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信谁、念谁、感谁
她倒是没听出展念安话里的另一层意味, 只是点了点头:“嗷,那是我诈你呢。”
“这位展荷姐姐,应该是明牌吧。”楚若宝吃饱喝足,见他只吃了半块馒头一碗青菜粥, 想了想叮嘱道:“明天开始, 多吃牛肉, 水煮,蘸一点点椒盐。”
“展荷…的确是明牌,宝儿懂得真多。”展念安端着茶碗轻抿一口, 歪头看她:“南星先生…教了宝儿很多?”
楚若宝挑了挑眉,回看他:“小念安不也是一样,千人千面。”
这话他就不乐意听了, 委屈狗狗眼启动:“可在姐姐面前,展念安一直是展念安。”
“那你炸我话干什么?”白了他一眼, 楚若宝起身小小伸了个懒腰。真不错, 有个全能的队友,她应该可以躺平了。
“我只是想多了解宝儿,和宝儿做最好的朋友。”展念安递过去一个眼神,展荷立马上前收拾了桌面,如同得了特赦, 动作麻利地退了出去。
“放个浑身破绽的人, 倒也是个明智之举。”
楚若宝没接他的话,推开门望着屋外哗啦啦的大雨,静立片刻, 才回身道:“切磋切磋?”
“在这儿?”展念安虽这么说,手上动作却没停,利落地将桌子、圆凳挪到角落, 腾出片空地。
不等他转身,只觉后腰处有劲风袭来,忙闪身躲过!
楚若宝自然知道自己不是他对手,只是想运动运动,消耗一下,身体里残留的药力,不然今晚别想睡了。
她只能借着现代近身格斗的技巧快速出招。
展念安眼底始终含着一抹笑意,一招一式,两人有来有往。
宝儿出招力道十足,他怕伤着她,只用了三分力。
“展念安,你认真点,不然换那个身材好的过来。”楚若宝这句嘲讽刚落下,踢出的一脚被展念安错身躲过,单手捏住她脚踝,顺势朝前一带!
她踉跄几步才稳住,未及反击,一只手腕被他从身后扼住,另一只手反扣她肩膀,借势将她往前一推。
楚若宝反脚踢他,也被他躲了过去。
“认真起
来,怕你会受伤。“展念安俯身歪头看她——却是一愣,手上力道不由松了几分。
上一秒还一脸委屈、欲哭无泪的楚若宝狡黠一笑,背在身后的手猛地向前拧了他一下,见他松手,趁机一个转身,灵巧逃开老远。
“你…你你…”展念安捂着胸口,白皙脸上顿时浮起两朵红晕:“你…”
“你什么你!怎么?这叫兵不厌诈~”楚若宝美滋滋的坐到榻上喝了杯茶:“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
话未说完,她甚至没看清展念安如何动作,自己就又被他以同样姿势按在了榻上…
“你…你你…”
楚若宝费力扑腾几下,扭头瞪他:“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记仇!!”
展念安挑眉一笑:“你教的好。”
无奈,她只能先认输:“我输了我输了。”
楚若宝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大将军教你的?”
展念安又恢复了乖乖大狼狗的模样,点了点头:“你离开以后,到现在,我也只学了个皮毛。”
皮毛?
瞧不起谁呢。
撇撇嘴,她直接起身,起势,打了套八段锦。
展念安自然乐意和宝儿一起锻炼,美滋滋地跟在她身后,一招一式。
“睡觉。”楚若宝长吁了口气,想了想还是提醒他:“不管明牌还是暗桩,都要有信念感,自己都骗不了,怎么骗的过他人。”
“信念感?”展念安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楚若宝见他思索的模样活像只大号萨摩耶,踮脚揉了揉他耳侧的发,决定装个大的:“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人对某种事物、理念、目标或角色的坚定信任和投入感。它不仅仅是“相信”,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笃定、沉浸和坚持,让人觉得“这件事/这个角色/这个目标就是真实的、重要的,值得我全力以赴!”
展念安点了点头,俯视着身前的宝儿:“那宝儿呢?也是带着信念感在活着?”活成…楚大宝,还是谁呢。
楚若宝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直视着他审视的眸子:“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宝儿从小不喜欢吃辣……”展念安自顾自走到榻前斟了杯茶坐下:“吃药对宝儿来说…更是折磨。三岁时,宝儿同我一起习字…宝儿,也远不及而今的你,活络世故。”
合着这孩子,在这儿等着她呢。
楚若宝两步走到他身前,拿起他没来得及喝的茶一饮而尽,直接盘腿坐到另一侧,托腮看着愣住的展念安:“也许五岁时,宝儿便死过一次;十三岁归家之前,又死过一次。”
展念安双拳攥紧…“死”这字于他,极为刺耳:“只要你说…你是宝儿,我…”
“展念安……”
她直接出言将他的话打断:“看来你这一个月也没闲着,东查查西查查。一个人,喜好、习惯、性格都变了,除了死了还能是什么。”
“师父说…你只是不记得过去的事,你也说过的。”展念安咽下喉间涌上的酸涩,眸中情绪复杂矛盾:“师父说,得是你自己同我说清楚。”
啊~~原来是大将军把她卖了!
这个老登!!
果然是嫡传弟子啊!!
楚大宝去药王谷的事儿和他说,自己魂穿的事儿也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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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怕把这孩子吓出病。
“你可以理解为…楚大宝在出生的时候,魂魄飞了一只去了千年后的世界,在那……”楚若宝叹了口气,垂下了眸子:“在那儿,她有爱她的家人,开开心心的活了三十年,一不小心中毒死了…”
“恰巧,这个朝代的楚大宝也死了…两个世界的魂魄得到契机,重新融合…这个朝代的楚大宝被千年后的楚若宝,代替了。”
嘭的一声。
展念安踉踉跄跄的冲出了东屋,木门被他大力的摔在门框上,吱吱呀呀的晃荡着…
楚若宝起身,走了过去,倚在门框上,看着屋外的大雨,叹了口气。
她也不愿意。
不愿意活了小半辈子后,来异世接收另一个人的命运。
可是,就是这么扯啊~~~
饶是大将军和她再怎么解释,她与楚大宝本就是同一个人…楚家上下也都十分宠爱她、敬重她…她就是觉得,自己占了楚大宝的身体,霸占了原本属于她的人生。
可……更扯的来了。
楚大宝也死了。
她与楚大宝,在各自的世界都死了。
楚若宝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整个人瞬间瘫软在门前……要命了,怎么每次她一细想这神乎其扯的事儿,身体就给她这种反应……
她颤着手号了号脉,心神受扰,寒厥犯了…真是…
外头的雨更大了…
恍惚间,楚若宝看到对面房梁上跃下一个高大黑影,几个闪身,人已半蹲在她身前:“您还好么?”
“给…给我…内力…”她咬着舌尖,强迫自己保留意识,无力的捶打了几下心口:“用…内力,给我…一掌…”
玄衣男子二话不说,一掌击了过去!
下一秒——好在他闪得快!
展念安刚从西屋推门出来,就撞见方才那一幕!惊得他冲过去就是一脚!
“你在做什么!!!”
玄衣男子刚想解释——
“呕……咳…咳…”楚若宝将心口堵着的那口淤血呕了出来,煞白的脸终于回了血色…
因寒厥血液倒流而蜷缩的手指也逐渐恢复知觉,颤巍巍从腰间小包摸出两粒药,含在舌下:“你…你叫什么名字?”
玄衣男子先是看了眼怒视自己的主子,抱拳沉声回道:“灰灰。”
“谢谢你…小灰灰…”楚若宝撑着门框站起身,摆手拂开展念安欲扶的手,擦去嘴角血渍:“力道刚好…强无敌…”
被夸了的灰灰,面具后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再次抱拳,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一半身子淋在雨里的展念安还在瞪着灰灰消失的方向,再回头——嘭的一声!
眼前的房门被大力关上…他怔了怔,无奈摇头,顶着雨挪到一旁里屋的窗前:“宝儿…宝儿…”
“宝儿…我屋寻庄清可好?”展念安一手扣在窗柩上:“还是,你要吃些什么药?”
“我错了…不该惹你不快…”
“宝儿…你理理我…”
“宝儿,你还好么?”
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拉下床幔,正给自己施针的楚若宝,白了一眼窗外模糊的人影…叫魂呢。
“宝儿…你信谁、念谁、感谁、都好,你就是你…你本就是你。”
这词儿是这么用的???
展念安一边哄着屋内的人,一边絮絮叨叨地哄着自己:“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同你讲…你要是不想听,那我一个人记着也可以…宝儿…”
啊!!!!
楚若宝真是要疯了。
这孩子怎么猫一阵狗一阵!!!!啊啊啊啊!!!她是病人!!!病人需要休息!!
“宝儿…”“展念安和自己和解得极快,他想通了…魂儿都回来了,那宝儿就还是宝儿…努力听着屋内气息,知道宝儿眼下应无大碍。
可是…她不理他。
方才连去扶她,宝儿都不愿…原本,他也是听了宝儿的话,好朋友要坦诚,所以才问的。
“宝儿…”
“滚……”
“好!”展念安隐下眸中担忧和愧疚,麻溜的消失。
雨越下越大,施完针的楚若布拉过床上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等瑄瑄病好了以后…她势必要去寻一寻那个牛鼻子老道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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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互动、小过渡章~~还是值得看的哈!有伏笔和线索哦~~~
第52章 COS惠民署小药士
这个雨夜……在边城受折磨的, 还有一人。
边城静颐别院,靠近药房的二层阁楼里……
舒云霄整个人泡在飘了一层冰块的木桶里,蒸腾的水雾氤氲了他半张脸。
眸底暗色翻涌,隐下的情欲之色混着些许愤怒, 纠缠不清。
他真是想掐死楚若宝……
又闷哼了一声, 舒云霄将手从冰水中抬起, 指节发白地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暗哑得不成样子:“这……叫…只是浑身燥热一点?”
还有六晚……
舒云霄虽已年十七,但仍未议亲, 身边连伺候的丫鬟也只在外阁。
更别说那些官宦家公子哥十五岁便有的教习姑姑、通房丫鬟……他一律没有。
洁身自好这些年……而今……
他无语地瞥了眼自己仍在微微发颤的手……
舒云霄磨着后槽牙,冷笑一声:“楚若宝……我真是……记住你了。”
—— ——
楚若宝次日近午时才幽幽转醒。
胸口还是有些疼,但是精气神儿好了许多。
感谢针灸行针运气~又救了自己一命, 她可真棒。
嘭嘭嘭里屋连着外屋的门被轻轻敲响:“宝儿小姐,我是展荷, 给你送衣服, 方便我进去么?”
她怔了怔,拢了拢披在身上的棉被:“进来吧。”
展荷推门而入,迅速将手中衣物放好,又快步往返外屋端来一盆温水,随即利落地退了出去。
一气呵成, 甚至没敢正眼看她。
起身简单洗漱后, 楚若宝便换了那身衣服,铜镜不比银镜清晰,倒也能看出, 镜子里的小丫头,气色不是很好…
她低头看了看胸前那个大大的“惠”字,自然明白这是惠民署的工作服。
将长发绾起, 用发带绑了个丸子头,戴上同色的青绿色方巾帽,又把小布包里的东西都翻腾到配套的粗布挎包里,这才起身走出去。
她这挎包倒是够大够深,两面都绣着金字的“药”字。
看来,她今天要COS的是惠民署的小药士~
天空灰蒙蒙的,空气也有些闷,楚若宝见展荷候在主屋的廊下,便走了过去。
一进屋,一桌子冒着热气的好吃的。
吧唧吧唧吧唧,她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看了眼菜色,还算满意,笑眯了眼睛扬声问道:“你家世子呢?”
廊下的展荷两步挪到门边上:“主子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主屋窗下就传来了轱辘滚动的声响。
楚若宝歪头看向门口——一身素白衣袍、坐着木制轮椅的翩翩贵公子——直接站起身,走了进来…
看着眼前Duang大一只萨摩耶,她仰着头打量着他脸上的妆…你别说…你别说…
居然还有阴影、侧影。
不盯着看,展念安那还带着些婴儿肥的脸,在灰白肤色和极淡唇色的映衬下,加上不算夸张的浅褐色黑眼圈,竟真生出几分消瘦病弱模样的视觉差……
中医么,主打一个望闻问切。
单看眼前这位“病人”面容,便是一副肾虚之相。
若此人还有咳血之症,那便是肾虚加痨症的面相了。
怎么看,都很虚。
“谁给你化的妆?”楚若宝收回眼神,开始专注干饭,吃饱饱才行。
展念安有些讪讪然的坐下,也乖乖的开始吃饭:“展荷画的。”
闻言,楚若宝抬头看了眼门外的展荷:“还有这手艺,不错。”
展荷含笑颔首…宝儿小姐竟夸她了,真是感人…若今日宝儿小姐再点出她的错处…估摸着,她就要回炉重造了。
“宝儿这身小药郎的打扮,很是清丽。”展念安夹了只鸡腿放入她碗前小碟中,眼神期待地望着她。
楚若宝不客气,又啃了个大鸡腿,然后连个眼神都没回给他。
既是明牌,她也懒得费心哄孩子。
“我可推不动你。”嘴里嚼着鸡腿,她还是感受到身旁少年时不时投来的、水汪汪的狗狗眼,半晌还是补了一句:“惠民署很好进?”
“灰灰同我们一道…”展念安立即眉开眼笑:“展荷在那儿安排了倒药渣的明桩。昨日有个小药郎得罪了管事,被罚去疫病村…半道上跌进了深沟,如今两边都还不知此人并未前去报到。”
那就是倒药渣的、管事的、这个消失的小药郎,都是展念安的人。
楚若宝审视的看了他一眼:“你在惠民署安插桩子,是怕有一日自己人进去,孤立无援?”
展念安没有否认,只笑了笑,又盛了碗鸡汤递给她:“进了惠民署,拿到别院通行令牌,就能进入别院。”
看来这个令牌不是很好拿。
不然,完全可以直接偷一块出来。
“通行令牌需对上相应药材,方能领取。”展念安直接解了她的惑:“故而,偷是偷不来的。”
楚若宝捧着碗,吹开汤面星点油花,垂眸前瞥了他一眼…满打满算,今日是瑄瑄被带走的第二日,他能在短时间内安排到这一步,实属不易。
这孩子…心智绝不输舒云霄。
还是个娘亲不爱、又早早没了娘的孩子……他爹瞧着也凶巴巴的。
再看大将军…他眼里心里除了长公主便是大墨江山,对这三个亲生子女,也不过是爱屋及乌的顺带疼爱。
对亲子尚且是放养,对徒弟…
展念安不过十三岁,行事老练,身手也不凡,想来…也不见得有什么愉快的童年。
古时的孩子早当家,总有种被推着长大的仓促。
虽说,她在二十一世纪的三十年,也是忙忙碌碌,听着“别人家孩子”然后“成为别人家的孩子”,一路长大。
但她从小到大不管是学习、学医、习六艺、还是当兵,都不算被强迫,都是她愿意为之努力的事情。
哎,这么一想,按时长大,是件幸福的事情。
“那别院就不会验明身份?”楚若宝收回心思,鸡汤也喝了半碗:“那别院,目前只住了瑄瑄和崔家姑娘?”
“自然会验明身份。”展念安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别院有两个将军府大小。尚不知里头还住了谁,皆是一人一院。”
“啊?那我怎么进去?那么大的地方,捋着找?”她放下汤碗,又添了两勺,将要捧起碗…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丝精光…
emmmmmm
“舒云霄…”哎呀呀,她把舒云霄给忘了!啧啧啧,昨天晚上…啧啧啧!嘶…她也没法做实验,不知那药究竟是何等功效。
哎,说是毒药,其实…那药算是混了些怡情的药物,催动人心血的…特殊药剂。
原本也是捡着庄清药房里的杂七杂八的废药材,制成的药粉。
这药初时有心悸、气血翻涌、周身麻痹的症状,和中毒很像…
但到了夜间,阴气重,人的体温本就会升高,加之血液中药性难除,气血便会加倍燥热。
若是食用寒凉之物、或是因燥热洗了冷水澡…那…就…很热闹了。
见宝儿神色有些古怪,展念安只当她是不喜舒云霄:“眼下,唯有他能带你进别院寻到郡主,不被旁人察觉,也能隐去踪迹。”
“嗷…呵呵呵…那你扮做病人又是为何?”楚若宝放下碗筷,擦了擦嘴:“你帮我做了这些谋划,我已经很是感激,后续的事情,你并非一定要掺和进来。”
展念安为她倒了半盏温水,推至跟前,低眸道:“若无病人,你如何进得了疫病村…”
楚若宝眼睫微颤,猛地抬眸看向他。
眼前的大号萨摩耶仍是浅笑着望着她,眼神清澈,像是真的洞悉她心底所思所想。
“你怎么会知道…我想进疫病村?”
她倒是很惊异,展念安这是…纯猜的么?
还是他已敏锐至此?
“自然是…师父交代的。”
展念安抿紧唇:“师父说你…对疫病村很是在意,此行必然是要去一趟。”
有些人说谎时,会下意识咬一下下唇——楚若宝自然没错过他这细微表情,却顺着他话继续挖坑:“我是在昨日凌晨去寻的你,大将军与长公主在瑄瑄离府时便进了宫…是大将军未卜先知,还是你?”
展念安下意识又要抿唇,见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嘴,硬生生顿住,说了实话:“我猜的…”
楚若宝只是点了点头,看来…还真不能把这孩子纯粹当个孩子哄。
她长吁一口气,转过身对着展念安伸出右手,友好地笑了笑:“你好,展念安,我是楚若宝。”
展念安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她伸出的右手,也缓缓探出自己的右手——刚伸到一半便被宝儿牵过去握住,上下摇了摇。
她又接着道:“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他只是呆呆望着被她紧紧握住一半的右手,抬眸笑了笑:“宝儿。”
楚若宝直接松开他的大手,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完了…这孩子怕是长了颗恋爱脑。
“现在去别院就出不来了…”
况且,那儿还有个麻烦。
楚若宝说着便起身,探究地望向从门外走进来的那位身形略魁梧、却佝偻着背有些罗锅的中年男人。
她眨了眨眼,顺着这张路人脸看向他胸膛,又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恍然大悟:“原来是小灰灰啊~”
看胸识人,她也有点强。
展念安眯了眯眼,瞥了眼如木桩般不笑不动的灰灰,勾了勾唇角…小灰灰?呵。
灰灰只退至展念安身后,压着嗓子禀道:“前往疫病村的一应事宜,均已打点妥当。”
闻言,楚若宝又挑了挑眉,展念安连自己先去疫病村都算到了。
啧啧。
还好是友军啊。
这要是个反派——
就是那种隐藏在主角团的最弱的小白脸,混在主角团里,一路杀进魔宫。
众人看着魔君宝座上空无一人,正疑惑魔君何在!?
此时,作为团里最弱的他,慢悠悠从人群中走出,坐到那魔君的宝座之上,漫不经心地抬眸冷笑:“现在,你们要不要一起上?”
啊啊啊,这么想,还挺带感!!!
正疑惑宝儿为何眼神古怪——便见她吸了吸口水,点着头走了出去。
展念安似笑非笑地回头看了眼身后垂眸的灰灰,冷声道:“身材…的确极好。”
灰灰不明所以,只是一味推着气鼓鼓坐在轮椅上的主子,朝着院门那个娇小身影追了过去。
好么?他觉得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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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个网略梗哈~~~么么~~~
第53章 直接派NPC强推进度
院门外, 站着七八个与楚若宝身着同款工服的“同事”。见她推门出来,离门最近那个挎包上绣着“医”字的小哥二话不说,上来便是一脚!
“不是同你说过,不可擅自入病患家宅!”小哥凶巴巴地指着她鼻子就开骂, “再不守规矩, 便罚你去埋药渣!”
被踢懵又莫名挨了顿骂的楚若宝一时怔住, 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呆呆眨着眼,望着眼前这张有些面熟的脸。
“看什么看!”小哥一手指戳上她脑门, 楚若宝一个踉跄,险些跌进展念安怀里,幸而推轮椅的灰灰伸手扶了一把, 她才站稳……
“大人,这便是昨日上报的病患。”小哥转身朝身后为首的男子赔着笑, 语气顿时恭谨:“这是派来初诊的药郎, 小若。”
“初诊结果如何?”为首的男子看来不过三十出头,扬着下巴,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你们疫病村的规矩,倒真是繁琐。”
楚若宝仍云里雾里地看着这出“戏”,只觉得又被轻轻推了一把, 也就势向前两步。
那小哥正好转身, 见她忽地离自己这般近,又伸手拧了拧她脸颊:“同你说过多少次!遮面巾呢!”
说着,还有意无意瞥了眼她身前的布包。
她顿时会意, 忙从包里掏出那面绣着“药”字、足有三层厚的棉麻遮面巾系好。
然后,抬眸和小哥大眼瞪小眼…
小哥朝她眨眨眼,她也眨眨。
“嘭—!”又是一脚!
“初诊结果!大人还等着呢!你是早饭没吃饱么!”小哥叉着腰, 有意无意挡着身后那人的视线:“药郎依据问诊手册,确认病患是和疾症!”说着,小哥又是一脚踢了过来!
楚若宝——那叫一个火大!!!忙退了两步,挤到灰灰身边,借着展念安头上宽大帷帽遮掩,暗搓搓伸手去拧他大臂内侧的嫩肉。
不是!这剧情!
啊?!都不提前对戏的吗?!直接派NPC强推进度?!
这么演是吧?
行。
“依手册所载,病患呈咳痨面相,兼有肾虚。”
小哥忽然哑火,眼睛转了转,忙回身拱手道:“大人,那此病患需得进疫病村诊治,去不得惠民署了。”
“也罢。”那人侧目瞥了眼轮椅上似是十分痛苦、佝偻着身子的白衣病患,朝身后几人摆了摆手:“回吧。”
待那伙人走远,展念安才一把拉过宝儿掐在自己胳膊上的手,龇牙咧嘴地轻声哄道:“他那叫信念感,信念感……”
信念感爆棚的小哥仍沉浸在角色中,对着他们三人指指点点:“还不快些上疫病村的马车!”
楚若宝抽回手,似笑非笑地踢了脚展念安搁在轮椅上的小腿,咬牙切齿:“请公子上车!”
灰灰将轮椅推至那辆深蓝色宽大马车前,俯身,直接将人高马大的展念安一个公主抱,借着车辙发力,将人稳妥送入车厢。
展荷则利落地将那轮椅整个扛起,也递进马车。
楚若宝瞪着眼睛,心底暗暗竖着大拇指:勇士啊!!
展荷并未上车,而是转身回了宅子。
那位信念感小哥也翻身上马,先行引路。
灰灰安置好病弱公子哥后,也退到马车外,担当起车夫。
车厢内,只剩一脸赔笑的展念安,隔着个大轮椅笑眯眯地望着她:“事出紧急…我亦不知,惠民署的人会突然过来。”
楚若宝将遮面巾拉至下巴:“你的意思是,你只安排了那位信念感小哥?其余人,真是惠民署的?”
展念安点头,略一思忖:“看来…舒云霄收到风声了。故而派人前来,许是猜到你我会扮作惠民署医侍或病患,特来接应…”
“但…展明不知内情,估摸着在门口对暗号未成,这才即兴演了起来。”展念安说着,朝她那边挪了挪:“回头我定帮你踢回来!”
楚若宝哼了一声,揉了揉屁股:“倒也不用…”
一般有仇,她当场也就报了。
马车前,骑马的展明咬着牙强忍腹中不适…豆大的汗珠自额角滚落。要命了,怎么偏是这时候?他也没乱吃东西…
—— ——
疫病村虽属边城辖内,却建于城外,与官道相隔一条十几米宽的河。再往山里行半个时辰,便能看见刻着“疫病村”三字的界碑。
因途中展明实在不适,耽搁片刻。
他们抵达村口时,已是午时,正逢疫病村放饭的时辰。
村口两名守卫只例行公事地查验了展明手中的通行证,便不耐地坐回去继续用饭。
灰灰推着轮椅,跟在最后。
楚若宝微垂着脑袋,眼珠悄悄转动,打量这所谓的疫病村。
村口界碑与村落之间,是一座架于数米高沟渠上的石桥。
穿过石桥,便是四通八达的青石板路。
两侧是规整的两层小楼,一楼门户大开,内设整齐座椅,门前亦有侍卫值守。二楼的窗户…皆从外侧以木板钉死。
连绵的小楼前,悬着些油纸灯笼,随风轻晃。
灯笼下方缀着一米宽的长布,走近方能看清,其上写着病患姓名及所患之症。
每块长布右下角,还绣着不同的字。
这一路走来,她倒也分辨明白:
靠近村口的两侧十栋小楼属“轻”。
隔两排药房、一条通道后的那几栋标为“缓”。
再穿过一条主干道,是全封闭的几栋独楼,长布上绣着“重”,更深处一片区域,则是“急”。
整个疫病村划分为“轻、重、缓、急”四区,每区设两排药房。
他们此刻要去的,是最前端、紧邻村后山的接诊处。
接诊处是个独立院落,内有兩处厢房、两间药房,院中晒着药材,露天棚下也摆了好几个药炉。
十余名与楚若宝穿着相同的药郎正有条不紊地煎药。
展明轻咳一声,朝楚若宝使了个眼色。
她回了神,也跟着进了东厢房。
很典型的,电视剧里的“回春堂”布置。
此时,这房子的右侧:她、装病的展念安、装罗锅的灰灰,以及端坐在郎中位置上的——庄清,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灰灰面无表情地推轮椅上前:“医师,我家公子咳疾缠绵有些时日,惠民署药郎初诊说是痨症。”
庄清同样戴着遮面巾,老神在在地开始切脉。
她此刻什么旁的心思都没了…庄清!怎会在疫病村?瑄瑄不是该在别院将养?难道…瑄瑄被送来了疫病村!!
嘭的一声!
未等楚若宝发作!庄清抢先发难,一掌拍在身前小桌上:“你这药郎怎么回事!分明是普通咳症!你这不是耽误公子病情!”
楚若宝眉毛一扬,遮面巾底下的嘴巴抿的紧紧的,又开演了是吧?
“大人~~~~”
楚若宝掐起兰花指,欲哭无泪地挪着小碎步扑到庄清桌前,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夹着嗓子娇娇弱弱哭诉:“小女子只是按照手册所诉,对症~怎能说是小女子误了公子病症~~~”
庄清在她扑来的瞬间便弹起身,一脸后怕地看着娇滴滴到有些诡异的楚若宝,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这实在……
“那…那…这位公子,您先去轻症区观察两日,若无事,便…便可出疫病村,转往惠民署了。”
庄清扭着身子,刷刷在纸上写了几行字,交给一旁侍立的医徒:“你带这位公子与他的随从去轻症区。”
“是。”医徒低眉顺眼地引着已然石化的两人出了厢房。
“你们几个也去各区域巡视吧。”庄清装模作样地起身,将其余几名正写医案的医师遣了出去。
那三名医师拱手一礼,默然退下。
此间再无外人,楚若宝直接上手揪住他衣襟,压低声吼道:“瑄瑄呢!你怎会在此!!!”
“嘘嘘嘘…”庄清忙拉她衣袖,从侧门溜了出去。
门外是一片宽阔药圃,昨日刚下过雨,圃间石板略沾泥泞。
两人立于药圃中央,庄清这才放心开口:“大小姐仍是初期症状,并未高热,疹子发得极慢,我已按方子催发了。”
“她体内那味毒,你可切出来了?”楚若宝蹙着眉,声音闷闷的:“那毒将瑄瑄整个病程都拖长了。”
“是朱砂…”庄清也很困惑,郡主是何时积下朱砂之毒:“解毒汤剂,也在服。也只是常规祛毒,您不来,我也不敢下猛药。”
“放心,楚怀瑾与迪迦去寻药了,再有三日便回。”
楚若宝愁眉苦脸地扯了扯一旁药架:“是舒云霄送你来的?”
“舒侍郎说…既得二小姐指点,不如来疫病村,做些实事…”庄清说着也有些愧疚:“郡主暂且无恙…我征得她应允便过来了。二小姐放心,这身衣物回别院前都会焚毁,每次也是沐浴净身后才回。”
楚若宝摆了摆手,她自然是信得过庄清。
只是…这个舒云霄…
“你翻过医案了?情形如何?”
庄清苦笑着摇了摇头,指向她身后:“那片林子后头,设了…几处火窑…是…”
顺着他指的方向,她也转身看了过去。
火窑…焚化炉么?
“走吧,回去看看医案,我说,你记。”楚若宝长叹了口气,将遮面巾戴好,转身又进了厢房。
庄清翻了几本“重”区和“急”区的医案,带着她去了隔壁药房。
药房倒是安静,两个守卫都没有。
楚若宝坐于桌前,翻阅医案,修正对症方剂。
庄清则拿着厚厚一叠纸,坐于她对侧。
药房外的药炉上,汤药正咕嘟咕嘟地煎着。
—— ————
作者有话说:切换场景了哦~~这几章都会在边城哦~~~
第54章 想以天下为葬
“绞肠痧, 并非绝症…这医案上,就写个?听天由命?”楚若宝看着看着都要气笑了,直接拿过一半纸张:“我边说边写,回头你誊抄下来, 我写的这一版…”
“明白。”庄清, 将他提前按照楚若宝吩咐去找工匠做的袖珍毛笔(与毛笔很像, 笔套内置墨囊,便携)递给她:“二小姐放心。”
接过那只笔,她随意写了两笔。
确实比常规毛笔顺手些, 她可以愉快的按硬笔书法的节奏写字了:“绞肠痧,初期可用藿香正气散治疗腹痛、呕吐。中期,则是改服理中汤, 缓解严重腹泻、手脚冰凉的症状。”
楚若宝说着,手上也不停:“急方可用盐汤探吐、刮痧或是放血疗法……”
两人书写的速度很快, 片刻, 针对绞肠痧这一重症的四张方剂已经落在纸上。
“还有这个。”
楚若宝的眉头从进了疫病村就没松下了过:“鼠疫也叫疙瘩瘟,便是民间说的黑死病。颈部、腋下、腹股沟会形成硬块,病患通常会出现:高烧、皮下出血、发黑坏死,最终因败血症或窒息死亡。”
庄清顺着她所指,看向那页画着巨大红叉的医案——除记录些许症状外, 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若有病患得此症, 禀明医药司,对病患进行药物处决,若有同住者, 一并…
“哎…”楚若宝叹了口气,抿紧了唇。
看来,记下这医案的医师, 见病患无救,便画了个X在这一页。
“若有此病患,需得隔离救治。初期服用达原饮加减,配以普济消毒饮、也可切开引流、可刺破排脓。中期煎服解毒活血汤、仙方活命饮…此病,无后期药方,中期便为止。”
这话,庄清自然知晓是何含义。
用了这四服药剂,若仍无效,便只剩那条路。
“这是锁喉风,也称白喉。”楚若宝收拾好情绪接着边说边写:“此病多发于幼童,死亡率极高……”
医案上所记幼儿,无一例治愈。
“清咽利膈汤可适用于,风热喉痹,咽喉红肿疼痛…”
“养阴清肺汤,适用于白喉/喉部溃烂、假膜等征兆,也并非绝症……”
两人在药房呆到屋外雷声轰鸣,才从厚厚一沓方剂中抬头。
这药房本就染了几盏油灯,加上庄清也在桌上摆了盏灯,一时不察,竟这么晚了……
“你…你哭什么…”楚若宝甩了甩酸胀的手腕,抬眸却见对面的正庄清咬着下唇,脸上挂着两行清泪,一时也有些无措。
庄清将怀中方剂郑重置于桌上,呜咽着起身,一甩衣摆,咚地一声朝她行了个大礼:“多谢师父。替万民,多谢师父。”
她被这声“师父”与这触地有声的跪拜震住,忘了闪避。
眼眶也跟着红了,用仅二人可闻的声音问道:“庄清…为何连医药司、惠民署的方剂都残缺不全?从前的医书、药方药册呢?”
庄清双手抬起作揖,眼里的泪大颗大颗的滚落:“大墨…孙氏九族数千人及其族中医书、药方、疹册…皆被坑烧焚尽…一时间,大墨上下,药方、郎中为求活命,谁还敢留啊…”
楚若宝见他哭的哀恸,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九族数千人…只剩他。
“庄清……我一定会同你一起,重著医书、药方。”楚若宝将人扶坐到椅子上,递给他一条胳膊…
庄清无声的抽泣着…双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袖。
曾几何时,阿爹阿娘便是这般带着他、带着兄长、阿姐,翻看医书,教他们惠泽苍生的医术…可那把火…
一身疫病村侍卫打扮的灰灰推门而入时,只见两个哭得抽抽搭搭的人…
尤其是…宝儿小姐…那双肿如桃核的眼…
楚若宝拿着帕子擦了擦眼泪,说话也瓮声瓮气:“怎么了?”
灰灰这才上前,沉声道:“主子已同替身换回,现下正在村外等候。”
她点了点头,又回头郑重承诺:“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说着一把扶助又要跪的庄清,拍了拍他肩膀:“与君共勉。”
庄清也拭干了泪,破涕而笑,朝她用力点头:“我需自行回别院,您先出疫病村,此处不宜久留。”
—— ——
楚若宝不再耽搁,做戏做全套,拿着庄清开给她的初诊单子,随灰灰身后走了出去。
夜间的疫病村,点燃了每栋楼前的灯笼,昏黄光晕笼罩着这片死寂的村落,格外压抑。
楚若宝只低眸走着,眼泪一颗一颗隐进遮面巾里。
比当初知道自己穿越了,还要强烈的无力感压在她心口,硌的生疼。
她可以将自己毕生所学、所识、倾囊相授…可是。
医术、药剂,是可以救人,但治不好一个朝代的痼疾。
她也没有那些穿越文里高光女主的“金手指”、也没有改变一个时代的能力…
灰灰始终感知的到身后那个小小的宝儿小姐不稳的气息,也有意的放慢了步子。
直到两人走出疫病村界碑那一刻…
他身后的衣摆被揪住,便顺势停了下来,却没有转身,身后那人——
楚若宝一手揪着心口衣襟,一手扯住灰灰的衣摆,放声哭了出来…
隐在一旁村边林子里的展念安,听到她的哭声,不顾展明阻拦,遮好面巾,朝声源奔去……
灰灰见主子冲过来,也不敢动,只是眸子里多少带了些不知所措。
“宝儿?”展念安将她那双冰凉的小手握进自己掌心,俯身柔声哄着:“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家?
她哪里有家。
“呜呜呜呜呜…啊、啊、啊、”楚若宝哭得更凶,整个人几乎脱力地倚进展念安怀中:“我…没有家…”
展念安蹙着眉,满眼的心疼,直接将人打横抱进怀里,大步朝着马车走去:“楚若宝…你有家的,楚若宝,别哭了。”
揪着他衣襟的楚若宝听他唤自己名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张脸埋进他怀里:“展…展念安…我…我饿了。”
“好~”
展念安胸前衣襟很快被她的泪浸透。他将人扶入车厢,忙取过干净帕子为她拭净脸颊、双手,才将一旁温着的牛乳递过去:“上次你说好喝,你说喝牛乳长个子。”
楚若宝抽泣着接过装在水囊里的牛乳,小口小口的喝着:“谢谢…”
展念安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将一旁的披风围在她身上:“宝儿…这不是你的错,你做的已经很多了。”
她没有接话,只是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靠在车厢里,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展念安见她睡着,坐到她身侧,扶着她靠在自己身上,低声喊了灰灰进来。
“怎么回事?”
灰灰又换了套衣裳,从疫病村侍卫化作普通马夫:“主子,我进到那药房的时候,宝儿小姐同庄清,两个人就在对着哭了。”
闻言,他侧目看了看眼睛哭肿的宝儿,又问:“可听见她们说了什么?”
灰灰先是摇了摇头,又轻声回禀:“‘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与君共勉。’这是宝儿小姐所言。”
展念安心下了然,见灰灰再无他言,便让他退下。
看来,宝儿知晓庄清的身份。
他的宝儿,他该怎么做,才能保护好她…方才见她哭得那般伤心,他却无能无力…
权?
势?
名?
利?
把这些都抓进手里,是不是就可以了。
由于宝儿睡着了,展念安便让灰灰放慢了马车的速度。
待马车驶入边城,已是华灯初上,正值边城热闹时分。
“主子,有尾巴。”灰灰叩响车门,沉声道。
闭目养神的展念安倏然睁眼,清了清微哑的嗓子:“去云宴楼。”
“是。”
马车调转方向,驶向边城最繁华的酒楼。
临下车时,楚若宝还在睡,展念安不忍唤醒她,只是用披风将人裹严实,抱着她从云宴楼后院,上了天字一号雅阁。
推门而入——入目先是一桌珍馐美食。
八仙桌旁的美人榻上,舒云霄见他进门,站起身微微一笑:“来了。”
一路未见小厮丫鬟,展念安早已猜出几分。
他未理舒云霄,将宝儿轻放榻上,半蹲脚踏边柔声唤她:“宝儿?宝儿?起来吃些东西好不好?”
楚若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并未睁眼。
一旁的舒云霄见她那副装扮,了然的点了点头,还是先去了疫病村。
“咳咳…”他径自坐至八仙桌前,刻意咳了两声,又故意扬高嗓音:“哎呀!这油滋滋的烤鸡腿当真香啊!!”
展念安无语的回头瞪了他一眼,再回眸,宝儿已经坐了起来:“醒…了?”
楚若宝点了点头,朝他笑了笑,嗓子都哭哑了:“吃饭!”
“好~”
两个少年,拿着自个的碗筷,慢悠悠的吃着,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正风卷残云般“扫荡”菜肴的楚若宝。
她可太饿了!
哭也是要消耗体力的!!
别说,这油滋滋的烤鸡腿是很好吃!
要是再洒上点儿孜然,吧唧吧唧吧唧!
“你没给她饭吃?”舒云霄微微侧身,斜睨了眼展念安:“你的人,藏得倒是挺深。”
展念安回了他一个白眼:“一直和庄清在药房忙,才回来不就被你的人盯上了。”
“县主不去医药司,何以施展抱负。”舒云霄话音未落,忙起身闪至一旁,堪堪躲过飞来的鸡骨头,也不恼,朝她举了举酒盏:“舒某吃饱了。县主自己用便可。”
“疫病村是你主张建的。”楚若宝盛了碗鸡汤放着晾凉,抬眸看向舒云霄:“你没有接手医药司之前,那些得了疫症之人,会作何处理?”
“惠民署会遣医师上门,若确认为疫症,又无药可医,会留一副毒药。”舒云霄像是没看到展念安的眼神示意,仍直言不讳:“若是重疾,死一户也是死,亡一村,亦是亡。”
“所以…你主张建疫病村,反倒是救了一些人?”楚若宝很难想象,一个村子因一例病症被屠村…该是多么绝望。
“舒某自觉,还是救了一部分人。”
“当年的事……”
“那人是想以天下为葬?陪她长眠?”楚若宝此言极快,下颌却被舒云霄瞬间捏住。
另一侧的展念安,亦在舒云霄出手刹那,攥紧了他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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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我舒家险些因为你…绝后
“日后这等大逆不道之言, 休要再提。”舒云霄捏着她下巴的指节已然泛白,力道之大,疼得楚若宝倒吸一口凉气。
“你弄疼她了,松手。”展念安手上也不断再用力, 眸色也逐渐冷了下来。
楚若宝被迫仰着头, 一瞬不瞬地与他对视。原本还想给他个神之嘲讽, 奈何下颌实在疼得厉害,终是一言未发。
“云霄哥哥…”展念安先松了手,看了眼舒云霄被自己攥得几无血色的手腕, 软下态度:“宝儿她知道了,你快些松开。”
“说话。说你往后,不会再口无遮拦。”舒云霄看也未看一旁焦躁的展念安, 仍紧盯着她:“说!”有情亦是无情,他今天必须让她明白。
楚若宝紧咬下唇, 直至尝到一丝甜腥。
捏在她下巴的手终于松开。
她猛地推开舒云霄, 端起那碗温热的鸡汤一饮而尽。
舒云霄见她舔去唇上嫣红,眸色随之一暗,下意识瞥了眼窗外,想起自己似乎还有笔“账”未同她算。
喉结滚动,再开口时嗓音带了两分喑哑:“若宝县主, 最好一直这般…倔强。”
切。
威胁谁呢。
楚若宝白了他一眼, 见他双颊泛红,眉头一挑,倒是也想起来点麻烦事儿:“冷天饮冷酒, 冷酒配冷汤~滋味可好?”
展念安自是不懂二人打的什么哑谜,只拿着帕子小心翼翼拭去她唇边血迹,回头怒视:“我回京定要告你一状!”
舒云霄不在意地又斟了杯冷酒, 饶有兴味地点头:“去告。”
展念安恨不能上前撕了他,却被楚若宝一把拉住:“快走吧,舒公子等下有的忙了。”
说着,费力扯着他衣袖向外行去。
舒云霄将杯中酒饮尽,叹了口气…眸光微动,下意识垂眸看了眼…有些头疼地直接将杯盏摔在地上,嘭的一声…
走出楼阁的二人听到这声儿,还默契地回头望了一眼,随即利落地登上马车。
“宝儿…似乎和舒云霄有秘密。”展念安瞪着一双漂亮眼睛,一脸求知欲。
“咳咳…”楚若宝用帕子按住自己嘴唇,有些尴尬的打哈哈:“也…也不是什么秘密…你还是个小孩子,不要打听那么多…”
话落,对面又发动了耶耶狗狗眼技能…
她一怔,拍了拍额头,眼神闪到一旁的轮椅上:“就是…先前给他下了点怡情之药。他若真饮了冷酒、洗了冷水…怕是会更难熬。”
“为何难熬?寒气侵体?”展念安蹙眉,仍是不解:“怡情?怡什么情?”
“……”这下轮到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了。
嘶。
就是。
展念安这架势,似乎,的确…不太懂,她方才隐晦的说了些什么…
嘶。
这才像个十三岁的孩子。
“这个么…”楚若宝一时有些语塞。果然啊,老天给了他聪慧过人的大脑、健硕的身体,也顺路关上了一些不合时宜的知识大门。
“主子,到了。”
马上外,灰灰适时宜的出言,真乃神兵!
楚若宝直接猫着腰冲下马车,奔着她住的屋子跑了过去。她得再给灰灰记上一功。
展念安仍疑惑着,看了眼栓好马车的灰灰:“宝儿说的,怡情、难熬,何意?你可知?”
灰灰抬眸看了眼主子,欲言又止…这话,他也不知如何启齿:“属下……”
展念安见他吞吞吐吐,眯了眯眼,二话不说,直接拉着人去了主屋。
这世上,岂能有他不知之事!
—— ——
楚若宝第二天起的很早,换了套新工作服。
在院中打了套八段锦,吃了早饭,也没见展念安出来。
正疑惑着呢。
就见他脸上挂了彩,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一大早出去打架?”楚若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和谁?”
展念安摇头走进,揉了揉有些刺痛的脸颊,有些不情愿的嘟囔道:“半夜去找了那个姓舒的……”
卧槽……
“你,半夜?去,找舒云霄?”楚若宝脸上的窃笑和震惊快要藏不住了:“你这不是打扰人家好事么?”
“你还说……”展念安委委屈屈的叹了口气,懊恼的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宝儿,你可要离他远些。”
看着可怜兮兮的展念安,楚若宝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好好好,我离他远远的。”这孩子昨儿夜里是看到了什么?给孩子都整崩溃了。
啧啧啧,那舒云霄莫不是…真好龙阳?
啧啧啧,可怜的小念安的世界观啊~~~
这么大第一次了解人体构造?就颠覆了认知?
惨。
展念安冷哼了一声,扭头进了自己屋子。
楚若宝收敛了笑意,今天是第三天。
疫病村是不能去了,惠民署还是可以闯闯。
这么想着,她也转身去敲了展念安的房门:“小念安?我进来了哦?”
展念安没应答,只是闷闷的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听见人进屋,也不打算出来,别扭的很。
主要…实在是…他…
—— ——
时间回溯到昨儿夜里。
被逼至墙角的灰灰满面为难地望着展念安,非是他不愿说…实是侯爷早有交代,世子心智过人,体魄亦较同龄人健硕,万不可过早授以男女之事,免为情欲所困、伤身伤魄。
主子自幼与他们这群暗卫、侍卫一处,学什么皆一点即通。
便是侯爷请回府的夫子,亦对世子聪慧赞不绝口。
他们这帮暗卫,也是一直防着有人“教坏”世子。
结果,千防万防……栽在,县主这儿了。
可县主……也不过,十三。
还是个女娃娃。
头疼,灰灰认命的闭着眼睛,假装听不到展念安的逼问。
“你不说是吧?那我现下便去寻舒云霄!问他究竟何意!”展念安的世子脾气也上来了,回屋换了身玄色衣袍,冷哼两声,消失在夜色中。
灰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去吧,反正他不去。
—— ——
边城静颐别院,还是靠近药房的那个二层阁楼里。
舒云霄喘着粗气,伏在加了冰块的木桶边缘,隐于冰水中的掌心仍是一片滚烫。
在这么下去…他怕自己真的…应验了那“承诺书”上的誓言…
他本是个清心寡欲之人…怎偏被那小丫头…算计至此。
“楚…若…宝…”闷哼一声,舒云霄浑身剧烈起伏了几息,随即屏在胸口的那口气也随着那片灼热得以疏解。
几乎是同时——木桶被人大力一踹!
嘭的一声!
连着冰水和木桶,七零八落的,散了架…
原本就有些力竭的舒云霄,脑中还未全部恢复清明,整个人随着冰水滚落在地…
“舒云霄!!你!”
展念安抽过一旁衣架长杆,羞红着脸,满目怒意,直抽向赤身的舒云霄!“你竟敢!冒犯她!”
舒云霄在那棍风将至耳际时,扯过地上湿衣就势一滚,堪堪避过攻势,带着十分恼意——举起一旁木板砸了过去!“你疯了!”
展念安眼睛瞪得溜圆,仍注视着他应非礼勿视的地方,一时忘了闪躲,嘭的一声,那木板直直砸在他脸侧,脚下一个不稳,踉跄着坐到了地上…这个角度…他真想自戳双目!!!
舒云霄红着脸,拢着身上衣袍,遮住全身,冷哼着走去一旁,换了件干爽里衣,才走到他身侧,一脚将人踹倒,半蹲下,揪住他耳朵:“你这番莽撞!我舒家险些因为你…绝后!”
展念安也有些委委屈屈的推了他一把,有些狼狈的爬了起来:“我都看到了…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么样?啊?”舒云霄想掐死的人又多了一个:“你以为我愿意?”
“这便是怡情?”展念安脑中一团浆糊…夫子所授礼节、典故似皆无法解释他方才所见…场景。
“什么?什么怡情?”舒云霄不由拔高音量,狠狠戳了戳他额心:“并非你所想那般…”
展念安起身,站的离他远远的:“我什么都没想…”
“你…”
舒云霄被他这话噎住,怒极反笑:“罢了,我这个做哥哥的,也该教你些,男子汉应该知道的事情了。”说着,他坏笑着朝窗边那一脸颓丧的小少年走去。
“你…你不要过来!!你放开我!”
堵在门窗外的侍卫互相看了一眼,默默收了兵器,转身下楼。
房顶上的暗卫放好那片青瓦,紧闭了一下双眸,沉默着消失。
—— ——
“他说,太子的人今日在惠民署,我不便同去…”裹在被子里的展念安声音闷闷的:“只得你独自前往,我会让灰灰随行,只要你拿到令牌,便接你回来。”
还在扯着被子的楚若宝点头应着:“知道了知道了,你昨天晚上都看到什么了?你还打不过他?”
一提这事儿……展念安把被子拉的更紧了:“没什么没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楚若宝实在拗不过他,笑的没心没肺:“小念安~你怎么还害羞了啊!我们不是好朋友么!”
展念安被这爽朗的笑声刺激的,直接掀开被子,反手将她裹住,蹙眉沉声道:“你是不是也拿我当个小孩儿。”
被束缚住的楚若宝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眸子,收敛了笑意,挣了半天,发现没用,便放弃了挣扎,换了一个满满真诚的笑意:“你本来就是个小孩子啊。”
“那舒云霄呢?”展念安微微用力,将她裹得更紧,眸子亮晶晶,带着几分倔强的别扭:“你说你活了两世,三十余载,那你看我们,是不是都是小孩儿?”
“舒云霄啊……他……”楚若宝低眸思考了一瞬:“他和你不一样。”
展念安有些受伤的笑了声:“哪里不一样?儿女情长,比我懂得多?”
楚若宝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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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这身材不去擦边,真是可惜
“你认识我, 是将我认作了楚大宝,认作了你的宝儿姐姐。”楚若宝努力抽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他有些红肿的脸颊:“我看你,便是在看宝儿青梅竹马的弟弟。”
“舒云霄一开始认识我的时候, 并没有把我当成谁。所以我对他, 并没有身份上的先入为主。”
展念安沉默着, 松了手…
楚若宝顺势从床边挪到稍远些的圆凳上:“我们小念安多可爱啊~白白胖胖的,一看就很有福气!我总归是多疼你一些的啦~~~”
她这话里,满满的“长辈”意味。
听在展念安心里, 别提多刺耳。
“可我也是重新认识你,从未将你与儿时的宝儿相较……”展念安语气有些无措:“你所言种种,纵是离奇, 我也愿试着接受,宝儿。”
说完, 自己也一怔, 忙又解释:“唤你宝儿,亦只是因……想同你亲近些。”
楚若宝没有立即接话,只转身倒了碗茶,走上前递给他:“你能这般无条件帮我,我心下感激。也当你是朋友, 是知己。不管你当我是谁, 我们都可以做好朋友呀~”
展念安盯着她手中的茶碗,苦笑着接过:“若宝儿,我会长大的。”
她听了这句, 倒是微微一怔,有些讪讪地摆摆手:“你喜欢唤我什么,便唤什么吧。”
若宝儿, 曾经倒是有个死渣男也是这么叫她。
“那我让灰灰送你去惠民署。”展念安又恢复了蹦蹦跳跳的模样,脸上绽开爽朗的笑:“晚间带你去吃些好的,可好?宝儿。”
楚若宝见他这样,心底莫名有些发涩。
他这般身份,一辈子衣食无忧的世子,未来的镇西侯。
怎么养成“讨好型人格”的。
哎……
“好,晚上去吃好吃的~”楚若宝敛了心思,温声道:“你好好睡一觉,我自己去寻灰灰。”
展念安没再坚持,听话地点头应下,目送她走出屋子。
待人走远,手中的茶碗倏地被掌风震碎……
他不在意地抚掉掌心的碎瓷片,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眼尾,低声自语:“你本就是我的。楚大宝…楚若宝…宝儿?若宝?小念安,会长大的。”
—— ——
马车上,楚若宝尽量不去看对面坐着的灰灰…
啧。
超绝脂包肌啊…这身材…这胸…啧啧啧啧。
一身劲装侍卫装束的灰灰,此刻也有些坐立难安。
宝儿小姐看他的眼神…像狼。
将军府的孩子,怎么都…这般…成熟。
“你…你要么出去?”楚若宝仍是上下打量了一圈灰灰,这身材不去擦边,真是可惜。
她这话刚说完,灰灰嗖的一声冲了出去。
原就是不想过于暴露乔装,好在这会儿也快到惠民署地界了。
啧啧,跑的还挺快。
楚若宝理了理衣袍,等瑄瑄这事了结,她还真得想想,何去何从。
马车在离惠民署还有十几米的巷子口停了下来。
楚若宝戴好遮面巾,低眉顺眼的跟在灰灰身后,一路畅通无阻的走了进去。
见身边不在有其他守卫,她才抬眸打量着四周。
好家伙。
这惠民署和一些二三线城市里的社区医院倒是差不多。
三进三出的大院子里,划分了观疹、初诊、施诊、药房,四个区域。
院子中央的空地,放着若干晒药材的架子、药房那片区域最大,露天的棚子地下,摆着好几排药炉。
惠民署相比疫病村倒是热闹些,来往有统一着装的医徒、药郎,也有各色病患。但比疫病村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您领了令牌后,便来此处寻小人即可。”灰灰带着她一路走到药房后的小独院,同门前守卫换了岗。
楚若宝点了点头,自顾自走了进去。
这应该是,办公区。
厢房的门四敞八开的,并没有什么人。她在院中停了一会儿,直接进了厢房。
厢房不大,倒有些像藏书之所,放了好几排书架,上头堆着医案、医册、画册等等。
正前方是张书案,文房四宝、笔墨纸张、印章令牌,工整地放了半张桌子。
书案后头是个屏风,隐约能看到有人影晃动。
“小人来取别院令牌。”楚若宝凑近看了眼桌上令牌,便扬声禀报。待有人从屏风后走出,她又低眸站好。
“新来的?”屏风后走出来一个胡子拉碴的胖大叔,手中捧着本厚重的图鉴,嘭的一声放到书案上,随意翻了两页,指着那页上画着的药材问道:“这是什么药材?”
楚若宝瞥了一眼:“三七。”
“是何功效?”
“止血不留淤,像是外伤出血、内出血可用。活血化瘀,跌打损伤可用。”
啧,小意思小意思。
人家三岁背唐诗,她可是三岁背《本草纲目》的主儿。
“这个呢?”胖大叔又翻了一页,胖乎乎的手指敲在纸上:“可有别名?”
“此乃曼陀罗,又名醉心花。麻醉镇痛、可在处理创伤性伤口是使用。”楚若宝顿了顿,想了想又说:“也可止咳平踹,但极毒。”
砰的一声。
胖大叔将那本图鉴合上,随手拿了块牌子扔了过来,好在她手疾眼快的接住:“那小人退下了。”
那胖大叔不再理会她,只是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拿着令牌掉头就走的楚若宝,心底还有些美滋滋,就这难度?这惠民署不行啊~
刚出门,就和廊下的舒云霄打了个照面。
晦气。
楚若宝翻了白眼,双手拱了拱,算是作揖,捏着牌子就要跑。
跑是不可能跑的。
身上那个布包的带子,被他一把扯住,楚若宝只能无语的站立在原地。
真麻烦。
招么也是他出的,难为人也是他本人出马。
“侍郎,可有何吩咐?”楚若宝吐了口气,随即进入惠民署小药郎的角色中,开演。
“背的不错。”舒云霄绕到她身前:“小若可知,手掌、手臂痉挛、酸胀,如何缓解。”
楚若宝仍低着头,心底八百个不服:“侍郎,可以去观疹处找医师给您看看,小人只是个小小药郎~~”
哼。
舒云霄冷哼了一声,故意俯身贴近她耳畔:“若本侍郎偏要小若来医呢?”
忍着想给他一脚的冲动,她克制的笑了笑:“小人药石不精,万一用错了药,怕误了大人病情~”
舒云霄扬了扬眉,直起身:“你可以走了。”
楚若宝不明所以,朝门前的灰灰递了个眼色…… ????
不是…她的小灰灰呢!!!
那么大个灰灰去哪了!!!
舒云霄将要抬脚进屋,腰封就被勾住,疑惑回眸看向她:“何意?”
楚若宝嘿嘿一笑:“你得把我送出去。”
“我?”
舒云霄看了眼空荡荡的门口,心下明了,估摸那乔装的侍卫刚才见到太子的人路过,藏去了别处:“你求我,我就带你出去。”
“求您了~舒大人~~~~”楚若宝捏着嗓子,撒了个大娇~:“带我出去吗~好不好~~~侍郎大人~~~”
原本想为难她的舒云霄,这会儿脸色别提多难看。他一把甩开她拉扯自己衣袖的手,尴尬地轻咳
一声:“你…随我来。”
哼~和她斗?
叫她楚俊杰好吧!
慢悠悠跟在舒云霄身后,楚若宝胆子倒是也大了些,不避讳地四下张望着。他是这地方最大的领导,别人看着他,低头躲都来不及,自然也没有硬往上撞的。
人嘛,有时候话也不能说太满~
这不,两人刚到药房区,楚若宝正专心闻着那药香,分辨里面都煮了些什么药,突然就被人从右后方狠狠撞了一下!
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朝着那排炉火正旺的药炉趴了过去!
卧槽!!
楚若宝一个惊呼,脚下一个急刹!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千钧一发之际!她抱住脸硬生生扭了身子,打算用后背去迎接“挑战”——
嘭——哗啦——!
哐——!
听这声儿,该倒的肯定是倒了…但她没有。
舒云霄皱着眉低眸看了眼自己被炉火撩了好几个洞的衣袖,甩了甩被烫到的左手,冷眸看向她身后:“你来此作甚?”
被他拥进怀里的楚若宝这时也反应过来,推开他,快速跑向药房一角的水缸将自己被飞溅起的药汁烫红了的右手插了进去…疼疼疼!!!
费力的撕开衣袖,小臂上那层皮连带着布料一同脱落…钻心的疼,让她倒吸了几口气。
这双手啊,真是多灾多难啊。
好容易把之前骑马磨掉的皮养回来…
这下手背又要掉一层。
太难了。
什么英雄救美都是不存在的…该伤还是伤,该死还是死。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一队守卫,见受伤的是舒云霄,立即将他身前的女子控制住,又匆匆喊来医师。
楚若宝刚想凑过去看热闹,身边就闪出个高大人影,吓了她一跳。抬眸一看,是灰灰!消失的灰灰!
“你还知道回来…我刚才差点死了…”楚若宝撇着嘴,指向自己手臂:“你家世子不得扒你一层皮?”
灰灰看向她仍搁在水缸里、露出泛红嫩肉的小臂,也是一惊,立马沉声道:“那人带来的侍卫皆是好手,小人恐暴露,便退去一旁。让您受伤,属下…”
“啊行了行了行了。”楚若宝摆摆手:“那伙人走了么?”
灰灰满眼歉意的点了点头。
“走了,还怕什么~”楚若宝将手臂拿出,见伤势不轻也蹙紧了眉,然后在灰灰更加愧疚的注视下补了一句:“晚上得加一道红烧肉。”
说着她推了灰灰一把:“去看热闹!”
灰灰:???要么先治伤呢???
楚若宝猫隐在一众退到旁边的药郎之中,歪着头看向那边——
“舒哥哥,是我哪里做得不妥么?”
一身月白纱裙、仙气飘飘的小姐姐,被侍卫拦在舒云霄身前,哭得梨花带雨:“若我有错,舒哥哥尽可责罚…呜呜呜…”
舒云霄紧蹙着眉,任一旁的医师处理左手和手臂上的烫伤。
眼神扫过药房区域,最后定格在那个瞪圆双眼、正看热闹的楚若宝身上。见她这般有精神,便以为她无恙,心下稍安,这才回眸冷声道:“活得像个人,不好?”
还有就是…
这人怎么这般爱做这一身素白装束?
这么一想,舒云霄又看向害自己落下阴影的罪魁祸首——嗯?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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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俊俏侍郎X柔弱落魄千金
楚若宝被灰灰拎着进了药房, 因着她手中拿着别院的牌子,药房的药郎倒是对她十分客气。
“寒水石三钱、滑石粉二钱、石膏四钱、冰片三分、需得药粉,再加香油一两,调和成药糊糊给我才行。”
楚若宝快速说出药方, 见带她取药的药郎没什么异象, 又叮嘱了两句:“还需些甘草、干净绵帛…”
这话说完, 那个小药郎倒是有了几分好奇:“甘草何用?”
“药师说,需得甘草泡水擦拭后,方能敷药, 附上绵帛静养。”楚若宝答得滴水不漏:“麻烦小哥哥啦~”
说完,还泛着点泪光的大眼睛委委屈屈的眨了眨,那药郎被这声小哥哥唤的, 脸颊泛红,手上拾到药材的速度都变快了。
“小哥哥, 还需领三日内服的汤剂。”楚若宝见那小药郎耳根子都红了, 追着孩子喊哥哥:“金银花一浅、连翘一钱、生甘草六分、当归六分、另加黄连一钱五分,每日一剂,需服五日。”
小哥哥不语,只一味的低头按照医册所记,闷声点头抓药。
一旁将一切看在眼底的灰灰, 暗暗摇了摇头, 做人不能沉溺于表面。
舒云霄走进药房时,便见她追着他这惠民署资质最好的药郎,一口一个哥哥…嘴角抽了抽, 他轻咳一声走上前:“可有伤着。”
楚若宝闻言,脸上笑意隐去大半,举起通红一片的手臂, 在他面前晃了晃:“多谢侍郎搭救,小人感激不尽。”她这话真的发自肺腑,要不是他护了自己一下,现在伤的就是整片后背了。
舒云霄见她伤势,眉心紧蹙,又上前两步,一把拉住她衣袖:“这么严重?”话音里带着的莫名紧张和关心,让他们三人,都怔了怔。
“无妨,小伤。”楚若宝抽回手臂,指了指他包扎好的左手,好死不死的来了一句:“还好是左手。”
原本心底那点儿愧疚和担心,瞬间烟消云散,舒云霄真是觉得自己鬼迷了心窍,竟有些心疼她受伤!
“拿了药,便快些离开。”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进了别院,倒是也方便帮我疗伤。”
楚若宝冲着他背影吐了吐舌头,又转身笑的和花儿一样,大方的给小哥哥夸夸:“哎呀,谢谢小哥哥,这药包的,真好看。”
一旁的灰灰实在是受不了,拿过那两提药材,朝着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人,快步离开了惠民署。
马车停在街角,楚若宝手法娴熟的把手臂包好,还扯了个布条,把她撕开的袖口松垮垮的绑了绑。
手背只是起了几个水炮,过些时候自己就好了。
“灰灰,我想吃黄鱼面。”楚若宝掀开车帘,看着街边那家面馆,可怜兮兮的看着灰灰:“你不下去,我自己下去好不好?反正也没人认识展明。”
此时一脸麻子,赶着马车的展明,点了点头。
灰灰直接将腰上钱袋子递了过去:“属下就在车内等您,若有不妥,您大喊即可。”
拿着沉颠颠的钱袋子,楚若宝美滋滋的下了马车,奔着黄鱼面馆杀了进去!
找了个靠窗,能看到马车的位置坐了下来,笑眯眯地指着店家递上来的招牌木牌,点了一碗黄鱼面、两个爽口小菜。
楚若宝便开始打量店内众人。
看着看着…就和那一桌看着和灰灰一样不好惹的四个男人,对视了…好在她这会儿半遮着脸,只是尴尬的挪开视线。讲道理,惠民署这身皮,还是有点用。
和黄鱼面一起过来的,还有个浑身荷香的白衣小姐姐。
小姐姐招呼不打的,直接坐到了她对面,美眸含泪,柳眉微蹙,上下打量着她:“方才,舒哥哥护着的,便是你。”
楚若宝将遮面巾拉到下巴,拿着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吸溜一口下肚,并不搭理这女子。
“你是舒哥哥新寻的药郎药侍?”那女子见楚若宝不接话,仍自顾自的说着:“我怎么没在惠
民署见过你?”
嚼着爽口微辣拌菜的楚若宝只是抬眸看了眼对面的女子,长得不错…眼睛么,倒是有些眼熟。
“舒哥哥为何那般紧张你?!”直到那女子将她吃的正欢的面碗端走,楚若宝才忍无可忍的,一怒之下——拿着筷子抢过碗,换了张桌子。
这一转身不要紧……原本坐的相对较远的四个男人,不知何时,竟挪到她左侧的位置上,她这一转身换的位置,正好,一左一右。
楚若宝神色自然的又把两碟小菜挪了过来,低头快速炫饭…这四个人,看这周身气势,应该就是太子派去惠民署的人。
不过,也是奇怪,太子若担心瑄瑄,不是应该派人去别院?去惠民署做什么?
“你心虚了!你为何不搭话?你可知我是何人?”白衣小姐姐不依不挠的又坐了过来,好在她坐的位置不错,正好挡在两张桌子中间:“你究竟是谁!”
楚若宝叭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双手比划了几个手势,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和耳朵,蹙眉又打了几个手势。
6666,还好她刚才因为太馋,怕口水留下来,没开口点菜,这会儿刚好给自己加点戏。
“你…你不能讲话?”那女子有些不知所措:“也…也听不到?”
楚若宝像回事儿一样盯着她嘴巴,假装自己看的是唇语,点了点头。
手上又一顿比划。
肉眼可见的,小姐姐眸底闪过几分懊恼和歉意,起身朝她笑了笑,转身出了面馆。
楚若宝没敢做太多表情,仍是低着眉眼吃面,直到那四个人起身跟了出去,才吁了口气……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啊。
不容易。
吃饱喝足,她走出面馆,才反映过来…
那个白衣女子,别是…迪迦的妹妹,邱雪见吧?
她不是应该被楚怀瑾安置在某处小院?
楚怀瑾不是真,只安置了她,没让人看着她吧???
这可是她选的“人质”啊!
哎,怀瑾还是不靠谱
啧啧啧,应该就是了,迪迦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也是含情脉脉的,和这女子大差不差。
哎呦,还真被她猜中了,这孩子喜欢上了舒云霄。
这出戏,大公主肯定喜欢。
俊俏侍郎X柔弱落魄千金。
就舒云霄对人家那态度,那必然是爱而不得的走向。
楚若宝摇了摇头,又被街边的小摊吸引,掂了掂钱袋子,眉开眼笑的走了过去:“这卖的是什么?”
“凉饼,药郎可要尝尝?”摊主是个热情的大娘,见她问,直接用小刀切了一块递了过去。
楚若宝点头道谢接过,闻了闻,满是糯米的香味,放进嘴巴里,内里的麦芽糖混着蜜饯果粒甜滋滋的在舌尖晕开,好吃的不住点头:“买买买!大娘,再帮我淋上一层桂花酱。”
“好嘞~”
拿着纸盒包好的凉饼,楚若宝仰着头看向热络的街道,感受着烟火气。
她应该过这种日子,大大方方的。
叹了口气,她忍住逛街的冲动,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会有机会的。
灰灰倒是始终在马车上观察着宝儿小姐。
也是没想到,那伙人居然这么巧,也在那面馆里。
虽不知,她是如何打消那伙人的疑惑、摆脱那位白衣女子,但看她从面馆出来时,吃凉饼的模样。
灰灰对眼前这位同主子同龄的将军府二小姐,倒是多了些别的感官。
是个聪敏的。
虽说偶有荒唐行径,但…心智也是不输主子的。
就是这会儿,看着不太开心。
楚若宝闷闷的倚在窗柩上,无聊的扯着湛蓝的车帘,无意识的嘟着嘴。
哎,找个班儿上也行啊…
本就没什么娱乐项目,将军府的全员宠她快要上天,每天除了混吃混吃,的确没什么有意义的事情能做。
要是能开医馆就好了,但…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次她来边城对疫病村耿耿于怀,那惠民署也没好到哪去。
药方取药时,她瞥见药橱上除了药材名称,还标注了价钱。
比她常规认知中,要贵上不少。
寻常百姓,若是小病或许还能熬一熬,要是得了久缠病榻的病,不说倾家荡产看病吃药,就惠民署那群人的水准,家财散尽,要是能治好也行。
估摸着多半是两头空。
这还是大墨这个朝代的都城,若是一些边陲小镇呢?真遇上难缠的病症,怕不是要十户五空。
直到马车停在宅子门前,楚若宝仍是闷闷不乐,自个儿扶着车辙下了车,面无表情的走进院落。
灰灰将拎着的药包给了展荷,又跟着楚若宝进了主屋。
楚若宝也没心思敲门,直接推门而入——愣了愣,又合上门退了出来。
像是不确定,又推门看了看……
展念安正跪着,背上好几道带着血痕的伤,坐在他身前的,是两个和门神一样,黑着脸的大将军以及吹着胡子的镇西侯。
跑——她是没有灰灰跑得快。
她第一次拉开门的时候,灰灰把油纸包的凉饼塞进她手里,一下就没影了。
第二次拉开门的时候,认命的走了进去,还不忘把门关好。
楚若宝咧着嘴,满眼震惊:“呦,您二老怎么来了,呵呵呵呵呵呵~”
楚项寒见她进门时,下意识护了左臂,直接大步走了过去,一言不发的拉起她手臂——
“疼疼疼!!”楚若宝惊呼着:“轻点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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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乖得和只大狗狗一样
她这声低呼引得跪在地上的展念安也慌忙起身, 踉跄着凑近:“怎么了?”
楚若宝挣了半天,放弃了,掀开一小块绵帛:“烫到了。”
“可是惠民署有人为难你?”展念安眸色陡然一冷,转瞬又恢复如常:“灰灰没护好你?”
“你个臭小子!有你说话的份么!”
镇西侯直接一脚将他踹到一旁, 揪着他耳朵又是一顿骂:“也不知跟谁学的!竟四处布暗线、设诱饵、天南海北地跑!净搞些阴招!”
楚项寒自然听出这话连自己也一块骂了。他拉好宝儿的衣袖, 带她到圆凳前坐下:“可有把握?”
听他这么问, 楚若宝便明白,这一切多半都在楚项寒掌握之中:“明日进别院,你放心, 我不会让瑄瑄有事。”
“你母亲尚在宫中,还不知你在边城。”
楚项寒掩去眸中心疼,看了看宝儿伤痕累累的手:“我亦是乔装而来, 已是违了圣意。”
“我不会逞强,尽我所能。”楚若宝收回手:“我知大将军深意。”
楚项寒点了点头, 起身又对展念安道:“做得好。”说完, 拉起脖颈处面巾,不理骂骂咧咧的镇西侯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镇西侯关门之前还白了一眼楚若宝。
啧,这个小老头,还挺记仇。
楚若宝拿过那提凉饼:“小念安,我带了好吃的给你哦~”
展念安苦笑了下, 走了过来, 想碰又不敢的指了指她手臂:“要是很疼怎么办?”
“我可是药王谷老祖~”楚若宝拉他坐下,单手为他切脉:“以后他打你,你就跑。傻乎乎站着挨打做什么?”
“好, 以后我就跑。”
展念安自顾自打开油纸,身形微微一僵,随即垂眸, 拿了块凉饼默默吃了起来:“师父没和我爹说明,他早知你我有此一行。我爹派人追了两日,结果追到的全是我放出的诱饵…所以才生气。”
“好吃么?”楚若宝又倒了碗茶给他。
展念安只是点着头,乖得和只大狗狗一样。
“你让人给你上药,我得先回屋换身衣裳,睡一觉~”说着,她也拿了块凉饼:“晚上,记得带我去吃好吃的!”
“好。”
这孩子,情绪似乎不太高啊~
楚若宝吃完一块凉饼,便推门走了出去,留点空间给孩子静静~~
—— ——
楚若宝前脚刚走,灰灰后脚就进了门。
屋内先是传来几声闷响,随即归于寂静。
灰灰揉着肩膀,无言的站在门边,看着主子强忍着眼泪,一大口一大口地吃着那一大包凉饼…几次想开口,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的陪着他。
他是真不知道,宝儿小姐买回来的…是凉饼。
展念安将凉饼吃得干干净净,又灌下一大碗茶,才哑着嗓子冷声道:“宝儿怎么受的伤。”
“属下……”
—— ——
边城最繁华处,独一份的便是云宴楼。
这楼,牌匾上带个“云”字。
那东家,不可能是楚若宝,只可能是对面坐着的舒云霄了。更何况,这云宴楼的布置也有些眼熟,有点像低配版的千馐万香楼。
这小侍郎,掌控惠民署、天下医药,估计很有钱。
加上金陵城那座千馐万香以及这处酒楼,啧啧。
俨然就是大墨沈万三啊!
嘶…她是不是也能开个铺子什么的…倒是个好路子啊~
国人创业常规套路,你家火?那我照搬。
她记得…千馐万香斜对面好像有几家生意清淡的饭馆…她现在有钱,很有钱,要不买下来?引引流什么的。
千馐万香排不上队,退而求其次,她也有得赚啊~
那她卖点什么好呢。
坐在她对面的舒云霄,被楚若宝盯得有些坐立难安。
尤其她手里还捧着个猪肘,吃一口便看他一眼……那双眸子,时而明亮,忽而又满是疑惑…舒云霄只得不停夹菜、吃菜…
展念安蹙着眉,看看舒云霄,再瞧瞧宝儿…待她终于啃完那只猪肘,立马端了汤坐到她身侧:“我吹凉了。”
“嗷?嗷嗷…”楚若宝擦净手,接过汤碗,吸溜喝了两口,眼神又不自觉飘向对面……
“啪!”舒云霄忍无可忍,撂下筷子,抬眸瞪了回去。不料他还没开口,对面倒先发难…
“你要干什么!吓我一跳,还敢瞪我!”楚若宝确实被那一声惊得一抖,手中汤碗都晃了晃:“凶巴巴!”
看着恶人先告状的楚若宝,舒云霄一时语塞,微微摇头,转而伸手去拿一侧的酒壶。却不料,正巧撞见楚若宝陡然亮起的眸子。
他试探着斟了一杯酒,缓缓凑近唇边…果然,她脸上笑意越发明显…舒云霄在那双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将酒杯轻轻放下:“不能饮?”
“啊?什么?”楚若宝掩去眼底失望,装作听不懂,夹了一大筷盐水牛肉放到展念安碟中:“吃这个好~我发现那个谁的肌肉是脂包肌!就是脂肪裹着肌肉!特别棒!你也可以!”
展念安点头应着,慢条斯理吃着牛肉。
他自然知道宝儿说的是谁…
宝儿是不是对灰灰,过于关注了?
似乎,她对身材健硕之人…都格外留意。
走了个迪迦,又来个灰灰。
近来在边城,他也无法好好“跳操”和“健身”
看来还得加紧,练成什么纸包鸡?回去问问灰灰。
舒云霄见她转移话题,重又拿起酒盏,便见她目光再度投来。脑中灵光一闪,他记起…昨日她曾问他:冷天冷酒冷汤是何滋味。
莫不是…
“忌冷?愈发利用冷寒之物压制,反而适得其反。”
楚若宝抿紧嘴,不接话。
舒侍郎果然聪明。
她定要紧跟他步伐!引流!赚钱!
舒云霄有些无奈地放下酒杯,也盛了碗鸡汤:“就不能看在我今日为你受伤的份上,少瞧些热闹?”说着,他朝楚若宝举了举汤碗:“若宝小姐,你我之间的恩怨误解,您何时才愿放下?”
见他仰头就要喝那碗鸡汤,楚若宝忙出声制止:“鸡汤不行…”
说着,有些不自然地指了指冬瓜羹:“吃这个。”
舒云霄从善如流地放下汤碗,另取一只干净瓷碗,舀了一大勺冬瓜羹,毫不怀疑地喝了下去。
“还有这个…”她又指了指那道苦瓜酿肉以及边上的凉拌莲藕、蕨菜炒腊肉:“吃这些…会缓解。”说着,看了眼展念安:“苦瓜酿肉你也可以多吃。”
瞥了眼那几道几乎都摆在他这边的菜肴,舒云霄心下微动,原来…她执意加这几道,是…为了让他吃?她真有这般好心?
果不其然。
“但是呢,你现在敷药所用的方剂含麝香~”楚若宝笑眯眯地望着他,“虽说,也有止痛之效~但用在你身上,会加重心烦失眠、燥热盗汗。所以你吃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若宝小姐…”舒云霄郑重地起身,朝她深深作揖:“舒某知错了。”
这般不要脸的行径,楚若宝倒是熟悉。他来这一出…再苛责下去,反倒显得她小家子气。
“那好吧…”楚若宝“刷”地展开为配这身书生装扮而带的折扇,从扇骨中抽出一根几寸长的银针,看着顿时变脸的舒云霄,友好地笑了:“帮你,压制,一番。”
展念安像是忽然明白宝儿要做什么,直接上前抱住舒云霄,将人按回座椅:“都是为了你好。”天天做那事,可不行。
孺子可教也~她满意地对小念安点了点头,是个有眼力的孩子!随即笑眯眯持针走近:“舒侍郎~握拳时中指指尖略向下,那便是劳宫穴~”
说着,她一针下去,点刺出血,又在他手腕横纹小指侧凹陷处扎了一针:“这是神门穴。安神定志。”
舒云霄咬着牙,望着近在咫尺的小姑娘,心底暗忖…真是个睚眦必报的女子…但,巧了不是,他也是这般人。
“好了好了~吃菜吃菜~”楚若宝净了手,又美滋滋开始吃菜,还是专挑她方才指的那几样。
舒云霄见她胃口实在好,也拿起筷子,跟着吃…他怕一会儿被吃完了。
“那崔家姑娘,情形如何?”楚若宝不光自己吃,还不停给展念安夹菜,专夹舒云霄必吃那些:“看惠民署医师敢用麝香给你止血,估摸着…崔姑娘不太好过。”
舒云霄点了点头,好不容易将那苦瓜咽下:“医药司医术最精的医师也有些束手。”
“看来…”楚若宝放下筷子,饶有兴趣的看向他:“我同你说的方剂,你并没有交给医师。”
饮了盏茶,才压下口中酸苦,舒云霄也不再遮掩:“舒某,也很不喜,被人算计。”实则,他也没抽出空闲,进宫。
“你看他多坏一个人,你少和他玩。”她撇撇嘴,当面和展念安蛐蛐人家:“要不是,目前我们是一个阵营…哼哼~”
“你如何确定,此事与崔韫华有干系?”展念安微微凝眉:“盛京谁人不知,崔韫华对你的情意?她那般心高气傲的性子,又岂会害你?”
舒云霄抬眸瞥了他一眼。他这表弟什么都好…唯独在儿女情长一事上,没怎么长脑子:“若郡主无恙…是否只我一人为崔家姑娘侍疾?同住别院?”
展念安思索片刻,点头又问:“那又如何?本就是医药司侍郎职责所在。”犯得着为此,误人性命?
展念安没听懂舒云霄话里深意,她倒是猜出来了几分,就他们两人在别院,传出来些什么郎情妾意的故事,舒云霄要么百口莫辩,要么沉默“默认”。
“看来这位崔姑娘,是起了别的心思…又或者,她是受人教唆,行此险招。那…瑄瑄之事,便是有人知晓崔韫华有此举动,故意…借她混淆视听,将瑄瑄染疾之事,彻底推给皇后。”
“宝儿是说…”展念安也回过神:“此事,李家亦只是棋子。二皇子与皇后,皆在另一人的谋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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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文中所出现的方剂多是出自《千金要方》、《本草纲木》~~~欢迎宝子们订阅收藏!!!
第59章 哎…她真该死啊…
楚若宝脑子里也闪过一丝精光, 但是她很快摇了摇头:“别说了,我不想听了。”
舒云霄见她情绪骤落,不由生出几分困惑:“你不好奇,陷害楚卿瑄的背后之人?”
“不好奇。”楚若宝抱着手臂, 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就不想查查, 究竟是何人这般陷害郡主, 也将你置于险地?”舒云霄起身,拧眉走到她身侧。
“不想。”楚若宝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招呼展念安:“小念安,我吃饱了,我们回去吧。”
她是真不好奇, 也不想知道那么多所谓的内募也好、实情也罢。
太累了。
她能做的,就是让瑄瑄不会因痘疮落下难愈的病症, 也不会因此丢了性命。
其他的, 还是算了。
她也相信,京中有大将军,宫中有长公主、太子,他们都会去查明事实的。
她一个小小县主,连人都认不全, 有什么好掺和的?
展念安虽也不解, 却无条件依从宝儿,见她起身,便主动上前隔开她与舒云霄, 温声应道:“那我们走走,消消食?若累了再上马车,可好?”
楚若宝点了点头, 心道还是这孩子乖啊~…想着又侧首瞥了眼仍蹙眉不展的舒云霄,不由撇嘴摇头:“想那么多,老得快。”
“呵…”舒云霄被她气笑:“多谢若宝县主关心,明日舒某在别院等候小若药郎。”
见他这副假惺惺的冷笑,楚若宝浑身一哆嗦,如被毒蛇盯上一般,忙拉着展念安快步下楼。
舒云霄独自坐回凳上,将杯中冷酒倾洒于地,继而复斟满,再倒……如此反复,直至酒壶见底。
“有意思…以你的机敏,若再多透露几分,你必能猜出端倪…”
“那舒某…倒是更好奇了。”
—— ——
楚若宝与展念安今日皆作小书生打扮,此时华灯初上,于边城中行走,倒并不惹眼。
边城颇为热闹,毕竟是金陵运输枢纽,往来商旅、摊贩络绎不绝,甚至有些古代“小义乌”的意味。
“宝儿?”展念安执起一柄绘着金元宝的折扇,“刷”地展开,摇头晃脑扇了扇:“可喜欢?”
楚若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也在折扇摊子上,巡视了一圈:“这个呢?”她将手中折扇合拢后交给展念安。
展念安接过,打开一看,眸子一亮,扇面上画着两个白胖娃娃,憨态可掬。“店家,这两柄都要了。”付了钱,两人又沿着夜市主街往前走。
“你看你看!”楚若宝扯了他衣袖一把,自己蹦蹦跶跶的跑去不远处的小吃摊。
展念安定睛一看:凉饼。脸上笑意渐渐消散…
“老板!劳烦装一份!多淋些桂花酱!”
“好嘞~~~”
她算是爱吃甜食的,但这凉饼属于甜食天花板,微甜不腻,清香不粘,绝绝子啊~~~展念安这时走上前,默默放下银子,拉着楚若宝朝着马车便走。
他抓她手腕的力气很大,楚若宝还以为出了什么危险,虽然脚步有点踉跄,还是一声不吭地快步跟着。
到了马车边,她才看清展念安的脸色很少见地阴沉……恍惚间还以为他被舒云霄附体了。
没等她开口问,展念安弯腰像抱小孩一样把她抱上车,没等她坐稳就沉声说:“回去。”
马车一摇,楚若宝一个不稳,直接摔到他怀里,刚要挣开,就见展念安扶着自己双肩的手又上了力道。
这下,倒是让楚若宝有些恼火,猛地推了他一把,转身就要开口教育,却一怔。
这…一米八小白老虎一样的小伙子,竟…落了泪?
楚若宝只觉得自己刚刚想发的“火”咻地一声…灭了。
“你…怎么了?”楚若宝坐回对面,拾起落地的凉饼纸袋,取了一块递过去:“要吃么?”
马车外的灰灰默默的摇了摇头,勒停马车,冒着被训斥的风险,直接打开车门,拿过楚若宝手上的油纸袋子,猛地一扔,没等展念安那一脚踹过来,人已经退出去,关了车门,继续驾车…
莫名其妙!!!
好在楚若宝眼疾手快,把手中那块凉饼护住,顺势塞嘴里,估摸着也会被扔出去…
要不是她嘴里现在塞得满满的,她就要说点不文明用语了!
发什么疯!
啊!
浪费粮食!
好容易咽下去,楚若宝直接就要去拉车门,却被对面的展念安拉了一把,将人扯了过去,直接抱了个满怀…
“求求你…让我抱一下。”
展念安闷闷的声音从她发顶传来,耳侧也有他抽泣叹息的声音。
楚若宝是谁?
她直接两手齐上掐住展念安腰上的软肉,拧了一圈,猛地推开他,叉着腰吼:“你们主仆两个!发什么神经!!”
展念安咬紧下唇,委委屈屈的看着她…
那一瞬,她火气就消了一半:“你…你说嘛…”
“这是侯夫人在世时,唯一买给我吃过的东西…”
展念安说着自嘲的笑了声:“侯夫人那年离府,阖府上下,只有我一人追了出去…跑啊跑…她便在街边买了份凉饼给我…”
“宝儿,那是她第一次对我那般温柔…”
“可是,那是一份加了迷药的凉饼,我再醒来,人已经在侯府。”
沉默是今晚的边城。
楚若宝抿着嘴,安抚似的拍了怕他的头,顺顺毛…
她真该死啊…
夜深人静,好不容易睡着的楚若宝忽想起——她从惠民署回来,也给他带了一份凉饼……
猛地叹了口气,哎…她真该死啊…
—— ——
楚若宝睡到日上三竿,才被敲门声敲醒。
含糊地应了一声,她还在被子里滚来滚去,直到感觉有人站在床前,才慢吞吞地掀开被子眯眼看过去——心里一喜!
“你怎会来?”
芳月见她也很欢喜,忙福了福身子:“小姐,是大将军派人将奴婢送来…”
“啊~~芳~~~月~~~”楚若宝懒洋洋地抱住她的腰:“我头发估计都打结了,太长了,我让这宅子里的展荷姑娘帮我剪掉打结的地方,她不肯,我又够不着。”
芳月忙坐到床边,板过楚若宝身子,顺着她长发,找着打结的地方,还好二小姐够不着…不然,大将军怕是要把这宅子掀了。
用被子将人裹好,芳月起身去打了一盆温热的清水,在床边,帮楚若宝梳洗长发,将打结的位置梳开后,将长发擦的半干,上了些茉莉清香的头油,见她发上有些灰白颜色,问过后方知那是尚未洗掉的石灰粉,不禁哑笑。
又打了水,让她洗漱更衣,才拉着人坐到妆柜前头。
手法娴熟的把长发梳成双丫发髻,别好崭新的四方巾帽,换了套新的药郎衣袍,便引着她去外间用饭。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楚若宝几乎把那一小盆儿瘦肉青菜羹吃完,还想再吃馅饼时,被芳月把碟子夺了去:“小姐…吃多了,积食…”
“好吧~”她看了眼香喷喷的馅饼,舔了舔嘴,进了别院,估摸着没时间吃饭啊…“那我带着行不行?”
“是。”芳月笑着,递给她干净帕子,便起身去了厨房。
吃饱喝足的楚若宝慢悠悠的走了出去,啧。
天空灰蒙蒙的铺着一层厚重的云,看着又是一场大雨。
也不知道,楚怀瑾和迪迦还顺利么…
还需再等上两三天…
“宝儿,今日看上去,格外有精神。”
楚若宝遁着声音看了过去。
展念安一身褐色劲装,脖颈处还系更了深色的方巾,高高绑了一个发髻,整个人看上去利落又挺拔。啧啧,楚若宝目光又看向他身后走出来,穿了“新皮肤”的灰灰…
只要灰灰这胸肌不变,这人真化成灰,她也认得出来。
这便是化妆刑侦的大忌啊!
记忆点明显。
展念安挡住她视线,下意识将她手拉起贴在自己胸膛,按了按:“你摸,我也有。”
拎着油纸袋子出了厨房的芳月、从西屋出来化妆成药郎的展荷、从大门外走进来依旧是惠民署医士装扮的展明、展念安身后变身别院护卫的灰灰…
都愣在原地。
楚若宝扬着笑脸看着傻乎乎的展念安,还真就又自己捏了捏,抽出手,双手拍了拍他双胸:“不错不错,接着和灰灰学习,我看好你。”
芳月:她回去得寻个机会,让长公主教教二小姐男女之防…让去禀告大将军,好好教训教训世子。
“嗯嗯!我近日都在勤练!”
展念安眉开眼笑,伴在她身侧朝大门行去:“别院每日午后换防、更替药郎。此时守备相对松懈,展荷会在药房相助,灰灰进不得女眷内院,至多守于大门及药房左近,你若有事寻他,亦于午后去。”
说罢,又将一柄精巧匕首放入她背包中:“万事谨慎,遮面巾勿忘,以防万一。”
楚若宝只是一味点头,多好的孩子啊~~
“你要先回金陵么?”
展念安点了点头:“两日后,我会去接应怀瑾哥,边城…他最好不要来。”
“知道了。”楚若宝在腰间翻了包药粉,刚要递给他,就想到这包是迷药,又收了回来,换了包让人短暂失明的药粉:“防身用。”
看着马车驶离小院,展念安攥了攥掌心的药包,呐呐道:“你的确不该受此劳累…啊~李家是吧。”
“长公主让你来的吧。”展念安踱步回了院内,话说的也敞亮:“师父没说,会派侍女过来。”
芳月只是微微颌首:“长公主思女心切。”
“你先回吧,和师娘说…我不会伤害宝儿的。”展念安笑的纯粹:“也不会让别人伤她。”
芳月在一旁看着变脸极快的世子,也敛了打量,长公主看人还是准的,这小世子的确不简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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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边城是个大~~~单元,会长一些哦~~还是值得看的,因为有很多伏笔在!感谢大家的订阅!谢谢!
第60章 还在搞纯爱那套
边城这个别院, 居然还有自己的名字。
楚若宝没来之前,还想着,这地方应该和一些私立医院的高级VIP病区一样。
结果,比她想的还豪华一些。
走过拱桥, 穿过竹林, 眼前便是灰白高耸的院墙, 沿着竹海向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紧闭的院门上悬着一块墨色匾额,上书几个大字:静颐别院。
门前站着四名侍卫, 只看了看展明手中的令牌,又核验过她手里的,嘱咐展荷收好药渣尽早出来, 便放行了。
自马车进入竹林起,灰灰就不见了踪影。
这会儿, 楚若宝便跟着展明和展荷, 真正步入了别院。
别院内部倚墙建有一圈回廊,依着山势起伏延伸。穿过回廊,是一片三进三出的院落,设有厨房与药房。再往深处走,便是一片徽派风格的独栋小院, 错落有致。
楚若宝站在廊下, 数了数,共十个院落。每个院子中间隔着林荫小路,多数也是竹子。
这地方安静的有些诡异, 尤其是墨绿的竹子配上白墙灰瓦,再加上林间时不时传来的鸟鸣…楚若宝觉得,并不有利于养病。
“小若药郎。”舒云霄一身墨绿锦袍, 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冷不丁的,还真吓了她一跳。
“舒侍郎…”楚若宝隐下怼他的冲动,像模像样的朝他拱拱手:“还清舒侍郎带路。”
舒云霄觉得她今天似乎有些不同,又说不上来,只低头打量她。
楚若宝朝他走了两步,故意晃了晃身子,见他目光跟着动,忍不住翻个白眼,叉腰拉下遮面巾,作势要喊:“楚——呜!”
他动作极快,一把将她拉到身前,捂住她的嘴:“嘘!嘶……你属狗的?”
舒云霄看着掌心的牙印,眼眸微沉:“这里是静颐别院,要静!”说着摇了摇头,扯了扯她身前的布袋:“跟好。”
楚若宝轻轻呸了两下,又戴好遮面巾,跟在他身后朝院落走去,直到第三栋,才停下。
“这是郡主养病的院子。”舒云霄又指了指第五栋:“那便是崔家姑娘的院子。”
“还活着?”楚若宝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语气调侃:“小舒还挺心狠的嘛~”
“呵…小若定是个热心肠的,不会见死不救。”
楚若宝懒得和他打哑谜,反正自己给了他方剂了,爱治不治。象征意义的拱手,她怒了努力,终于推开一小条门缝,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舒云霄看了眼崔蕴华所在的院落,轻哼一声,正欲转身离开,就被人扯住了衣袖:“小若何意?”
楚若宝卡在门缝里,揪着他衣袖:“让人多送些芦荟膏、薄荷膏过来,还有冰块。”说完,也不等他答应,又挤了回去 。
见她这般“诡异”身形,舒云霄才恍然大悟,这门…因着不想病重之人起了“逃离”的心思,的确是重了些。
小院里头,靠墙设有一个小厨房和几个药炉,一口古井,一处小花园和凉亭,池中养了两尾鱼,青石板小路蜿蜒其间。
墙边稀稀疏疏立着几丛矮竹,一座两层小楼孤零零立在院中,对称得像农村自建房:中间双开门,两侧各两扇窗,二楼带一个外推阳台。
啧啧,怎么形容呢。
阴间风。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设计的。
没病,住两天也能憋出病。
从布包里摸出两颗固体的药丸子,楚若宝径直走到厨房,倒了碗水,服了下去,才起身推开正门,走了进去。
一楼就是个传统客厅,一侧是美人榻、太师椅、茶几,另一侧是一些柜子、博古架、书案、饭桌。
和她猜的一样,后面还真就没窗户,屋内光线也有些昏暗…再加上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字画…哪哪都不舒服。
沿着一侧楼梯上了楼,楼上也是常规的起居室加主寝卧、次卧的格局,这楼里是真安静啊,进来这半天,才有人发现她。
是芳沁。
“药郎怎会这个时候过来?郡主方服了药歇下。”芳沁也带了遮面巾,露在外面那双眸子满是探究:“可是庄清有话要你禀告?”
“是我。”楚若宝说完这句,作势就往里冲,果然,手刚够到寝卧的门,就被芳沁一把抱住,低声央求着:“县主,您饶了奴婢吧,郡主这病症,庄清也交代了,不能近身!”
楚若宝无语的推搡了她一下,发现推不开,只能由着她拥着自己离那扇门远了一些:“我带了遮面巾,也吃了药,你再不放手,我可就开哭了。”
芳沁一怔…要是县主哭起来,怕是郡主也要跟着哭,这两天郡主眼睛本就不适…芳沁松了手,直接跪了下去:“县主…”
“你放心吧,芳沁。”楚若宝拉了拉衣裳,轻手轻脚的推开寝室的雕花门走了进去。
屋内拉着窗幔,空气里艾草的味道极重,窗户虽说开了几条缝,但通风的确不行。
缓步走到瑄瑄床前,楚若宝掀开一角窗幔,看向侧躺熟睡的瑄瑄,也是怔愣了一瞬,这才几日,已经将人折腾的小脸蜡黄,原本白皙的脸上,也冒着几颗红疹子。
轻轻拉过她手腕,楚若宝凝眉闭目,三指探脉:浮脉,呼吸很沉,掌心湿热,应是高热后有恶寒症状,疫毒仍郁于肺卫。
床头点了安神香,想必瑄瑄有燥热心烦症状,侧卧而眠,腰后放了靠枕,也是痘疮初期腰痛症状。
再细探,她体内的朱砂之毒,倒是去的干净,只是这毒的“功力”要在中期才能显现…哎…小可怜…
但,庄清干得还是不错,她得去找他夸夸。
楚若宝心下有数,小心翼翼的将瑄瑄手臂放回 ,担心她燥热不安,又将被子朝下拉了拉,再起身,就和突然睁了眼的瑄瑄,对视了。
只一眼,楚卿瑄就看出眼前这人是谁!来不及责备,裹着被子,快速退到床内侧,哑着嗓子唤道:“芳沁!把她拉出去!!”
芳沁忙推门进来,但看了眼楚若宝,没敢上手。
“芳沁!”楚卿瑄眼泪不争气的涌了出来。
楚若宝无奈的叹了口气,朝她张开双臂,眉眼带着心疼的笑意喃喃道:“阿姐,宝儿要抱抱。”
楚卿瑄猛地咳了两声,破涕而笑,伸了伸双臂,并未上前:“宝儿乖哦,阿姐好了以后,每日都去珍宝阁抱你。”
“我人都来了,也出不去~”楚若宝指了指床对面的侧面的几扇窗:“开窗通风,晚间留条缝,晨间、午时、太阳正好、还有熏艾过后,都要及时通风。”
“是。”芳沁麻利的将窗打开,但是并没有拉起窗幔。
“腰疼,估摸着要熬几日…”楚若宝想了想,从背包里摸了针筒出来,捻了几根金针,嘱咐道:“伺候郡主更衣,趴好。”
楚卿瑄倒也配合,乖乖的退了衣衫,趴在榻上。
瑄瑄可真白啊~~~
上面的红疹子格外醒目,一眼看过去,数十个倒是有了。
楚若宝手法娴熟的在肾俞(第二腰椎旁开1.5寸位置)、大肠俞(第四腰椎旁开1.5寸位置)委中(膝窝正中),三个穴位上施了针,她又叮嘱一旁的芳沁:“让庄清取薄荷二钱、金银花三钱、两剩水、煮沸后转小火煮一刻钟,送过来。再拿五钱滑石粉,一并送过来。你再去煮些温热的水,等下让郡主药浴。”
她方才看到瑄瑄指甲有几处断裂,应是身上痒,她忍着抓床板,崩裂了。
“庄清没给让你药浴?”楚若宝取了针,帮她拢好衣裳:“还是我们玲珑郡主心情不好~不想好好配合?”
“哪有…”被说中心事的瑄瑄借力起身,朝着窗边小榻走去:“还是有些怕。”
“不怕不怕,你的强不是来了么?”楚若宝拍着胸脯:“腰是不是好些?”
“嗯嗯,宝儿……”楚卿瑄欲言又止,眼角又泛红。
“啊~~~日后你嫁妆分我一半就好了。”楚若宝打趣着给她递了绵帛:“再或者,寻个世间第一美男~~~”
楚卿瑄拭泪抿嘴轻笑:“阿姐的银钱自然都是你的,至于美男,也不是难事~能配得上我宝儿的,自然要是世间第一。”
芳沁动作很快,带着几个女药郎将热水放好,楚若宝不动声色的和展荷点了点头,扶着瑄瑄去药浴。
药浴不宜太久,她又交代了两句,便起身下楼。
拉开那扇沉重的大门,又开始往外挤……
“二…小若药郎。”庄清有些激动。
展荷静立一旁。
楚若宝要被这两人气死…这大门拉,可比推费…力…多了…“二你个头啊!过来…帮忙!”
庄清二人这才反应过来,忙推门,迎了人出来。
“呼…”楚若宝用手扇了扇风:“你回去吧,明儿也别来了,这里也没什么事。”
展荷只是一味点头,作揖离开,她不来不行,主子下的可是死命令。
“做的不错。”楚若宝跟着庄清,沿着林间小路,朝药房走去:“崔家姑娘你去看过没?”
庄清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崔家跟来的人…只要是男的,除了舒云霄谁都不能进院子。”
啧,命都要没了,还在搞纯爱那套。
“药渣可查过?她用的什么药?”楚若宝放慢了脚步,停在竹林中央:“她…不会是…瑄瑄吃什么,她吃什么吧?”
庄清点头:“您猜得没错……我也曾悄悄暗示过伺候的药郎,但……崔家随行的人实在油盐不进。”
“啧啧!还不是个舒云霄!我都和他说了方剂!死渣男!见死不救!!!哼!!!”
楚若宝一脚踢飞一小块石子,好巧不巧正中前方那抹墨绿身影的…正下方…
“呃……”
舒云霄正朝她走来,光顾着听她怎么“编排”自己,一时不察……那石子不偏不倚,精准命中目标。他闷哼一声,颤巍巍弯下腰,虚跪在地……
楚若宝:完了完了完了啊!
庄清: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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