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背过几个男科方剂
“你去看看…”楚若宝小心翼翼的后退了一步, 啧,这准头也是没谁了。
庄清连忙上前搀扶舒云霄,低声询问:“要不要……帮您看看?”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楚若宝实在没忍住,双手捧着肚子, 笑的不行:“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谁让你听人家墙角~”
舒云霄额角冒出一层虚汗, 推开庄清,咬牙站直身子:“我只是……刚好过来寻你……”
“别笑了……”庄清见她眼泪都快笑出来,有些同情地看了眼双手攥拳的舒云霄:“切勿讳疾忌医啊, 舒大人。”
楚若宝收敛笑意,走到他身旁,扬了扬眉, 一本正经道:“小舒你放心……我在道观背过几个男科方剂、也……诶你别走啊……”
舒云霄忍不住白了她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却被楚若宝一把拉住:“我还记了好几个生子秘方!你放心!你和你兄弟都不会有事的!你们舒家定然不会绝后!”
“兄弟?”舒云霄愣了一瞬, 才明白她说的“兄弟”是何意……本就带着温怒的俊脸唰地红了:“你!你…成何体统!”
庄清也觉得不妥,绕到她身侧将她与舒云霄隔开,沉声劝道:“看来得向楚怀瑾告您一状了。您是闺阁女子,又是县主……说话不能……不能这般……”
他实在说不出口,但总觉得二小姐和他军营里见过的那些……兵痞, 咳咳, 颇有几分相似。
“哎呀,我拿你们当兄弟!”楚若宝摆摆手,自顾自往前走。
身后两个少年对视一眼, 似乎对“兄弟”这个称呼……一时难以消化。
楚若宝还没走出竹林,就见一个药士急匆匆迎面跑来,直奔她身后的舒云霄。
那药士在他耳侧耳边低语了几句, 又匆忙退下。
“小若药郎…” 舒云霄看向不远处的楚若宝,凝着眉走了过去:“崔家姑娘方才晕厥了。”
楚若宝一怔,紧了紧腰封:“带路。”
几个人匆忙进了崔蕴华的院子,她院中倒是比瑄瑄那儿多了不少侍女。
一个个和木桩子一样,拦在院里,死活不放行。
“我家小姐乃是京中崔氏贵女,岂容外男放肆!”是那个她上次去崔家看到的掌事姑姑,正是连个正眼都没瞧向她和庄清……
“医者眼中无男女。”舒云霄难得耐心解释:“这位是将军府府医庄清和他的药郎,皆是医药圣手。姑姑若再不放行,崔姑娘怕是有性命之忧。”
楚若宝数了数前面站着的五个丫鬟,加上这个掌事姑姑,也就六个人,她扯了扯庄清衣袖,耳语道:“后退,屏住呼吸。”
庄清主打一个听话,好心的扯住舒云霄猛地后撤一步…
楚若宝直接摸出那包迷药,用另一只手按紧遮面巾,将药粉挥向面前众人——1、2、3~药效不错。她跳过地上横七竖八晕倒的侍女,冲进楼内。
一进去楼内,险些被艾草气熏死,捂着遮面巾直接进了二楼闺房,推门而入。
床上之人呼吸微弱,她二话不说立即实施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崔蕴华!醒醒!呼~崔蕴华!”
楚若宝双手有节奏地按压她瘦弱的胸口,再捏住鼻翼为她渡气。
庄清和舒云霄站在门前,并没有进到寝卧内,见楚若宝那套
姿势…不由的有些震惊,这是?在?
“咳咳咳……咳咳……呕……咳咳……”崔蕴华一口气缓了过来,也因为呼吸不顺,将胃里的药汁呕了出来:“咳咳咳…呕…”
楚若宝只是及时的将她身子侧了侧,还不忘拉好床幔:“犀角一两、生地黄八两、芍药三两、牡丹皮二两,快去快回。”
庄清犹豫的出声:“会不会…”
“非常之时,不下猛药,人就没了…”楚若宝起身去拿了干净绵帛,沾了清水,简单帮她擦拭:“放心,我是女的。”
舒云霄只是看了庄清一眼,将房门带上,一同下了楼。
“我现在要为你施针,有几个穴位会很痛……”楚若宝垂眸不去看崔蕴华哭花的脸:“放心,出了这别院,你我就是陌路。”
说着手上动作不停,利落地褪去她的里衣,只留贴身小衣:“累了就睡。”
楚若宝动作娴熟的抽出十三根金针,无比专注地,在崔蕴华身上十三个“鬼穴”小心翼翼落针。在人中、十宣、合谷、三处放血,起到急救醒神,放血退热的效果。
“呼…”一炷香的时间,金针全部落下,她自己也出了层汗…鬼门十三针,还真不是谁都能扎的。费心神费精气神啊…
“小若。”房门外,是舒云霄的声音。
楚若宝从脚踏上撑住床板站起身,又回头看了看崔蕴华,摇了摇头…实在不懂,若她真是心甘情愿以性命引舒云霄入局,也是个读书读傻了的。
轻合上门,楚若宝朝着楼梯口走了两步,语气不善:“没死。”
“舒某,也并没有想要她死。”舒云霄有些百口莫辩:“她那些侍女,你也看到了,定要按照郡主的医药案诊疗。”
“你不喜欢她,直接拒绝就好了,何苦用这种方式折辱、折磨她。”楚若宝自顾自去一旁桌上倒了杯茶,刚要喝,就被人夺了过去…
“你真有病是吧?”
她转身就骂……却见舒云霄递来水囊。白了他一眼,接过来仰头喝了大半:“她已是疹后期,要不是一直乱吃药,早该好了……”
“你刚刚……在做什么?”舒云霄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就是,方才刚上来时。”
“急救,晕厥、休克、心脏骤停的急救方法。”楚若宝这才想起他可能不理解人工呼吸……:“好比有人溺水快要窒息,为了救她渡气过去,差不多一个意思。”
“观中学的?”舒云霄眉眼带了几分戏谑:“你想我如何解释,你这般轻薄于她?”
她本想再喝点水,这句话真的恶心到她了,直接把水囊扔还给他:“生命对你来说,一文不值?里面那位,要不是我们及时冲上来,她就死了,你明白么?死了就是没了!”
说完,楚若宝也不理他,猛踩了他脚背一下,快步进了屋内,还轻薄!我靠!她方才怎么没踢块大一点的石头!!!
床上的崔蕴华已经睁了眼,无声地仍由双眸的泪滑落。
楚若宝走上前收针,用干净绵帛简单帮她擦拭,拉过被子盖好:“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值得么。”
“值得。”
妥。
她这人吧,本就不擅长劝别人,遇上这种犟种,就只剩祝福:“那就祝您早日如愿。”
崔蕴华只是默默无声的落着泪,缓了好久:“谢谢…我会帮你保密。”
呦,看来是认出她是谁了。
“女子存于世,难道只剩依附这一条路?你的家世、才华,已经胜过墨朝许多女子,何必如此自苦。”
崔蕴华撑着床沿,起身看向她:“县主…当真觉得…我有的选。”
哎。
忘了,她姓崔。
“崔姐姐,好自为之。”楚若宝朝她微微颔首,走了出去。
院内,那些侍女还没醒,但是被人搬到墙边上去了。楚若宝也不急着走,等庄清,也等这伙人醒过来。
舒云霄坐在亭子另一端,见她不理自己,也懒得上前找骂。
只不过,方才她念得那两句,倒是有点意思。
那掌事姑姑幽幽转醒,庄清也费力的推门进来,见那姑姑要拦自己,脚下生风,一溜烟的串到楚若宝身后,护着自己手上药壶。
“啪”的一声,楚若宝直接一耳光抽到踉跄着冲上来的姑姑脸上!那姑姑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难,一个不稳,后退着坐到了地上,捂着半边脸,满眼不可置信的瞪着她:“ 你!你竟敢打我!”
楚若宝冷哼一声,转身朝着坐的好好的舒云霄踢了一脚,回眸叉腰骂道:“我连舒侍郎都敢打,你算个什么东西?”
被踢了一脚的舒云霄:“……”
庄清默默的后退了一步…
“若上面躺的是你妹妹、你女儿,你还会这样对她?”
楚若宝冷笑着逼近,一脚踩在她小腿上用力一碾:“用你那下眼白想想,老子连侍郎都敢打,就算今天在这儿把你们这群恶奴都杀了,舒侍郎也只会夸我杀得好~”
掌事姑姑见她发狠,一时间也拿不准她身份,只能默默忍着……
“我警告你,这药一滴不许剩,按时按量伺候你家小姐服用,我会来检查的。”
楚若宝在她伸手推自己时抬脚,又一脚踹在她心口:“你怎么敢连澡都不给她洗?饭也不给她吃?嗯?”
方才她处理崔蕴华呕吐物的时候,那里面竟没有食物,一个病人,高热,空腹吃药,还是不对症的药。
身上长满疹子,即便不用药浴,也该用温毛巾湿敷止痒。竟连澡都不给洗,一双原本葱白的手,指甲里全是抓床板渗出的血痕……
这崔蕴华不是嫡女么?难不成是有了后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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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你兄弟还疼么?
“好了。”舒云霄起身, 拦住又要上前踹人的楚若宝,轻声哄着:“我方才吩咐厨房煮了些清淡的粥,也调了两个女药郎过来后者。”
“马后炮。”楚若宝翻了个白眼,转身对庄清说:“可用清热解毒、凉血祛风、透疹止痒之法, 搭配服用消风散、犀角地黄汤, 明儿可以酌情减量。”
“是。”庄清扬手, 墙角那个一直挂着泪的小丫鬟忙起身小跑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楚若宝磕了几个头。
楚若宝吓了一跳, 直接扯过舒云霄挡在身前:“有事说事。”
“多谢药师相助。”小丫鬟说着又拜了拜,才起身接过药壶,提着裙摆快步走进屋内。
楚若宝躲在舒云霄背后, 歪着身子望过去,心想这倒是个忠心的。她清了清嗓子, 又换上一副“恶霸”模样, 吩咐道:“去备药汤,伺候崔小姐药浴。”
说完作势又要踢那姑姑:“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跟着庄医师走!”
“好…好…”那姑姑连滚带爬的随着庄清出了院子。
舒云霄见她仍缩在自己身后,不禁失笑:“县主似乎不喜他人跪拜。”
楚若宝这才撒开手,哼了一声,径直走向院门。拉了半天没拉开, 无奈转身喊道:“帮我…开门…饿了…”
“方才小若打人的时候, 可是威风凛凛。”舒云霄语带调侃,走上前用力拉开沉重的大门,侧身请她先行:“带你去饭堂。”
楚若宝回眸瞥了一眼灰白的高墙, 微微蹙眉,还是跟着舒云霄沿小路离开了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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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堂装的和学校食堂一样,哪哪都好, 就是没有食欲。
此时饭堂人不多,菜式简单,一荤两素一汤,另配四个白面大馒头。
楚若宝捏了捏还在发疼的右手,改用左手吃饭。力的作用果然是相互的,羡慕那些影视剧里,啪啪啪扇人耳光手还不疼的容嬷嬷。
抬眸看了看对面饮茶的舒云霄:“崔蕴华家里有继母?”
“崔大夫人建在,崔姑娘是嫡女。”舒云霄不明所以,仍品着茶。
闻言,她点了点头,又拿起一个馒头:“如果崔蕴华是演了一出苦肉计,那她这戏是给谁看的?给你?”
舒云霄递到唇边的茶碗一顿,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对面低头吃饭的楚若宝:“苦肉计?何以见得。”
“一个世家嫡女,再身不由己,奴仆也不会爬到嫡女头上吧。”
这是她方才想通的。
她所处的,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朝代,是否真的存在历史长河中,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即便民风看似开明,仍逃不脱封建礼教的约束。
既然等级分明,又是当世名家,嫡女最多被逼做些不情愿的事,但规矩和地位绝不会被动摇。
“所以…她这出戏,不会是演给我看的吧。”楚若宝放下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那人:“还是说,你和崔蕴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怕我知道,所以干脆濒死示弱,转移我的注意力。”
舒云霄放下茶碗,失笑了声:“小若这是不记得了?舒某并不想来这别院住着。”
楚若宝眯了眯眼睛,忽然又笑起来:“哎呀,干嘛这么认真~我就是随便猜猜~你别紧张,喝茶喝茶~”
见她收起方才锋芒毕露的模样,又开始打哈哈,舒云霄反倒有些失望。斗智这种事,向来有趣:“你就不好奇……”
“你兄弟还疼么?”
用魔法打败了魔法。
楚若宝一句话直接把天聊死。
果然,对面那人脸上先是一层薄怒,继而浮起一片红晕。
“哎呀,你现在情况不一样,切莫讳疾忌医啊~”
“有劳您…挂心…”舒云霄扬起茶碗一饮而尽…那野道观,都教了她什么!
“那白衣女子便是邱雪见?”两个馒头下肚,她又盛了一碗汤,突然捏着嗓子娇滴滴喊道:“舒哥哥~~~”
“噗……”舒云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楚若宝有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护住的那碗汤,幸好反应快:“她不是应该被楚怀瑾派人保护起来?怎会独自出现在惠民署?”
舒云霄用帕子擦净下巴上的茶水,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那你应当和怀瑾说,派人监管起来。怀瑾给她安排了宅子、侍女、侍卫,又给了银钱,安顿得的确还不错。”
无语。楚怀瑾是怎么被封为骁勇少将军的?他脑子里是不是写满了兵法,一点都没留给理解能力。
“说来,你这次出行,倒是没见迪迦。”舒云霄扬了扬手,远处的侍者立即上前将碗筷收拾干净,擦净桌面,搁下一壶新茶,躬身退至饭堂外。
“你对背叛你的人,很仁慈?”楚若宝眉尾一扬:“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我很记仇,况且,他身上也种着毒。”
一提到毒…
“舒某还以为,迪迦是去某个地方,替县主取些重要药材,来往需得七日。”
啧啧,和太聪明的说话,也很累。
“嗷,那倒不是。”楚若宝戴好遮面巾,露在外面的那双眸子亮晶晶的:“我看了一下,惠民署的药材,足够配置你身上那味毒的解药,但是……”
“你!”舒云霄直接起身,拦在她身前:“那你为何!”
“我这不是担心,我来别院,你给我使绊子~”楚若宝笑眯眯的挣开被他捏住的肩膀:“男女授受不亲!君子动口不动手哦!”
“呵……”舒云霄冷笑一声,直接拽着她手腕往一旁药房拖:“我们不是兄弟?走吧,我的好弟弟,和哥哥去药房。”
楚若宝使劲挣了好几下……无果。解药虽说能配,但是这一款吃了有后遗症啊……“好兄弟,你别冲动啊!气大伤身!”
—— ——
药房很大,一应药材也都十分齐全。
这会儿,除了还在熬药的庄清,其他药师、药郎也都被请出去了。
楚若宝讪讪一笑,转眸看向身侧舒云霄:“你确定?不再等两天?”
“有劳小若。”舒云霄皮笑肉不笑。天知道,自昨天夜里起,他这几个晚上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再等两日?他怕再有两日,自己就得直接出家了。
好吧,这不怪她。
楚若宝拿过药篓,招呼庄清过来抓药:“这是泻火清心汤的方剂,主治解燥热亢奋,黄连三钱、黄柏三钱、生地黄五钱、麦冬四钱、栀子三钱、淡竹叶二钱、茯苓四钱、清水煎服,每日两剂。”
庄清边抓药,边斜睨另一端的舒云霄,小声问道:“舒侍郎是什么病症?他不是伤到了?怎肾火还这么旺?”
“嗷,我之前给他下了毒,有怡情药效。”楚若宝脸不红心不跳,自动忽略庄清快惊掉的下巴,再次降低声音:“但是他体内那毒里面有一味附子,这方药剂都说能解他毒,但是吧……”
庄清更震惊了,甚至有些同情舒云霄:“他可是盛京出了名的洁身自好,小姐,舒大人做了什么对不住您的事儿?”
“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我方才问他了啊,他说确定。”楚若宝歪着头看了眼庄清身后走过来的人:“知母和龙骨这地方和你那又都没有。”
“舒某得方剂,值得两位这般探讨?”舒云霄眸中也透了几分困惑:“可是有什么不妥?”
“的确是解燥热,降肾火的方剂。”庄清又切换了回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舒大人,我这就去让药郎煎药。”
舒云霄点了点头,又一把扯住楚若宝身上的布包带子:“你去哪?”
“抓药,我要为瑄瑄和崔蕴华抓几副药!给劳资松手!”她挣脱无果,直接在他胳膊底下转了一圈,整个人几乎贴进他怀里。楚若宝紧皱眉头:“方剂都给你了,你还想如何!?”
“县主…”舒云霄好声好气的松了手:“舒某,虽说仍有些信不过您,…”
“那你最好别喝~”楚若宝耸耸肩:“我又不是什么好人~”说完,她直接摘下背包,准备去抓药。
不管崔蕴华的苦肉计是演给谁看,她现在确实够惨了,不必更惨。除了退热退疹的汤剂,还需服些固本正源的药。
另外,她跟着瑄瑄吃了那么久药汤,体内也有沉积的毒素,若处理不好,以后那位明媚的崔家姑娘,恐怕要终身缠绵病榻了。
至于瑄瑄……
哎,朱砂之毒,压制了出疹期,不出三日,必定会爆发性出痘,引起高热惊厥…古时候,没有消炎抗菌输液,若是高热引发脑髓炎…
“金银花三钱、野菊花三钱、蒲公英三钱、紫花地丁三钱、紫背天葵三钱,清水煎服,也可外敷,但…瑄瑄和崔姑娘还是每日三剂内服吧,这是五毒消毒饮,可治疔疮、痈肿、皮肤感染。”
楚若宝动作极快,几乎话音刚落,对应药材就已称好。以她的熟练程度,其实用手掂量分量也能几乎不差,但她仍坚持称重——毕竟是药,自信过头可不行。
“你离京时,我给你的生肌玉红膏拿去给崔蕴华,外用。”
“大黄、黄柏、姜黄、白芷各二两。再取…胆南星吧,安全些,一两便可,陈皮、苍术、厚朴、甘草各一两混进四两天花粉,研细末过筛,加醋、蜂蜜、茶水调成糊状。放进冷库,两日后拿给郡主外敷。”
舒云霄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在她身后看她抓药、留方。
这样安静的楚若宝,倒是很少见。
“嗯?怎么是你?”楚若宝吹了吹写好的药方,一转身便看到愣神的舒云霄:“妥,都白说了。”
气的她又跑出去,把庄淸揪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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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文中出现的的方剂出自《千金要方》、《本草纲木》~~~
第63章 我的手!脏了!
楚若宝在药房一直忙到晚饭时分, 匆匆用过饭,又特意去灰灰常出没的地方转了一圈。虽然没见到灰灰,但她坚信灰灰一定看见她了。
喊上庄清,二人带上分好的药
包, 一同前往瑄瑄的院子。
楚若宝为瑄瑄施了针, 换了安神的香料, 便起身离开。
—— ——
“我住这儿?”楚若宝打量着眼前的一览无遗的院子:“这…连个院门、围墙都没有?”
这处院子,在靠近药房后头,一片竹林里面, 要不是庄清带路,还真找不到这么隐蔽的地方,要是路走对了, 三五分钟就走到药房那边的小路上。走错了,那就是竹海一日游。
说是院子, 其实有些勉强。
并排两间厢房, 门廊外连接一片广阔的湖水,看上去颇深,一半清澈见底,另一半隐于荷叶之下。
廊边设有木围栏,搁了两柄钓竿, 添了几分野趣。湖畔有棵需数人合抱的大树, 树上悬着一架秋千——从那位置来看,荡起来确有几率落水。沿小径与竹林边际,零星布置了数盏青石园灯。此时日落西山, 昏黄微光映在竹叶之间,光影交错。
再无其他。
“我睡药师通铺。”庄清没觉得这处有什么不好:“此处离药房也近些。”
“舒云霄住哪?”楚若宝朝着更大的一间厢房走去。
庄清只送她到门口,原地转了转, 手指犹豫地指了指:“在…在…”
楚若宝只当他也不清楚方位,摆手道:“啊,知道了,你去歇着吧。”说罢推门而入。
屋内布置倒是雅致,与展念安那农家小宅风格相近,只是家具用物品质更显上乘。
不得不说,这院子、这屋子,倒挺适合养病。
从布袋子里拿了两颗药丸子,就着冷茶服下,她便歪在榻上闭目养神。心中暗暗有点痒痒,但是…再等等。
实在睡不着,楚若宝起身打了一套八段锦,脱下外衣,又从里屋衣柜中翻了件外袍套上,摘去帽子和遮面巾,提了一盏密实特制的琉璃灯走出房门。
站在秋千上,楚若宝用力荡着:“哇~”
“哈哈哈!”“呦吼!”
“哦哦哦!好高好高!”
秋千几乎被她荡成一百八十度,越高,心底堆积的不快就散得越快。
这算是眼下她最能解压的方式了!真不错!
秋千荡至最高点时,几乎与竹林齐平,入目仅能收揽半个别院的夜景——除了零星灯火,基本什么也看不清。
别在秋千绳环上的琉璃灯,嘭的一声,别断了提灯的链子!眼看就要掉了下去!
楚若宝下意识用脚一接——卧槽有点烫!正想收脚,秋千顿时失去平衡,正荡至湖面上空!那盏琉璃灯先她一步,“通”的一声跌进水中…
紧接着又是“扑通”一声!
楚若宝也掉了进去,水花四溅。
夜里的湖水沁着凉意,激得她汗毛倒竖。她脚下用力一蹬,很快浮出水面。
“啧啧,这几率原来是留给我啊。”她抹了把脸,低头望向水下那盏仍在顽强发光的琉璃灯——不捞出来的话…估计也没事,但……
楚若宝把头埋进湖水,眯眼看向琉璃灯旁那堆棕红色的石块…嘶…那是禹余粮?厉害了,发现宝贝了啊!
没有一丝丝犹豫!她仰面深吸一口气,直接闭气下潜。
古时候这衣裳实在不行,兜着水游起来费劲。她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外袍脱下,快速划动。
眼看即将触底,头发突然被什么一扯,整个人也被这股力道向上拉回几分。惊慌之中,她猛地向后一踢,迅速转身!
舒云霄?
舒云霄吃痛松开手,又急忙向她游来。水底无法说话,比手势他又看不懂…
楚若宝沉着脸,任由舒云霄像扯被子一般将她拽向水面。
“你在做什么!!!咳咳。”一浮出水面,舒开口便是训斥:“这湖底有暗潮!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我捡东西啊,大哥~”楚若宝无语地摇摇头,换了口气又要下潜,不料头发再度被揪住,整个人也被他揽进怀里。
这亏她能吃?
楚若宝手脚并用捶打在舒云霄身上,脚下不小心踢到某个热乎乎的东西,惊得她一脚踹向他腹部,借力游出老远:“你!我告诉你啊!克制你寄几!!”
舒云霄也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变化,黑着脸问:“不是服了解毒汤剂?”怎会…比前几日…更有甚之!
“咳咳,你…就是…”楚若宝将整个人缩进湖水,只露个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怎么跑比较快呢。
“今日所饮之药…与我体内之毒,相冲?”舒云霄此时嗓音已哑了几分,身上那股莫名的燥热再度升腾。
“聪明!”楚若宝说完这句,深吸一大口气,迅速下潜游向湖底。游泳、潜水,可是她的强项!
他倒宁可不这么“聪明”,只是身体里迅速窜升的燥热与胀痛…舒云霄无言仰头,双手攥拳恨恨砸向水面——多余听到动静过来救她!!
楚若宝水性的确极好。
但是目前这身子底子不行,她这边刚用里衣包了几块禹余粮石块往上浮,小腿就抽筋了…哪怕反应再快,嘴里的空气也已漏了大半,还倒霉地呛了几口水!她双手用力掰扯小腿,猛按穴道,却又呛进一口。
玛德。
刚爬上岸的舒云霄,只见湖面上冒出几个泡泡,片刻后仍不见楚若宝浮上来,心中一紧,转身再度跃入水中…
湖底那盏琉璃灯几近熄灭,舒云霄循着气泡找到人影,一把搂住她脖颈将人带向水面。
本就因突发状况呼吸所剩无几,此刻腿又抽痛,还被人勒住脖子,楚若宝只觉得肺都要炸了!她拧了拧他的手臂,指指自己的嘴,又指指水面,示意:我自己游,更快!
下一瞬。
舒云霄先是怔了一秒,随即猛地将她揽入怀中,抿紧的唇直接印了上来…有气泡自两人唇间噗噗冒出…
楚若宝懵了,拍偶像剧呢?
下一秒,舒云霄竟轻咬她唇瓣,紧接着又渡了口气过来……
她…他!!!
她不是那个意思啊!!卧槽!
回过神,她挣扎着又踢又踹,挣脱开束缚,忍着疼和怒意先他一步浮上水面:“咳咳咳…呸呸呸!!”把怀里仅剩的两个石块扔上岸,自己也连忙爬了上去:“玛德!”
楚若宝捞起水面漂浮的袍子,拧了拧披在身上,转身叉腰开骂:“舒云霄!!我是那个意思吗!啊!!!舒…人呢?”
水面上,不时冒着几个泡泡…
她反应了一会儿,又骂了一句,扔下外袍,在小腿上快速用力一按,扑通一声又跳进湖里!
好在刚入水就见到下沉的舒云霄,她咬咬牙游过去,将人翻过来,迅速浮上水面,把他拖到岸边,又费力地拽上岸。
楚若宝跪在一旁,双手交叠按压他胸膛:“舒云霄!王八蛋,你水性不好下什么水!”
她不停按压舒云霄心脏位置,见他唇色发紫,不再犹豫,掐住鼻子,掰开牙关,俯身下去……
“噗…咳咳咳……咳咳咳……”
被喷了一脸水的楚若宝,来不及嫌弃他,扶着人,猛的按住他胃部,让他把剩余湖水呕出来。
“咳咳咳…好…了…好了。”舒云霄脱力的躺下,巴掌如约而至“啪”的一声。
“你水性不好,你下去干什么!”楚若宝揪住他衣襟,看着他泛红的眸子,冷哼一声,松了手:“我水性好着呢!”
“你放才…是想做那个人工呼吸?”舒云霄坐起身,尽量平稳呼吸,嗓音已哑得不成样子:“我怎知你水性好。”
“谁要给你人工呼吸!劳资那是要亲回来!初吻!这可是劳资初吻!”不提这事儿,她还不这么炸:“大哥,咱两真犯冲。”
“亲回来?”舒云霄快被她气笑:“舒某自问是见你呼吸不畅,为你渡气!”说罢上下扫了她湿漉漉的身姿一眼,眸色一暗。
“你还敢看劳资!”楚若宝一拳挥去!却被舒云霄借势握住手腕往怀中一扯,她一个踉跄跌在他胸前,另一只手…好死不死…按到了咳咳…虽说只有一瞬…
“啊啊啊啊啊!!我的手!脏了!!!”
楚若宝直接用头梆的一声撞在他下巴上,连滚带爬的后撤:“
不要脸!臭流氓!啊啊啊,我这手!啊啊啊!我不要了!!”
舒云霄颤巍巍起身,笑得痞气:“就您这身姿,舒某…还不如用手。”
“王八蛋你说什么!劳资要阉了你!!!”楚若宝举着自己那只“脏手”,欲哭无泪,捡起地上石块,就要砸。
舒云霄只是抬手上下指了指:“还不走,真看光了……”
楚若宝低头一看几乎一览无遗、紧贴身体的里衣,抱起石头骂骂咧咧地冲进屋内。
胡乱擦干身上水渍,又换了身衣裳,她就去隔壁烧了热水。
“阿秋!阿秋!”楚若宝泡在热水里,揉了揉有些酸涩的鼻子,终于是又想起来点什么:“啧,要是…舒云霄…泡了热水澡……”
嘶。
看在他这么可怜的份上,就原谅他方才的好人好事行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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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舒云霄忍着身心双重折磨,拢紧湿透的衣袍,深吸一口气,沿竹林小径走回自已的阁楼。
楼前侍卫见他如此狼狈,低头恭立:“主子,热水已备好。”
“嗯…方才,有谁在近前?”舒云霄撑住门栏,连眸子都泛着冷光,沉声问:“多近?”
刷的一声,四名护卫跪倒在地:“属下…属下等人,在您将县主救出水面时,便已退回!”
“呵…”舒云霄仰头轻笑:“你说,我救了谁?”
四名侍卫脸色一变,俯身更低。
舒云霄未再多言,关上门,褪去衣衫翻入桶中,将整个人浸入温热的水里……
心底那股躁动,也随着身子被热水裹住,再次攻陷了他的理智。
漏出水面,舒云霄狠狠给了自己两耳光…他居然!他方才居然动了别的心思!
“还真是……有一个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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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点指兵兵,点到哪儿
第二日。
“嘭嘭嘭”
“嘭嘭嘭”
舒云霄按了按太阳穴, 压下被惊醒的眩晕,哑着嗓子问道:“何事?”
门外的侍卫声音慌乱:“主子…小若药郎误入了禁院…”
舒云霄两步并作三步,踉跄着拉开门,面色阴沉:“她自己?”
“是…属下等人不敢擅入, 也一直与小若药郎保持距离…”那侍卫额上已满是冷汗:“她…她实在太能跑了。”
“呵……”的确能跑。
舒云霄关上门, 随手找了套衣袍换上, 瞥见镜中的自己,也不由一愣…面色惨白如鬼。他不再耽搁,简单梳洗后, 带着侍卫出了门。
刚出门,他便被眼前的浓雾惊得眯起眼:“什么时辰?”
“辰时。”
—— ——
楚若宝醒的很早,换好新一套工作服, 简单擦洗后,随意绑了个低马尾戴好帽子、遮面巾, 推门就要出去, 然后紧急撤回了回来。
好家伙…
要不是肚子咕咕直叫,她还以为自己在梦里。
眼前的白色已不能说是雾气,根本就是带着水汽的大团棉花!
这能见度,说五米都对不起她眼睛。
“问题不大~”楚若宝迈着自信的步伐,走了进去。她按照地上石板路走就好啦~~~进了竹林也有路, 凭她过目不忘的本事、以及超绝方向感, 闭着眼睛也能找到药房和饭堂。
人嘛,有时候不能太自信。
她现在不管往哪个方向走,嗨…全他么是竹子。
至于是什么时候“走”丢了石板路的, 她也不知道。
尤其是按照东南西北……好吧,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各自走了十几步以后,楚若宝就彻底失了方向。
“点指兵兵, 点到哪儿,就是哪儿……”
妥。
往上走。
楚若宝这边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哒、哒、哒、哒、”什么东西走路的声音…
这声儿…在清晨,一片浓厚雾气的寂静竹林中,诡异、有节奏,还很是突兀。
但是,大家都是鬼!!
谁怕谁啊!
楚若宝不信邪,直接转身——
雾气之中,五米外…一个披头散发,能有两米多高的黑色身影,正哒、哒、哒、哒的靠近…
哈!大家都是鬼!
玛德,跑!
说时迟那时快!楚若宝转身就跑!跑着跑着就进了竹林,开始竹林逃脱跑酷!
也是这时,她发现,哒哒黑鬼的声音虽然没了,但总感觉她周围、身后、也有人跟着她再跑。
跟着她再跑,那就是追着她跑。
一时间,楚若宝脑子里只剩:跑。
至于为什么跑,她是终于穿出竹林以后,险些撞到一个白玉石界碑上,才反应过来的。
为什么跑?
她也不知道啊,那有“人”追,她就跑啊。
“禁止入内。”楚若宝看着界碑上内凹刻着的四个字,撇撇嘴。
那她肯定是要进去的。
沿界碑向内走,是一座木制吊桥,晃晃悠悠的。此时雾气稍散,倒能看清一半桥身,远远伸向前方,看不见尽头。
桥底下仔细听有流水的声响,想必是条不深的河流。
直到桥另一端两侧能看到站岗的侍卫,她才和见着“亲人”一样,松了一口气。
真棒,可以去吃饭了。
“你怎么来这么晚!”其中一个侍卫几乎是用鼻孔再看她:“看着我作甚?还不进去!”
另一个侍卫倒是随和很多,走到那侍卫身侧,用手肘怼了怼:“哎,是个妞儿。”
“瘦的和小鸡仔一样,没意思。”那个个高的侍卫作势要上前拉她,还好楚若宝灵巧,直接闪身朝前跑了两步。
“嘿!你等你出来的!小娘们!”
啧,御下无方啊,看她等会儿怎么编排舒云霄!
再往前走,就是一个用竹竿做的围栏围起来的大院子。
院门也是竹子做的,半掩着,楚若宝直接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院内,能见着的物件,几乎都是竹子工艺。座椅、长案、药台、呈半包围状的屋子,数了数一共十间,除了中间四个是常规砖瓦,其余的,都是竹屋。
她在院里站了半晌,两个人影都没见着。
这地方,禁止入内,必然要有见不得人、不能视人的东西。这么想着,楚若宝在院里挑了个一米长的竹竿,朝中间那四个屋子走去。
第一间…
第二间…
第三间…
正要去第四间时,她眼角瞄到了推门而入的一抹绿。
没等那人开口,她直接进了第四间屋子。
和前面三间一样,偌大的屋内设有十几米长的通铺,对面是等长的桌案,摆着些书卷、纸笔。房间另一端放着衣橱和洗漱用品,还有一张桌上散着几只未收的药碗。
房间正中,是个香炉,里面的香早已燃尽。
可空气中,她还是嗅到了炉中残留的迷香气味。
用迷香当安神用?
她转身朝通铺走了两步,尚未靠近,就被冲进来的舒云霄一把拽了出去。
“松手!松开!王八蛋!”楚若宝挥起竹竿抽过去,却被他另一只手拦住,再一用力,竹竿脱手落地。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舒云霄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她拉至院门:“禁止入内,你看不见?”
“舒云霄!”楚若宝一口咬在他手腕上,狠狠用力,却只听他倒吸一口冷气,仍不松手。她无奈先松了口:“他们…他们是?”
“各司罪奴、获罪家眷。”舒眉头紧锁,早已失了耐心,冷声道:“这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你…你用活人,试药…”楚若宝仍挣着自己手腕,她就是觉得…那腕子上是被一条毒蛇缠着:“原来,不止邱雪见一个……舒云霄,你就不怕…”
“又如何!”舒云霄猛地抓住她双肩,将人强行带出院子,扯到一旁才松手:“要么死,要么在此苟活!我有何可怕!”
楚若宝被他吼得一愣一愣,失笑的问道:“又如何?这别院里的人还真是高贵!连吃药都需他人先试。那是药!是药三分毒!若无病症,会中毒!会诱发疾病!这和死有什么区别!”
“不是为别院之人试药…”舒云霄情绪渐渐稳了下来:“试的是医师写出的药剂。包括你写的那些,都要试。”
楚若宝紧抿着嘴唇,一时间失语。
一个医药没落的朝代,一些方剂无处考证…所以,就用活人试药这条路重新记录成册 ?
真是,悲哀。
“舒大人,您怎么来了?”吊桥方向缓步走来一位老者,此时雾气几近散尽,能看清是位白须老翁,身上也穿着和楚若宝一样的药郎服饰。
“王夫子。”舒云霄恭敬地朝那老者作揖:“怎么今日是您过来。”
“这不是不放心那些小子。”王夫子也拱拱手回了一礼,手中拐杖指向楚若宝:“你这小药郎!不进去分发解毒汤剂,在这处作甚?”
“王夫子,这是舒某家中…药士,此次随舒某前来侍疾。”舒云霄及时拦在她身前。
王夫子捋着胡须,走近几步,眯眼在舒云霄身上来回打量,而后了然一笑:“舒大人还年轻,切莫贪欲。”
说罢摆摆手,向院门走去:“有老朽在,舒大人放心…死不了人。待罪籍时限一过,自会放他们出去。舒大人莫再来了。”
“多谢王夫子…”舒云霄朝其背影恭敬一揖,转身扯过楚若宝衣襟,不由分说将她向外拉。
她倒是从这几句看似“洗白”的对话中,琢磨出些信息。
这位王夫子,应是个极厉害的药郎,专负责这禁院中的“药人”试药、解毒、保命。
所谓罪奴,也各有获罪年限,期满不再是罪人,便会被放出去?
“罪奴,是犯了什么罪?坑蒙拐骗?奸淫掳掠?杀人放火?”
舒云霄蓦地停步,在吊桥中央回身俯视她:“那种人自会在牢狱中。”
“嗷。”楚若宝往外抽了抽手腕,抽不出来:“那如果他们没进别院,会怎么样。”
“你方才可见了他们的脸?”舒云霄叹了口气:“说是罪奴,不过是受了无妄之灾的可怜人。”
“没看到…”
“能求着我,来这处的,多数长得很漂亮。”
求他来做药人,便是外界已无活路,又或是…被逼做别的事。
“那王夫子?不是个药郎?怎么叫他夫子?”楚若宝又挣了挣手腕,挣不开,彻底放弃。
“此人年少成名,本是教书先生。中年忽对毒药生出兴趣,便开始制毒、解毒。只擅毒,擅解毒,前些年自请去了惠民署做药郎。”
舒云霄扯着她腕子,继续向桥另一端走去:“恐有不妥,便安置于此。”
厉害了,绝命毒师啊!
学文果然也救不了大墨。
“那禁院里满是王夫子放置的各种毒剂!你就这般大摇大摆进去!想过后果么!”
说着说着,舒云霄又怒了:“‘禁止入内’写得不够清楚?还有……”他突然转身,身后那人直直撞进他胸膛……
嘶…鼻子!
楚若宝抬眸瞪他,没完了是吧:“还有啥!说啊!”
“还有你大清早在竹林里乱跑什么?跑的还挺快。”舒云霄被她那气鼓鼓的模样逗笑:“展念安还真放心,你一人来此。”
“我跑什么!我那是因为……”她正想着编排一个离奇事件,就听到——哒、哒、哒、哒、哒……
“你听到没!”楚若宝动作灵敏,直接反手抓住他衣襟,猫到他身后,然后就看到…
啊~~~
好黑!
好长!
好高的!
一匹马啊!
“烈风你不是认得?”舒云霄拉过她,直接将人抱上马背:“坐好。”随即自己也翻身上马,二人一马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 ——
展念安自然是不放心她自己在别院里。
灰灰甩开舒云霄暗卫,隐秘于竹海深处,看着舒云霄骑着马将人带走。转眸看向竹海深处,那里面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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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社会我舒哥哥啊
吃了个丰盛的早午饭, 楚若宝就跟着庄清进了药房,先是看了看昨天和他说的那两个外敷药剂,做的还不错,又查了查其他内用汤剂, 满意的点了点头。
最快今晚, 最迟明日, 迪迦就能回来。
可问题是…他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一大包药材带进来呢?
“小若药郎,麻烦您同我去看看今上午的药渣是否可以掩埋处理。”化身药郎的展荷适时走到她身侧,低语道。
“好, 庄清一起去吧!”楚若宝给他使了个眼色,三个人沿着药房一路走到了一个独立屋子。
展明正在像模像样的将一壶壶药渣倒进泔水桶中。
灰灰化身的车夫,缩着肩, 静立在马车旁。
楚若宝还是一眼识人。
“话说,你们这么招摇, 舒云霄发现不了?”她倒是也好奇, 按道理,这处别院的侍卫只会更严苛。
“他们两个已经是废棋,这会儿放到明面上,各路都放心。”灰灰微微侧了侧身:“已收到传信。”
楚若宝接过那张巴掌大的纸条,蹙眉看着信上内容:“楚怀瑾为何要外用伤药?你们可问过?怎么受伤的?”
“我看看。”庄清直接抽走信笺, 粗略扫了一眼, 点头道:“我去给他备药,同这些药渣一起运出去。”不等楚若宝追问具体伤势,便急匆匆走了。
嘶……
还是第一次看到, 庄清…这么急哎。
“什么伤?”楚若宝悄咪咪的问灰灰:“你家主子呢?”
“主子在城外接应。”灰灰想了想:“许是骑马飞驰过久,大腿内侧磨损的厉害。我也只是猜测。”
嗷嗷。
那倒是有有可能。
一个影卫加上一个少将军,能伤他们两个的, 应该是不多。
“我早上遇到危险,你怎么不来救我?”楚若宝拿过一个大漏勺,帮着展明捞药渣:“我昨天晚上也很危险。”
灰灰立即抱拳:“别院夜里不许白班侍卫继续值守,今早…我是很想救您,一是您跑得实在太快,二则,别院中尚有其他暗卫。”
“好吧好吧。”楚若宝摆摆手,婉拒他要帮忙,仍在捞着药渣。
好在而今这别院里,不过住了两位病人,着实没有太多药渣,没一会也就分门别类的放好了。
“可以埋去地里,当肥料。”
“是。”展荷应着,便随着灰灰驾车走了。
“你带我回药房吧。”楚若宝见展明与她大眼瞪小眼,便知确实没有半夜运药材的后续需要她配合。
她倒是把别院走过的地方都标记了一番,只是不知道为何…要是她自己走,总是会走两步岔路。看来,这别院还布置了一些看不见的风水奇门。
有点意思。
—— ——
她去看过瑄瑄,又回药房同庄清配药、磨药粉、制药,忙了两三个时辰,实在有些累了。随意吃了些东西,服过药,一路摸回小院,蒙头呼呼大睡。
“醒醒,您醒醒…”
被推搡醒过来的楚若宝,下意识挥了一拳出去!
“哎呦!”展荷忙闪身夺过,脚下一滑,跪坐在地:“小若药郎,是我!”
楚若宝摸索着从床头拿了火折子点燃,疑惑的问道:“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别院?”
“药房后侧药渣处走水了,连带着药房那条路上的竹子也烧了一大片,舒大人召集所有药郎训话。”展荷答得利落。
起身点了几盏灯,楚若宝才开始穿衣裳:“谁放的火?”
“呃…因为药渣处药炉有炭火没有及时灭,这才走水。”展荷上手帮她理好衣襟:“已是子时。大火刚灭。”
“知道了,你快去吧,我随后就到。”楚若宝将床头那几块石头放进包里,在腰间别了一包药粉,才出了院子。
倒是还能闻到空气里焚烧后的气味,提了盏灯,她沿着小路,慢悠悠的走向药房。
必然是有人纵火,这人不是展明就是灰灰。
应该是为了能把药材运进来,特意制造的混乱,嘶…那她去干什么?她可不想被训啊!
楚若宝直接停下脚步,她可不去,转身就往回走。
可是…要是没她什么戏份,展荷不会特意过来寻她。必然需要她在场……emmmmm。这么想着,她又转身朝药房走去。
药房外,站了十几个药师、药郎,连庄清都被喊起来,站在队伍末端。楚若宝直接走到他身侧,低声问他:“训完了?”
庄清摇了摇头:“还记得来找你查药渣的药郎么?”
展荷!
楚若宝快速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没见着人:“她怎么了!”
“嘘!嘘!嘘!”庄清带着她退了几步:“她将罪责认了下来,舒云霄还在她脸上掀了一层假面人皮,说她是盛京顾家出逃的罪奴,把人带走了。”
罪奴…带走了…
楚若宝心里咯噔一声,自然明白,在这别院,罪奴的去处。
“舒大人问,上午还有谁见过那纵火药郎、去过药渣坊,自己进来!”一个面相凶悍的侍卫叉腰冲人群喊道:“自己认,好过被查出来受罚!”
人群骚动中,楚若宝看到了展明,他举了手,似乎感受到她的视线,展明脚下微顿,仍走了进去。
“我们不是也去了。”庄清有些拿不准:“要进去么?”
楚若宝摇了摇头,这…应该就是灰灰说的,废棋。
没多久,两个侍卫拖着奄奄一息的展明从药房走出。
经过她身旁时,展明极快地将什么东西塞进她脚底…
“好了,都散了吧!今后当值都仔细些!”那侍卫颐指气使地哼道:“散了散了!”
众人散去,只剩她和庄清,看着舒云霄慢条斯理的从药房内走了出来,边走边用帕子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楚若宝眸色微暗,关于舒云霄这个人,她似乎始终没有看透过。
“他好凶,还骂人。”楚若宝直接指着方才那个趾高气昂的侍卫,一脸委屈。
舒云霄脚下一顿,回眸看向那侍卫:“哦?”
“属、属下没有!大人!大人莫听这小药郎胡说!”侍卫连忙摆手,一脸赔笑,又凶巴巴瞪向楚若宝:“你胡说什么!!!不是让你们散了!!”
嘭的一声!
舒云霄直接一脚踹在他腿窝上,侍卫不稳跪地,慌忙爬转身连连告罪:“大大大人!属下知错!属下知错!”
“滚。”
“属下这就滚!这就滚!!”
舒云霄将擦手的帕子扔在那连滚带爬退下的侍卫身旁,冷冷瞥了一眼那背影,才朝她走来。
“我今早遇到的两个守卫,一个想打我,另一个说我是个妞儿,要给我好看。”楚若宝歪了歪头,未来得及绾起的青丝顺着帽檐滑落,散在肩头:“舒哥哥,那守卫大哥……是想给我看什么好看的呀?”
“咳……你好好说话。”舒云霄脸色微僵,凑近她笑了笑:“舒哥哥帮你把他们都杀了可好?”
社会我舒哥哥啊!!!
楚若宝笑的很甜:“御下不严,好好教育教育就好了~杀人…小若有点怕怕呢~~~”
退到三丈外仍觉气氛诡异的庄清,下意识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二小姐好可怕……
“小若…”舒云霄好整以暇地用手指挑起她肩上一缕发丝,俯身靠近,勾了勾唇角:“先是自废两颗棋子,纵火困住我…这会儿又示弱拖延,小若是在为谁,作掩护?”
天菩萨呀!
她发誓!她木有!
“来人,去清湖竹园,好好搜搜。”舒云霄站直了身子,叹了声:“演的不错。”
楚若宝挑眉嗤笑了一声,他这副自信又有点犯贱的模样…不像毒蛇,倒像个狐狸:“随意。”
舒云霄眯了眯眼睛,拦住要出去的侍卫:“分三队,一队守在郡主院外,一队去清湖竹园,一队随我去听风阁。”
楚若宝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空气里飘着竹子燃烧后的味道,有点想吃竹筒饭了哎!
舒云霄盯着她淡粉的唇瓣,不经意眨了眨眼,带着人快速离开了药房。
见院内人都走空了,庄清才走上前:“打什么哑谜呢?”
“你饿不饿?”楚若宝眸子亮晶晶的:“像不像试试竹筒饭和竹筒烤肉!”
庄清都想给她竖个大拇指,这种情况还想着吃?
“哎呀你看那两人,明显是带着任务的!咱俩不在计划内啊,别添乱。”楚若宝原地舒展了下,迅速蹲身捡起脚底纸团,拉着庄清朝厨房奔去:“我手艺一绝!我和你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药房人去楼空。
楚若宝带着庄清在厨房找了些蔬菜瓜果洗净切块,寻了一大块牛肉简单腌制、切片备好。
又将洗净的米、甜枣、果脯放进庄清拿来并处理好的圆竹筒里,捧着食材去了药渣坊失火的那片空地。
两人抬来两个中号药炉,一个放锅蒸饭,另一个架上块青瓦,烤热后把串在竹签上的食材放上炙烤。
庄清卖力扇着炉火,片刻间,四周便弥漫开饭香与烤肉的香气。
“您还有这手艺?”被勾出来馋虫,庄清也不由的夸了她两句:“这吃法倒是新奇。”
“那你看看,生存必备技能!”
楚若宝将烤串换了个面,捏了一小丢丢盐撒上去,可惜了没有孜然辣椒面:“你吃辣么?”
“吃得少。”庄清倒是没想那么多:“别院饮食清淡,应该是没有辛辣之物。”
那有啥!
楚若宝直接在布包里翻了翻,一本正经的和他说:“这是毒药,带着点辛辣刺激,我们先吃解药再吃加了毒药的烤串,然后再吃解药……你那是什么眼神?”
这套路,迪迦很熟。
几个闪身后,迪迦悄然落在楚若宝身侧,单膝跪下:“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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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沉浸式剧本杀
“东西放好了?”楚若宝没转身, 只一味的下毒:“坐下吃点东西。”
“已放妥。”迪迦起身,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到庄清身侧,接过蒲扇默默扇火。
这下轮到庄清有些摸不准了:“这是……什么计划?”
楚若宝从腰间摸出那个小纸团,直接扔进炭火里, 一边把烤好的肉串、菜串放进旁边加热过的竹筒:“展明给的, 上面写了‘药房’两个字。”
庄清点了点头, 倒不难猜——先在药房制造混乱,引众人去查别处,再趁机把药材运进药房。
“吃吧吃吧!”
她自己估摸着竹筒饭还要一炷香才好, 美滋滋地把烤串递给那两人,自己也拿了一串,咂咂嘴刚要开吃, 又从布包里掏出个小瓶子,倒出几粒“解药”递过去:“一起吃!”
迪迦乖乖的捡了两粒, 连带着肉串直接咽了。
庄清有些视死如归…但是, 二小姐都吃了。咬咬牙,吞了药,也开始撸串…别说!还挺好吃!
三个人静悄悄的吃着烤串,烤串吃完,竹筒饭也好了。
“有人过来, 属下先走。”迪迦起身朝楚若宝一揖, 闪身没入竹林深处。
庄清:可惜了,这个没毒的,迪迦吃不到了。
舒云霄还没走近, 香味就先飘了过来。远远看见那两位堪称大墨顶尖的药师,竟用药炉烧饭吃……
他倒也不客气,走过去直接坐在空位上, 拿起一筒竹筒饭,学着楚若宝用木勺舀着吃了几口。
竹香清雅,米粒软糯,夹杂蜜饯和红枣的甜酸,十分可口。
“没想到庄清还有这般手艺。”
被夸偏了,夸到的庄清不语,只一味指着对面楚若宝:“我也是蹭饭的。”
这下舒云霄倒是更惊讶了:“小若还真是,多才多艺。”
“一般一般,全国第三。”楚若宝懒得理他,很快吃完一筒饭,把锅里剩的那支用干净棉布包好,收进布包:“慢吃,我回去睡觉了。”
“那药材…”舒云霄放下竹筒,起身拦在她身前:“在药房?”
楚若宝一脸坏笑,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戳他心口,娇滴滴地说:“舒哥哥~要么你把我杀了呗~~~~”
舒云霄被戳得退了两步,连连摆手拂开她:“我……我杀你作甚!”
“哦,那我走了。”楚若宝耸耸肩,头也不回的走了。
舒云霄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冷哼一声,转身朝小径走去。
庄清坐在原处,处理着“厨具”,抿着唇浅笑着摇了摇头,这两个和欢喜冤家一样。
专克彼此。
—— ——
楚若宝也不急,慢悠悠的提着灯穿梭在竹林里,吃饱了,正好消消食。
“灰灰灰灰灰灰灰灰,你要是在,就让正前方的竹子动一动。”楚若宝站在竹林中央,举灯望着前方,原本静止的竹林忽然晃了几下。
她安心地继续朝里走。
灰灰既然在,那说明,舒云霄没有留眼线在附近。
哎,天天和一群古人,斗智斗勇的。
展念安也是信得着她,什么计划都不说,真是沉浸式剧本杀啊。
在屋子外站了片刻,未见什么异常,楚若宝才走进屋里。
放好琉璃灯,拉好窗帘。她四下看了看,才小心地对空气说道:“你要是在,就赶紧出来,不然吓我一跳,我吃太多会吐的。”
话音刚落,里屋传来一声轻笑,一盏烛光亮起。一身玄衣的展念安笑着走出来:“还是宝儿机敏。”
楚若宝见他笑得轻松,便知今夜一切顺利:“呐,这个给你吃,只能吃一半,小孩晚上吃多了积食……嗝……”
展念安忙去桌上倒了碗清水递给她,自己接过那包得严实、还温热的竹筒,低头浅笑:“好,吃一半。”
“尝尝看。”楚若宝变戏法似的从布包里掏出一双筷子:“辛苦啦~”
展念安乖乖的一口一口吃了大半,眼巴巴的看了眼她:“都吃了不行?”
“不行!嗝…”楚若宝讪讪一笑,看着乖乖的小念安,心下一软:“吃吧吃吧,你运动量大……”
“嗯嗯!”
展念安两口将剩下米饭吃完,意犹未尽的喝了碗清水:“夜里,你若是听到院内声响,不必害怕。”
楚若宝拧了眉,思索片刻:“你是说,舒云霄还会派人来查?”
“许是他猜,我会来这处寻你,也会留宿院内。”展念安说着,站起身,吹灭外屋火烛:“我在这里不能陪你。”
“没事,我不怕黑~不怕鬼~”楚若宝踮脚拍拍他肩:“去吧,免得一会儿和舒哥哥撞上。”
“嗯?舒?哥哥?”展念安忽然逼近一步,俯身凑近看她眼睛:“舒哥哥?”
“呸呸呸,叫顺口了!”楚若宝干笑两声,果然,这话一出,展念安眼睛更亮了,像头小狼狗似的紧盯她,她忙摆摆手:“哎呀,都是演出来的!你问庄清!问灰灰!”
“行。”展念安见她这般,眯了眯眼睛,戳了戳她额头:“明儿再来看你。”
“好好好~”
送走他,楚若宝熄了屋里所有灯,蹑手蹑脚去里屋找了件白袍,把长发松松挽下垂在身侧,悄悄摸到挂秋千的大树后,蹲下身盯着院前小径……
人嘛,往往在做坏事的时候,格外有耐心。
迪迦隐在不远处竹海的粗竹后,看着自家主子偷偷摸摸躲在那儿,也将目光投向入口,等着那个“倒霉蛋”。
午夜静谧,白天虽说雾气朦胧,晚间高空中,却悬挂了一轮明月。
舒云霄沿小路走近清湖竹院,在湖边停下脚步,望了望湖中月影,又朝屋子走了几步。
“屋内有几人?”他朝着身旁竹林暗处问道。
一个穿着夜行服遮了面容的男子朝他走了两步:“主子,无人在房内。”答完这句,整个人又退回阴影中
嗯?
舒云霄一怔,难不成,展念安真这么大本事,将人带走了?他可是在整个别院外都布置了好手围了起来!
“舒云霄……”
幽幽的一声,舒云霄下意识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鬼!飘荡在半空中!忽远忽近!!!
他心头一紧,连退几步,下意识揪住衣襟,惊愕之声几乎脱口而出!
也是这一瞬间,身后暗卫嗖地一声闪身冲了过去!
“啊啊啊啊!救命!!!”楚若宝还在晃荡,一个巨大黑影倏地从半空扑来!!!她一时慌乱,直接蹲下身,脚下一刹,就地一滚!
身后察觉不对的迪迦也在她蹲下的瞬间飞身而上,接下黑衣人凌厉一掌,借力蹬向旁边大树,引对方迅速消失在竹林深处。
楚若宝喘了几口粗气,仰躺在地,见舒云霄默然走近,又慌忙爬起,转身要跑!
“松手!王八蛋!”被按住后勃颈的楚若宝又是一顿拳打脚踢:“放…开!”
舒云霄手下用力,直接把她按坐在秋千上,双手扶住绳索,用脚压住她乱踢的膝盖,将人固定在身前:“真有你的。”
“你不来!我怎么会吓到你!怎么!半夜不让玩秋千啊!!”楚若宝用手拧着他胳膊:“你再不放开我,我就下毒……”
这句话,非常有用。
舒云霄连连退了好几步:“是我小瞧你了。展念安呢?没来?”
楚若宝将长发拢好放在肩膀一侧:“找人是另外的价钱。”
“哼。”舒云霄抬眼看了看空中明月:“看来这别院,还真的是漏洞百出。”
“拆了就最好了~~~”楚若宝慢悠悠晃着秋千:“这地方,哪里像个养病的地儿,死气沉沉,高墙深院。”
“此处乃是太子亲自画图督建。”
那咋了!该丑还是丑啊!天王老子来了,这破地方也配不上颐字啊!静还是静,静的和坟地一样。
“嗷,那…太子品味的确不同。”楚若宝清了清嗓子:“哪怕在院墙上挖几个窗出来也好。”
“住进这别院的,谁愿让人看见自己的脸?”舒云霄无奈摇头:“你真以为,他们愿让自己染疫的事传出去?”
也是。
有钱有权位高者,总是爱面子的。
“我刚让人去药房查过,未见其他药材。县主既有把握用惠民署药材治好郡主,这几日又是试探、又是放饵、自废棋子,为何?”舒云霄朝湖边踱了两步,难道是他算错了?
“小舒啊~”楚若宝荡得更高了些:“我本就是为瑄瑄的病来这边城别院。至于去疫病村、惠民署,不都是你一步步引的?怎倒成我算计试探了?”
舒云霄转眸看向月下白得晃眼的人:“县主说笑。以舒某对您的猜测,疫病村、惠民署,您必会去。”
“您先前对舒某多有误解,亲自去看看,不正可消除误会?”
“那你纠结什么?不都在你计划里。”
楚若宝打个哈欠:“别把自己说那么高尚,你引我去疫病村、睁只眼闭只眼放我进惠民署拿牌子,不过走个过场,日后若出事,也是底下人岗位有失。还误会?我自问跟你没误会,你就是那样的人。”
舒云霄抬脚朝她走去:“何种人?”
“杀一千,救五百,自以为是的大善人啊~”
楚若宝停下秋千,起身回望他,太矮,直接站在秋千上,居高临下的俯视他:“你好奇我为何懂医,我说过在野观背过医书,你不信。我来边城只为照顾瑄瑄,你又不信,引我按你的布局一步步走,现在又怀疑今晚大火有猫腻,我说不是,你还不信。”
“既然我说什么你都不信,我还能和你说什么。”她又打了个哈欠,除了学医那一条,她说的都是真的。
“药渣坊火炉前多出来的凳子,是迪迦坐过的,那便是说…迪迦已然同你一起用过饭,那余下的竹筒饭……”舒云霄朝着屋子那喊了一句:“找到了吗?”
屋内,火光骤亮,几名黑衣人走出:“未寻到您所说之物,但属下发现竹屋后窗有人翻入的痕迹,外屋桌上有两人用过的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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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就把自己迷晕
“啧, 合着在这儿等我呢。”楚若宝直接跳了下来,给他鼓鼓掌:“真不错哦!小舒。”
“七日…今日正是第七日…”舒云霄轻笑,子时那阵骚动,这别院五年未曾有过, 说没猫腻, 他怎会信。
从楚若宝到边城起, 迪迦就未曾露面,方才刚瞧见,消失了这几天, 又去做了什么?
“县主或许忘了,您说过,我身上的毒也需七日后才能解, 因手边药材不够。”
舒云霄边说边围着她踱步:“今夜这么大阵仗,舒某猜, 是迪迦取药回来了。县主, 此处无外人,您是否根本未去过什么野道观,去的是那隐世……药王谷?”
啧。
她说过那话?不记得了啊。
太不应该了。怎么圆才好呢。
“我问你,假如我真是从什么药王谷出来的,你会怎样?”
楚若宝抖抖衣袖, 两手拢进袖中:“你那么执着好奇我怎会医药, 到底图什么?”说完直接坐到地上,双手托腮:“有人能振兴大墨医药,对你不是好事?对大墨不也是好事?”
“若真是药王谷的人, 自当面圣…由圣上亲审,至于审什么,舒某不便透露。”舒云霄垂眸看她, “振兴医药,县主鸿鹄之志。可惜上位者,或许不喜……”
嘭的一声…
楚若宝直接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舒云霄先是后退了两步,见她不似装的,才上前将人扶起:“县主?县主?”
楚若宝无力的瘫在他怀中,不像是睡着了…
舒云霄探了探她鼻息…又借着月光,看她鼻下有粉末状药粉,同她迷晕崔蕴华院中侍女所用相同,悬着的心,才放下。
“说不过我,就把自己迷晕?看来我还是猜对了。”
打横将人抱了起来,舒云霄稳稳的迈着步子,将人送进里屋,盖好被,闭门又走到院内。
望着天上明月,他轻叹一声,扬手吩咐:“把别院外围的人撤了吧,免得惹人注意…”
黑衣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那世子…”
“他应该是选了某处院落,进去歇息了,随他吧。”
“是。”
舒云霄回望漆黑小屋,沉思片刻。他所行之事、所有布局,楚若宝只说对一半。
无论惠民署、医药司,甚至这边城小地,表面是他这医药侍郎做主,实则暗藏多少势力……
一开始太子的人就追了过来,他是放出邱雪见,才免了那边对楚若宝的怀疑。
展念安不是也毁了两颗棋子,把自己摘了出去…
药王谷,多少眼睛盯着呢。
不过,而今搅浑这水,倒是各方都保住了。
看来他过两天,还要帮小若药郎换个身份,寻个身量差不多的放去舒府。
“所以药材,藏去哪了呢……”
—— ——
迪迦花了些时间,找到藏得好好的灰灰,将舒云霄的护卫引到灰灰那处,自己趁机跑去药渣坊那片被烧焦的竹林。
把压在药渣里裹着油布的十几包药材一并取出,送进药房,分门别类放入药橱。
又将几味不常见的药材,大大方方放进郡主专属的药橱中。
关门,转身没入夜色。
—— ——
楚若宝今日有些反常。
不仅庄清察觉到了,连舒云霄也发觉她与往日大不相同。
庄清自打来了这别院,一向是最早到药房、最晚离开的那个。
今晨不过辰时,药房的药炉就已燃起三个。
楚若宝早已将瑄瑄所需的药材分门别类备好,正着手制作苏合香丸。
庄清也已清退旁人,自己拿着纸笔立在她身后仔细记录。
“苏合香、安息香、冰片、麝香、犀角、朱砂、白术、香附、青木香、沉香、丁香、荜茇、乳香、诃子,共计十五味药,每味均用一两。”
楚若宝指着案上已分拣好的药材,又示意一旁制好的香料粉和药膏:“香料类研极细末,过筛。植物类水煎浓缩成稠膏,加蜂蜜制为大蜜丸,如梧桐子大小。需密封陶罐保存。”
舒云霄拿起一颗药丸在鼻下轻嗅,又放了回去,目光始终凝在异常专注的楚若宝身上。
他若没记错,别说别院,就连整个医药司,要凑齐她所说的十五味药,也几乎不可能。
那这药丸子所用的药……
看来,昨夜的药材还是运了进来,这会儿又被她起早制药,“死无对证”。
“急救昏迷,温水化开灌服或是鼻饲也可。心腹绞痛只需一丸嚼碎,片刻叽效。”
楚若宝拿过一个较小的白瓷罐子,放在陶罐旁:“若遇瘟疫瘴气,一丸含服。此乃苏和香丸,可做当世神药,苏合香、安息香不常见,此方剂断不可外传,这一罐,便送给小舒大人。”
说罢,她瞥了一眼香炉中燃着的清香,起身走了出去。
庄清和舒云霄面面相觑,相继走了出去。
他们都明白,若这药…真有楚若宝说的那般功效,说是当时神药,并不夸大。
药炉子上,还熬着瑄瑄的药。
“治痘解毒汤,每日一剂,分两到三次温服,今日起服。”
“此乃紫草饮,若郡主明日疮症黑陷,需得频服。”
她吁了口气,又指向一旁较小药炉:“这是滋阴镇心丹,是小舒大人的汤剂。今明两日各服用一剂即可。”
说完,楚若宝就坐到阴凉棚下,望着那两炉药,怔怔出神。
她得再想想,还有什么药能用在瑄瑄那,不伤内里,不留伤疤……
舒云霄刚走到她身旁,正要开口,却被突然起身的楚若宝惊得一怔:“何…何事?”
“可有熊胆?”楚若宝嘴上问着,人已迈步进了药房。
“有,量不多。”舒云霄又追了上去,这人…今日…格外不同。
“牛黄一分、珍珠二分、麝香半分、熊胆一分,乳香,没药各三分,冰片半分,研成粉。若郡主今夜高热神昏,混一汤匙的清水送服,三日后点涂在郡主痘疮溃烂之处。此乃梅花点舌丹方剂,能去腐生肌,令痘疮速愈。”
楚若宝边说边将药方抓好,搁置在一旁,指给庄清看:“其他暂无,今日午后,我便会去和郡主同住,你且记好,各药什么时候用,什么什么送。”
“好。”庄清是前来侍疾的府医,自然熟知郡主医案脉象。此刻见她如此紧张严谨,便知病情远比他预想的更严峻。
“郡主从今日起,饮食多送藕粉羹、胡萝卜米汤即可。”楚若宝言毕,又看了眼将尽的清香:“我去用饭。”
庄清一怔:“嗷,好…好。”目送二小姐出门,自己这才回神,一大早了,也就这就去用饭,还带着点二小姐本来“模样”。
舒云霄顾不得避嫌,始终跟在她身侧。
听闻她午时便要进郡主院落,特地吩咐厨房备了些滋补饭菜。十样小菜,加上一大碗米粥和两个馒头,不过半个时辰,竟都被她用完了。
“多谢小若药郎赐药剂。”舒云霄有些头疼的看着一直失神一般的楚若宝:“郡主之症可是极为凶险?认识你许久,不曾见你这般…严肃过。”
楚若宝回了神,将游离的目光放到他脸上,轻笑了声:“小舒大人说笑,我一直这般。”
舒云霄欲言又止,跟在她身后,又去药房看了会儿药炉,再随她回到清湖竹院。见她径直进屋,也不便再跟,只朝一旁挥了挥手:“让周围的人都散了吧。她一直这般紧绷着…不成。”
“是。”
小院四周竹影无声摇曳一瞬,复归平静。
片刻后,一名侍卫打扮的少年闪身入院,轻叩门扉,悄声入内。
展念安一进屋,看见榻上发呆的宝儿,也是一愣。他将怀中糖糕放在桌上,倒了碗冷茶递过去:“宝儿?宝儿?”
楚若宝再次回神:“嗷,小念安来了。”然后继续开启待机模式。
“药房的事,庄清同我说了。你可有哪里不适?”展念安小心喂她喝了口水,又以手背试了试她额温,倒无异样,只是这状态…神思恍惚,判若两人。
“没事,午时喊醒我。”楚若宝说完这句,直接侧卧到榻上,开始补觉。
这也算是她高度紧张、或是“战前”,养精蓄锐、舒缓情绪的一种方式。
彻底放空,脑子里除了病症,再无其他。
她需要用最饱满和严谨的态度,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之前她带的学生也说过。
楚老师一到关键时刻,像变了一个人。
虽说更像博导了,却莫名少了平日那份鲜活生动的“人味儿”。
展念安去里屋拿了床被子,轻轻帮她盖上,又找了个圆扇,坐在脚踏上,轻轻扇着风。
一扇就是两个时辰。
灰灰与迪迦隐在竹林,透过敞开的窗,望着屋内一幕。
纷纷摇了摇头。
“昨日你祸水东引,干的真是漂亮。”灰灰难得主动开口。
迪迦只是垂了眸子:“世子不是说,一切以主子为先。”
灰灰哑口无言。
—— ——
楚若宝醒过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小菜,难得还有米饭。
回了神,四处看了眼,不见其他人,她也不耽搁,净了手,开始吃饭。
一会儿进了那院子,再想安心吃饭,恐怕就难了。
用好饭又吃了药。
想了想,又拿了两颗独参汤药丸子服下,她需要体力,且不论瑄瑄是否受她牵连被害,单说这小姑娘数月来对自己的照料,楚若宝也不能让她出事。
现在不是二十一世纪,这里也不是研究所。
她没有高科技支持、没有输液、没有急救仪器…
有的,就只剩她这双手。
鬼门十三针、十二金针,都是需要耗费心力才能施针。
三日,她只需熬过这三日,保住瑄瑄出疹期的高热惊厥、爆发期的疹毒,平安度过就好。
舒云霄一直在竹院外来回踱步,候了片刻,才见她推门出来,忙提着个食盒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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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苏蜜香丸方剂出处-《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梅花点舌丹方剂出处-《疡医大全》、《外科全生集》等
第68章 静候小若药郎
“已按你要求, 将郡主院内的芳沁姑姑并四名侍女安顿别处,由庄清面诊服药。待三日后,若无症状,再回别院。”
“好, 有劳小舒大人。”楚若宝直接绕过他, 朝着瑄瑄院子走去。
“这是我命人做的芡实糕, 你带着…里头还有些提神的药酒,若需可浅酌,不醉人。”舒云霄一步一随跟在她身后。
楚若宝只是脚步不停的一边道谢, 一边走。
“楚若宝!”
舒云霄终是没忍住,将人拦在那扇厚重的院门前,凝眸看她:“你…你笑一下…”
楚若宝:????
“笑一下, 我好心安。”舒云霄将食盒塞进她掌中,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窘迫:“你…你今日太过反常, 若你…你和郡主!在别院有恙, 舒某也……”
“哈哈哈。”楚若宝干笑三声,用力推开门挤了进去。
舒云霄攥紧双拳,无奈的笑了声。
还是头一回生出这般荒唐念头——若换作别的女子这般沉静自若,他或许会赞一句家教极好。
怎的落在她身上…反叫人有些不惯,有些心慌。
“舒某, 静候小若药郎。”
—— ——
三日, 阴雨连绵,夜间更是电闪雷鸣。
楚若宝一人“分饰”多个角色——大夫、丫鬟、药郎、针灸师…整整三日,不分昼夜往返于院门和瑄瑄床前。
说是同寝同食, 这三天加起来,睡了能有五个小时都算多的。
施针就施了六次,她自己服那提神提升心力体力的猛药就服了五次。
和她预料了的一样, 进来的当晚,瑄瑄便高热惊厥,好在她捧着一大罐苏合香丸,加上针灸、物理降温,把人救了回来,接着就是第二次、第三次…痘疮爆发出疹,创面连绵,属实惊险…
好在第三日午后…瑄瑄醒了。
“我的好瑄瑄啊…真是要被你折腾没了这条命…”楚若宝苦笑着上前用绵帛擦去她眼角的泪:“都过去,你现在只需静养,调理就好了…”
听她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楚卿瑄又是心疼又是愧疚,颤巍巍抬手想摸摸她凹陷的小脸,却见自己手背满是痘疮,讪讪收了回去:“宝儿…”
“好了,你不能说话…”楚若宝又拿出金针,净了手后,开始施针。
一套十二金针针灸下来,楚卿瑄觉得自己呼吸和心跳都变得更舒畅,只是宝儿…看着更憔悴了…
“呼……”
楚若宝一屁股坐到床边,捂着心口的位置,感受着有一下没一下的心跳,她不能躺在这儿…先不说会把瑄瑄吓死,她最起码要晕在…庄清身边。
强撑着站起身,她拿起一旁药碗喂瑄瑄服下:“喝了再睡会儿,晚些时候可以吃点别的。安心,一切有我。”
瑄瑄知道,配合,就是给宝儿最大的安慰和支持,拢好被子,带着满眼的泪花,沉默着闭了眼睛。
结束了。
楚若宝,拿出金针在心口扎了几针,提了提神,合上门,缓缓走出屋子。
屋外,雨下的正欢。
豆大的雨滴砸在青瓦上噼里啪啦…
撑起檐下那柄油纸伞,她深呼吸着朝院外走去。
拉了半天院门……就要力竭时,院门被推开。
“还撑得住?”舒云霄直接接过她手中油纸伞,将人半揽着护在身前,让她可以借力靠在他身上:“你还好么?楚若宝?”
好个der啊她好。
楚若宝不再客气,趁着自己还有点不太多的力气,抢过他手中油纸伞,吭哧吭哧的往他背上爬。
舒云霄见状,直接弯下腰将她稳稳背起,脚下步子迈得飞快。
“找庄清…参附汤给我喝…”
楚若宝直接将伞柄架在舒云霄发髻上,将头靠在他肩头借力伏在他背上,不至于让自己摔下去:“化斑汤剂、沙参麦冬汤剂,明日起,每日三次,给郡主……”
“还有……”
“闭嘴……”
“好……”
舒云霄几乎是一路小跑,奔向药房,众人也只是惊异了一瞬,忙出了药房。
—— ——
舒云霄将人放在椅子上,扶住她上半身。
庄清则是先是搭了脉,又拿了粒苏蜜香丸,切了一小块,放在她舌根底下:“有劳舒大人将人送回竹院,我煎好药剂,送过去。”
点了点头,舒云霄打横抱起楚若宝,喊了个药郎撑伞,匆匆朝着清湖竹院奔去。
床榻上,楚若宝眉心仍紧锁着,阖目的眼珠在眼皮下不停转动。
舒云霄犹豫片刻,伸出手指按在她眉心轻轻揉着:“睡吧,郡主无事,莫再耗神了…”
不多时,床上人呼吸渐沉,已入熟睡。他的手指却鬼使神差滑过她消瘦的脸颊,直至唇边,才蓦地收回…
“孙家众医师…当年也如你一般,为治病救人,不顾性命吧。”他从怀中抽出手帕,小心拭去她额前雨水,又为她掖好被角,望着她睡颜出神半晌,直至庄清敲门,才起身出去。
“她睡熟了,怕是唤不醒服药。”舒云霄直接将房门带上,拦住捧药碗的庄清:“是否容她先歇歇?”
庄清微扬了扬眉,不着痕迹看他一眼:“庄某乃将军府府医,有照料县主之责。舒大人,还是让让。”
“好。”舒云霄抿了抿唇,轻推开房门,又随着庄清进了里屋。
庄清取绵帛铺在楚若宝枕边,轻轻抬高枕头,正要扶她脖颈,却被舒云霄“捷足先登”。
舒云霄挤开庄清坐到床边,将人半揽入怀,一手扶肩,一手托住她下颌,面不改色看向庄清:“喂药。”
庄清先将一小节参须置她唇边,拿着白瓷勺半勺半勺喂了大半碗药汁。
舒云霄配合得极好,径直用衣袖接住滴落的汤药。
直至再也喂不进,庄清才示意他将人放平。
重新帮她整理了枕头和被褥,两人拿着油纸伞,站去了院里。
“县主过了今岁生辰,也不过十四。”庄清抬眸看向伞下那人,轻笑:“舒大人明年已十八…”
“你未免思虑过多。”舒云霄回身望了眼屋子,又转眸看向庄清:“舒某只是对小若药郎身为医者的担当略感钦佩。”
“舒大人切莫责怪,只是怀瑾那家伙是个宠爱妹妹的,若是知晓,舒大人对他令妹格外青睐,恐是会登门揍人。”
“我与怀瑾也是挚友。”舒云霄冷笑了声:“照顾挚友亲妹,有何不妥。”
庄清只是笑笑并未接话。
两人就这么站在院内,谁也不肯先离开。
“县主交代要为郡主,换药。庄大夫是否早去备药?”
庄清无奈,拱手一揖,拎着药盒先行离开。
雨落的越发密集。
舒云霄伸手接着雨滴,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 ——
隐在一旁的迪迦与灰灰看得有些焦灼。
自县主进入郡主院落那日,他二人便察觉第三股势力潜入别院,当即护着展念安离去。只敢午夜潜回,苦等三日,终于盼到县主出院门…
就看到那一幕。
他二人虽尚未婚配,到底比县主、世子年长些——迪迦今岁十七,灰灰更长他三岁。
庄清那话说的隐晦,落在他二人耳中,再结合舒云霄从背县主进药房、抱入小院…种种,他们都看得真切。
若真是像舒云霄说的,只是出于对挚友令妹照料和对医者的敬佩……属实牵强了一些。
雨丝虽说绵细,但…眼神无法骗人。
舒云霄眸中藏的,分明是男子对女子的那般忧切。
“你先回。”迪迦拉了拉身上蓑衣:“切莫让世子再来这别院。”
“你怎么不回。”
灰灰抱着手臂,一脸凝重。他回去如何同主子交代?主子虽于男女之事上不开窍,但对县主极为在意…说谎?怕是一眼便能看穿。
“他是你主子,非我之主…况且…”
迪迦收声,拉着灰灰往竹林深处退了退:“舒侍郎身旁黑衣侍卫,虽水准寻常,只那一位倒还够用。上次你二人可曾交手?”
“招式尚可,耳力与轻功莫说不及你,想追上我,也需再勤勉些。”灰灰此言并非恭维。
身为暗卫,于权柄、隐匿、布局、教习之上,他若称第二,恐唯大内禁军统领敢称第一。
往日与将军府影卫鲜有接触,迪迦是他识得的第一个影卫——此人耐力与轻功极佳,功法虽略逊于他,也比寻常暗卫高出许多。
区区县主影卫便有如此身手,看来将军府影卫营,果真不简单。
“那伙人又来了…”迪迦与灰灰相视一眼,迅即分开,没入竹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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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太子的人带走了方才为您撑伞的药郎。”黑衣暗卫几个闪身落于舒云霄身后,恭声道:“属下已将郡主院内侍女送回。”
“让你寻的那身量相仿的药郎,可找到了?”舒云霄收回被雨水泡得发皱的手。
“寻到了,也去王夫子跟前露过脸。”
“嗯,今日被太子带走的小药郎,家里人可打点好了?”
“已按您吩咐予了银钱,送走了。”黑衣人言毕,拱手一礼,迅疾消失在雨幕中。
“您也发觉,盛京不太一样了啊。”
舒云霄转身,沿小径缓步离去。
可惜,那药郎是个哑奴,今日才从禁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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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我家公子是开酒楼的
楚若宝这一睡就是两天。
要不是真的饿得不行了, 她会选择继续睡。
“尝尝?这是奴婢熬的玉米细米粥,放了饴糖和牛乳。”芳月扶着仍有些恍惚的楚若宝,将另一床棉被垫在她背后借力,“奴婢喂您。”
楚若宝无力地点点头, 只觉头晕目眩, 闭着眼等勺子递到嘴边, 张口咽下,就这般慢悠悠吃了大半碗:“喝水…”
这两字一蹦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超绝小烟嗓,真性感。
芳月忙倒了碗温水,又按她手指的方向取来那个大布包。
楚若宝从包里摸出最后两丸药, 一并放入口中,就着芳月的手将水饮尽。
“啊……活过来了……这是哪?”她靠在棉被上, 歪头打量四周, 不是别院,也不是展念安的宅子。这屋子布置华丽,却…不太像女子闺阁,满目皆是青绿之色…
绿色?
“这是舒侍郎在边城的院子。”芳月取来温湿绵帛,为她擦拭头发、脸颊与四肢。
“嗷, 这配色倒是很符合他的风格。”楚若宝配合着翻身抬手, “谁接我来的?”
“前日夜里,舒侍郎的侍卫找到世子宅院,说您在此处。”芳月又取来干净里衣为她更换, “见到您时正熟睡,世子…还以为…”
“哈哈哈,以为我死了?”楚若宝微微坐直身子, 方便芳月帮她梳头,“展念安呢?”
“世子应当还在屋外等着。这两日,世子时常在屋外守候。”芳月手巧,三两下便用玉簪挽了个高挑发髻,又以发带固定,这才伺候她更衣。
她从珍宝阁带来的衣裳,不过十几日竟显得有些宽松。二小姐和大小姐这次真是受苦了……
将剩余的玉米糊吃完,药效也上来了。楚若宝除了依旧饥饿,状态已好了许多:“吃饭!”
饭厅八仙桌上,荤素各半,清淡重口兼备,七凉六热一汤,甚是丰盛。
若非芳月在一旁拦着,第三个馒头怕是也要下肚了。
“啊~~~”吃饱喝足的楚若宝满意的揉了揉肚皮,笑着看向对面的展念安,“几日不见,你倒是瘦了些。”
“六日,整整六日没见了。”展念安刚要为她添碗鸡汤,便被芳月瞪了一眼,只得讪讪起身走到她身旁,“去外面透透气?舒云霄这宅子景致不错。”
—— ——
“你是说,太子人在别院?”楚若宝与展念安并肩坐在池塘边,装模作样地执竿垂钓——为何是装模作样?池水清澈见底,半条鱼影也无,估摸这钓竿纯为装饰。
“庄清说,你从郡主院里出来那日下午,太子就带人住了进去。”展“展念安手持一把面盆大小的蒲扇,婉拒了芳月,亲自在一旁为她扇风。八月金陵,天气反倒渐热起来:“舒云霄便派人将你送来此处。边城遍布太子耳目,我们便一同过来了。”
“太子…”楚若宝看了眼映在水面上的两个“翩翩少年”,展念安一身米黄色劲装,自己今日仍作公子装扮,水蓝斜襟袍上绣着金丝暗纹,“太子的人,真能认出咱俩?”
展念安顺着她目光看去…还真不好说。宝儿消瘦得与初回盛京时相仿,自己近日勤于练武,身形亦有变化。若在衣着上稍作改动,或许真认不出。
“瑄瑄初到边城时,太子就派人到边城了,这会儿又亲自过来…”她记得大将军提过,他是随太子之人潜入边城的。这么看,太子这“深情”人设倒是做得十足。
“是。太子本人虽未亲临,却一直有人暗中监视。只不过…”展念安接过芳月手中的果汁递去,“前几日不知何故,太子人手突然撤离,前日又换了一批,未料太子竟也在其中。”
“回家吧,小念安。”楚若宝把半杯果汁喝了,起身伸了个懒腰,“再想进别院怕是难了。”有别院中的庄清在,瑄瑄只需静养便可,快则半月,也可归家。
“好,那我去安排。”“展念安含笑起身,目送她回屋后,才朝院墙方向挥了挥手。
一身玄衣的灰灰闪身落于他身后树旁:“已安排妥当,走后山小路。那处有一十几户村落,因近疫病村,人迹罕至,此次太子的人也未涉足。”
“嗯。展明与展荷如何了?”展念安敛去面上笑意,“可查出太子带走的那药郎身份?”
“展明已北上,展荷尚无消息…”灰灰顿了顿,难得露出几分疑惑,“至于太子带走的药郎,是李家出逃的哑奴…”
展念安闻言眉梢一扬:“云霄哥哥,真是好手段。”
“走!吧!!!”楚若宝立于廊下,朝池塘边气十足地喊了一声,随即瞥见院门阴影处立着的那褐衣少年——啧…要不要告诉他他妹妹的事?
楚怀瑾太不靠谱!哎!回家得好好教教他!
“好!”展念安立时收起眼底阴郁,笑着朝她挥手,又微侧首吩咐:“记得那小路不太平,令所有人暗中随行,务必护宝儿周全。”
灰灰颔首领命,转身消失。
—— ——
楚若宝趴在马车窗边,望着窗外景象从热闹街市渐次转为郊野。
临近疫病村时,马车右转上山。
又跑了一会儿,就看到连绵的群山和一处村落。
沿村外围继续前行,是一片葱郁田地,尽头有片小树林,五六村民正持筐握锄,在林间翻寻着什么。
“停车。”
迪迦忙勒住马车,侍立一旁:“主子。”
楚若宝推门跳下马车,朝那几位村民走去:“老乡,你们在挖什么?”
一位布衣老丈见她是贵公子打扮,虽不识其身份,眼底仍带了几分客气:“您瞧瞧,不过是些山野菜。”
楚若宝看向那筐篓,这菜她倒是认识:“秋荠、马齿苋?还真不少。”说着又低头看了看脚边草地,还见着些蕨菜嫩芽,“可还有苦菜或洋姜?”
“这位小哥懂得不少!都有都有,只是还未到时候…”
老丈见她识得山野菜,神色更见和蔼,“咱们这些村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那河边还有苇蒿,按季节采回去晒干,也好过冬…”
“不怕小哥笑话,这山野菜看着不起眼,却是我们平头百姓治头疼脑热的良药了…”随即,老丈忙摆摆手,赔笑道:“老头子胡言,小公子莫往心里去!”
楚若宝听他这话,眼睛倒是一亮又一亮,这大爷就算不懂药理,倒是绝对了解野菜和山里常见药材。
古籍记载:《诗经》有“谁谓荼苦,其甘如荠”,古人认为其“明目益胃”。
而在《本草纲木》中也记载了,“马齿苋,痢疾要药。”清热解毒、可以医治痢疾。《神农本草经》里说过,苦菜清热解毒,可治痔疮…
展念安原本未下车,见她迟迟不归,也躬身下了马车。此时他戴着短帷帽,遮住了整张脸,那帷帽底下还缀着几颗珍珠,垂在胸前。身着淡紫纱袍,层层叠叠的颇有仙气,只是行走间略不便。
迪迦抿着嘴把人扶了过去。
“怎了?”展念安假装自己没看到迪迦眼底笑意,他也是第一次做这样装束…宝儿说了,这叫反差萌。不容易被怀疑。
“给钱。”楚若宝笑着伸手。哎呀呀,这孩子生得白净高大,这身衣裳一衬,活脱脱一位隐世仙尊!
养眼的孩子瞧着就是舒心。
展念安乖乖的从腰间扯下钱袋子递了过去。
“大爷,这个您收着…”楚若宝将钱袋放入老丈背篓,“算是定金。日后我派人来寻您,买些您采的野菜。”
“这…这都是咱们粗人的吃食,再说这银子也太多了…”老丈手足无措地看看身旁家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贵人,您这是…”
“山间地里长的都是宝。实不相瞒,我家公子是开酒楼的。城里人吃惯大鱼大肉,偶尔尝尝山野鲜味,反倒新鲜。咱们日后可长期往来。”
楚若宝说着拎起老丈脚边那筐野菜,“这一筐,算我另买的。”
“使不得!使不得!”
老丈赶忙拦住她欲解腰间玉坠的动作,“小哥和这位贵公子不嫌弃就好。您已给了这些银钱,老头子不是贪财之人。我住山下茂村,姓林。您日后若想吃些山野菜,或是咱自家种的,派人知会一声就成。”
“也好,林大爷,这个算信物。”楚若宝扯下玉坠穗子塞进老丈手中,“不出半月,我家公子定派人来与您细谈合作。”
“哎哎,好…好!”老丈小心收好穗子,带着家人向她与展念安拜了拜,“多谢贵人。”
—— ——
楚若宝坐回马车里,掩不住的兴奋,不时的掀开帘子看着外头,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线。
看了眼车厢里那筐野菜,展念安忍不住问道:“何时开的酒楼?”
见他终于上钩!楚若宝直接坐到他身侧,激动的拉起他的大手,握了握:“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展念安疑惑的微微向后仰了仰身子:“答应?答应?”
“小念安!”楚若宝将他帷帽的垂纱撩向脑后,双手捧住他瞬间泛红的脸颊,“药膳!大墨又没禁止药膳!你可知许多野菜甚至寻常瓜果皆有药用?若开一家药膳酒楼,岂不是可以变相帮助那些看不起病的百姓!”
展念安被她捧着脸,半:“强制”的上下点了点头。
“我再想想!我回家好好计划计划!”楚若宝捏了捏他还有些婴儿肥的脸,“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做野菜给你吃!!”
“好。”
—— ————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穿越必备剧情!!!
山路难行, 加之需翻山越岭,午时山里忽起大雾,骤雨急至。
迪迦忙将马车赶去方才路过的山神庙,带着人进去躲雨。
一进山神庙, 楚若宝就更兴奋了。
先是在这稍显落败的庙里拜了拜神像, 又坐到迪迦升起的那堆篝火前面, 兴冲冲的烤着脚上根本没湿的锦缎布鞋,尤其是看到迪迦变戏法一样,掏出一碟子野果子, 笑意更加明显。
迪迦又放下装了牛乳的水囊,便坐到稍远的位置。
展念安撩起帷帽纱帘,不解地望向兴奋的楚若宝, 又瞅瞅似乎“见怪不怪”的迪迦,干笑两声:“宝儿竟这般喜欢开酒楼?”
“不是不是。”楚若宝摆摆手, 有些雀跃的晃动着脚丫子, “你不懂。”
展念安拉着自己小凳子靠近她:“我不懂,宝儿可说给我听。”
“大雨!破庙!荒郊野外!啊哈哈哈!这是触发剧情的必备要素啊!”楚若宝递给他一颗酸掉牙的野果,又扔给迪迦一个,“特别甜。”
两个人不疑有他,咔嚓一口下去。
脸瞬间皱成一团, 却默契地强咽了下去。
楚若宝也下意识咽了, 朝他们竖了竖大拇指,狠人!
就在这时,她身前篝火忽地明暗一颤!下一秒——“嘭”的一声, 山神庙殿门被人从外猛力踹开!
“大劫!!!”
“不许动!”
“都给老子蹲好喽!”
若非展念安按住她,门被踹开那刻楚若宝就要跳起来了。
来了来了来了!!
穿越必备剧情!!!
遇到山贼!!!
约七八个五大三粗、身穿兽皮麻布混搭的山贼,个个手提斧、锤, 恶狠狠地打量殿内三人。
为首那刀疤脸大胡子朝前一步,色眯眯地盯了展念安片刻,又歪头看向他身后的楚若宝:“哎呦,还是两个标致的?啧,把钱交出来,大爷我带你们回去快活快活?”
“哈哈哈哈哈!”
“大哥享用前面这个,后面那个瘦小鸡崽儿,留给弟兄们解个馋!”
“是啊是啊!”
众贼哄笑起哄。
时间、地点、人设、台词,都对!!
虽说她没见过展念安动手,但是迪迦身手她是知道的。
所以,根本不慌。
展念安在那句“快活快活”出口时,脸色已沉得能滴出墨,冷笑着起身:“拖出去,打个半死,再杀。”
那群山贼刚要上前给他点颜色瞧瞧,身后、梁上骤然涌出十余名黑衣人!门外之人直接用绳套勒住门口山贼脖颈,猛力拖拽出去!
梁上跃下的几人将其余三贼一脚踹出殿门!出去时还不忘反手带上门!
一切皆在展念安话音落定的瞬间完成,行云流水。
哇塞哇塞!!!
楚若宝直接跳到展念安身前:“送官。”
“送官!”展念安朝外喊了句,一把扯住就要冲过去开门的
宝儿,“别去看,脏了眼睛。”
“好吧好吧!”楚若宝倒也听话,转转眼珠看向迪迦。
迪迦会意,起身拉开门半扇,面无表情地立于门边,冷眼旁观门外惨状——下手够利落。
楚若宝才瞥两眼,展念安便凑过大脑袋挡住视线:“宝儿是因有山贼才这般兴奋?”
点头!
“这…这有何…”
“很帅啊,你手下出场的时候,我真想给他们吹一段丈母娘入阵曲!”楚若宝兴奋的跺脚,“让你的人问问他们身上可有人命脏事,若有就端了老窝,打个半死送官。若没有,就打服交给你爹。”
“好。”展念安看了眼门边的迪迦,“出去,关门。”
迪迦微一颔首,走了出去。
—— ——
因着下雨加上山贼的小插曲,马车行至金陵城城门,已经是下午。
城外,楚怀瑾骑着那匹神骏白马,正来回踱步眺望远处小径,见驾车者是迪迦,当即策马上前。
“宝儿!”他翻身落于车辙,弯腰钻进车厢,先是一怔,随即单眉一挑,爆笑出声,“噗……哈哈哈哈!你这…什么打扮!哈哈哈哈哈!”
迪迦继续驾车往城内走去。
车厢内,只剩楚怀瑾肆意的笑声。
楚若宝抿着嘴,有些无语的看着他。
展念安气的拉下帷帽上的纱帘,抱着手臂不理他。
“你爹拎着藤条在巷口候着呢,大将军让我来报个信。”楚怀瑾拭去眼角泪花。“你手下送回来那批人,啧啧,惊动了大理寺。”
“母亲在院里等你,你也做好心理准备。”楚怀瑾收敛了笑意,上下看了看她,“山贼好玩是吧?”
楚若宝皱了皱眉:“迪迦不是在边上?还有小念安呢,对方才六个人,我若是兵器趁手,也能分担一,…”
“还说!”楚怀瑾探身戳她额头,“你可知他们在庙外林子里还埋伏了十几号人?”
揉了揉被戳痛的额头,她这时倒是有点后怕,荒郊野岭的,若不是展念安安排了人手,这些亡命徒…还真不好说。
“这会儿知道怕了?”楚怀瑾又要捏她,却被展念安“啪”地打开手。
“你莫要再吓她。”展念安一把撩起纱帘,“宝儿可以用毒。”
对哦!
劳资会毒!
“但愿侯爷揍你时,你也这般硬气。”楚怀瑾敲了敲车门,起身跃回马背,“我先回府报平安,驾!”
楚若宝看着马车外的金陵城,有些恍惚。
她这,就又回来了……
—— ——
大将军府门前。
展念安下车一瞬,镇西侯冲了过来,手中藤条“啪”地落地:“念…念安?你…你怎么成这般模样?”
众人见他那身装束,一时也有些愣神。
“不俊么?”楚若宝溜到镇西侯身侧,拾起藤条扔得老远,“这翩翩贵公子,不好看?”
镇西侯不客气地白她一眼,激动地上前拉住展念安衣袖,忧心忡忡又带嫌弃地打量:“儿啊,可是受了委屈?快随爹回家!”
“好的,父亲。”
好死不死,展念安这声软糯回应,惊得镇西侯胡子连抖三抖,拉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楚若宝正看得开心,一转身,却见不苟言笑的大将军与眼眶泛红的长公主,干笑两声,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嘿嘿…我回来了…”
长公主甩了甩手中帕子,遮着嘴,带着人转身入府。
大将军则是叹了口气,指了指她:“你啊。”
楚若宝噘着嘴耸耸肩,没功劳也有苦劳啊。
不应该抱着她一起痛哭么?这剧情不对啊。
随着芳月、金柔金枝、以及拎着野菜筐的迪迦,她还是决定先回珍宝阁,想让大将军去哄哄,等会自己再去哄。
回屋里换了套窄袖衣裙,楚若宝有带人去了将军府大厨房。
正在备菜的厨娘、厨子见她来了,纷纷停下手中活计,静立一旁。
“打扰了,我过来做几道菜。晚间的时候,一并端过去饭堂。”楚若宝直接拿起一旁干净围裙,朝着众人笑笑,“你们忙你们的。”
厨房大大小小十几号人,又动作划一的朝她颔首,然后按部就班的继续自己的工作。
芳月三人也带了围裙,候在她身侧,等着打下手。
荠菜么,包馄饨就最好了:“帮我洗净剁碎,和肉糜放在盆子里备用。再准备些馄饨皮。”
马齿苋么,煮熟凉拌或是炒蛋都可以,还是凉拌吧!清爽些!
筐底竟还有些野百合,楚若宝要了莲子泡水,做道百合莲子羹——《饮食膳药》载其可降秋燥、安眠,正合时令,出锅前化入饴糖,滋味应当不差。
还有两个黄精的嫩根,做一道黄精蒸肉好了!《民意别录》中有载:黄精补中益气,有补脾润肺之效。
水芹菜不多,加上些肉片,倒是刚好够一碟子。
《救荒本草》中也有记载:“水斳(qín),生水中,味甘辛,可作菹(腌菜)”。
啊~水芹菜闻着都香,之前在山里做实践训练时,倒是吃过水芹菜包的饺子,很好吃~~~
等到所有配菜备齐,楚若宝又检查了一遍,还去问了厨房今晚所备餐食,并没有发现相冲之物,便带着人开始忙活。
她包馄饨手法独特,圆枣大小,饱满如小元宝,胖墩墩煞是可爱。荠菜肉馅按自家口味调治,古时调味虽简,反能凸显本味。
一大盆馅料,足足包了近一百只馄饨,搁在一旁,她又去忙活其他几道菜。
有条不紊,倒是也吸引了厨房里其他丫鬟小厮的注意力。
随着一道道菜出锅,众人看她的眼神倒是多了些探究。虽说也有千金小姐爱下厨,但大多也是做做茶点、糕饼一类,这边切炒烹煮的,倒是少。
“馄饨么……做三个口味吧!”楚若宝看了眼一旁煮好的馄饨,取了个干净大碗,选了些调料加了点辣子末,做了个油泼馄饨,热油混着蒜香瞬间盖住了厨房其他味道。又稍微淋了一圈醋,就递给金柔放在一旁餐盘上。
拿了十只,盛出来一碗高汤,加了几颗葱花,调了个鸡汤馄饨。剩下的又捡了十只,直接放进碟子里,干捞馄饨。
“大伙儿若是不嫌弃,可以来尝尝看,给点真实建议啊!”楚若宝指了指还剩一大半的馄饨,笑的真诚,“试试看!”
厨娘和厨师先是看了眼芳月,见她带着金柔金枝两个丫鬟先入了口,也带着其他人凑过去,净了手一人捡了一只,有几个小厮,一脸“视死如归”的囫囵个将馄饨,放进嘴巴里,嚼都不嚼 ,就咽了下去。
还是芳月、厨娘、厨师等人实实在在的在品尝。几人面上也露了惊异之色,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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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几章写的野菜或是药材都有在原文中做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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