眠不清楚会不会判违规。
判和不判是两个概念,牵扯到第一名奖金有没有希望。
助理是个面上带笑的眯眯眼,他先看了看老板,眯眯眼稍微睁大了些,而后看向云眠,眼睛又变成了眯眯眼,笑容没变摇了摇头。
是不违规的意思。
“这次可以了?”
“嗯嗯!”云眠给自己壮胆,“可以的,这次可以的!”
虽然她心里还是害怕,不过奖金给她的勇气,再加上不违反赛事规则,试一试何妨。
而且,这也算是对本不会射箭的她一种放宽机制吧。
云眠学着刚才程疏凛教给她的那样。
拉弓,纵弦。
他依旧站在她身后,这次箭端瞄准标靶,她的恐惧大过于心底忽然冒出的尝试。
一件未知领域的未知事件。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好。
“把目标想象一下。”他突然出声,她耳边的呼吸热气像小爪子快速抓了她一下。
“什么?”
“你喜欢什么?”
“当然是亮闪闪的金币!”一提到钱,云眠有些来劲。
程疏凛笑意短浅,“行,那就这个。”
几百米之外的标靶在云眠看来不再是标靶,那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点,变成了能解决她生活困难的救世主。
金币。
标靶。
随着一声箭下。
云眠凝滞的呼吸终于得到释放。
绷紧的弓身回弦那瞬间,长箭在空中纵出一条笔直的线,速度之快,时间之短,因此,她并不知道那拉弓的长箭有没有击中标靶红心。
恐怕扎靶都是难上加难。
“恭喜目标击中,十环。”随行助理的眼睛仍是眯着。
云眠不可置信,盯着助理转过实时定位标靶的电子屏幕,看两三眼确认自己没眼花,“真哒?!!!”
“老板你看!十环欸!我们击中了十环!”
她实在高兴,这种兴奋劲儿不亚于第二次高考考上了心仪的学校,“天呐天呐,真的是十环呜呜…”
程疏凛很平静,“是你击中的十环。”
“才不是,如果不是你教我我哪里能击中十环呀。”
“这个十环就是我们这队的开门红!”
面上看,程疏凛虽然很平静,但云眠发现他微微挑出弧度的唇角,“谢谢老板!这下我们离第一名更近了呢!”
离奖金也更近了。
他唇角弧度更挑。
“这么厉害啊小云眠。”传声没关,陆砚行听这小夫妻庆祝有一会儿了,“凛,你跟深一样都是什么技能先教给老婆,兄弟呢,情谊呢。”
“沈少不发表发表意见吗?我真好奇圈子里到底有多少个老婆奴恋爱脑!”
“老婆”两个字撞云眠脑袋里。
“唔唔…”
她脚步不稳,也不知道是被这两个字撞的,还是被直升机变路的轨迹推的。
陆砚行说的,程疏凛慢腔回:“有老婆是比没有好得多。”
陆砚行:“嘿。”
沈惟洲笑得毫无掩饰:“自取其辱啊陆少爷。”
陆砚行是开玩笑问的,程疏凛也是开玩笑回的。
这点,云眠理解。
况且,在程疏凛的朋友视角里,他们这对夫妻是已经定了的。她也想到,如果之后朋友们说点什么小玩笑,她做到心里波澜不惊就好。
传声被强行掐断,切到司荷瑄那里。
“凛哥哥!我一开始不会射箭,也没见你这么教我呀!”司荷瑄愤愤不平,“我当初怎么求你的你忘了吗,我磨了好久你都不答应。不教我就算了,还把我甩给沈微微让他教,他什么水平呀怎么能跟你比!”
“?”
什么叫他什么水平,沈惟洲不乐意了,“司荷瑄,你的情况能和这一样吗?我看你就是在鹰酱待久了什么……”
“你不许说话!”
“……”
司荷瑄是家里面最小也最容易娇生惯养的姑娘,发了小脾气小性子便一时收不住。
“一点都不公平呜呜呜…那个什么云眠明明是后来的,凭什么跟我抢你…!”
“司荷瑄。”
小姑娘在传声对面哭天喊地,程疏凛也并非冷漠。
他的语气仍是平静。
只说了一句话:“你值得更好的。”
司荷瑄的哭声一下子止住。
她宁愿他跟她理论,跟她讲大道理,哪怕跟她说感情的事情不分什么先来后到。
可他只说了一句,她值得更好的。
这是在告诉她。
她本来就是很好的人。
云眠也读懂了程疏凛这句话的含义。
当下,她的意识出走好久。
在贺屹追云眠之前,因为贺屹本身的颜值不低,跟他表白的姑娘其实不少。
有一次,云眠正好撞见了。
那姑娘表明心意大胆而热烈,满操场的人围观。贺屹到现场之后神色并不是很好,他说自己时间很宝贵,把他骗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这个吗。
表白的女生怔怔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后来,围观的人都走了,女生还在那,只剩下云眠给那女生递了张纸巾让她擦泪。
同样都是拒绝别人的心意。
贺屹跟程疏凛不一样。
考虑司荷瑄心情不佳,程疏凛说比赛什么的不重要。
“…没有。”小姑娘嘴硬说不,她说比赛的事情她还可以继续,胜负都还没分出来凭什么她先退出。
传声切回沈惟洲那队,“凛,还是你有招治这小姑娘。”
陆砚行附和:“没谈过恋爱的人居然这么会。”
不是。
云眠否认。
应该说,一个本身很好的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音量调小点些。”
传声对面,沈惟洲和陆砚行还在说话。程疏凛示意云眠注意耳返,提醒:“他俩太吵。”
“好。”云眠笑笑点头。
接下来的比赛很顺利。
因为有“外挂”程疏凛的辅助,云眠射箭的技能上了个大台阶,她可以靠自己拉弓纵弦了,尽管射出去的箭在实时追踪标靶的电子屏上经常脱靶。
不过也有好的成绩,一分,两分,五分四分的,也算给他们这队加点表现卷面分。
“这么快就要天黑了…”
玩儿起游戏来就没有时间概念,云眠轻轻感慨,突然眼睛一亮又发现什么,“这个可以让我来吗!”
那处标靶藏在一座废旧的凉亭后面,是移动的。
位置不太好定。
“可以么。”
“我试试!”
射箭这项竞技运动,击中目标所带来的成就感大大提升了云眠的信心,这种心情就像她完成一幅难度五颗星的绘画。
她享受这种多巴胺分泌带来的快乐,瞄标靶时,箭尖紧跟标靶左右移动。
他教给她的。
静心。
云眠一手握弓,一手拉箭。
不碍那移动的标靶被机械托盘又转了个方向,“嗖”地一下自动躲在了草丛里。
天有点黑了。环境朦胧的黯淡模糊目标方位,她看不清,想要看清脚步就不自觉向前移动。
注意力的过度集中也导致她并没意识到——
她向前的左脚越过舱门忽然踩空。
“啊——!!!”
弓箭倏地脱手,云眠不小心从几百米的高空掉了下去。
身体随重力下降腾t?空。
那个瞬间,她因太过害怕本能闭合的眼睛,却在闭合之前看到了他的身影。
“云眠!”
第一反应听到她有危险,程疏凛也跳了下去。
毫无犹豫。
身体下降的速度太快,耳返传来不知情况的惊震、茫然等等的情绪,当即全被切断。疾风刺耳咆哮着,犹如现世的死神遽然索她的命。
“抓住我的手!”
昏黑的夜空里,云眠看到程疏凛的身影却是如此清晰。
他向她伸出的手,她顶着强劲的阻力朝他递过去,就差那么一点点,她不甘心,终于,手心与他的掌心相握。
“云眠……”
程疏凛对她说的这几句话,其实,她一句也没有听清楚,她只是看到他的身影,心中的不定才放安稳。
“我们会死吗?”云眠呢喃,生的希望在这一刻好像太过渺茫。
“不会。”
“轰”的一声,附重身体带来的失重倏然减缓。
借两人相握的手,云眠缩在程疏凛怀里,频频跳动的心脏也像这减缓的失重一样。
她睁开眼。
原来是他随身附带的降落伞背包发挥了重要作用。
比赛刚开始没多久,程疏凛便让云眠穿了背包。
她也背着。
但她太过害怕,掉下去的瞬间根本没工夫想其他的,忽略了这点。
“老板,你还好吗……”
幸然降落伞安全降落,两人没受什么伤。
无奈降落地点荒芜,也偏僻,杂草丛生,随身的耳返和手机更是没一点信号。
“你受没受伤?”
“没有。”云眠摇头。
冬季天黑得快,程疏凛虽就站在眼前,她也看不清他到底有没有事,“你呢老板,肩膀有碰到什么吗,腿呢,怎么样?”
“我没事。”
云眠收住因为关心而对他“上下其手”的手,轻轻说了句抱歉,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不小心,他们也不会在这种地方上演荒野求生。
她自责绞着手指写检讨。
他倒没当成什么大事儿,适时缓解她的情绪,“游戏之后散散步也不错,是该休息。”
云眠脑袋垂得更低。
“跟紧我,别走失了。”
一处有些陡的小坡,程疏凛上去后向云眠伸手,示意她上来。
她在心里默默算着,这是他第几次向她伸了手。
登直升机一次。
她从直升机掉下来一次。
现在一次。
“在想什么?”
“没有没有。”云眠向他递手的动作快要练得熟能生巧,“老板,这个坡有点陡,麻烦你要拽紧我…”
“嗯。”
深幽老林的山暗得很,小坡也没有人性。
云眠踩着坡壁的坑洼欲想借力。她的身体体重很轻,可仅仅只踩了一下,那小坑洼忽地陷了沙土要将她拽下去。
“程疏凛!唔…!”
就一秒钟。
云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上来的。
她只感觉到他们相握的接触点,他的手攥她攥得很紧。她另只胡乱扑腾寻找支撑的手覆盖在他手臂上,手心之下,单薄的衣料相隔。
男人小臂肌群虬结,力量感汹涌。
从那次廊桥她不小心失足摔倒,她心里对他就有了一面的立绘形象——此男练过,必然八块腹肌。
很有张力!
印证猜想一般,云眠手不小心往下摸到了他腹肌。
意识到快速收回。
男人注意力在她叫的那声名字。
“你刚刚叫谁?”
程疏凛捞过云眠把她半挎在腰上,放她下来,她还伸了伸脚尖找准着陆点。
他笑她也没关系。
反正天挺黑,她看不到。
云眠的确看不到,颈一低复盘反思。
抬眸看他。
又看不清,她也不知道他面上是喜是悲。
“老板,我叫的是老板。”云眠的辩解格外掩耳盗铃。
“是么。我怎么听到了我的名字。”
“对不起QAQ!”
她光速认错。
当时的情况太不知所措,身为下属,直呼老板名讳可是大不敬。
“老板…”
程疏凛继续向前走找有信号的地方,一边走一边听跟在他身后的云眠辩解,“我不是故意的,那个、你听我解释。我没想叫你的名字。”
“你不会要扣我工资吧?”
他有点兴趣,“你说的,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她更着急了,“我那点工资再扣就没啦,我就是个小小实习生。这样,您也叫我的全名了呀,两两抵消你看行不行呀。”
这次比赛的第一奖金大抵是保不住了,云眠不能再保不住自己的工资。
“你……”
看她这么紧张,程疏凛想说点儿什么看小兔子转圈儿。
但荒山野岭,枯枝落叶一擦发干的地面。
声响隐隐萧瑟。
他顿步,身后的云眠“唔”地一声撞在他背上。
她问他怎么了,他用手机打亮的照明灯定向前面。
那束光直直照在一处方向,云眠也顺其看过,只见两只冒光的眼睛忽然发亮,她惊喜:“猫咪!”
手电筒光亮微微一晃。
云眠这么惊了声,有点让程疏凛险些没能回神。
猫咪是只小狸花。
准确地说,是只长相很萌但有一截花臂的小彩狸。
山中野猫,自由自在惯了,见到云眠却格外亲人,黏在她怀里蹭来蹭去的,缩成一个团子。
“好可爱的猫咪。”
本就对毛茸茸没什么抵抗力的云眠,对这只亲她的小彩狸更爱不释手。
程疏凛担心这彩狸会伤人,云眠说不会。
“这么笃定?”
“因为它很可爱很亲人呀,怎么会伤人呢。”
怀里的小彩狸应和似的喵喵回应两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云眠抱着的小彩狸找到了比枯枝更温暖的窝,不下来,也就跟着他们走了。
“老板,你对猫毛过敏吗?”
“想收养它?”
“嗯嗯嗯!”小彩狸在她怀里发出“唔唔”的满足,显然是卸下了戒备,云眠看它的目光温温柔的,“可以吗?哦哦,那叶女士对猫毛过不过敏呀?”
“叶女士很喜欢猫。”他说。
云眠很开心,这只在山里游荡的小彩狸可以有家啦。
就是还没名字。
程疏凛也问:“想好给它取什么名字了么?”
猫咪的眼睛在黑夜里像是两颗迷你小灯泡,亮晶晶地看着云眠。这小家伙似乎懂得云眠在给它取名字,她思考,它歪了歪脑袋也瞧着她。
那两只眼睛似光,更胜雪。
冬天的雪。
冬令时。
“小彩狸,你就叫冬令好不好呀?”只是与小猫的眼睛对视一秒,云眠就想到了这个名字,“冬令,你喜欢嘛?”
“喵喵喵~”
冬令。
程疏凛沉思,他说不上来,好像有些熟悉。
“轰!”
夜空阴沉,一道明光骤闪,闷鸣的雷声于墨色天际中滚滚翻涌。
不过须臾,初时的雨点细密如针啪嗒落下,转瞬间风雷交替,雨势犹如泼降的海潮狂倾。
“喵……”冬令感受到危险躲在云眠怀里。
“下雨了…”
而周遭荒芜,云眠找不到可以紧急避雨的地方。不知所措间,手腕覆盖上程疏凛的温度,他帮她扯过冲锋衣的帽沿,“往这儿走,找个能躲雨的地方。”
“嗯嗯好。”
无论是面临她意外坠机的情况,还是现在突如其来的雨落。
云眠其实很感慨程疏凛面对意外事情的情绪稳定性,如果只有她自己,一定会不知所措。
回想她的家人,也是焦急,茫然,甚至是自弃。
没走多久,缘分使然。
他们躲雨的这个凉亭,就是云眠想要击中移动标靶而失手的那个。
移动的标靶还在这里。
云眠拿出手机,电量显示不足,信号时有时无的。
好在冬令没淋太多雨。
她摸了摸口袋,抽几张纸巾帮小家伙擦脸蛋儿,冬令没哭也没闹,赖上云眠后表现乖得不得了,让干什么干什么。
“你的头发湿了,给你。”云眠给程疏凛递过纸巾,对方接过,说了句谢谢。
凉亭是废弃不知多久的,有些破败。
亭顶碎瓦不怎么遮雨。
雨点密密匝匝往下渗,滴落的水亦是连绵,啪嗒啪嗒打在男人肩膀上。借着手电筒那微弱的光,云眠帮他擦雨水。
程疏凛看过来时,她的手停了动作。
短刻缄默。
“我看、我看你这里有水…”云眠指指他肩膀,“还有脸侧,你也别忘记擦了。”
“小心感冒。”
“你也是。”程疏凛说:“还有你怀里的那个小家伙。”
冬令好着呢。
小彩狸特别聪明,知道雨来蜷在云眠怀里缩得更紧。
她看着它。
而他看着她。
云眠抬头与程疏凛正对上视线,“冬令就像个小暖手宝一样,也像个小宝宝。”
许是刚才淋雨淋得多了,她忽然打了个喷嚏。
迟来的寒意又湿又冷。
程疏凛帮她又拉紧拉链,手机信号端依旧是无服务。
“还是没信号吗……”
“没事,等雨停我们再往前走。”
“老板,冬令看你呢。”
冬令缩在云眠穿着的冲锋衣里面,拉链没办法拉到顶,此时,冬令探出小脑袋又把那拉链往下撇了撇。
两只又圆又闪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程疏凛看。
“它想干什么?”一直被盯着,程疏凛不懂这小彩狸的脑袋打什么算盘。
“它说它想抱你。”
“……”t?
“你不信?”
“鬼才信。”
“真的!”
云眠还真就跟冬令对了话,她问它是不是想被程疏凛抱,它喵喵了好几声,这不是说对这是什么。
冬令很小一只。
小家伙瘦得皮包骨,程疏凛知道这小家伙在山里游荡久了,抱在怀里很低地对它说了句,只有它自己的时候是不是很苦。
云眠却把这句话听了进去。
冬令再次回到她怀中,小家伙睡得正香。云眠靠在凉亭的红柱抱着小家伙,意识混沌不清,但一直在回溯他说的那句。
只有自己,是不是很苦呢。
……是。
自己一个人没钱啃馒头的时候,没人想着她。
云眠睡沉了,周遭环境的寒冷,不由得让她双臂抱紧自己取暖。
程疏凛注意到她的动静,“云眠?”
小姑娘重心不稳,倒在他身上,肩膀被冷风吹得轻轻发颤。
他将自己的冲锋衣披在她身上,她似乎得到些许温暖,却不太够,身体一斜侧在了他怀里,额头也顺势抵在他掌心。
程疏凛发觉:“这么烫。”
睡梦中的云眠并不知情。
生了病,她也委屈难受,喃喃:“不要走…”
怀里的姑娘发着烧,本应没什么力气,而抱他却抱得格外紧。她的手心贴紧他掌心,生怕他会跑。
也一直重复着那句。
“不要走…求你……”
程疏凛拨开她额前被雨水淋湿的发丝。她眉蹙着,眼尾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此刻。
他忽然觉得,她很像冬令。
像那只无依的猫。
【📢作者有话说】
程总心疼了。
但宝贝们相信枝枝,小纵青很甜超级甜巨巨巨巨巨巨甜!小夫妻肢体接触越来越多了,不久就……^^
五月第一天[星星眼]劳动节快乐bb们~
接下来字数都挺多的,不要养肥吖[抱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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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Penser
◎在办公室偷.情。◎
冬令蜷缩在毛绒温暖的小竹篮里昏昏欲睡。
侧边壁炉的火光热烘烘。
映亮室内。
一道暗影蹲下来给它添水, 小家伙闻到肉香气仰着小脑袋吃猫条。
“慢点。”程疏凛抚着冬令的小耳朵。
冬令一边吃一边喵喵叫,看着还躺在床上的云眠叫得更凶,像是责怪他妈妈为什么还不醒。
“不用担心, 有我呢。”
云眠也像冬令似的身子蜷成一只虾。
设备恢复信号,沈惟洲联系到程疏凛的所在位置, 救援不耽误一分时间。私人医生赶到山庄为发烧生病的云眠挂水, 嘱托程疏凛每半个小时量次体温, 实时观察。
这些她都不知道。
她只在彼时混乱的意识里,过往在脑海深处如同敲钟。
“砰!”
盘子摔碎, 店长气急败坏,“云眠!你都到店里都多长时间了, 送餐记录都能出错!你知道就因为这单我得赔多少钱!”
“不是的。”云眠不懂既定的送餐记录为什么会出现失误, “我核对的时候还好好的, 这不是我的错店长。”
“出现事故了现在想摆脱责任?呵,像你这样的例子我见多了, 表面多乖多纯, 谁知道心里有多黑!偷工减料不好好干活,我看你也别干了!”
“你这个月的工资抵掉我要赔偿的损失, 收拾东西走人吧!”
“店长!”
云眠抓住店长的手, 苦苦哀求,“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店长,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不想失去这份工作…真的求求你……”
“我需要……需要这份工作。”
昏暗光线下。
她似乎是拼劲全力抓住那份可以保她冷暖的兼职来源。
那双手骨指细弱,关节攥到发白。
喃喃重复着。
自己最需要那份经济最多的兼职。
被云眠攥着的手,程疏凛清晰感觉到她在发颤。
店长。
工作。
兼职。
从她口语不清的几个词里,他大概了解到她之前的生活应许不顺心。
“再后来, 我热爱的事情让我拥有一技之长。我可以通过接单赚钱, 不让自己一天三顿啃馒头, 这不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嘛?”
说出这话语调的不甚在意和轻松,让他误以为她在讲一句适时的玩笑。
程疏凛也收紧她握住他的那只手。
声音低又轻。
“哭出来会不会好点?”
哭出来会不会好点,理理。
她似乎听到了。
她流了泪。
眼泪凝在鼻骨越汇越多。
这些眼泪,太像云眠遭受苦难和挫折的具象——家里断供学费和生活费,顶着第二次复读的压力,她孤身一人走出那座大山;全身上下只能掏出一枚硬币,一天三顿饭不得已啃馒头受寒挨饿;兼职太多累到身体快要垮掉不舍得去医院,为了省钱只能自学中医知识缓症。
那眼泪似如洗过的镜面。
可能是因为,她承受的苦太干净了。
唯有自己。
这些事情,程疏凛身是外人,当然不知晓。但他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她也只是个还未出社会的大学生,只身一人在京城,无依无靠。
迟来的钝痛感令他别开眼。
“阿凛……”
“阿凛……”
发烧的状态下,云眠胡言乱语。
只记得混沌的脑袋里一直撞进来他的名字。
他听到,“…理理。”
这个几近让他下意识说出口、自己都没能回神的称呼。
程疏凛顿然。
云眠已然又牵住他的手,额间的细眉终于舒展开来,唇角仍是抿成很直的一条线。
泪聚着。
那些形似过往一一苦难的具象,程疏凛抬手为云眠拭去。
渗入心脏的钝痛很重。
看着眼前的姑娘。
程疏凛忽生一刹的奇心。指腹泪水的残留像灼了他一道。
云眠的经历。
她的过往,她为什么会在出租屋攒很多速食,为什么会有胃痉挛和贫血,为什么习惯性睡在床的最边,为什么力气不同于平常女生。
除此,他没有深究的。
她为什么频繁做梦,为什么对画画的喜欢十几年如一日。
又为什么,她的id昵称叫「十三月」。
他缓了声,所有的疑问在此化成一句。
“别怕,我在。”-
“唔…”
云眠再有意识是在翌日清晨。
记忆模糊在那座破败的凉亭,落着冷雨,入目却忽然转到九溪园的家里。
她后撑着手臂起身。
“我这是…睡了多久啊?”
“叩叩。”
程疏凛敲门进来,云眠看见他手中拿着的体温计歪头,“老板…?”
“感觉好些了吗?”
“头不沉了。就是昨天…我记得我们在山庄…”
“在凉亭那会儿,你受凉发烧了。”他们收到援救的前因,程疏凛道明,“医生说你的身子有点弱,昨天输液多加了点药。针口疼不疼?”
“啊?”云眠随他的视线看向手背针口,“没有感觉的。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啦。”
和小时候干农活摔伤扭伤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体温计显示温度正常,程疏凛让云眠喝点水,云眠借此观察到,“老板,你是不是又没睡好?”
“抱歉,我发烧的事情又给你添麻烦了。”
“睡不睡好,和你生病,哪个更重要?”
“当然是…”
“你这次生病,叶女士知道很不高兴。”他打断,手中持着的水再向她递,“所以你要怎么做?”
云眠领意,接过水乖乖喝了几口。
而后抬眸小声问:“行嘛?”
两只白腻的小手捧着陶瓷杯,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动了动,暴露她内心的试探。
见程疏凛没说话,云眠小脸儿埋进杯口又喝了点水。
边喝,也边看他。
“我会好的。”太像可爱的小猫怯生生咕哝。
程疏凛也不知道是该叹,还是该笑,“以后如果再生病了,我会考虑要不要扣你的工资。”
云眠顿时警觉:“工资?!”
“也不对,是合约答应的报酬。”
“老板!老板!”云眠趴在床上眼看着她的金袋子走远,“要不然你还是扣工资叭QAQ…我、我一定不会再生病的!”
“不会再给你添麻烦!”
工资和报酬衡量,扣工资当然不吃亏。
云眠收拾好下楼。
桌面上已经准备了许多丰富菜肴,偏向清淡,养胃。
她要去厨房帮程疏凛打下手,他说不用,再等五分钟就好。
冬令从小竹篮里伸了个懒腰出来,尾巴翘得高高的,鼻子嗅板砖像嗅食物。
云眠走近拿过自己的手机。
页面显示很多条消息。
在跟司荷瑄见的第一面,两人加了联系方式。
在司荷瑄的列表里,她看到了程疏凛的私人微信,所以跟着她去了山庄。
司荷瑄给她发了很多。
「其实这些话我不想对你说,事实在那,我不想欺骗自己。」
「我在京城也有个几年,只喜欢过凛哥哥一个人。」
「可我无论怎么对他示好,他每次都拒绝得无情。」
「昨天你从直升机上失足,我是看到了的,周围只有我在那。事故发生的那刻,本能让我下意识救你,但私心阻挡了我的脚步,然而…当我看到他毫不犹豫跳下去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赢不了你。」
「包括昨晚,你在山庄发烧到整个人昏迷,他寸步不离陪在你身边。」
「如果发生事故的是t?我,是别人,睁开眼醒来看到的应该是保姆阿姨吧。」
「真的不甘心!」
「可我有什么办法……」
「还有!你别再生病了!他可是一夜都没合眼!」
昨晚在山庄,司荷瑄去看了云眠。
其实她的私心是奔着程疏凛去的。
当她看到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云眠躺在床上满头冷汗,程疏凛对云眠说的那句:“别怕,我在。”
司荷瑄记了一晚上。
他对她的照顾悉心程度,撇不下丈夫对妻子的担忧。
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的。
司荷瑄说的。
云眠视线落在最后一句。
在程家,在外人眼中,他们就是一对感情恩爱的夫妻。
谁都不会见死不救。
那时的失足,还有生病时的照顾,她自动划分成这是程疏凛对她的责任。
想起程疏凛对司荷瑄的拒绝,云眠顺着戏演:「你一定一定会遇到很好很好的人。」
司荷瑄秒回:「当然!本小姐这么漂亮还不怕没人追么,哼。」
云眠笑了笑:「是哒/jpg.」
「我不是邀功,是真想吐槽!你昨晚非吵着要喝什么砂锅粥,看你生了病,本小姐给你点了私人送餐结果你动都没动。」
司荷瑄昨晚点完私人送餐就离开了山庄。
程疏凛也是在那时带着云眠离开的。
大小姐再打电话问过去,保姆阿姨说砂锅粥没动。
云眠头冒问号,解释说自己昨晚应该就离开了山庄,司荷瑄便了然。
但她还是打字感谢大小姐的心意。
小云咩咩:「真的谢谢你/比心jpg.」
那边顿半分钟才发一句。
「头像蛮可爱。」
一只被拽尾巴炸毛的兔子,特别小巧可爱。
云眠抿唇笑笑。
程疏凛叫她,看她捧着手机傻笑的模样不禁蹙眉,“笑什么呢?”
小跑到餐桌的云眠坐下来,怔神。
一锅热腾腾的砂锅粥被男人刚端过放桌上。
“这是…?”
云眠还没体验过愿望那么快成真的感觉。
程疏凛说:“医生说要养好身体,喝粥养胃。”
“你做的?”
“这里还有别人?”
“唔…”
程疏凛盛过一碗放在云眠面前,“尝尝味道?”
海鲜砂锅粥是恩夷当地的美食。
昨晚云眠生病发烧成那样,心里大概是想家的,念了好几遍。双手捧着水晶瓷碗,她温吞,“好像…很久没有吃过砂锅粥了。”
“我小的时候,每次去集会就要看看街西那家粥店开不开。粥店奶奶粥做得好吃,人也好。”
“每次我路过的时候,粥店奶奶都会笑眯眯地问,小姑娘,食啊未?”
“什么意思?”程疏凛问。
云眠解释:“是我们那边的方言,问吃了没呀。”
这个意思。
有趣。
她那碗粥喝了有一大半,程疏凛又给云眠盛了一碗,“每次去集会才能吃到这个吗?”
云眠低眼。
砂锅粥是恩夷美食,但妈妈不会做,那时候她又小。就像一年只有过年才能吃到几次的新鲜好东西。
“怎么样?”
“嗯嗯!”云眠收回略有失落的神色,“比家里那边的还要好吃。老板,你的手艺是这个。”
她竖起的赞大大的,他微挑眉,“这么捧我?”
“一次下厨的砂锅粥,怎么比得上你说梦话的心心念念。”
“我说的是真的!”夸归夸,云眠也有给上司戴高帽的小九九。
总而言之,她很郑重:“老板,我很感谢你。”
成年人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有时的一个眼神,一句感谢,对方就心知肚明了。
程疏凛嗯声。
“记得我说的话就行。”
“嗯嗯!”发过烧退了病,云眠又回到那个充满干劲儿的小实习生,“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生病。老板你也是呀~”
“上班快要迟到了。我先去公司啦。”
走之前,她还捞着冬令抱在怀里亲了好几口。
室内剩下一人一猫两两对视。
冬令歪头眨眼:爸,这你还不去追?
程疏凛也奇怪,他居然能读懂一只猫在说什么,笑了。
窗棂折过的晨阳金线落在男人侧脸,黑睫下,乌青瞳孔似若微动。
不过须臾,他唇角浅浅弯起。
……
赶在打卡系统关闭前,云眠成功打了卡。
黄金一秒。
慢了一步的林西西就没有这个好运气,“啊服了,这个月的三次迟到机会一次不剩呜呜。都怪早高峰人挤人,连趟地铁我想挤都挤不进去!”
“欸云云,你住哪儿啊?从你进公司到现在还没见你迟到过一次。”
“九…”云眠没细想问题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又拐成,“就没多远啦,我也是早高峰赶地铁。”
林西西问她租的房子什么地段什么价位,云眠不会扯谎,但也不能直接说是千万起步的九溪园。
她说了江锦小区租住的价位。
也就是跟和醒一起合租的那个房子。
“那儿啊,我有个朋友也在那个小区租房子。”林西西感慨,“不过好像还是大学生合租得多,因为便宜。你现在的室友怎么样?女生吗?漂不漂亮,改天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吃新开的猫猫大排档!”
现在的室友?
云眠想到程疏凛坐在小吃街吃大排档的情景,轻轻笑:“好…的呀。”
“但这周应该不行了TT…”
“怎么了?”
“还不是甲方爸爸又又又又要调整方案,我们这些小职员能怎么办?当然要顺着甲方来啊,时间都得使劲儿挤,就这,做出的方案还不说要不要再调整呢。”
林西西让云眠看他们单独开的吐槽小群,“听说这次的方案成绩和下次文旅建设的项目挂钩。你看,大家吐槽归吐槽,但都卯着一股劲儿呢,带薪出差旅游谁不乐意?”
云眠坐回工位。
听林西西说的,这次方案的工作应该是关乎到下个文旅项目出差选人。
她身为实习生,如果能获得这次机会也可以提上转正日程,这样,以后想考研考公真考不上了,在晟理的工作也是一条后路。
加之,转正之后的工资比实习多得多。
云眠点开备忘录看记录的工作list。
二组正在接手的项目,甲方根据具体要求调整。组长珍妮给每个组员都分发了任务,按甲方对艺术酒店的需求绘制彩色总平面图。
色彩是云眠擅长的领域。
她在网上找了些艺术酒店资料浏览,灵光乍现,想到了题翎。
题翎是程氏集团旗下的酒店其一,规模、星级在京城甚至国内名声盛远。云眠听到的小道消息传,据说,题翎闻名的海域极光便是程疏凛主笔构想。
溢彩斑斓的极光时而如火焰凝聚,时而如流萤翩跹,不同于蓝靛极光的绯色极光,迤逦壮观的景象引的各地游客打卡。
这样美丽的景象,也有个好听的名字。
赤狸之火。
在各大社交平台,云眠随便看了看就看到网友分享的此景。
建筑之间融合、分离、曲线轨迹的连接,结合人力研究共同将「赤狸之火」展现更为活灵。
实在漂亮。
她听闻过许多建筑美学,但学识有限,眼界有限。像赤狸之火如此绮丽的景象,云眠难以想象程疏凛是怎样构思,到设计,再到成果的展示。
对大老板的仰慕程度不自觉又上了个台阶。
一上午都在搜集资料找灵感,林西西找午饭搭子问她去哪儿吃完饭,陈跃也在这时走了过来。
“陈助理?”林西西讶然,“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我们小云眠工作可乖着呢,没惹任何事。”
“我来设计部就这么可怕?”陈跃笑。
云眠眨眼,默契跟陈跃装不熟,“陈助理,你找我什么事呀?”
看林西西和设计部这层的人都走的差不多,陈跃带云眠来到一处走廊拐角,“太太…”
“!”
云眠及时打住,“陈助理,你叫我全名就好。我担心…”
“哦好,是我没考虑周全。”陈跃给了云眠一张电梯卡,“程总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这张电梯卡您拿着就好,走廊最里面那间电梯已经新维修好了,是程总专属,之后有什么事情您找程总也方便。”
云眠偷偷摸摸的地点除了地下停车场,现在又多了个电梯间。
乘专属电梯上至顶层,她规矩敲了两声门。
“进。”
男声略低沉。
云眠进去后有点战战兢兢,“老板,您叫我什么事情呀?”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程疏凛,但周遭除办公桌以外,一整面书柜落地,什么木质,云眠不认得,只感觉非常上等。
他的办公室,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书多。
还有奖杯。
“到饭点儿了。”程疏凛问句回问句:“你猜我叫你什么事儿?”
云眠老实坐下。
这些饭菜是叶女士吩咐阿姨做的,都是她喜欢吃的。
她这次生病发烧,叶女士不仅把程疏凛说了一顿,还嘱咐他这段时间儿媳妇的午餐都要吃家里的。
“太麻烦叶女士了…”贝齿磕到汤勺,云眠慌慌的。
“叶女士心疼你。为了能让她安心…”
“我知道。”云眠抢答,“我会听话都吃完的。”
她把嘴巴塞得像只小仓t?鼠,程疏凛移眸弯了唇,“喝点汤。”
在办公室跟程疏凛吃饭,和在家里的感觉完全不同。
在这,很像偷-情。
整座大厦,晟理的员工无处不在。
被这种感觉呛到喉咙,云眠差点把米饭像豌豆射手那样发出去。
程疏凛问是不是饭菜不合她胃口,她摇头。两人闲聊时,云眠状似无意提到题翎的海域极光,请求大老板能不能给张门票,“听说这是您亲自参与设计的,我想去采采风可以嘛?想为接下来的工作找找灵感。”
“第一次去题翎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这个。没看到海域极光,感觉像错失了一个亿。”
他稀奇,难得见小财迷用钱作比喻的。
“可以是可以。但地方比较难找,你迷路了怎么办?”
云眠一开始不懂程疏凛的意思,直到晚上他亲自带她去了题翎。
不过刚到地方,程疏凛临时被工作叫走。
她拿着他给的房卡先去放数位板什么的。
恰时,信息提示她购置的快递送达,快递点在附近,云眠是拿了东西又返路回的题翎。
“嘀。”
刷卡,套房门开。
云眠感觉又回到了和程疏凛在题翎见面的那晚。
套房的床位,沙发,水吧,岛台,这些看一眼就能在脑子里熟悉到快速想起。
他们也就是在这面岛台交换的简历和体检单。
合约婚姻推过的位置,云眠把快递放在上面,拆了外包装,打开盒子,微信群进来要处理的消息。
她罢手,一边处理工作一边打开了瓶果汁解口渴。
“好喝欸。”
手却不小心一滑,果汁洒了满身,连里面的针织衫也浸湿大半。
云眠第一反应先收拾地板,用纸巾和湿巾擦干净了。等那冰凉在身体温度彻彻底底滚过一遭,才想到自己。
她就是这样,也没意识到在她看来别的事情比自己更重要。
去浴室冲掉身上残留的果汁。
水声砸在地面作响,声音密。云眠也不知道程疏凛在这个时候回来。
男人进门。
室内升高的温度像入夏。
程疏凛解开衬衫领口的银扣,原搭在臂弯的西装外套就这么被拎着,手掌懒散撑在岛台,上挽的衬衫袒出小臂。
青筋微伏,藏着一股干净却又蓄势的力量感。
他看到那盒子里的东西。
一团黑色。
拿在手里,纯黑朦胧的衣服与冷白肤色对比强烈。
一件西装,有衬衫,西裤,外套。宽大的码,程疏凛一眼猜出是男人穿的版型。
但也有网纱,腰链。
还是深v。
“老板…?”云眠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
程疏凛抬眸,两人视线相迎。
彼时的云眠还不知道,他为什么看她的眼神像是在传达什么信息,直至他开口,平声却隐着笑意的调。
“给我的?”
云眠恍然迈步,要抢他手中的东西已然来不及。
程疏凛错开她要抢东西的动作。
“这么着急。”
“看样子我猜对了。”
“没有…”云眠羞赧。
但他不闻,喉腔溢出声哂音,轻飘飘的。
像在她心上轻轻勾了一下。
“专门买给我,想看我穿?”
【📢作者有话说】
想看程总穿烧烧西装的宝宝们举手!
枝枝:我我我!我要看!
年龄大一点的男人就是会玩,后边儿多的是花样呢[黄心][黄心]~
这点洲洲要学一下。
沈惟洲(懒散地嗤了声):我花样比他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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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Penser
◎硬。冷水澡。◎
云眠觉得, 程疏凛的眼睛会说话。
这样漂亮的眼睛瞳色很纯。
澄澈灰调里,柔和的青最能让她定神。
“不是…”
她还是否认。
程疏凛侧身截断她撇开的目光,“那你给我个解释?我记得, 你只带了数位板来题翎。”
“眼下多了件不知来历的西装,还是男款。”
云眠飘忽的瞳心停在他那句话的最后词眼, 模棱两可:“刚刚我去附近快递点拿的…”
“你知道, 我问的不是这个。”
“…好吧, 是我买的。”
“我知道。”他肩膀微微地颤,笑了。
看似稍微严肃的话, 云眠一秒钟如实交代,就像只受了惊吓迅速跳高的猫。程疏凛站在猫爬架下面, 等着猫重拾情绪跳到他身上, “还有呢?”
云眠败在他看她又温又静的眼神里, “你问这么清楚干嘛…反正不是给你买的。我当然有我的用处。”
在平台接画稿的兼职,云眠接的单稿范围很广。
只要单主诉求在她合理要求内。
这次单主要求的“制服诱惑”就很戳她xp。
接了单要对单主负责。
和醒怂恿云眠实践求真知, 买件衣服找个男模当模特, 还怕没灵感?
“醒醒,你说的有道理!”
当时她脑子多么冲动, 现在就有多缩脚。
应该晚一点再拿快递。
“男模?”
两个字在男人齿间压紧。
程疏凛语调不高不低, 淡淡的,“实践求真知, 用得着么。”
“当然有用呀!”云眠急了,“画画最讲求的就是灵感。就像这次的酒店彩绘图,我就是因为没灵感所以才出外勤采风。”
“还有上次给人物画手,就是因为你的帮忙我才能顺利在ddl前交稿。”
“灵感很重要的…”
前面底气十足的论证, 云眠最后戛然在总结上。
因为程疏凛整个过程都看着她。
“我没撒谎。”她也看着他, 特意强调。
“上次, 你不满意?”
“什么?”
云眠想悄悄推走那快递盒子,“哦你说上次的帮忙,没有呀。我特别感谢老板上次冬天送温暖,让我交稿非常顺利,而且单主也非常满意呢~”
程疏凛看穿她的小动作,掌心一扣摁在盒面。
正方的快递盒一左一右被两只手臂扯着。
僵持不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外边儿花钱的更有趣吗。”他把快递盒回扯了几分,她的身子也跟着斜过去。
“当然…”云眠慢吞吞,“不是了…”
“那是要花钱的啊。”
上次请程疏凛帮忙是因为手部绘画调整。
她说得出口。
可这次的“制服诱惑”,云眠总不能说要他把这个穿上,让她好好画。
“其实…”
“我在网上大致搜了下。”程疏凛将手机界面转给她看,“附近几个酒吧应该有你需要的,但价格,一个人,一个小时,是你一个月的实习工资。”
“!”
钱是云眠的命,她转变态度极快,“老板,我可以再请你帮一次忙嘛?”
“你请我帮忙?”他神色和缓。
“是的!其实,我上面想说的就是这句。”
小财迷自首了。
云眠庆幸自己没找男模。
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省钱,另一部分原因,她没想到这件衣服和程疏凛能这么适配。
晟理人人畏首的大老板成熟稳重,人人都能见到他西装革履的一面,挺阔,矜贵,出挑。可现在,好像只有她见到他穿着不那么“正经”的西装衬衫。
腰腹那,网纱和腰链叠加在腹肌上。
他呼吸一下。
链条本环在腰间,后落在胯侧。
又呼吸一下。
遮盖腹肌的网纱堆出轻轻的褶,黑色中和皮肤的冷白。
一个“欲”字硬生生往云眠骨头里敲。
“是你让我提的条件,现在反悔了?”他见她走神,问。
“条件?”
被美色迷得晕头转向,云眠转头差点就忘。
上次请程疏凛帮忙,他提出的条件是在他们同床的前提下,可以让他睡个好觉。
这次再请人家帮忙。
他提出,这次项目她的新灵感,他要先看。
云眠没有任何犹豫答应。
不用支付本钱还能省钱的“交易”,可谓是天上掉馅饼。
云眠让程疏凛坐在沙发上就行。
动作简单。
“我怎么会反悔。”她跟程疏凛说具体什么什么动作,心里其实很窃喜,“倒是您别反悔就行。”
嘿嘿。
他听到她内心笑了。
“我这个人很言而有信。”
“我当然相信你!”
近乎一米九的男人靠在沙发上,很像超大一只的bjd娃娃。
云眠拿起了数位板开始描摹。
先定点,再勾勒人物轮廓。
工作过程心无旁骛。
程疏凛侧撑着手臂。
云眠认真的模样仿佛谁都打扰不进去,她的眼神从五分钟前的小高兴,切至紧锁。
从刚开始认识她到现在。
她这样的表情,他见过好几次了。
艺术家创作的过程不能被干扰。
但程疏凛反而觉得气氛太静。
“这衣服的设计好像有点不合理。”他指出问题,“你觉不觉得,衬衫下摆留得有些长?”
“是嘛?”云眠浏览商品时对此一眼钟情,“下摆的长度是环腰系的,加上网纱的搭配,这样会衬得人更…”
“咳咳,更性感。”
程疏凛并没听清她最后一句说的形容词,看她的表情倒不难看出,大概能猜到。
所以。
衣服是她挑的,也是她买的。
可与云眠画风主页的展示风格比对,这次的接单与之完全不同。
程疏凛问:“这次的单稿,你是不是想挑战新的画风风格?”
云眠顿笔,从t?数位板后对上他视线的一瞬,她快速移开眼睛继续给画稿添线。
“是的呀。”她的xp怎么可能轻易对老板金主开诚布公,“老板你猜得真准!人都是要挑战自我的,在挑战中进步。嗯嗯。”
“不是兴趣?”
“不是啦。”
“不是,内心所想?”
“当然不!”
程疏凛轻轻拖一声调,哦声,漫不经心:“那我看…”
“老板!”云眠似有所感,径自打断他的话,“动作需要再调整一下呀。”
“胳膊可以放下来。对对,后靠在沙发上。”
“嗯嗯可以啦,谢谢老板配合~”
“……”
程疏凛了然心笑,继续配合。
「你好太太,请问太太在线嘛?」
「是这样的太太。这张画稿本来是我给闺闺的惊喜,但她提前回来知道这件事,闹着要看画稿。」
「太太可不可以加急呀?钱不是问题。」
消息在两个小时前发出,云眠分神刚刚看到。
十三月:「现在刚开始画呢宝宝呜呜。」
十三月:「如果是今晚要成稿可能不太行,时间太紧张啦…」
「初稿可以嘛!」
十三月:「倒是可以。」
「那就麻烦太太啦!」
「……就是我不确定」
单主发来的消息抢在她前面。
云眠动了动手指,一一删除打好的字。
半小时后,云眠将初步绘成的线稿发给单主确认。单主指出要修改的点。
又过了半小时,云眠把单主提出的问题修改后,添上背景重新发给单主。
单主踌躇,再次指出哪哪几个点需要修改。
「我知道缺什么了!」
瞳孔里倒出清晰的文字成像,云眠一动不动。
单主提出成熟男人性感的点不完全在衣服,外表不用规规矩矩的,裤腰解开,适当露出内裤边缘会更性感。
自动代入文字。
云眠沉了沉呼吸看程疏凛。时间过太久,他看着像是睡着了。
脚步走到男人身前,她脑子一激才回神。
对方过分完美的睡颜引得云眠折腰,双手撑在膝盖,她在近距离观察程疏凛睡着的模样。
他的睫毛好长。
鼻骨很挺。
唇也薄,是淡淡的绯色。
“云眠。”
程疏凛偏偏醒了。
他用他那双好看的眼睛直直盯着她,云眠发愣。
“你想干什么?”
“我…”
“嗯?”
“老板,你介意露一点吗?”
“什么?”
“内裤。”
“……”
“是边缘,边缘。”
她鬼使神差把意图全倒出来,程疏凛:“?”
“露点会更帅呢。”
“我是你的笋么。”
“?”
“想扒就扒。”
“……”
不是啦!
她脸红。
他暗笑。
都怪单主给的加急费太多,云眠被冲昏头脑。
最后发给单主的初稿全凭想象,脑细胞告罄。
云眠累得在沙发上睡着了。
程疏凛端杯水想让她喝些。她睡得熟,他把水放在茶几边。在水杯旁,她因洗澡取下的红玉线戒圈静静躺着。
玉线的红调极正,柔在男人掌心。
红绳打弯,绕圈,灵动的曲线好似他身体里衍生的血络。
戒指坠下来。
一声轻响,磕在他无名指的银圈。
“稀罕凛公子记着我说的话。”
“知道我给自家小弟寻良缘,两天不见就带了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你牵的这条线儿我得好好感谢你啊。”
今晚刚进题翎,偶遇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合作方很满意云眠的长相,想迈步逗逗这小姑娘套近乎。
肩膀倏地被摁停。
云眠躲在程疏凛身后。
那个想靠近她的男人,程疏凛横臂挡住对方的路。她也看到,他略垂着眼,光影折过眉骨拢下的暗色里,眸中几分邪肆。
不容置喙。
“她是我的人。”
“你的人?”
也是,她全身上下哪点在说——她是他的人。
唯一能代表的戒指,也不能戴在该戴的位置。
红玉线拴着的戒圈卡在指腹。
程疏凛细细观察着。
片刻,他肩膀伏低,将这条该戴在云眠脖颈的戒指物归原主。红玉线绕过她颈后,帮她重新戴上。
“呼…”
云眠呼吸声很轻。
她侧睡在沙发上,长顺的发丝乱在耳侧、锁骨前。
程疏凛放轻动作拨开她的长发。红线两端的扣结相连,过程不足两秒。
第一次帮女人戴项链。
却像多熟能生巧似的。
白色浴袍宽松,罩不住太过纤瘦的姑娘。
云眠稍一动作换了换被压麻的胳膊,颈前大片雪白显露。
红绳坠着的戒指刚好别在柔软间。
她仍呼吸着。
转头,鼻尖蹭到程疏凛侧颈。
滚热气息如沸腾般。
他停了肩。
“唔…”云眠又一搭手,双手像抱大树一样搂住他的颈。
“云眠。”
程疏凛的语气是轻是重,也换不来这姑娘的清醒。
她睡觉是真的很不老实。
鼻尖还蹭来蹭去。
他就这么半跪在地上跟她耗了有一会儿,她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好香啊……”
程疏凛知道她在说他。
可她身上的铃兰香,围绕在他身边虽是淡淡的,味道却经久不散。
落地灯的灯光被纸绸晕出朦胧色,圈圈如涟漪。
浅调的灯色大片打在男人身上。
他视线落在她唇。
几分钟后,浴室响起水声。
……
云眠半夜迷迷糊糊醒来,后知才察觉到自己睡的不是沙发。
身上的被子被她扭成棉花糖。
“老板,你怎么没吹头发…”
男人从浴室出来,她正好撞见。
他向前走,彼此肩膀擦过时,他发间的水滴落在她手背。
是冷的。
程疏凛问她怎么醒了,云眠没多问他怎么洗了冷水澡,说自己做了个梦,梦里面的香气越来越浅,有点扰觉。
“那早点休息。海域极光明天带你去看。”
“嗯嗯好哦。”
云眠也回了句让程疏凛好好休息。低下眉,她感觉锁骨下面冰冰凉的。
“戒指?奇怪,我不是放在茶几上了吗。”
一间套房找不出别人,不是她自己戴的,只能是程疏凛。
她问,他答,声音闲适松散的调。
“这个啊。你睡着的时候说梦话,非要戴着。”
“……?”
“怎么劝都不听。”
云眠躺在床上回想程疏凛说的,她好像…没有说梦话的习惯吧。
手头上的工作催促云眠第二天醒了个大早。
程疏凛带她去看了海域极光。
见到真景,她完全身临其境。
不敢想这是人类可以想到的天才设计,也的确给了云眠很大的灵感。
一天没回九溪园。
叶昭宜知道这小两口双宿双飞等着找他们“算账”。
“阿凛,你要我说多少次。”叶女士的话痨又开始了,“理理发烧生病后身子还很弱,需要养的。”
程疏凛微蹙眉,不懂其意。
叶女士坦言道:“嫌我在这儿碍事就直说,不用非得去题翎给你们小夫妻找单独空间。”
“妈,不是。”
“没有没有,没有的妈妈。”云眠也解释,表示他们去题翎只是因为她的工作。
“真的?”叶昭宜傲娇,可爱像小孩儿。
“真的真的!我们都没有那个想法。妈妈想住多久都可以,我也很喜欢妈妈。”
云眠话不过脑,但说的也是真心。
叶昭宜高兴了,她说开个小玩笑罢了,自家儿媳不用那么紧张。
程疏凛倒维护着,“妈,理理胆子小。我说过。”
“你爸都没你护老婆。”
云眠抿唇笑笑。
叶女士在九溪园住多久都可以,她也能沾点光住上大别墅。
就是说不准,他们还要一起睡在一张床上多久。
有了新灵感,云眠画稿的速度提升不少。
熬了几个通宵。
按照甲方对艺术酒店的要求,她初步设计了几稿彩绘平面图。
稿纸端到程疏凛面前,他就像浏览重要文件一样的态度。
云眠是有些讶异的。
本以为随口而说的要求,程疏凛不会放在心上。
“可以说说你的设计理念吗?”
稿纸上所展现的,云眠把自己的想法如心血般倾注,包括甲方提到的改变传统酒店建筑、展现当代风尚等等的要求。
程疏凛轻点头,嗯声说不错。
“但好像少了一点。”
“什么?”
“你觉得少了什么?”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云眠并不知道这几幅画稿缺少哪些。
程疏凛也没有直接说。他很像站在一个上帝视角带她发现问题,慢慢引导她。
“就单论酒店外景而言,你看这儿,楼宇和玻璃桥的排列在多数酒店设计外观往往突出简洁。”
程疏凛圈的那个地方,云眠认真看着听他说:“但在前面大片的空地,你会用什么来填补空缺,彰显酒店特色?”
云眠左思右想,答案说不出个所以然。
程疏凛再提示。
“重点是特色。要将美观与独特结合,你会想到什么?”
“我知道了。是文化底蕴!”
把甲方要求放在首位,完全是一位工作者对待工作秉持认真负责原则的理念。
然而灵动的设计不仅仅要展现这个,还要将自己的思想转化成设计,继而活现。要满足甲方的要求,同时也要有打动甲方的独特点,设计独一无二,才有成为最突出方案的可能。
云眠像是沉在水底里的鱼,一点就通了。
她太在t?意别人的想法,别人的看法,以至于在创作画稿的过程中,思想被此束缚。
“老板,你说的有道理欸。”
眼睛闪闪的姑娘,在程疏凛看来像是个天生会撒娇的,“你这是,想听我给出更具体的意见?”
“是哒!”云眠大大方方承认,“老板一句话,我就感觉自己学到了很多东西。”
“所以,能不能在不打扰您工作的前提下,老板再多给我点意见和建议呀?我会好好听取的,从中进步!”
她会反思自己的不足,不抑制自己的进步。
程疏凛难得在这样的姑娘身上,看到人性对生活的积极。
小太阳似的。
“那就拜托程老师啦。”
他疑惑:“你叫我什么?”
她温温:“程、老师呀。您教我知识可以学,当然是老师了。”
云眠不觉得「老师」这个称呼有误。
“老师么。”
这个称呼他一时半会儿还真适应不了,不过,是挺好听。
奔着学习的态度,云眠跟着程疏凛又熬了一通宵。
论学识眼界,程疏凛讲给她的那些知识,大多都是她没有学习到的。
她听得非常全神贯注。
可这样一个好看的人在身边,低睫时的神色,骨指持笔泛白的关节,云眠盯着盯着不自觉走神。
他让她看新圈出来的结构图,她还是盯着他,藏在瞳底的笑意被他指背弾在额头,轻啊一声,撤成了羞惭。
“好好听课,看这儿。”
“痛痛痛…”
云眠捂着额头闭眼睛,程疏凛看穿,唇角微提,“苦肉计?”
“…是真的痛。”她唇线压直。
“别动,我看看。”
男人移开云眠捂住额头的手。
昏昧的光线朦胧着,但她的皮肤分外透亮,似雪。一小块儿浅浅的红色不规则趴在皮肤上,像个倒地不起的小人儿。
“抱歉。”他极轻的声色在她心口敲了敲。
那次在廊桥和前男友的纠缠,她手腕被攥出的红过两周才消下去。
他早该想到。
“没…”
云眠的“没关系”变成了程疏凛以为的退让。
她说没关系是真的没关系,人是懵的,就被他圈着手腕,指尖抵在他额头。
“用点力气。”
“老板你干嘛?”云眠忍不住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你打我一下我还你一下的…”
她笑归笑,却也因倏然缩短的距离烫到呼吸。
指尖轻蜷了蜷。
他的手是温热的。
过分的暧昧距离,连同他的呼吸也是-
“小云眠!你的脑子借我用用好嘛TvT…”林西西熊抱着小姑娘,“这简直是天才想出来的设计方案!”
云眠揉了揉被压紧不充血的脸蛋儿,“西西,你的方案也很有独特性呀~”
这版设计方案是她熬了几个通宵没错。
其中,程疏凛指导的意见和帮助大过她所倾注的努力,龙有了睛才能生动,就像方案有了中心思想。
她不敢把功劳全都归在自己身上。
一个小小的实习生,还没那么大能力。
梁悯就是这样认为,嗤声:“甲方通过谁的方案还不一定呢。半路开香槟也太早了吧,咱们设计部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小心手脚伸太开了,闪着腰哦~”
林西西正面怼:“我说梁悯,同样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你的脑子怎么没想到呢?”
“哦,该不会和你的姓一样凉凉了叭~”
“林西西!”
“西西…”云眠拉住林西西要干架的气势,她没那个勇胆子,全怂肚子里了。
“吵什么呢?”
关键时刻,珍妮从办公室出来。
她手里拿着的文件夹应该就是方案结果,二组组员不约而同问到底哪组的方案竞标成功了。珍妮眉眼淡静,“你们是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当然是好消息啊!”
“好消息好消息!先甜了再说。”
“好。”珍妮合上文件夹,“那就先说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我们二组的设计方案…”女人故意停顿,在一张张看着她失落黯然的脸上继续道,声音越来越高:“正式通过!”
“与我们在此项目同为竞争关系的一五组转接其他项目,这个项目就交给我们二组了。”
“嚯!好事儿啊!”
“是呀珍妮姐,你铺垫这么长害的我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云眠和林西西双手击掌,梁悯则关心甲方具体通过组内哪个职员的方案。
珍妮说:“目前来看,甲方最满意的是‘瑰丽’这个方案。”
梁悯清楚这不是自己的。林西西则想借此跟她炫耀一嘴,被云眠摇摇头拉住。
主管的到来便是宣布坏消息是什么。
搞定的这单客户邀请组员聚餐吃饭,其实没要求人数必须齐。但这个主管,是撤走德安填补空缺位新调来的,和总监一边倒,人刁钻,也有点小势力,组内职员见到他都是能避就避。
他要求所有人必须到场给足客户面子,还要女员工穿得漂亮些。
“那个谁。”
吴材点名,“就那个实习生叫什么来着,云什么…哦对,云眠。你的方案甲方很满意,必须到场啊。”
云眠想拒绝,这种饭局场面她不太喜欢。
吴材又点她的名,“头发还是放下来吧,好看点儿。快点收拾啊。”
“嘿。没想到一个小小实习生还有点儿能耐。”
林西西隔空朝走远的吴材踹了一脚,“你个吝啬窟窿点评什么啊!”
吝啬到能把墙皮抠出来窟窿,因此得名。
云眠认同,私下还偷偷喊过。
一行人穿过前厅。
几辆商用车停成一条线。
林西西吐槽吴材抠窟窿抠到了公司头上,一点打车的钱也得拧。
云眠跟林西西上了同一辆车。
手机界面显示和程疏凛的聊天框,对面先她发来消息。
L:「下了班早点回家。」
小云咩咩:「我今晚…会回来晚些。」
L:「加班?」
云眠小事化了:「就是吃顿饭,吃完就回来啦。」
程疏凛没回。
云眠也不知道,车子驶离尾灯消失的那刻。
高层会议室里,男人视线紧紧跟随。
来到会议室的陈跃说明情况,“吴主管召设计部的所有二组组员出去应酬,合作的甲方是上次…”
“嗯。”程疏凛打断。
陈跃欲言又止。
抬眼,在正对玻璃的那面镜像中看到——
程疏凛神色无一分似于平常,黯淡,漠然,睥睨居高临下。
“调用私权,他胆子倒是大得很。”
【📢作者有话说】
理理:只是睡觉。
程总:going我,想亲[亲亲]
知道老婆去酒局,程总去给老婆撑场子护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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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Penser
◎亲吻娇小的妻子。◎
“万总您说笑了。”
吴材殷切着弯腰, “您喜欢的酒我这就让服务员上。行行,您先忙。”
饭局进行到一半,甲方万总接到通电话出了包厢, 吴材替人开门。待那万总走远了,堆在他脸上的谄笑转瞬消散。
“应酬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别一个个儿在这给我唱白脸。”
没了万总的镇场, 吴材腰杆儿挺得绷直, “都记着,今天这顿饭是把人客户陪高兴。情绪要高涨一点儿懂不懂啊?”
林西西借掩唇的手势呸声, “呵,一个小主管真当自己是爷。”
员工对此不满, 吴材装瞎充耳不闻。
“最普通的员工在晟理年薪也六位数, 拿钱, 就得好好干活。这单项目倒是真刷新我的认知,公司养了几年的老员工, 还不如一个小小实习生。”
“云眠, 你可是这单项目最大的功劳。待万总回来,你这杯酒, 可要动一动位置了。”
吴材是个小主管职位没错, 但到底在职场摸爬滚打。
圆滑,事故, 八面玲珑。
一句话,一石三鸟。
既展现自己在此应酬中的领导地位,在场员工不得不听他的命令;二,妒心作祟, 夸奖的话漂亮是漂亮, 实则在给初来乍到的实习生云眠树敌;三, 暗示云眠不能把此单项目的功劳全归在自己身上,等万总再到场,她那杯酒该怎么敬,她必须得知道。
可云眠初入职场,不懂深意。
她放在桌下的双手互相绞着,脸上红晕被室内温度蒸得慢慢变烫,唇也抿得直。
吴材还站在原地没动。
这人生得不算多高,也不魁梧。然而距离近了,一道黑影就这么压在身侧,云眠难免不紧张。
直到她无措点点头,吴材松口气儿似的笑声,“别辜负了公司对你的期望啊。”
人走远,云眠肩膀立刻塌下去。
林西西和云眠的位置在组内是平起平坐的,她自己没权没势,心知帮不了云眠太多。眼下明的来不了,只能来暗的小聪明,“云云,把外套穿上,待会儿真要喝酒了趁他们不注意倒袖子里就行。”
“白酒五十度,想烧死人啊。”
“没人规定应酬必须得喝酒。”
可恶的酒桌文化早就该和糟粕男权专制一起废除!
“谢谢你呀西西。”云眠眼睛温润润的。
“嘿杨哥,你说凭什么?”组内的一个男员工许是t?被吴材那番话激到了,“咱们组那实习生也不是京大清大毕业的,就是一北建大还没毕业的小姑娘,一单项目最终敲定的方案,她居然能拿走?”
“你说,她上头该不会有什么人吧?”
被迫搭话的杨君左耳进右耳出:“你有这时间不如放在工作上。”
他吊儿郎当拍了拍那人肩膀,客套话没个正形的:“改天你平步青云了,带你杨哥我一程。”
“我说真的杨哥,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说来说去,任信翔就是心里不平衡,“还有面试那回,明明几个面试官都已经否决她了,但后面,谁知道人第二天就收到了晟理的offer。”
“德安是受了贿,可否决就是否决啊,你要跟我说运气,打死我都不信好么。我他妈怎么就没这个运气。”
“行了行了,别一天到晚抱怨这那的。”
杨君哈哈两句转了话题。可见,他和任信翔明摆着不是“一路人”。
两人说话声是小。
但云眠的位置只隔了不过几米,能听得见。
那些带有讽刺性的话语,似曾相识。
四五个人围着她大肆嘲讽地笑,有人还拽着她的头发,摁着她的脸……
“女性在职场要面临的,可不止职业歧视那么简单,嫉妒,污蔑,造谣,猜忌。如果是未婚女性,他们会规避婚育带来的用工成本;如果是已婚女性,他们又嫌你与工作脱轨太久,无法平衡事业和家庭。”
“所以宝宝,我们一定要练就一颗强大的心脏。初入职场,总是困难的,是困难,就一定会被战胜!”
脑中将要追溯到某个场景时,朋友的话就像是天降澍雨。
和醒跟她同样都是实习生,偶然分享的心灵鸡汤,把快要溺水的云眠重新拉回岸边。
醒醒说的对。
要练就一颗强大的心脏。
云眠摩挲着玻璃杯边缘,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林西西坐回她旁边问她怎么走神了,叫她好几声都没回应。
与此——
包厢门被推开。
“哟万总,您回来了。”吴材把白酒倒至八分满,依旧在老总面前卑躬屈膝。
“不好意思耽误大家的时间了,刚刚去接了个电话。”
万总人不错,几句场面话虽然官方,说的漂亮便挑不出什么毛病。
又拐回到工作方面,吴材给云眠使眼色,“万总的这单项目,我们二组所有人联合项目部,工程部,景观部,都会尽最大努力让您满意。非常感谢万总的信任,我敬您!这杯我干了!”
“来云眠,大功臣必须得敬万总一个啊。”
“我…”
云眠被吴材推搡着走到万总跟前儿,后者示意她:他怎么教她的可不能忘。
一小盏的白酒捧在指尖,不进不退,烧得她血管疼。
“我…”云眠环顾四周。
径直数米的圆桌之外,各人有各看她的神色。
林西西担忧着,杨君略凝重,梁悯冷淡,任信翔压眸不屑嗤声,其他人面无表情,事不关己。
而离她最近的吴材快速皱紧眉峰,是再次催促她敬酒美言的信号。
彼时的情况骑虎难下。
莫名想到那句练就心脏,以往撒谎磕巴的云眠找理由推辞,“不好意思万总,我酒精过敏,喝不了酒…您看以茶代……”
“找理由别找那么烂的。”吴材切齿,转言又笑对万总:“新来的员工不懂事,规矩就是规矩。”
“云眠,万总的面子你总要给吧?”
把新人小姑娘架在火上烤,万总欲抬手表意作罢。
吴材已然把酒推到云眠脸前。
高浓度的辛辣白酒呛得鼻骨发麻,当下,她没有退路,要豁出去假装倒袖子里之际——
“咔。”
门再次被推开。
一众视线集聚同个方向。
厢顶浓烈的白光在眼底忽地跳过。
眸中映现程疏凛的身影,云眠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踏着众人不解,对这种场面,程疏凛也就是一抬眼的事。短瞬间,厢内万籁俱寂。
男人短促笑一声:“听厢前侍者说,这里在招待一位大贵客。”
“原来是万总啊。”
“凛总。”万总忙起身。
在场众员工瞧见是公司大老板,一个个儿也不敢再坐着粘凳子上。
生意场如人际场。
两位大佬级别的老板谈人,谈事,简单的寒暄,云眠也分不清他们闲聊的是其他哪位老总。
站在一众领导里,她双腿微微发软。
“凛总公司真是惜藏人才。”万总注意到云眠局促,圆场:“设计部三个组交来的方案都不错。尤其这小姑娘丹青妙笔,绘图的方案很有自己的思想。”
“不愧是在贵司旗下,着实天赋可塑。”
云眠脑袋垂得低,感谢万总夸赞,她到底也承担不起这样的夸赞,忙找一些谦逊的话避开自身功过。
“‘瑰丽’的方案绘图我看了好几遍。”
万总说,好的方案自然是用过心,想起知名建筑的报刊,他说者无心:“这让我想起了凛总在《工程记录》的斐绩。您司下的员工,倒和您的风格有几分相像呢。”
云眠心跳漏一拍。
这版方案原就有程疏凛对她的帮助,个人风格显现不以为奇。
万总问云眠是不是程疏凛的校友,云眠摆手连连否认,“万总抬高我了。程总和万总都是我敬仰的人。”
“只是我和程总…确实不相识。”
站在云眠身边的程疏凛低眼,眸色掩几分。
合约婚姻罗列的数条,云眠记在心里。这场婚姻不会公开。
男人对她的说辞没有异议。
也算是默认了。
吴材看准时机插话:“万总慧眼有加,对我们晟理的员工青睐颇高。云眠,这杯酒,你可不能再推脱了。程总也在这儿,当然还得再敬程总一杯。”
手中推脱不辞的白酒,云眠心一横干脆闭眼闷了。
程疏凛揽过那杯酒。
指骨掠过杯边与她的指尖相碰,众目之下一点即离的轻擦,暧昧似窗纸。
这份绅士与尊重,云眠呼吸久不能平。
“敬万总的这杯酒,理应我来。”
虽是敬酒人,程疏凛却丝毫未折骨,肩正身直,傲然,也不过分谦逊。
万总朗笑,碰的那杯比他的杯位还要低几分。
白酒下腹,程疏凛面色如常:“这场万总请的局,晟理的诚意再显然不过了。只不过,晟理有个规定,为保障女性在职所属的权益,司下所有女员工不得以应酬酒局喝酒。”
“还请万总多担待。”
设计二组六位女员工该敬的酒,程疏凛一杯不剩,敬完。
晟理规定:一众应酬和酒局,女性员工不用参加,更不用陪酒。
吴材敢无视规定入了这么个场。
骨头是挺硬。
这条在吴材看来并不起眼的规定,无视至此,如今被大老板亲自再拎出来,他吓得梗了喉。
程疏凛偏身,不疾不徐的一句话,云淡风轻。
“我喝多少杯,你,双倍。”
吴材瞬间明白,掌权人发了这号令——表面是让万总更看清晟理的诚意,实则是对他无视公司规定的惩戒。
七杯酒的双倍,十几杯高浓度的白酒,吴材灌完差点倒地不起。
林西西看在眼里,心里直呼爽翻。
“天呐我们老板真的超帅呜呜!幸亏当初投简历到晟理撞了南墙还不回头,这么仁义又帅的老板,下辈子让我在晟理当牛马我也愿意T^T!”
“说到底也是气昏头了,这么重要的公司规定我都能忘…”
云眠视线从程疏凛身上撤过去,重点转移:“西西,大老板说的这个规定…是什么时候设立的呀?”
“好像从晟理初期就有了。一个公司的规定制度就相当于一个王朝的律法,不断完善,但这条始终没变过。甚至增添许多维护女性在职的权益规定。”
理解且能尊重女性。
目光再次移到距她数米之外的程疏凛,云眠更加确定,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就如同拒绝司荷瑄的示好那样。
室内温度蒸得闷,快喘不过气似的。
云眠想偷偷出去缓一缓。
刚起身没走几步,肩膀偏斜撞到了人。抱歉欲言又止,拿在手中的气泡水瓶没拧紧瓶盖,水洒在了对方衬衫上。
“对不…”
她讶然发现是程疏凛,呢喃般习惯地叫了一声老板。
周遭因此动静时不时投来目光。
事情毕竟是小事,没人太在意。林西西也看了一眼,从她的视角看不出来什么,云眠摇头表示没事,她也没多想。
对此,程疏凛轻描淡写,反倒是问了她:“衣服有湿吗?”
“没有…”
彼此一问一答的声音轻到掉进空气。
在敬酒环节那里,云眠就和程疏凛划分了界限。
现下在的公众场合,老板对员工的关心,让她总觉得心脏被蚂蚁轻轻咬着。
云眠懊恼,“…头发又没散着,怎么会看不到。”
她想拿口袋里的纸巾给他擦衣服,却没注意到自己手中还拿着瓶气泡水。瓶身在掌心松力掉下去,程疏凛肩一低,快速接住。
他再直身。
在外人眼中所有的视线盲区,也在云眠身侧,很轻说了句。
“t?很好看。”
云眠感觉室内更热了。
吴材点名让她散着的头发,她不想逆来顺受,进包厢时又被吴材训一顿。
但他说,很好看。
“你出来一下。”她很小声。
离开包厢,云眠随便找了处长廊缓神。
夜晚凉风透过窗户肆谑吹进来,怎么也降不掉脸上温度。
耳边好像还留有程疏凛的气息。
“怎么走这么远,躲清静呢?”他也来了。
“里面太闷,这里透气好一些。”云眠让程疏凛出来,就是因为她闯祸弄脏了他的衬衫。
她又观察到他微微蹙眉。
“你…不舒服吗?”
“酒喝得多了,头沉。”
“我去跟服务生要杯醒酒汤。”
“不用。”
程疏凛攥住她想离开的手腕,“吹会儿风就行。”
“…好。”
云眠点点头。
程疏凛身前衬衫大片的湿痕太瞩目,她恍然回神,终于想起抽几张纸巾。但用纸巾给他擦,完全是大脑没经过意识的反应,心里只有对衬衫的天价赔偿费肉痛。
因为又要花钱了QAQ……
气泡水有色,明晃晃晕在白衬衫上。云眠用纸巾擦拭不行,又从她的小百宝箱里抽出湿巾擦拭,然而好几次都无果。
眼尾急得更红,都快哭了。
他弯唇笑得浅。
“我有这么吓人么。嗯?”
不知什么时候,云眠脊背贴着墙。她帮他擦拭水痕,一手不由分说扯着他的衬衫,他为了迎合她擦衬衫的动作,肩膀是微微陷向她的,手臂肘弯单撑在墙面。
高挺的男人身形,将一个比他小巧很多的小姑娘梏在怀下。
此时此刻,云眠才意识到。
他说的话像被自动过滤了。
她的眼中,目前只能装得下他看她的神色。
眼睛,眉宇,鼻骨,都像在心里又烙印了遍,挥之不去。
“有么?”他又问。
云眠咽了咽喉咙。
男人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她看得颇为认真。不知那脑袋瓜儿里又在想什么不可言说的画稿范例。
他是这么想的。
“云眠。”
“嗯?”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老板,你的衬衫贵不贵?我能不能赔得起呢?”她的问题反问回去。
程疏凛也不知道,这小姑娘是根本没听见他说话,还是心里更在意要赔他衬衫。
“你要赔啊?”
“…嗯嗯。”不得已花钱的事情,云眠不太情愿,“如果能不赔,那最好啦嘿嘿…”
“我要你赔。”他说。
“那,我要赔多少钱呐…”她还是不太情愿。
“你可以陪我。”
“我知道呀,但你也得说赔给你多少钱…这样我心里也有点数。”
“我要你,陪我。”
腹黑天蝎座玩儿的文字游戏,云眠没懂,问程疏凛要赔多少钱,他也只是说赔。
“我知道老板…”
她耐着性子,想开口再问,远处传来一道道叫自己名字的声音。
是林西西。
长廊是个死角,没其他地方可以躲。
“云云?云云你在哪儿啊?”
林西西的声音越来越近。唯恐被发现,云眠慌乱抬手,捂住了程疏凛的唇。
幸然长廊中间有放一株大型绿植,能遮得了身。
借程疏凛俯肩的姿势,云眠缩了缩肩膀躲在他怀里,觉得会被发现,她又往他怀里躲了躲。
距离的过近在外人眼中,太像娇小的妻子被揽入怀中亲吻着。
“云云?”林西西喊云眠好几声都没听到回应,打电话也没人接。
今晚的应酬,云眠事先把手机设置了静音。
等林西西离开长廊声音稍远了些,一则消息进来:「云云你去哪儿了?局散了,我们要不要一起坐地铁回家?」
她不想朋友担心。
小云咩咩:「西西你先走叭。刚好我朋友来找我。」
林西西经过长廊拐角,语音对云眠说的消息条昭示着她人还在附近,没走远。
云眠将消息转成文字。
西西:「这样啊,那我就不等你咯。」
西西:「奇怪得很,大老板也没打声招呼就走了。」
西西:「不过万总好像事先知情。说到底,我们老板真的太帅!我刚知道我们这间包厢的账是老板付的。」
西西:「云云,我感觉自己快成大老板梦女了,天天念叨老板。就我刚经过一个长廊,有个男人撑墙站着,特别像大老板。」
云眠不否认,因为就是。
西西:「有一说一,我就撇了一眼,那男人的身材真的一顶一。」
西西:「不敢想被他抱在怀里什么感觉!」
云眠顿了顿。
身临其境,她也说不上来。
话匣子林西西不带停:「我说这么多云云,你的情绪价值也太低了哼哼。」
西西:「大声跟我说,老板帅不帅!」
西西:「帅!不!帅!」
呼吸的热息滚烫在掌心。云眠抬眸,慢一拍撤掉捂住他唇的手。
男人全貌显现。
挑不出瑕疵的深邃五官。尤为那双眼睛,深重的青灰色碎在了瞳底,近距离下,直观的美学冲击拽断她脑中的弦。
偏偏他开口,似命令的一句。
声低得发哑。
“告诉她。”
云眠血液滚沸。
小云咩咩:「帅…」
字还没打出去,程疏凛纠正,“注意情绪。”
小云咩咩:「帅呀!!!」
小云咩咩:「老板超级无敌帅>^<!!!」
当着正主的面跟别人夸正主,云眠当场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林西西很满意,后面和云眠发语音的声音渐行渐远。
危机感解除。
“老板。”云眠个子不高,仰头眨巴着眼睛。
她的提醒,程疏凛会意,步子后撤将距离退至适中。
“我是不是太逼供你了?”
刚才让发的消息也确实是云眠真心话,“没有呀。不过老板,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他嗯声。
她继续问:“在包厢的时候也没找到合适机会。就是,你怎么会来这?”
像从天而降的救星。
云眠第二次体会到愿望快速成真的感觉。
她希望有人救她破局,结果真的实现了,做梦一样。
“有人在我眼下违反公司规定,怎么说,我会坐视不管吗?”
云眠想想也是。那就是说,设计二组所有人坐车去应酬,他在公司是看到了的。
“而且有个姑娘跟我说,她今天下班会回来晚些。”
程疏凛又道:“理由模模糊糊,安全性极低。”
她懂了。
他是要照顾她的安全,以免她出事,叶女士会问责。
可他最后又说了句话。
她的心绪如同飓风席卷过境,仅此一瞬,那些建立的理由被剧烈坍塌摧毁。
“我要接她。”-
返程九溪园的路途中,云眠提出先回江锦小区要拿一些东西。
脑子里浮浮荡荡。
上楼梯时差点崴到脚。
“小心。”程疏凛掌住她手臂,她半个身子虽是斜在了他肩膀,就像快要掉下去了,但极具安全感。
——我要接她。
就四个字而已,云眠感觉像有魔力。
不过现下要办正事,她吧嗒吧嗒上了楼梯,马尾在背后一甩一甩。
程疏凛忽然想到了兔子。
“老板,你先喝点水叭。”
本以为家里有解酒药,客厅房间翻了好几遍都没找到。云眠让程疏凛坐在客厅,倒好的水放在桌上。
她自己去收拾一下该换季的衣服。
过了年,又立了春,是该要带些轻薄的。
收拾衣服没用多长时间,再回客厅,云眠停了步子。
程疏凛后靠着沙发背。
她放轻脚步,不清楚他睡没睡着,没敢打扰。
拿起放在客厅桌子的手机看了看,云眠坐在沙发回和醒刚刚发给她的消息。
醒醒:「换季最容易感冒了。我男朋友这次感冒病得不轻,这几天我就不回江锦了,在他这儿住方便照顾他,离公司也近些,省点儿通勤时间。」
醒醒:「不巧我房间的锁也坏了,等我回去再修。」
醒醒:「你也要注意保暖哦理理,春捂秋冻。」
小云咩咩:「醒醒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醒醒:「放心叭我的宝贝。」
两人闲聊到今天云眠跟和醒说的,云眠后来解释大老板亲自到了现场,和醒直呼我靠,简直妥妥的英雄救美!
醒醒:「理理你真是跟对了老板,帅就算了又多金,关键还是你老公!」
云眠想说只是合约老公,和醒掐断:「合约老公也是老公啊。上次他答应你取代男模位置,两个小时!还穿着辣么涩的西装!我男朋友要是穿成这样going我,啧啧啧,我一定扑过去!」
醒醒:「都怀疑你是怎么忍住不睡的!」
那晚的画面在脑中再度清晰。
云眠复盘,她也好奇自己的定力什么时候提这么高了。
她偷笑了下,闺蜜之间聊天没有设限。
小云咩咩:「嘿嘿,我其实想睡他啊!」
发送成功。
一秒,两秒,三秒。
然而比和醒先轰炸回复的,是一道自她身侧愈发靠近的身影。酒息浅浅,她并不排斥。
程疏凛声音微沉,缓而低。
似乎在验证。
“有多想?”
【📢作者有话说】
一听到老婆想睡他,程总也不假寐了,直勾勾盯着老婆[爱心眼][黄心][黄心]
想法什么时候变成行动呢[星星眼]
继续t?掉点儿红包~
第20章 Penser
◎生个小孩。◎
醒醒:「哎呦呦呦!」
醒醒:「我的宝宝你终于开窍啦!」
醒醒:「早就该睡了好嘛!铁赚的买卖一点也不吃亏!」
……
……
……
手机在掌心不断发震, 一频接一频。
不断上涌的消息炸着心脏。
云眠呼吸一停。
意识跌落空白,再次与这个世界进入连接时,她是被他虚掐着下巴转向他的。
机械, 呆滞。
“不说话了?”
屏幕渐渐变暗散发微弱的光。
那光亮映在程疏凛眸底。云眠眨了眨睫,分不清是他的瞳心在动, 还是他眼中的自己紧张到恍惚。
距离近在咫尺。
“我…”她良久才憋出来一声轻音。
“什么时候想睡我的?”
他把话问得这么明白, 明显不给她活路退。
“咚!咚!咚!”
心跳的忽上忽下鼓凿耳膜。
云眠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经意地转过头去,却似乎从余光瞥见男人锁骨下陷, 胸腔震出一声微微的喘。
他在笑?
他!在笑她现在口嗨被抓包不知道怎么解释满地尴尬的窘迫模样…吗?
他在嘲笑她!
团着一股以牙还牙的气儿,云眠壮着胆子快速咕哝:“那你给不给睡?声明一句我可没钱。”
气得她都敢直视程疏凛了。
一双眼睛假意瞪着他。
马尾几缕发丝随扭头的幅度沾在嘴边。程疏凛静盯着, 盯到这姑娘抿唇想撤回壮起来的胆子, 她退, 他就进,抬手拨开碍在她脸上的发丝。
“我们是夫妻。既然是夫妻应尽的义务, 还谈什么钱呢?”
云眠恍然是哦, 她的小金库差点被自己撬掉一个角。
欸等等,不对, 他们不是合约夫妻吗……
他又说:“妻子提的要求, 身为丈夫当然要恪尽职守。只是…”
“…什么?”
“只是,”她眼里盛着的好奇, 程疏凛轻声笑,继续勾着,“我还没有过那方面。一旦开始了可能控制不住自己,也可能会很凶。”
这样的话说出口, 他倒是很坦然。
“就是不知道, 我可爱的妻子能不能受得住?”
云眠手心抓着的沙发布渐渐攒成一团。
二十九的处男开.荤。
不稀奇。
更何况小说里三十五的老处男还一抓一大把。
年龄越晚开.荤, 这得疯到什么程度。
她肩膀不自觉后退几分。
程疏凛察觉到,带着进攻性地俯倾身子往前进,覆满青色经络的手背盖上她的。
抓住兔子尾巴,轻而易举。
“理理要是想,现在就可以。”
他轻轻侧头示意。
“就在这儿。”
在沙发上。
如此巨大的诱惑摆在云眠眼前,理智再晚来一点估计都难把持得住。
她正义感凛然:“你说什么呐…”
眼睛飞速从程疏凛敞开两颗衬衫扣子的领口移开。
这次,他笑得光明正大。
云眠羞恼:“程疏凛!”
“事实证明,猫和兔子都经不起吓。”程疏凛已然起身。
“你等着。”云眠鼓着腮,尽管是小仇也不敢说得大声。他转身,她脸上又恢复平常对金主的微笑,“怎么啦老板?”
“家里有没有食材?”
“有的。”她也站起来,“我前几天午休时间回来过一次,买了点水果什么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呀?”
因为有次工作提前下班一小时,时间够长,云眠就回了租住的房子午休,顺便买了点水果在冰箱放着。
程疏凛不知道她回了江锦。
只是经过设计部,看那靠近角落的工位差不多空了两个小时。
转身便撞到了急急忙忙赶回来的云眠。
他单手扶住快要倒地的她。
她的口红却因此蹭到了他的衬衫。
现在,男人折起衬衫袖口,慢条斯理。
那未消的口红印也被卷进挽了几道。
微微半露。
程疏凛打开冰箱拿了个苹果和一些红枣,云眠疑惑:“你是不是饿了?我记得我房间还有袋面包,等下我去拿给你…”
“不用。”
他再次握紧她的手腕,像在包厢走廊那样。
一低眼,已经被晕染的口红印记跳进云眠眸中。
攥着她腕的那只手臂青筋蜿蜒虬结,如蛰伏伺机而动的蝮蛇。变浅的口红印类似旋涡状,吞噬似的将蛇身没入吸附。
她顿然。
真的不想秒懂。
“袋装面包是速食,还是少吃的好。”他说。
“哦哦。”
那两秒,云眠暂时失去了思考能力。
看程疏凛娴熟地把苹果切成块,红枣去核,剪成条。她又听他说的从橱柜里拿了些枸杞,可着实搞不懂,“你到底…要干什么呀?熬解酒药吗?”
“老板体恤员工,很难看出来?”
“嗯?”
“先尝尝看?”
苹果红枣汤上冒的热气缕缕,汤的成色很漂亮。
隔半米,云眠都嗅到了香甜:“你放了多少糖?闻着好甜欸。”
程疏凛:“你不是喜欢甜的东西吗?”
喜欢到脑袋都快埋碗里了。汤的热气氤氲在云眠眼睫,化成颗颗小水滴。
她抬起眼睛一眨一眨看向他,像小鹿。
云眠惊喜,想捧着汤端到餐厅慢慢喝,指尖不小心被烫到迅速捏住耳垂。
他叹:“小心些。”
她确认:“真的是…煮给我喝的?”
苹果红枣汤有熬夜补气血的功效。之前云眠在医院晕倒,程疏凛知道她有点贫血,这段时间又因为艺术酒店的项目熬几个通宵,他就当回善解人意的好老板,“多次加班,可不利于员工积极性。”
云眠懂了。
等红枣汤放凉了些,她捧着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真的很甜。
碗里还剩一点儿见底,云眠秉持着对美食的尊重一口气全喝了,却不小心因为自己过急没咽红枣,呛到了喉道。
“咳咳咳!咳咳…!”
她剧烈地咳,嘴里的汤又差点呛到自己。
“理理。”程疏凛一秒也没多想,掌心递到云眠唇边,“吐了,听话。”
他另只手缓缓拍着她的背缓解不适。
云眠憋着一口气想吐洗手池里,程疏凛担心到神色凝重,声音沉得发冷:“不听话是吧。快吐。”
“唔…咳咳…!”
闷在嘴里的汤吐出来,云眠变红的眼尾挂着泪。
她连自己还在咳都没意识到,忙抽了几张纸巾给他擦手,不停道歉:“对不起老板,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吐到洗手池里…”
手忙脚乱的姑娘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程疏凛静静看着,她的手足无措,他的心突然一重。
“对不起。”
云眠动作停住,怔然听到他对自己的道歉,还有缓声的那句:“吓到你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好委屈。
泪花停在眼尾打转着。
“没有…”她转过脑袋偏向一边,泪啪嗒掉下来。
“对不起。”他的这声道歉更轻,那只被云眠抓着的手动不了,另只手抬起为她抹去眼泪。
“现在有没有好些?哪里不舒服么。”
云眠哭不是因为他态度急了凶她,生理反应控制不住眼泪,她也没办法。
“没有的…”
“记上仇了?”程疏凛低肩看向云眠,“看我都不敢。”
“哪有人哭了还想让别人看的!”
她小声。
回应她的是一声轻叹,像极了家长管不住小孩子的那种。
去洗漱间漱完口出来。
云眠慢吞吞关好门,慢吞吞探头看程疏凛在哪儿。
他还在厨房。
男人的身与窗背对着,透过方窗打下来的肩膀暗影勾画成线,明暗交迭,更衬他身形的完美比例。
手中拿着的调羹好像在盛汤。
这两个画面,完全不是同一背景下的。
“老板…”
她想说衣服收拾好可以回九溪园了,恰巧在此时,门铃声起。
是闪送买给他的衣服。
准确点来说,其实是赔。
云眠拆开盒子把衣服拿给程疏凛,“这是…我赔给你的衣服。总不能让你这样回九溪园。”
“哪样?”他明知故问。
“……”云眠直接把衣服塞到男人臂弯,“这件衣服先应急用。等之后你有挑选合适的,我再买给你。”
就是可怜小金库里的一百万终于要花掉第一笔金了。
云眠耷拉着眉眼,程疏凛看在眼里,“那衬衫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挑的这件衣服就不错。”
全黑的中高领。
据说,是男人最淫-荡的衣服。
她没想太多,给男性角色画的最多的衣服就是这个,而且好挑,简单也白搭。
他问她的房间在哪儿,云眠一开始没理解,他漫不经心:“我总不能在你朋友的房间换衣服吧。”
“你想看我在客厅换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那边!”云眠手臂一横指了个方向。
房间的空间布局不在程疏凛意料之内。
九平米左右,有点小。
也是在这九平米左右的房间里,床,书桌,台灯,小衣架等等,这些再简单不过的家具上都被色彩斑斓的小物件儿点缀装饰。
星星钥匙链,小熊猫胸针,还有随手别在台灯帽的蝴蝶发夹。
一个不到九平米的房间里,干净整洁。
很像她的小宇宙。
他还看到在书架上的小房子模型,不过坏掉了。
沉思须臾。
男人迈步走过去……t?
程疏凛换完衣服出来,开门的瞬间,给云眠的冲击力长达一个世纪。
她完全忘了刚才的程疏凛穿白衬衫什么样子。
因为,现在的程疏凛——
宽肩,腰窄,纯黑的中高领几近妥帖地沿着他的肩背量身定做。
袖口上堆露出腕骨和小臂。
分明而沉静。
他只是随意的动作,云眠便被这种近乎慵懒的张力感弄失了神。
“很合身。”
程疏凛的从容很松弛,也不经意。
但偏偏是这种不自知不经意的劲儿,云眠难以招架。
他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穿着那件男人最淫-荡的衣服,随手捞过搭在餐桌的围裙系上。看到云眠疑问侧头,他解释说,避免新衣服弄脏。
“煮好这些汤需要多久呢?”
云眠问。
苹果和红枣切多了,不煮完会浪费。
正好带回九溪园,给明天即将上班的她好好充充电。
“叮咚。”
门铃又响了。
“你又给我买了什么?”
“?”
云眠疑惑自己就让闪送送了一件衣服。
再次打开门。
站在眼前的人身上湿透,发丝沾着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掉。那人的面貌半拢在楼梯间圈入的黑暗,她看不真切,但他的身形高出她,眉眼抑制的冷性,在两人视线交汇的那秒转瞬消散。
“请问,你是不是走错……?”
“理理。”那人打断她。
熟悉的称呼宣之于口,云眠当即认出了眼前是谁,“贺屹?”
“是我。”贺屹轻轻舒开眉,“隔太长时间了吗,连我都不认识了?”
贺屹的遽然出现将云眠定在原地。
这个曾经是她愿意携手一起走下去的人,真心涌付,美好封存。她原以为,他们会止在互相分别的那一晚。
从分手之后的戒断期,看到类似的情景、物品会立马想到的人,再回想,自那时到现在,她好像…好像很久已经没有去想他了。
直到他再次出现。
只需要他的出现,看到他,那些回忆过往便会卷进她的心。
当下气氛微妙。
“下雨了吗?”
也是一次下雨,他们一起在便利店外躲雨,他将外套披在她身上。
因为外套太大,她嗔说自己被裹那么严实都看不到路了。
他一脸得逞:“这样理理就逃不掉了啊。”
“理理,你是我的。”
如今还是一样的人,心情却不复以往。
云眠扯进来的话题很僵硬,贺屹耐心回:“对,突然下了暴雨。”
他说,她租房子落脚的地址是问了班里同学打听到的。得知京城大范围地区降温,他正巧经过附近,就买了点药带给她预防感冒。
“其实…”
云眠低了低眼睫。
其实,不用的。
彼此前任的关系就仿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门槛,一南一北,一明一暗。
看似再也没有交集。
实则,贺屹先开口,“我都站这么长时间了,不请我进去坐坐?”
“我…”
“恐怕不太方便,贺先生。”
与她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程疏凛。
男人不知听到了他们之间对话多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的她身后。
他单手抬臂掌心摁在门框边,宽挺的身形几乎全部罩住她。
一种随性的,主导的,掌控的,宣示主权领地的姿态。
两道黑影之间。
云眠身上的一抹白色夹缝中生存。
空气安静,落针可闻。
“又是你?”在廊桥见过程疏凛的那次,贺屹便对他为此树敌,当然,说话也没有客气的必要。
“我记得这是理理家吧。这位先生还真是阴魂不散,都追到人家里来了。”
“贺先生倒是很会形容自己。”程疏凛云淡风轻。
“……”
“呵,你和她什么关系,别一副……”
“我和理理什么关系?”他没耐心再听下去。
程疏凛依旧站在云眠身后。
系在腹前的围裙被他单手解开,撑在门框的另只手臂落下环住她的腰,力道不容抗拒。
云眠心惊了一下,但很快平息。
他俯肩与她贴近,掌心也宽大,如铁箍般扣在她小腹上。
贺屹不知道的,他告诉他。
“她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我,是她法律关系承认的唯一丈夫。”
结婚证,程疏凛带着。
就像那次她被跟踪,他又是随身携带结婚证。
红色小本上的两人齐肩向彼此靠近,面向镜头,定格的那张红白底照片盖章生效。
贺屹难以置信:“理理,你和他…结婚了?”
“是的。”结婚是事实,云眠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他是我的丈夫。”
愣在原地的男人像被钉子扎穿了骨。
“不。你…你怎么会突然结婚呢?他是不是威胁你了?需要你和他置换什么交易对吗?”
程疏凛轻慢落眸:“给贺先生提个醒。”
看向云眠,他的眼睛又升起温和:“理理现在是我的妻子。今天这样的情况,我理解你的心情。再说,以后我们也不是没有见面机会。”
云眠不解:“?”
“之后我和理理的婚礼,女儿的满月酒,随时欢迎贺先生。”他轻问:“女儿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我们现在选选怎么样,老婆?”
“!”
云眠耳尖慢慢变红。
谁、谁要跟他生小孩呀!
小夫妻的恩爱举止像把刀子似的,一遍遍刺着贺屹。
他强颜欢笑。
是,在听到这个消息是很震惊,但也不是被一两句话就能唬退。
起码贺屹智商在线,察觉不对,可碍于眼下他没办法巡察什么。
前男友离开后,程疏凛箍在云眠腰间的手臂仍然横着。
她的盱眙,让他联想到小兔子的次数越来越多。
贺屹淋了一身雨来江锦找她。
云眠小跑到客厅拉开纱帘,外面冷雨瓢泼。
狂风急骤。
现在这样的情况,外出会增加风险。
“再看,雨也不会变小。”
程疏凛将纱帘重新拉上,室内又恢复洁白。
他没有直白地问她,你在看他是吗?在担心他是吗?
因为知道那人前男友的身份,他不想揭开她的伤疤。
他没有。
他是考虑到她的。
岔开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今晚你睡哪儿?”
“我?睡哪里?”云眠默认这样的天气,在江锦停留一晚更安全,“当然是睡自己的房间呀。”
“那我呢?”
“你睡……”她确实没想到这个小房子里,哪个地方能容得下老板这尊大佛。
“我看沙发地毯就不错。”他悠悠然。
“不行!大老板怎么能睡地毯呢。不过,你要是想睡沙发…”云眠抿唇,“也不是……”
见她鬼点子生成,程疏凛兀自截断替她做决定。
“刚才的事情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云眠没多想,乖乖点头。
程疏凛以此作为报酬,“那你的房间能归我吗?”
她怔住了。
他问的是问句,语气没听出来有丝毫请求。
一直到后半夜,云眠睡在沙发上辗转反侧,因为太硬了,硌得肩膀和腰一直疼,侧睡还会硌胯。
房东租给她们房子时都说,这沙发可有些年头。
是家里祖辈陪嫁时的嫁妆。
顶着头发的凌乱,云眠第三次睡不着坐起身。抱着枕头徘徊在自己房间门外,她的腿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
“咔嗒。”
蹑手蹑脚打开房门,室内一片安静。
而跟云眠背身的程疏凛没睡,听到开门动静,守株待兔的猎物上钩了。
云眠越想越不对。
她的房间是自己花了钱租的,有居住权。
床的一侧留有的空隙刚好够她躺下。
呜呜Q^Q。
哇~
能重新躺回自己心爱的小床上,云眠抱着她的小兔抱枕rua了好几口。
这时,床动了。
云眠转头试探性地看了看背后。
果然,程疏凛翻了身。
她现在的身子半侧着,想看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也翻了身。
两人正对面。
“睡着了啊。”云眠放下心,还以为自己偷偷溜回来把他吵醒了。
视线一低。
在程疏凛那边的枕头边角露出来一个方正的东西。
云眠想起来,这是她刚搬到这睡不安稳,就放了小时候的照片镇一下。
恩夷的玄学信仰,也确实管用。
那张照片大概是云眠刚上初中。
学校要求拍入学照片,小女生都爱美,但云眠弄巧成拙,想把遮眼的刘海儿剪得好看些拍漂亮入学照,手抖,剪短了。
刘海儿参差不齐,像个锯齿状的小贝壳。
这样会暴露自己糗事的照片,云眠伸手,打算悄默声儿地收入囊中藏起来。
“云眠。”
“……?”
不料,程疏凛睁开眼睛看着她。
“吵醒你了?”
“没睡。”
他承认得坦然,云眠尴尬笑了笑,向前的手还在移动。
她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说话只是为转移他的注意力,“这都凌晨了老板,你怎么还不睡…唔!”
“因为有人鬼鬼祟祟。”程疏凛摁住她的手,“我得管管。”
“沙发太硬了我根本睡不着。醒醒房间门锁坏了我也进不去,老板,你身为老板,多少要有点人情味!”云眠巴拉巴拉说了很多狡辩,“再说,我的床我为什么不能睡。”
“当然可以。”
“那你…!怎么像抓贼似的。”
他示意她要拿走的t?那张一寸照,云眠不想给他看。
照片被程疏凛拿在手中的时候,她要夺回来,他不给,“这么紧张干什么?”
“什么时候的照片?”
“…初一。”
他也看到了照片上她锯齿状的小贝壳刘海儿,轻笑:“头发是不是要咬人?”
她害羞:“都说了不要看…”
“照片我替你收着。”程疏凛说。
“啊?不是…”
“身为老板,我还不知道司下员工有这样自我欣赏的习惯。”
他在说她自恋。
把自己的照片放在枕头下面,看着的确挺自恋的。
云眠张了张唇,说了具体原因他肯定也不会信。程疏凛给的理由有理有据,“为确保员工更专心认真地工作,所以,我替你保管。有意见吗?”
“没、有。”云眠微笑着咬牙说。
也就是一张照片,照得丑了些,她正好也不想要。
“刚好,如果我做噩梦了可以用到。辟邪。”
“?????????”
“睡觉吧。”
“……”
他连反驳的机会都不给她!
云眠又侧过身,背对着他。
她是闭眼要睡觉了。
可不知道身后的他是看着她的。男人手中拿着的那张一寸照,单调的背景,还有刘海儿被剪坏依然保持微笑的云眠。
她眉眼的清澈和清纯,正是那个年纪怎么也挡不住的。
程疏凛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又发现了她的习惯,侧睡着的肩膀总是塌下去,惯性似的贴在床最边。
“嗡…”
手机一声轻震。
不是他的。
程疏凛没再想。
看云眠盖被子不老实,他撑起手臂,扯过自己这边的被子要给她盖上,却在下一秒顿然。
手机黯淡的光映亮云眠的眼睛。
她没睡,在看消息,指尖停在键盘许久也没敲下一句话。
贺屹:「理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不经意地侧身。
云眠微怔,与程疏凛视线对上。
当下。
她看向他的那一眼,他眼眸的冷色倏然变暗。
【📢作者有话说】
老婆前男友联系老婆了,程总看到超吃醋该怎么法老婆呢[黄心]
五月假期的最后一天啦,枝枝又是超多字数~可怜枝枝求点评论和营养液呜呜,宝宝们的评论枝枝真的很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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