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可中意舒家侍郎?
“长公主喜爱清淡, 会喜欢的。”厨房的领头厨娘朝她微微福身,“多谢二小姐赐饭。”众人也纷纷附和,随即又各自忙碌起来,已有几个小厮捧着食盒往外走去。
楚若宝只是笑了笑, 带人拎着食盒、端着餐盘向饭堂走去。
—— ——
饭堂正厅, 大将军、长公主、楚怀瑾连带着展念安都入了座。见她笑盈盈的进来, 换了身正常衣袍的展念安忙起身去迎。
在她身侧悄悄低语:“长公主瞧着可不开心。”
她只点了点头,带人径直走到墨慈安身侧,将几样亲手做的菜肴一一摆在她面前空位:“这是三种口味的荠菜馄饨, 凉拌马齿苋、水芹炒肉、黄精粉蒸肉、百合莲子羹,都是我亲手做的!”
等着夸夸的楚若宝,连个眼神都没分到。
倒是楚怀瑾起身不顾规矩, 自顾夹了几筷菜、几只馄饨放入碗中,瞄着母亲脸色, 故意扬声道:“哎呀, 是亲手采的野菜吧?听说为采野菜还遇上了山贼啊~”
这招对墨慈安果然有用。她忍着眼底泪花,一把拉住半蹲在身前的宝儿,紧紧拥入怀中,无声落泪。所有人都瞒着她,将她“困”在寿康宫…
“没事儿, 你看,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瑄瑄很快也回来。我包的馄饨可好吃了,您尝一个~”楚若宝挣开她的怀抱,拿起筷子夹了只干捞馄饨, 直接递到她唇边,“啊~~”
墨慈安破涕为笑,就着她手轻咬一口。薄皮大馅, 肉香混着荠菜独特的清馨顿时盈满口腔。芳馨忙接过楚若宝手中筷子,将剩下的大半只馄饨用碟子盛好放在桌上,引她在长公主下首坐下。
“吃饭吃饭~~~”楚若宝也确是饿了,先将自己做的几样菜尝了一遍,又吃了些陆续上桌的菜肴,便瞄准自己喜欢的开始专心用饭。
见她胃口这么好,桌上众人也跟着多用了些。
尤其是展念安,他未料到宝儿手艺如此出色,竟能将山野菜做得色香味俱全,毫无土腥苦涩,反倒清爽适口。
吃饱喝足,芳馨伺候长公主净手漱口,便示意芳月带着楚若宝跟着走。
展念安被大将军留下问话,一时间只剩楚怀瑾打着饱嗝,不在意地又饮了一口酒。
长公主院中主阁,母女两个坐在美人榻上,相顾无言。
楚若宝见她仔细看着自己眉眼,沉默不语的模样,一时间也拿不准,长公主这是要做什么,也只是配合着乖乖坐好。
“你…”慈安轻抚过她脸颊,收回手,“你另一世的父母亲人,待你可好?”
卧……槽……
什么剧情?
楚若宝惊呆了,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大将军为了让她放心,把自己真实身份和她说了。
她垂眸顿了顿,起身退开一步,轻轻笑了笑:“楚家是中医世家,族中人丁兴旺。我是这一辈最小的,也是唯一传承衣钵的后人,家里人都很疼我。”
“所以……即便重活一世,你也不愿以宝儿的身份活着?”墨慈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泪水随之滑落,“因为你心底,我们并非你那一世的亲人,便如此不在意自己,也不在意我们?”
“没…没有啊…”楚若宝有些慌乱的向前一步,却又收回了想要给她擦眼泪的手,“若我不在意你们,怎会去救瑄瑄?”
“那你呢?”慈安捂着胸口的位置,哭的满是哀恸,“本就因瑄瑄染疾,我身为母亲却无能为力…如今你又赌上性命…你让我如何自处?”
“我自然是有把握,救她!也不会伤到宝儿才去的!”楚若宝蹙眉,心底满是烦躁,话音也拔高了几分,“我是占着楚大宝的身子,可你们待她的好,我都看在眼里。你们是她的家人,她若在世,也定盼你们平安……”
“啪”的一声轻响……
墨慈安抬手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屋子静了一瞬。
楚若宝长吁一口气,又退一步:“我的意思是,我不会伤害楚大宝的家人,也没有不爱惜她的身……”
好在她眼疾手快,拦住了墨慈安再次挥向自己的手,紧紧按住她双腕,“长公主…您有话直说吧。”
“你就是宝儿!你明白不明白!”墨慈安哭得浑身发颤,“你不欠我们,我们就是你的家人啊!纵使…纵使你我相识不过数月,你也是宝儿…是我拼了性命生下的女儿。”
楚若宝低眸苦笑了声:“你们…倒是接受的挺顺畅。”
可是,她没办法接受的这般顺利。
她并非在二十一世界也只活了几年,那是三十年…历历在目的三十年。
人活这一辈子,能有几个三十年。
“我知…知你是楚若宝,有着异世的记忆…但你能不能也试着接受,你是楚若宝,也是宝儿…”墨慈安紧握她的手腕,“你身上流着一半我的血,你我血脉相连。是母亲没有护好你!是母亲的错!可…可我感激上苍,让你在另一世有疼你的家人,也感激你,如此优秀……”
楚若宝叹了口气,眼泪再止不住。墨慈安是第一个说“你是楚若宝”的人。
“你若不愿以宝儿自居,那便仍作楚若宝活着,好不好?只求你试着好好活着,好么?”墨慈安将哭成泪人的楚若宝拥入怀中,“请你疼惜自己,也体谅一个失败的母亲,对孩子的愧疚与爱意……若你唤不出口,便视我为挚友,可好?”
“哇”的一声,楚若宝放声哭了出来。
紧紧回抱着慈安的身体,鼻涕眼泪一起流。
她想妈妈了。
那大宝应该也想她的母亲了吧。
屋内不时传来二人互相安慰又恸哭的声音。
楚怀瑾眼瞧着父亲脸色由青转黑,啧啧,爹最受不了母亲哭。这般伤心……宝儿有“罪”受喽~
“别哭了,再哭大将军该恨死我了。”楚若宝拿帕子为墨慈安拭泪,“您的话,我都记下了。只是这次事出紧急,没来得及细说。您放心,往后我做事会多思量的。”
“好……”长公主也帮她擦着小脸,“我…我还能唤你宝儿么?还是…你,平日他们怎么叫你?”
“都好,他们…叫我若宝、大宝、宝儿…你想叫我什么就叫什么吧。”楚若宝捂着如堵了千斤巨石的心口,起身朝她郑重一揖,“谢谢您,母亲大人。”
这话一落,墨慈安的泪更像是开了闸,刷的流了出来。
恰在此时,屋外的楚项寒再按捺不住,冲进来将墨慈安一把揽入怀中,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呆住的楚若宝,随即不再理会,只柔声哄着怀中人:“不哭了,可好?”
楚若宝笑着点点头,正要退出,玩心又起,“嘭”地跪了下去。
膝盖磕得一疼,生理性泪水瞬间盈眶。
果不其然,美人榻上那对恩爱夫妻,见她突然跪下也是一怔,连长公主都收了眼泪。
“父亲~让您忧心了~”楚若宝象征性的摸了摸眼泪,在楚项寒震惊的眸子中,起身冲出门,还友好的关了门。
就听到——
“你怎么对她那般凶!”
“我…我没有…”
“还说没有!她唤你父亲,你怎能不答?”
“夫人,你听我说,那都是宝儿故意为之……”
“楚项寒!”
“好好好,夫人,为夫知错了……”
在门外笑的没心没肺的楚若宝,抬眸就看到一旁也在“听墙根”的楚怀瑾,一下子又想到了他办的“好事”。
“你好,楚若宝,我是楚怀瑾,你大哥。”楚怀瑾没等她开口发难,直接抱了抱她,“以后大哥罩着你哦,宝儿!”
呵呵呵…
那,那下次再说吧…
楚若宝轻推他一下,兄妹俩一同出院。
刚巧一名侍卫迎面走来,恭敬禀道:“少将军,庄清来信…”
还以为是瑄瑄有事,二人忙接过信,借着院中初燃的、略显昏暗的庭灯唰地展开:
少将军钧鉴:
郡主恙症已愈,不日便可返家,勿念。
闻县主已回京,特修书一封相告。
县主虽年幼,然男女大防不可不察。
信女无心,恐潇郎有情。
前日县主不慎伤及侍郎下身,竟有“精通男科、熟知秘方”之语,实乃不妥。
更甚者,县主离园之时,唯舒侍郎一人相伴,不许他人随行。
此前侍郎亦曾不顾礼数,屡次环抱县主,实非兄长挚友所为。
庄清虽为言亲,然同为男子,岂能不解其意?
侍郎既已离院返京,望少将军多加照拂县主,莫使小人借其性情生事。
庄清顿首
好你个庄清!
楚若宝抿着唇,从那张已被楚怀瑾捏得皱巴巴的信纸上缓缓抬头,干笑一声,拔腿就想跑!
楚怀瑾直接揪住她后衣襟领子,将人带回长公主院子。
“不是,你听我解释!我真拿他们当…小屁孩儿!你放手…别激动啊!”楚若宝倒着步子,扶着楚怀瑾的手臂,身不由己地被拖向屋内,“我真没别的意思!”
“爹!!!娘!!!”楚怀瑾将她拉进屋里,把揉成团的信纸摊开递上,“我要去剁了那姓舒的手!!”
楚若宝轻轻摇着头,看着那边三个人凑在一起的脑袋…庄清,劳资真的谢谢您啊。
“唯?舒侍郎一人相伴?”长公主重复着信中所言,“屡次环抱?”
楚项寒脸色更沉。这舒家小子!竟对宝儿存了这等心思!!“怀瑾,随我去趟舒家!”
“是!”
说着,两父子就要往外走。
她现在就像是中学被教导主任误会,然后被抓“早恋”了一样无语。
“且慢!”墨慈安将信纸掷入纸篓,起身走到她面前,凝眸问道:“你可中意舒家侍郎?”
—— ————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一夫二侍之仪
“天地良心!!!我只当他们是孩子…真没别的心思。”楚若宝举手立誓, “我记住了,以后离男子八丈远。”
“那倒不必。”
墨慈安微微一笑:“日后你便是公主。公主有招婿之权,若陛下赐你安乐公主封号,便可有一夫二侍之仪。届时你喜欢谁, 同母亲说, 聘回来便是。”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皇帝家是这么宠女鹅的?
楚若宝下意识点了点头, 安乐公主这么猛?
“夫人,该教宝儿些闺阁规矩了,她…”楚项寒被夫人一瞪, 顿时噤声。
一旁的楚怀瑾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妥了…母亲既提及安乐公主之衔,怕是陛下真有此意…
以母亲宠溺宝儿的程度,莫说一夫二侍…
只要宝儿不想当长公主, 就算把金陵城翻个底朝天,母亲也只会问:“宝儿, 可要再翻回来?”
“哎呀, 我还是信奉像父亲母亲这样,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放心~”楚若宝出声打破三人各自的浮想,“若我真有看中的儿郎!定让全天下都知道,他是我的。”
而且,拥有那么多有什么用?美人儿还是用来欣赏比较好, 她可没有成亲的打算。
楚项寒与长公主满意颔首。
这才是他们的好女儿。
楚怀瑾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这都什么跟什么……“我还是想砍了他……”
“大将军、长公主殿下、少将军, 舒家携礼已至前厅。”康管家恭敬立于门廊外,扬声禀报。
“呵!”楚怀瑾冷笑着直接闪身冲了出去。
楚若宝顿时懵了。
不是吧?携礼?什么礼?卧槽,不会吧, 舒云霄这是疯了么?
“芳馨,送县主回珍宝阁,本月不见外客。”长公主理了理衣袍, 对宝儿柔柔一笑,“养胖些,再放你出去玩儿。”说罢,随大将军往前厅去了。
芳馨让人喊来芳月等人。
自己也去了前厅。
回珍宝阁的路上。
“你们不好奇?”楚若宝频频回眸看向前厅的方向。
芳月不语,稳稳扶着她往回走。
金金柔、金枝跟在身后,瞧着耍赖不肯快走的县主,莞尔一笑。主子回来了,这将军府好似都添了几分生气。
“我就去瞧一眼?不,听一耳朵也行!”
“二小姐,世子来时带了许多点心,还有酥酪。再不回去,怕是不好吃了。”
楚若宝蹦蹦跶跶的朝珍宝阁走去。
前方提灯的迪迦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 ——
前厅。
“世伯有事,差人来言语一声便好,何故这么晚了,特意跑一趟。”楚项寒朝对座的舒老爷子举了举茶盏,“呵,小舒也来了。”
舒云霄恭敬起身作揖,自动忽略楚怀瑾那欲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
“大将军客气,若非云霄惹了事端,老朽确不愿奔波。”舒孝文捋了捋胡须,儒雅地轻抿茶汤,话锋突变,“还不跪下。”
舒云霄依言跪下:“长公主殿下、大将军恕罪,云霄无意败坏县主名声,实乃有人别有用心认错了人,传了些不顺耳的,闹了误会。”
墨慈安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楚项寒,放下茶盏,并未言语。
“这小子忧心老朽身体,从边城惠民署调了个小药郎到舒府…”舒孝文笑了笑,“外人非说那药郎是县主!这还了得!”
“太子门下李公子,曾在诗会见过县主芳容,误认那药郎是县主本人,竟要上书参舒某纵人私习医道。”舒云霄起身,又朝对面拱手,“舒某平日多关照那小药郎,竟被以讹传讹,说是……”
哦~~~
趴在前厅屋檐一角偷听的楚若宝撇撇嘴,忍不住翻个白眼。
这是来“澄清”误会了,还带着家长。
顺路把李家那小子装进去了。
这招不错。
一旁的迪迦再次制止了她欲掀瓦片的举动,暗暗摇头。
此处已是在大将军影卫眼皮底下“光明正大”偷听,若掀瓦片,怕是大将军与少将军下一瞬便会冲上来。
“那药郎,小舒可带来了?”墨慈安抬手示意他入座,“舒相果然严谨。不过是坊间谣传,若真传到公主府或将军府,派人抓去大理寺审审便是。”
“殿下此言在理,明日本相便去问问李侍郎是如何管教家中子侄的。”舒孝文侧身指了指被带上来的小药郎,“这便是那药郎。”
楚怀瑾离门边近,自然看清那药郎身量确与宝儿有七八分相似,只是……
“李家公子倒是眼拙,竟连男女都辨不清。”长公主按住欲起身的楚项寒,“舒相,既误会已解,天色已晚,不便留茶了。康管家,仔细照路。”
舒孝文垂眸轻笑,随即起身:“告辞。”
舒云霄抬眸瞥了眼跪地的药郎,也拱手告退,扶着祖父离去。
“主子,再不走便来不及了。”迪迦低声道。
“那飞吧,快飞。”楚若宝一动不动,任由迪迦提起自己,转身消失在屋后。
前厅内,楚项寒有意无意扫了眼房梁一角,收回心神:“夫人打算如何处置这药郎?”
“怀瑾,将这人送去给宝儿,让你妹妹自行处置。”长公主起身走到那药郎面前,冷声道:“抬头。”
小药郎颤巍巍扬起煞白的小脸,目光始终低垂。
“模样倒是好看。”墨慈安转眸看向身后夫君,“我累了。”
“让孩子们自己处理,我陪你去歇着。”
楚怀瑾朝父母一揖,走到药郎身前踱步,忽地半蹲下身,狐疑道:“你同我说实话,舒云霄是不是真有龙阳之好?”
那药郎先是浑身一抖,然后猛地开始摇头。
见他这般反应,楚怀瑾只当自己猜中了,扬手招来两名侍卫,将人拖去柴房关押。
还是明日再送去珍宝阁。
—— ——
楚若宝睡得还算不错,早上起床先在里屋练了练,用了饭,换了身衣服去巷子里跑了几圈,倒是也遇上展念安了。只不过他是跑完了打算回家,没多聊,她就被芳月喊了回去。
“我处置?”楚若宝望着柴房中捆着的小少年,一脸莫名,“他不是舒家的药郎么,怎没带走?”
“母亲送客时只说不留舒相与舒云霄,那自然是要留下这人。”楚怀瑾一身银白宝蓝相间的骑马装,英姿飒爽,“你快些处置,我还有事要出府。”
“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哪里人?可曾婚配?真懂药理?”楚若宝坐在芳月搬来的小椅上,抱臂问道。
“小人祁子衿,年十五,汴州人士,未…未曾婚配,在惠民署读过些医书。”祁子衿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眼座上的小姑娘,忙又垂首。
“你一会儿去哪玩儿?能带上我吗?”楚若宝只打量那药郎片刻,便起身讨好地看向楚怀瑾,“我保证不乱跑!”
“你可省省吧,母亲下令,你这个月哪都不许去。”楚怀瑾好笑地抱着手臂,“再者,眼前事儿,你还没处理好呢。”
“也是。”楚若宝示意迪迦去给人松绑,“我喜欢长得好看的,你很合我眼缘,既然你也未婚配……唔!”
话未说完,她已被楚怀瑾拽了出去 ,被他戳着脑门教训:“你还真惦记着一夫二侍?!楚若宝!收收你的心思!”
“我留他给庄清做个学徒!我什么都没想!”楚若宝叉着腰,“再说了,既然是安乐公主独有的特权,想想又怎么了~~~”
“你!不许!”
楚怀瑾伸手欲捏她脸,楚若宝闪身躲到芳月身后:“我还没说你呢!不是让你好生照看邱雪见?你倒好!给了银钱、人手、宅子就……”
她紧急噤声,下意识回眸看了看迪迦,有些心虚的咳了声:“就不管了,也不说派人保护她。”
“你又未交代!”楚怀瑾也不自然地看了眼迪迦,“边城本是舒云霄地界,不会有事。”
“那个……迪迦,你带这小药郎去舒家签个凭证,就说本县主看上他了,特许他以客卿身份留府伴读。此后他便与舒家、惠民署无干,若有户籍文书,一并取来。”
“是。”迪迦领命,带着那药郎很快离开。
兄妹两互相看了眼,嫌弃的别过头。
“平时倒是伶俐,怎这会儿当着他面,说这些。”
“还不是因为你办事不利!好意思说我,哼,还不带我去玩是吧,我去和母亲说你欺负我。”
“楚若宝!”
“再去和父亲说你凶我!”
“好好好,好宝儿,我今日去营地,下次带你去玩儿。”
“这还差不多。”
回了珍宝阁,楚若宝也没闲着,换了身方便衣裙,去了庄清院子,打理药田、收整药材的同时,又熬了几炉火方剂,她这身子,还是要调理。
加上昨日见长公主昨日神思不宁,正好配个温和安神的方子予她调理。
沉浸在药房,倒是也不觉着无聊。
连中饭,都是长公主差人送过来的。
—— ——
与此同时,舒家。
舒云霄刚从边城别院归来,宫中准他休整几日,倒不急着当值。
这会儿正在院中池塘树荫地下,执竿钓鱼。
下人通传后,引着迪迦与祁子衿近前。
“这是?”舒云霄瞥了眼瑟缩的药郎,目光好奇地投向迪迦,“将军府这是何意?”他原以为长公主会直接处置这人,毕竟事关县主清誉。
虽说那“谣言”是他借太子探查放出的假消息,一来成功遮掩楚若宝身份,且他自身也摘得干净。但最稳妥之法本是…死无对证。
“县主甚喜子衿先生,特以客卿身份留府伴读。特来取其户籍文书,请舒侍郎签个凭证,此后子衿先生便与贵府、惠民署再无干系。”迪迦言辞滴水不漏,佯装未见舒云霄因气急手抖放跑的那尾鱼。
舒云霄冷笑着掷下鱼竿,起身走到祁子衿身侧,以指抬起他下颌细看:“的确俊俏,县主好眼光。”说着指间暗暗发力,捏紧他下巴,“往后,可要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富贵。”
“…是。”
“一时间也准备不齐全,过两日,我亲自送去将军府。”舒云霄狠狠地甩开手,“不送。”
迪迦想起柴房中主子与少将军提及雪见之事,欲言又止,终是抱拳带人离去。
重新挂了鱼饵,舒云霄又恢复了平时模样,静默着垂眸看着鱼竿。
—— ————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古时讲故事这么赚钱
午后, 芳馨亲自来药房寻她,说是大公主墨瑢娴已到珍宝阁,长公主命人送了瓜果茶点,特请她回去。
“这一炉药, 每日晚饭后半个时辰服用。”楚若宝正好交代芳馨, “这一剂可续水熬三次, 芳馨嬷嬷若觉药房远,也可提药炉药壶回母亲阁中煎制。”
“奴婢知晓了。”芳馨很是欣慰,吩咐手下丫鬟守着药炉, 带着她一路回了珍宝阁,见她额角皆是汗珠,便让芳月先行回去准备更换的衣裳。
“想见若宝县主还真是不易~”一身粉紫宫装的墨瑢娴见她进屋, 起身相迎,“姑姑说你病了好些天, 一闻这身药味儿, 再看你这清减模样,倒是不假。”
“我本就身子弱。”楚若宝还是按规矩,给大公主福身问安,“大公主午安啊~”
“午安午安,我来是有事同你说。”墨瑢娴懒得客套, 直接拉她坐到榻上, 挥手道:“看!”
屋外五名内监手捧盖红布的托盘缓步而入。
墨瑢娴使了个眼色,一旁的大丫鬟上前掀开了盖布,银晃晃的一片…
“这…这是?”楚若宝望着满盘银锭, 诧异地看向大公主,“给我的?”
“想得美~”墨瑢娴爽利地指向前三个托盘,“这三个归你, 余下留作《梁祝》的推奉本钱。”
“梁祝?这些是…梁祝赚的?”她更惊了,古时讲故事这么赚钱?那她能讲个中华上下五千年!
墨瑢娴点头,令人撤下:“我将故事印成书册,交书局售卖,三七分账。又找了两家茶楼,请说书先生分五回连讲一月。盛京最大戏楼也来打听,能否编成戏文。”
6666,看不出来,这大公主还喜欢经商。
此番来是想问你,能否把这故事改成唱词。“墨瑢娴打量她片刻,“虽说戏子身份微末,但……”
“自然可以,我明日写好给你。”
楚若宝答应得干脆。什么三教九流,都是文化传承。只可惜无法追溯《梁祝》原作者。
“还有一事……”墨瑢娴虽料到她爽快,仍有些惊喜,“皇祖母极喜这故事,追问之下,我只好说是你在诗会上随口讲的。她明日传你进宫…”
楚若宝眨了眨眼睛,嗅到点不一样的东西,只是一闪而过,容她再想想。
“你放心!皇祖母说了,若你身子不适,晚些入宫也无妨。你也知道姑姑多疼你。”墨瑢娴起身环顾她这小屋,虽说不大,一应用品倒是极好,“若非我同她说早与你约好,今日怕也见不着你。”
“好,明日进宫。”楚若宝也起身,引她往院中走,想着话说完了,送她出门,自己还要写药方,“既有唱词,乐坊曲谱是否也得跟上?这不又能赚一笔?”
“我正有此意!只是你上次拉的那曲,乐坊之人只学得七成~”墨瑢娴拉起她双手轻晃,“还得劳烦若宝妹妹再指点一二~”
“好说好说~”有钱哪有不赚的道理~
“那我们这就开始吧!”说着墨瑢娴拉着人就回了屋子,径直进了里屋,将她按在书桌前,自顾自开始研磨。
“啥?”
楚若宝握着笔,一脸茫然:“开始啥?”
怎么就又回来了?
“新故事呀~”墨瑢娴坐到宫女搬来的椅上,瞥了眼欲代劳的宫女,仍亲手研墨,“待《梁祝》成势,便可推广他城。金陵城还等着新故事呢!”
“嗷嗷…”
楚若宝被唬的一愣一愣的,怎么有种被迫成为“盗文作者”的窘迫:“大公主,故事我可写给你,但…这些并非我原创,皆是在观中所阅野书…”
“哎呀,我懂!”墨瑢娴笑吟吟打断,抽走她平日写药方的宣纸,换上更考究的镶金笺纸,“写吧。”
“好……”
写啥呢……
楚若宝咬着笔头,和大公主大眼瞪小眼:“你还喜欢什么故事?”
话音刚落,墨瑢娴便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神秘兮兮地念道:“盛京读过《梁祝》的闺秀们,更想看美好情缘。而公子们则偏好家国天下、侠义江湖~”
妥,还做了市场调研。
大公主要是经商,应该很了不得。
“美好情缘,好说。”楚若宝心下已定,“侠义江湖、家国天下…会不会…”被召进宫打板子啊…
“那就侠义江湖!”墨瑢娴研墨更起劲了,还从宫女捧着的托盘上取了块点心喂她,“好妹妹~”
楚若宝看着眼前纸张,写下:《西厢记》王实甫著一章:惊艳初逢·佛殿诗心暗动。
边写边同她讲:“故事说的是有一书生名叫张珙,字君瑞,在赴京赶考的路上,途径河中府,借宿普救寺邂逅了扶灵柩
回乡的富家千金莺莺小姐……”
为免麻烦,她特意隐去莺莺姓氏(崔),并改动其身份——毕竟当朝宰相姓舒,她可不想舒云霄拿着话本找上门。
洋洋洒洒两个时辰,她写完《西厢记》前三章:“全书七章,分二十一册,如此可吊足读者胃口。”
一旁墨瑢娴早已沉浸故事中,直到见她搁笔,才激动地夺过芳月正揉按的宝儿的右手:“那杜确将军率精兵突袭,孙飞虎败了未?普救寺之危可解?”
楚若宝欣慰的点了点头,看看,这就是作者在每一章剧情后留钩子的魅力。
“后续内容,请听下回分解~~~”她抽回自己手,起身活动了下身子,“对应的唱词,我得想想,回头写给你。”
“宝儿!”墨瑢娴又拉起她双手,目光灼灼,“若你诗才再进,崔蕴华那金陵第一才女的名号,合该让与你了。”
“倒也不必…”她不喜欢搞什么雌竟,“我这些故事也是道听途说来的,并不是自己真有这般文学底蕴,大公主,要么,先吃饭?”
“好好好,传膳!边吃边聊!”
“食不言寝不语啊,大公主~”
“谁说的!砍了他!”
“好好好~~你是大公主,你说了算。”
“那你快说说,后来呢?”
—— ——
还是长公主出面,才“送走了”大公主。
芳月坐在书案边上轻轻按着她右手,大公主倒是没继承贵妃的恬静…晚膳后又磨着二小姐写了半晌,若非她请来长公主,怕要熬个通宵…
“主子,明日再写可好?”芳月有些心疼的轻声道。
“没事,我左手写的慢,不会抽筋。”楚若宝慢悠悠的用左手写着方剂,二十一世纪她倒是就有这项技能,左右手开工,也都能写字、使用工具,只是写毛笔字,左手要慢些。
她也是今天才发现,用左手写的字体,居然可以模仿的很接近楚大宝的字迹,只不过更工整有力一些。
哎……若这孩子被接回来,好好养着,估计再写出的字,也不会满是孱弱…
一想到这些,她心口就又开始揪着疼。抽回右手,楚若宝狠按了几下心口穴位,闭了会眼睛,缓了口气:“算了…这药书,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写完的…”
芳月忙起身去床前桌上,拿着她平时吃的那个瓷瓶,倒了两味药丸在掌心,喂她服下,接过金柔手中温热茶水,让她慢慢喝了两口。
“不用和其他人提及此事,这是沉积旧症。养养就好了。”楚若宝起身走到屋外透气,前脚刚迈出去,就退了回来,外面倒是比屋内还闷,“明日怕是有雨…金枝,你喊几个手脚麻利的,将庄清院里药材原封不动的挪到棚子里。”
“是。”
芳月引着她去了隔间洗澡,换了套舒适宽松的里衣,好说歹说才哄着人躺在床上,她则拿着羽扇,蹲坐在床边扇着风:“明日进宫,晨起便不跑步了?奴婢还得为您梳妆更衣。”
“不会又要裹成粽子吧?”楚若宝直接坐起,愁眉苦脸望向偷笑的芳月,“发髻?莫非又是珍珠冠?”
“您躺着歇息~”芳月又哄她躺好,“公子装扮定然不行,但也不会太繁复,寻常贵女打扮,得体即可。”
听她这么说,楚若宝倒是放心了:“芳月,在盛京置办铺面…譬如千馐万香楼那般临内城河的三层铺子,需多少银两?”
“那是主街后临河的好地段,若按您这阁楼大小的三层铺面,少说也需千两。”
“那…大公主今日拿过来的那些,是多少?”楚若宝侧着身,暗暗盘算着,“之前进宫赏的那些可够买个大铺子的?”
“大公主今日予您的共计三百两。”芳月拉了拉床幔,风扇的更轻柔了,“单陛下赏您晋封县主的金银,已经绰绰有余。”
有钱真好~~~
她会赚回来的!
“那明日!不…后日!后日就去买铺子!”楚若宝美滋滋的拉了拉芳月的手,“保密哦~~~~不然以后什么都不问你。”
“好~奴婢知道了,您睡吧。”
—— ——
金枝悄声推门走了进来,接过芳月手中羽扇,继续扇着。
芳月则无声退到院里,招呼金柔去开库房,盘点了金银元宝,明日好去寻康管家换了银票,方便主子携带。
“迪迦侍卫。”芳月看了眼一直立于院门的祁子衿,沉步走至迪迦身侧,“主子院中,不宜再留其他男侍近前。请迪迦侍卫另寻小院安置祁先生,无召不必出院。”
说完又招呼了守夜的小丫鬟守好院子,才带着人离开。
迪迦瞥了眼面色更白的祁子衿,颔首应下,领人去寻康管家。
此人倒也古怪…主子只道随他自在,他却站起岗来…
大公主来时还打趣:“若宝妹妹院中,连守门人都这般标致~”
—— ————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若长公主真想当个王爷
寿康宫比上次来时又添了几分生机, 花开得更盛,也更显雅致。
此次皇太后未在上回那座大殿召见她,而是在寿康宫另一侧靠近主殿的一处小厅。陈设和寻常人家的客堂差不多,只是所用器物依旧是处处可见的菊纹, 低调中透着雍容。
“怎的比上回见时又清减了这许多?”太后拉着她的手, 满眼怜惜地端详, “瑄瑄病着,你也病着,可真苦了你母亲。”
坐在一旁的慈安温婉一笑:“孩子们都懂事, 未让儿臣多忧心。”
“哼…”太后指了指墨慈安,“也不知是哪个躲在寝殿里偷偷抹泪。”
“母后!”慈安起身偎过去,揽住太后手臂软语撒娇, “宝儿还在呢,您就给儿臣留些颜面嘛~”
楚若宝刚要拎着裙摆起身挪向旁边软椅, 便被身后芳月轻轻按住。她反应过来, 松开裙裾,小心地从榻边缓缓移坐过去。
好吧好吧,要淑女~~~
这身衣裙虽不比上次县主宫装繁复,却也足有四层轻纱。
她现在觉得自己迎风都能飘起来。
“皇祖母,我可是把宝儿带过来了, 您怎么赏我啊~~”对座的墨瑢娴今日装扮俏丽, 珍珠纱内衬一件绛红对襟长袍,衬得她皮肤雪白,“我这儿还有宝儿新写的佳作呢~~~”
“瞧瞧, 都是被皇帝惯的!讨赏都讨到哀家这儿了。”太后开怀一笑,众人也随之莞尔。
上首端坐的皇帝一身烟色常服,闻言亦含笑摇头:“数她最没规矩。”
楚若宝低眉顺眼的看着厅上这几位, 也是没想到,皇帝居然也在。
“大墨倒是少见这般佳作。”皇帝浅笑看向楚若宝,朝身后高公公略一抬手,“这是朕珍藏且最心爱的一套文房四宝,今日便赐予县主。”
高公公捧着一紫檀木匣上前递与芳月:“县主文采斐然,老奴也沾沾您这文墨清气~”
“谢主隆恩!”楚若宝跪得干脆利落,礼数周全。高公公忙示意宫女扶她起身,自行退回原处。
“你皇祖母早赏了你免跪,这是许久不入宫,忘了恩典?”皇帝打趣道:“若朕这皇妹自幼有你这份伶俐可人,先帝怕是早就封她个王爵。”
“皇兄!您怎么也跟着母后学!”慈安直接拈了块点心,也顾不得礼数,放入皇帝掌心,“皇兄尝尝,这是您这讨嫌的皇妹今早亲手做的~”
皇帝欣然接过那块荷花酥吃了:“母后,这可该赏~皇妹亲手制的点心,价值千金~”
“赏,都赏~”皇太后笑意愈深,挥手示意。厅外手捧赏赐的内监宫女鱼贯而入,“都是些小玩意儿,拿回去玩儿罢!”
“谢母后赏赐~”
“谢皇祖母!皇祖母最好啦~”
“谢皇祖母。”
福身谢了礼,坐稳后看着一盘盘珠玉珍宝、如意锦缎从眼前掠过……真有钱啊。
“朕已命礼部着手筹办书局。若娴儿尚有他想,亦可直禀礼部,朕予你此权。”
皇帝话音未落,墨瑢娴已扑上前半跪在地,搂住皇帝腰身撒娇:“父皇最好啦!!”
满堂皆被大公主的率真逗得欢笑不止。
这是要让《梁祝》的出版和收入合法合规,还得是皇帝,想的真周到。
由皇家公主主持,礼部操办,那些搞“盗版”的,也就退避三舍了。反倒护住了这故事的“版权”。
“儿臣已命宫中戏班加紧排演,定要让皇祖母早日观戏!”墨瑢娴起身立于厅中,眉眼飞扬,“待曲谱审定,乐坊亦可演练。还有那说书茶楼!儿臣也要开一间!”
“都依你。”皇帝含笑啜茶,似不经意提了句:“只要你莫再惦记那‘浮生若梦’,免你母妃哭着来朕跟前告状,便都由着你。”
楚若宝举杯的手微微一顿。又是浮生若梦?
嘶……难不成这“浮生若梦”是那种地方?那她也想去!!
“父皇!儿臣…儿臣……”墨瑢娴原本神采奕奕的小脸霎时通红,哼唧一声坐回位子,“再不理皇帝陛下了!”
“你也是,好端端提这事作甚!”太后笑嗔,“既要开书局、茶楼,娴儿便去寻你太子哥哥题匾,也更郑重。”
“我才不去~”
墨瑢娴一脸无奈,“太子哥哥早追着瑄瑄去边城了。人家蜜里调油,我平日去东宫寻他玩耍,都要被他训斥玩物丧志~~求墨宝?不如请嘉嫔娘娘写!我待会儿便去她宫里!”
“郡主近况如何?可说何时返京?”
皇帝敛了笑意,眸底隐现忧色,“太子离京前已派人查探老二与李家。今晨舒相亦参了李侍郎,朕已命大理寺彻查。若郡主之症乃小人构陷,断不会让她白白受苦。皇妹宽心。”
墨慈安的泪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扑落下:“皇兄!那李侍郎之子**便是当众辱骂瑄瑄之人,近日竟又散布宝儿闲言,惹得舒相昨夜亲赴将军府解释。皇兄定要为皇妹做主!”
“竟有此事!”皇太后怒起,一掌拍在身旁小几上。厅内宫人跪倒一片,连墨瑢娴也蹙眉起身,担忧地望向楚若宝。
楚若宝原本和看“宫廷剧”一样,多少有些置身事外。
这会儿自己成了故事中的一员,也不由的端正了神色。
看来…长公主这是要…彻底摁死李家了。
有点爽哎。
“皇帝!哀家看那李家小辈就是仗着攀附老二!此事你若不便处置,哀家亲自处置!”皇太后心疼地为墨慈安拭泪,“皇后纵容老二也不是一日两日!把他惯得无法无天!上回还是罚轻了!”
见皇太后动怒,皇帝忙起身恭谨道:“母后放心,儿臣必不令皇妹受屈。”
随即转向早已跪候一旁的高公公:“传旨刑部,赴李家拿人。若**果真口无遮拦、不识进退,革其职衔,削其功名,一并交大理寺严审!”
“母后息怒,儿臣这便去皇后宫中,召老二问话。”皇帝向太后微一躬身,又上前两步,解下腰间玉佩,“皇妹莫再伤心,有皇兄在。你再哭下去,朕那位大将军又要来找朕吃酒了。”
墨慈安抬眸望了望搂着自己的太后,起身敛衽一礼,接过玉佩,语带哽咽:“慈安谢过皇兄。”
皇帝率众人离去后,墨瑢娴也恭身告退。
“你呀!”皇太后轻点墨慈安额角,“多大的人了,还动不动就对着皇帝掉金豆子。”
墨慈安早已恢复平素清贵模样,浅笑着拭去眼角残泪:“什么都瞒不过母后~”
“这会儿不怕叫宝儿学去了?”皇太后宠溺地接过宫女奉上的果茶,吹了吹才递给慈安,转眸笑看下首坐得笔直的楚若宝,“你这母亲,可是出了名的千面玲珑!你莫学她!”
楚若宝干笑两声。她也得有命学啊!单看皇帝宠妹的架势…
若长公主真想当个王爷,恐怕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墨慈安拿的才是顶级爽文剧本啊!
先帝与太后唯一的嫡女,天潢贵胄,帝王血脉。
与皇帝虽说隔着一层血脉,却一同受先帝太后亲自教导,自幼习的是帝王言行。用冰雪聪明、知书达理形容她,都算屈才。
容貌不说艳绝天下,也是当世数一数二,钱财、权贵与她也都是浮云,单说长公主的小金库,啧啧。
宠她的哥是皇帝,溺爱她的妈是皇太后还是荀家嫡女。
老公是战神,儿子是小战神,女儿是未来的皇后。
啧啧啧。
这样身份的女子,骄纵一些又能如何。
“留下用了午膳再回?”太后执帕轻拭慈安唇角,“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将你留在宫里。朝阳殿至今仍日日有人打扫。”
“儿臣每月不都回来陪您住上几日嘛~”墨慈安搀太后起身,“宝儿午后还需服药,午膳就不在寿康宫用了。”
“好好好~”
楚若宝早在二人起身时便已站定:“皇奶奶放心,待瑄瑄和宝儿身子大好了,天天陪母亲来看您!”
“数你嘴甜~”太后确是真心喜爱她,人未至,腕上那枚墨玉镯已褪下,拉过她的手直接套上,“好孩子,替皇奶奶多疼疼你母亲。日后若再有不开眼的欺到你头上,只管打回去,皇奶奶给你撑腰!”
“谢谢皇奶奶!宝儿记下啦!”楚若宝绽开甜笑,又静观片刻“母女情深”的戏码,方随墨慈安带着一众宫人与满车赏赐出宫。
马车内,楚若宝与墨慈安大眼瞪小眼,僵持片刻,终是墨慈安败下阵来,软声哄道:“好好好,依你~”
“那就谢谢长公主殿下啦~~~”楚若宝亲昵的拉了拉她的手,“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我会同大将军说,寻个身手好的女侍卫日夜护你。迪迦虽得力,终是男子,难免有不便之时。”墨慈安想到此,柳眉又蹙,“或从宫中选位女官也可。”
“不用不用,迪迦很好。”楚若宝摆手拒绝,她没那么多时间认识新人,还要磨合,“其实我身手也不错!”她拍着微微有了点起伏的胸脯保证,“你放心,真遇上不好的事情,我就亮明身份!放眼大墨,谁敢招惹长公主殿下的爱女!”
“还说呢,这不就有一个害得我两个女儿都跟着受累…”墨慈安心疼地捏捏她清瘦的小脸,“放心,往后在盛京,你不会再见到李家人。至于二皇子…且看皇后娘娘想如何保他。”
楚若宝点了点头:“瑄瑄实属无妄之灾,等她回来,我再帮她好好调理调理!”
“你也该仔细调养。再过些时日,过了生辰便十四了。”慈安实则早问过芳月,宝儿回府至今月事未至,这身量…也需好生滋补。
“放心!我有秘方!!”楚若宝抬头挺胸!不就是好身材!
她还是选好身体~~~身材都是浮云~~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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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该我上场表演啦~
楚若宝随长公主回府用了午膳, 服过药,歇息片刻,又换了身简便裙装,才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出门, 直奔城东而去。
“世子呢?”楚若宝扯了扯腰间缀着两个荷包、一块玉佩再加两条珍珠络子的腰封, 当个名门贵女着实不易。
“出门前迪迦已去请了。”芳月见她不停扭动身子, 朝她挪了两步将那条粉白腰封稍稍松了松,“这样可好些?”
楚若宝摆摆手,算是认命:“就这样罢。”
要不是今天去的是胭脂铺, 她还是乐意穿穿什么骑马装、公子装,方便。
回房换的这身是通体粉白的斜襟纱裙,中袖设计, 确比上午那套宽袍大袖轻便许多。
肩头搭了件珍珠云肩,与腰间镶一圈小珍珠的腰封相映, 十分精巧。
午后渐热, 她也懒得更易发髻,只卸去些繁重头饰,戴了一顶精致小冠。类似于那种仅有帽檐的帽子,直接围于额上,纱制帽檐缀满珍珠, 垂下半掩着面容。
“谈判”就要有谈判的架势!这套行头看着就很有钱!
马车停到花东子胭脂铺专属的车位上, 展念安的声音也从外面传了过来:“宝儿!”
芳月扶着她,缓步下了马车。
“嗨,小念安~”楚若宝作势要跳, 却被两步上前的展念安接个满怀,“这是停车处,你看!”
他将人稳稳放下, 指着凹凸不平的砂石地面:“马车这般高,跳下来怕是要伤到脚踝。”
拍了拍他肩膀,楚若宝表示感谢:“小念安真贴心啊~一会儿记得看姐姐眼色行事!”
展念安笑着抱拳拱了拱手:“得令~”
芳月扶着她,带着侯在车边上的金柔金枝,朝店铺走了进去。
这铺子倒是没有她上回来时,有那么多人排队。一楼也只有零星几个小姐、贵妇在挑选东西。
“贵客,您来了,楼上请~”还是上次那个接待她的小姐姐,满眼笑意的迎了过来,“楼上备了清热花果茶。按规您只能携一位贵客同行。”
“那你们在楼下等我。”楚若宝想来不和规则计较,“看上什么了就买,本小姐买单~”
“是。”芳月三人恭应,那女侍便引她们至花墙旁歇息。
楚若宝轻车熟路的上楼。
“县主。”花西毕恭毕敬的朝她作揖,又转向在她身后上楼的展念安,“参见世子。”
“免了。”展念安带着她直接入了上首的座位,端起茶盏看了眼,才递给她,“有些花果香气,是冷的。”
楚若宝接下茶杯喝了大半,才笑盈盈的看着恭敬站在前面长书案前有些拘谨的花西:“花掌柜,怎么和上次见着的,不太一样了。”
上回,虽说不知道这人知不知道她身份,但是展念安可是在的,怎么今天严谨的像换了一个人。
花西讪讪一笑:“上回,小人不知您乃是县主,言语上跳脱了些,您莫怪。”
跳脱么,嘶,没有吧。
“我和你谈生意,花掌柜坐下说?”
楚若宝也不和他废话,指了指一侧宽椅,“方才上楼之前看到楼下并没有很多客人,还想着是不是生意惨谈了,又想起上回开业,楼下有登记客人喜好、所用胭脂水粉的偏好以及相应的个人信息,想来是花掌柜已经帮客人制定了按需配送的服务。”
“的确是花某经营不善,得罪了旁家。”花西有些坐立难安,“县主说的这方法倒是可行。”
看来是和对家打擂台输了。
“你怎么败下阵的?”她直接开门见山,“还是说,得罪了什么权贵?”
花西起身朝她作揖:“不瞒县主,输赢倒是无所谓,得罪…也确实得罪了。”
啧啧,这人身上那股精气神和斗志,消散的差不多了。
楚若宝从腰间钱袋取出一张千两银票搁在案上:“若是需要钱财上的支援,我先给你个定金,若是需要帮你伸冤出头,也就是世子一句话的事儿~”
花西直接跪在地上:“多谢县主、世子深明大义!!提小人做主!!!”说着,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扣头。
展念安倒是见怪不怪,倒是也猜到宝儿会突然起身避开,在花西跪下那一瞬,就闪身挡在她面前:“起来吧,这是盛京,何愁没人帮你做主。”
花西点头哈腰的起身:“月前萧家公子萧鹤临携姬妾来店,硬说用了小店水粉起疹。小人只得赔钱,又雇车欲送其人往惠民署诊治。萧公子以为小人推诿,竟唤小厮将楼上瓶罐尽数砸毁…唉…”
“萧家什么来头?”楚若宝扯了扯一直侧身站在自己身前的展念安,“你坐下,不然我还要歪着头。”
展念安依言入了座:“他双生哥哥现任户部一个小吏,盛京最大的脂粉铺子就是萧家开的。”
“萧公子还让那姬妾在铺子前头哭了半日…那时起,这生意,就惨淡了下来。”
花西叹了口气,“铺中伙计宁肯不要工钱也不愿离去,可萧家公子威胁若再来铺便寻至其家…无奈本月伙计皆轮班或告假。”
“胭脂水粉归谁管?”楚若宝眼睛转了转,“不会也是医药司吧?”
“有点干系,不多。”展念安又倒了杯花果茶给她,“商户经营多归户部所管。”
“那户部最大的官是谁?”
“崔家旁支,崔山致,崔尚书。”
崔家啊……
楚若宝又从钱袋子里拿了两张银票:“这些兑成现银,给伙计发月钱。他们未另谋高就,足见你平日待人不薄,都是好样的。至于这铺子…”
她起身走至花西面前,撩开珍珠帘:“两条路:一是我用最快之法证你清白;二是你我长期合作,保你生意长盛。”
“县主。”花西作揖道,“实不相瞒,小人已有闭门之念……”
“世间多不公。”她走到空落落的长案前,用手指擦了擦一尘不染的台面,“越是有人嫉妒你,阻碍你,越能说明,你有多成功。又不是只盛京有这些个千金小姐、贵妇夫人,做生意,眼光放的长远些,天下之大,一个萧家而已。”
花西刚要开口,又被她打断:“我给你时间考虑,下次见面,再给我答复。”
她这话刚落,展念安已经走到她身侧,就见宝儿原地背过身,接着又转身问道:“又见面了,你想好了吗?”
“县主,小人以及小人的铺子、所有胭脂水粉,本就是清清白白,无需自证!”
花西后撤一步,双手抱拳深深作揖,“花西,拜见东家。”
是个上道的。
“你都不问,什么合作?”楚若宝直接坐到了侧边的椅子上,双手扶着把手,歪着头打量着花西,“不怕我把你和这铺子卖了。”
“您何等身份,肯听小人絮叨这许久…我还有何不信?”花西也朝她这边,转了身子,“县主屈尊与小人谈合作,已是抬举。”
“我要在千馐万香楼对面,开家药膳坊。主要做些调理身子、平民百姓也吃得起的饭菜,又可以借用食材本身的药性,帮助调理身子。”她说这话的时候,明显看到展念安皱了皱眉,她倒是也知道,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万一这个花西去医药司告一状,也很难搞。
但是她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
“我想请你做大掌柜,一应事宜都交给你处置。”
“不如改成养生坊,药字怕是在户部不太好过,届时幌子上也可写明:食疗膳方。”
花西倒是比她想的还要沉得住,看来…能把他逼到关铺子,还有别的事儿。
“这才是我上次见着的花掌柜。”楚若宝从袖中扯出一张卷起的长纸筒递了过去,“这是我写的开店须知,你先看看,到时候再找个时间,我们一起谈论谈论。”
花西恭敬接过,略扫了几眼,眸中精光乍现:“县主奇思!更怀济世仁心!”
“还好还好~”楚若宝摆摆手,现代人的思维模式,这花西能接收这么快,也是个人才,“你有什么事,先去找世子。对外,世子便是这养生坊的老板。”
“小人记下了。”花西又要作揖。
“不需要一直拜个没完。以后我们是合作关系,可以暂时忘了县主这一层。自在些。”楚若宝笑着起身,“我还要去买铺子,你自己研究,有事也可送个信,都在金陵城,倒也方便。”
“花西记下了。”花西又恢复了那个八面玲珑的掌柜模样,引着两人下了楼。
没等走到店门口,迎面就砸过来一大团白花花的东西!!
好在展念安眼疾手快,揽着她闪躲开,一脚将那团
东西踢了出去!
嘭的一声!
白色粉末也在半空中迅速弥漫开来!
也是那瞬间,迪迦已经闪身到了二人身前,见她无事,便护着芳月三人朝后退了退!
花西就没那么好运,那东西虽说被世子踢了出去,但他这会脸上、身上、全都是白花花一片…人也被这白色粉末呛得咳个不停:“咳咳咳…”
“大家快来看啊!!这花东子胭脂铺!坑蒙拐骗!!拿寻常白面!做成水粉!高价售卖啊!!”
“我不活了!大家再看看我的脸!!就是用了他家胭脂这才烂成这个样子!!”
“黑心肝的东西啊!!!我就要被休弃了!!”
“大家可不要再上当了!!”
“呜呜呜呜呜!”
真热闹啊。
楚若宝探头看向店铺外,越聚越多的人,拉了拉展念安衣袖,轻声道:“你这张脸太权威了,让我来!!!你们谁也不许动!该我上场表演啦!!”
—— ————
作者有话说:盛京日常~
第76章 特来店前哭嚎
花东子胭脂铺外, 人群已围得水泄不通。
那女子要的便是这般阵仗,执帕半掩面容,假哭得愈发卖力,生生挤出几滴泪来:“呜呜呜, 黑心铺子啊!大家都来评评理!!”
楚若宝两步上前, 未等地上哭嚎的女子反应, 一手扶住她肘部,另一手扣住她腕脉,稍一发力便将人拽起。指尖轻搭脉息, 瞬息间心下已了然。
“哎呀呀,这位漂亮姐姐,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女子刚要发作, 闻声只当来了位“仗义执言”的贵人小姐,忙委屈地倾身:“小妹妹莫非也在这铺子买了胭脂?瞧瞧姐姐的脸, 全毁了!呜呜呜, 你可千万别上当!”
“那还真是挺可怜哦~~”楚若宝虚扶着那女子,“面粉几钱一两?姐姐可知?”
“啊?什…什么?”
楚若宝单手持住女子手腕,将人拉到那包踢散的面粉前:“这可是顶好的精面,按市价,比那小盒水粉还贵些呢。”
“他是掺进水粉里用的!妹妹!你别被那掌柜糊弄了!”女子扬帕露出颊上那片红斑, “姐姐岂会拿自己的脸、终身幸福骗你?呜呜呜, 都怪这黑心商家啊!!”
周围人也看清了她脸上骇人的红斑,纷纷窃语朝着店铺和楚若宝指指点点。
她不急不慌的,又拉着那女子朝人群走了两步, 确保接下来的话,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能听见。
毕竟化解流言, 古往今来最朴素的法子,便是以新言覆旧语。
最传统的,那还是——传播。
民众的力量!!!
“听说姐姐月前便来寻过这铺子?怎地脸上疹子一月未消?”楚若宝佯装被女子脸上的红斑吓到,怯生生的也拿了块帕子,掩在唇角。
“正因月余未消,才知这铺子卖的胭脂水粉掺了多少脏东西!”那女子见楚若宝似乎上道,被她说动,又假惺惺的嚎了两声。
“姐姐可曾去惠民署请医师诊过?确系水粉所致?!”楚若宝惊捏着嗓子惊呼一声,“啧啧!别是那面粉年久发了霉!那可是有毒之物!”
“对对!就是发了霉!连医师……呜呜呜!医师都说,这脸怕是好不了了!”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看来惠民署的医师也不顶事,治了一月未见起色。”楚若宝骤然松手,用帕子轻擦了擦双手,声音也由方才的怯生生变的漠然,“那医药司管事的,也不怎么样,这点小问题都治不了,姐姐合该去府尹那,状告医药司和惠民署才对。”
“这…这怎能怪惠民署!都怪掌柜用了霉面,害我至此!”那女子有一瞬的慌乱,忙就着楚若宝的话头,把重点又引了回来,“呜呜呜,我的脸啊!!”
此时的人群:
“这胭脂铺害人不浅啊!”
“就是就是,还敢用发霉的面粉!”
“看这小娘子的脸,啧啧,怕是要被休弃了。”
“那姐姐更应该去府尹了。”
楚若宝见风向又变,接着下套,“连户部一并告了。市面上竟能买到这般上等的霉面,真是暴殄天物~再告户部对商户所售脂粉稽查不严,纵容害人之物流通,致你面容溃烂。”
“什么…什么?”那女子彻底懵了,也明白,身前这个千金小姐,不是帮她,是来拆台的,一时间乱了手脚,一时乱了阵脚,直接抬手指她厉声道:“你!你怕是同那掌柜的!一伙的!!”
楚若宝被她一指,原地转了一圈,身上的珍珠随着粉纱微微荡起,再跟着她一并倒地:“这是何故啊!!呜呜呜,我只是看姐姐一个人在大街上胡言乱语,才好心出言询问!怎么帮着姐姐找出了症结所在,姐姐还这般…这般欺辱与我?去呜呜呜呜……”
“哎呀!我认出她了!萧家那个胡小娘!前些日子就来闹过几回!”
“嗷嗷!原来是她啊!之前不是让人打打砸砸的,这事儿还没了结呢?”
“要我看,这粉衣小姑娘说的对,若是那户部和医药司御下严谨,也不会出这等事!”
“是啊是啊,你看那小姑娘哭的多让人心疼~”
“不是!你们!”胡小娘见人群中钻出几人指摘自己,一时气急,跌坐在地哭嚷,“我不活了!你们都欺侮我!我不活了!”
“让开!统统让开!”
这处的喧哗终于把巡街的巡兵引了过来。
两位巡兵从人群后面走上前,见她和胡小娘都坐在地上,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发生了何事。
还是楚若宝动作更快,嗖地起身:“官爷来的好啊!小女子要帮胡小娘状告当朝户部尚书以及医药司侍郎御下不严!”
巡兵一怔,顺她所指望向慌忙爬起的胡小娘:“你?”
“不是!不是!奴家没有!奴家是!奴家是用了这店铺卖的水粉!毁了脸!”胡小娘也没想到今日的巡兵来的这么快,“特…特来…特来。”
“光天化日,特来店前哭嚎。”楚若宝帮她补充了一句:“好让世人皆知这是家黑心商铺。”
“对对对!”
巡兵对视了一眼,拧着眉问道:“店家可曾带你去惠民署医治?可曾赔偿?从实招来!”
胡小娘半遮的脸上实在挂不住,吞吞吐吐的回道:“奴家…奴家未曾去过惠民署…但…但赔了银钱……”
“什么!!!”楚若宝一秒切换人设,站到人群那一侧,指着胡小娘的手指夸张的颤着,“没去惠民署!那你怎么知道是用了这家的胭脂水粉坏了脸?都赔你银钱了,你又来哭嚎?莫不是!想要人家把铺子赔给你吧!!”
周围的民众也开始和楚若宝统一战线:“我就说,怎么一个多月了还没好,合着根本没敢去看医。”
“那估计是不敢去!”
“就是来讹钱的!我家娘子用这家胭脂怎么没出事!”
“我也用着他家水粉,怎不见掺了那般金贵的面粉!”
“够了!休得喧哗!”巡兵朝着胡小娘走了两步,“随我回府尹衙门!”
“奴家!奴家…”胡小娘懵了,摇着手后退着。
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怪那个死丫头!
“差大哥!我同你去府尹!胡小娘深明大义,虽诬告了医药司侍郎,但户部对面粉市价、商户管束不力,胡小娘仍该向府尹大人陈情!”
楚若宝将手帕塞回袖中,还不忘煽动群众,“各位说是不是!咱们岂容害民之事发生!”
“对!那般金贵的面粉!竟任其霉烂!时不时还要哄抬市价!咱们老百姓一年都吃不上一次!”
“说的对!商家所售有害之物!户部脱不了干系!”
“这胡小娘还真是帮我们办了大事!!”
被架上火烤的胡小娘慌了神,连连摆手:“我…我没有……”
楚若宝两步走到她身前,贴近她耳侧:“崔家拿你试药,需不需要我帮你也说出来?”
胡小娘一怔,脸色霎时白了。
见她这反映,楚若宝倒也更明确了心中猜想。
她脉象几乎和崔蕴华的一样,脸上的疹子也大同小异,看来崔家在纵容自家女儿给自己“下毒”之前,还找人试过药。
胡小娘见她步步紧逼,连巡兵都疑窦丛生盯着自己,心知绝不能去府尹!
楚若宝自然不会放过她,一手将人拉了过来,低声凑了过去:“要么,承认你是因为钱财陷害花东子。要么,我和你一起去府尹,状告户部崔尚书,你自己衡量。”
人群越聚越多,两个巡兵先是驱散着人群,又回头看向胡小娘:“胡氏!还不快随我等回衙!”
楚若宝笑着歪了歪头,嘴巴无声的说了两个字:选吧。
人群外。
楚怀瑾坐在马背上,一脸宠溺的看着自家妹妹。这崔家怎么惹着她了?句句把人家往下拉?哦~难不成是皇后宫里那事儿?
一旁黑色骏马之上的舒云霄有些头疼的按了按眉心:“你这妹妹,真的什么事儿,都想拖我下水。”
两人早在楚若宝开始“表演”那时,就骑马至此,一开始倒是也没认出那个莺莺燕燕娇滴滴的粉色衣裙小丫头是她。
直到她开口,两人便停了下来。好在他见这处聚集的人过多,让人去喊了巡兵,巡兵倒是也有几分见识,并没有不长眼的去为难楚若宝。
“你自己做了什么事,还需我提醒你?”楚怀瑾收了脸上笑意,看着一侧的舒云霄翻了个白眼,“哎,你说,宝儿在那女子耳侧说了什么?那女子吓得脸色都白了。”
舒云霄翻身下马,眯了眯眸子。
他…倒是猜了几分,尚且拿不准,容他去问问。
人群内。
胡小娘已经没辙了,见这小丫头仍是一脸坏笑,脑子一热,拉过楚若宝衣袖,一口就要咬下去!
楚若宝一惊,刚要抽回手臂,再给她一脚!
身侧突然涌过来好几个人影,自己也被拉扯的东倒西歪,好死不死的,那胡小娘正好借力趴在自己手臂上,结结实实的被她咬了一口!
嘭的一声!
胡小娘被人一脚踹飞老远,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 ————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还学人家出来当反派
看着身边突然涌出的几人, 楚若宝无语地吹了吹额前碎发,用力甩开被拉扯的衣袖:“谁让你们过来的!”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快步上前扶起胡小娘:“真进了府尹大牢,你可就难出来了。现在还有转机——我姓楚, 能保你不吃牢饭。”
胡小娘见她眼中算计尽褪, 这会儿只剩对她的同情之色, 咬了咬牙,她现在…没人可信了。
旋即双膝一软,朝巡兵伏地叩首:“大人!全是奴家贪图钱财, 才诬陷花掌柜!奴家这脸是自己坏的,与水粉无关!户部不曾纵容劣质面粉流通,更无失察之过……全是奴家诬告!”
楚若宝起身, 垂眸瞥了眼胡小娘。
叹了声,就这脑子, 还学人家出来当反派?
哦, 也怪不得。
当个弃子,还是可以的。
迎着胡小娘期盼的目光,她转向巡兵:“既已招认,还不速将人带回府尹?”
巡兵早在舒云霄、楚怀瑾、展念安三人现身时便猜出这粉衣少女身份不凡。此刻对视一眼,当即押起呆愣的胡小娘:“卑职这便将人交府尹大人处置!”
花西也在这时, 应了过来, 朝巡兵拱了拱手:“小人乃铺中掌柜,愿随诸位往府尹陈情。”
巡兵点了点头,带着二人穿过渐散的人群消失在街角。
楚若宝朝迪迦勾了勾手指。
迪迦立马从身前三个少年身后闪身到她身侧。
“去告诉花西, 追责索赔皆非重点。让府尹出具告示证铺子清白,方是此局终章。”
楚若宝目送迪迦离开,才低眸看了看手臂上, 被咬的有些红肿的那圈齿痕。
啧。
也是利用了一把舆论的力量。
这世上,没有比被告亲口说出的真相,更能还原告清白的东西。
转过身,她看了看那三个少年,举起自己手臂,顺势抽出手帕,说开演就开演:“哥哥~我受伤了~”
楚怀瑾原本见她红肿的手臂,正欲上前,见她这般作态硬生生刹住脚步,蹙着眉一脸无语的看向她。
一旁的舒云霄则是始终站在原处,笑着看她挤了半天都没落下的泪,摇了摇头。
只有展念安满目心疼的迎了上去,轻声哄着:“疼不疼?可是还要再去铺子那?”
楚若宝半掩着嘴巴,悄声道:“小念安你也太实诚!这是暗示你快带我撤呀!后头还站着舒云霄呢,咱们日后要和他打擂台的!”
“嗷嗷嗷!”展念安立时会意,故作严肃地转身,“本世子会护送县主回府的。”
楚怀瑾与舒云霄对视一眼,默契地比出“请便”手势,目送那两小只窃笑着带人离去,方走至骏马旁翻身而上。
“我得了好酒,怀瑾可赏脸一叙?”舒云霄勒紧马绳,未等楚怀瑾回应,挥着马鞭扬长而去。
楚怀瑾望着那道背影欲言又止,最终摇头失笑:“回回都是这般。”明明想邀酒,偏要作出一副被他楚怀瑾缠着的架势!
“回府禀告母亲,我晚些归家。”他低嘱随从,一夹马腹追了上去。
千馐万香楼对面茶楼二层暖阁。
楚若宝皱着眉勉强咽下这一口,齁甜的桃花酥。忙拿起一旁的桃花酿,只喝了一口,实在没忍住,原封不动的吐回了杯子里。
“这店,没人来不是正常?”她看着那一桌子美则美矣,味道实在不敢恭维的茶点不住摇头,“这店别说是对面千馐万香楼,随便一个小摊儿,也比这强啊。”
展念安自小也是吃惯了美食,他虽说不挑,倒也觉得这茶楼的吃食…实在是难以下咽。
但…这外形的确好看。单说这逼真精致的桃花酥,只看这卖相,任谁也想不到如此精巧点心竟这般难吃。
“咳咳…”展念安示意楚若宝看向对面。
茶楼掌柜是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女子,此时围着围裙,一脸不屑的看向遮着面容的两位:“不卖。”
“您贵姓。”楚若宝换上十二分真诚的笑容,隐在被珍珠帷帽后头的双眸也不由的带上了打量,“怎么称呼?”
“免贵姓姜,单名一个寒。”姜寒挑了挑眉,这已经是她说的第三遍不卖。
这?才想起来问她名姓?
“霜姜佐酒驱寒夜,雪映梅枝月满庭。姜掌柜,好名字。”楚若宝也是瞄到她腰间别的那本书册,决定赌一把。
万一是个爱诗词的呢!
那不是得多少给个面子!
姜寒听到这句诗,一怔,放下自己翘起来的二郎腿,理了理身前围裙,有些别扭的作了一揖:“多谢。”
“姜掌柜,恕我直言,您这茶楼的生意…的确惨淡了些。”楚若宝起身斟了杯清茶,双手奉上,“但您这雕龙画凤的手艺堪称一绝。不若……你我合作?”
这句倒是很合姜寒心意,起身接过茶盏,态度也有所缓和:“合作?你要开茶楼?”
楚若宝摇了摇头:“杏林春和斋,我要开药膳坊。”
展念安刚想拦她,没拦住…原就是为了怕引起他人注意,才做了遮面,宝儿就这么把药膳说了出去…若是这姜掌柜有了别的心思……
“药膳坊?”姜寒手上顿住,歪头打量着身前这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嗤笑了声,“你可知,对面那万香楼的东家是何人?”
“知道。”楚若宝答得干脆,“医药司侍郎,舒云霄。”
“那你胆子还真是大啊,小姑娘~”姜寒起身伸了个懒腰,抽出腰间书册,笑呵呵的看了两人一眼,“不仅要在万香楼对面开饭馆儿,还要在医药司侍郎的地界,做药膳?”
“两位,若姜寒现在出门,您二位怕是要进一趟衙门了。”
两人在姜寒起身的同时也站了起来,一同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手中摩挲个不停的书册,接着对视了一眼。
楚若宝直接撩起了帷帽上的珍珠帘子,将自己的脸漏了出来,眨着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姜寒。
姜寒拧着眉一脸的莫名其妙。
作甚这是?
她承认这粉裙小丫头长得还不错,突然卸下“神秘”这是要作甚?
“你喜欢看梁祝?”展念安指了指姜寒手中书册,又问了问:“
县主新作《西厢记》你可曾拜读?”
姜寒眸中一亮,像是见到了同道中人,两步上前,一拳敲在展念安肩上:“你也看县主所著之书!?《西厢记》?我…我还未得见!书局何时发售?!”
感谢穿越馈赠的文化瑰宝!
楚若宝清了清嗓子:“我叫楚若宝…我,你…!你不要激动!”她这人物介绍还没做完,就被姜寒抱了个满怀。
“啊!您是县主!!我太爱您写的故事了!能为我署名么!”姜寒脸颊霎时红了两片,兴奋之色溢于言表,“您又写新书了!?哎呀,我实乃有幸!!”
展念安将她从那女子怀里拽了出来,护在身后,不满地瞥了眼突然雀跃的姜寒:“姜掌柜,您冷静些。”
“嗷嗷!好!好!”姜寒像个乖学生,正襟危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的看着楚若宝,“您真漂亮!”
呵呵呵……楚若宝心底笑浪翻涌,面上仍八风不动:“姜掌柜,该谈合作了?”
“合!您说怎么合!都成!”姜寒激动的双脚原地踏着,“不过,日后若是您出新本子,我得是第一批看。”
“好说…好说…”楚若宝看了眼一旁的展念安,这就成了?
“姜掌柜的手艺极佳,日后您便负责糕点的制作和塑型,至于口味……”展念安欲言又止的看向那一盘子精致糕点,“这个…”
“嗨!那岂是我的真本事!”姜寒拍腿笑道:“年前宫中茶点比试,我落了败,哎…很是不服啊!也算是道心受损,这才……”
“故意做成这样?”楚若宝也是很诧异了,这得是输给多难吃的茶点师傅啊?给孩子气的道心破碎?
姜寒点了点头:“之前的老主顾,都是按时节订茶点,我遣人送货上门。铺中这些……不过练手罢了。”
“若是将配比方子给您,您是不是可以直接做出来符合药膳的糕点?”展念安倒是每句都问在重点。
“那是自然~”姜寒话说的自信,“我单尝一口便知其中配伍!”
“这铺子,我还是要买下。”
楚若宝从一旁芳月手中接过一沓子银票:“姜掌柜可继续研制心仪茶点,老主顾的生意照旧,新增药膳糕点收益仍归您。这里是十万两,不知铺价几何,余下算作邀您入伙的诚意。日后药膳坊分红,必不会亏待。”
十万两?
姜寒怔愣的接过银票:“您…是认真的?不是…不是当县主当腻了?”
“哈哈哈哈哈自然不是!”楚若宝笑的爽朗,“药膳坊是为了惠民,菜品、糕点定价不会很高,我保证,不会亏了您。”说着,她朝姜寒福了福身子:“合作愉快,姜掌柜。”
姜寒咽了咽口水,也回了一礼,便接过展念安递过来的纸笔,低眸看着。
越看,心里越是惊讶。
不愧能写出《梁祝》的县主,连经商之道都别出机杼。
只是她那句:为了惠民,着实比这一卷“开店指南”更让她折服。
谁不知盛京城的县主是何身份?
她本不必俯身行此微末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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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准备开店喽~~~~
第78章 再说话就毒死你
姜寒将那一卷纸铺在桌上, 一笔一画在落款处签下名字,又从腰包里取出姜记印章,哈了口气,稳稳盖上, 微微弯腰, 双手递了过去:“东家。”
楚若宝扶了她一把, 拿过笔,朝她伸手:“给你签名~”
“好!”姜寒忙不迭把书册递了过去。
楚若宝在最后一页封底内侧提笔写道:“祝姜寒小姐姐生意兴隆!发大财!”她轻轻吹干墨迹,将书册递回。
说实在的, 真没料到事情能这般顺利。
“这位是药膳坊的东家,展念安。”楚若宝引荐着两人,“大掌柜是城东花东子胭脂铺的花西, 不知姜寒姐姐可认得?”
姜寒又是一怔…脸上不自觉地泛起红晕,忙点头应道:“嗷…认得, 认得…日后铺中事务, 便…便向花大掌柜禀明是吧。”
楚若宝眯眼打量突然扭捏起来的姜寒,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没错哦~~~什么事都可以找花西说~~”
姜寒被她看得更加羞窘,抿着嘴忍不住笑出声:“行!规矩我懂…县主是幕后大东家…”
“嗯,这份契书姜掌柜先收着,可再细看。房契地契与保密协议, 世子会派人来取。过两日我们再一同商议细则。”
楚若宝说着顿了顿, 俏皮地挑眉:“花掌柜也会来哦~~~”
姜寒闭了闭眼,捂嘴强忍笑意,连连点头:“行…”
“那我们就走啦~~”楚若宝心情也是大好, “再去把旁边那家大客栈和那间冷清的酒楼买下来,就能着手装潢了!”
“县主留步!”姜寒快步拦下二人,掰着手指算道, “还需三十八万两,那酒楼和客栈铺面的房契地契就都是您的了。”
“哈?”楚若宝一时没反应过来,瞠目结舌地指着姜寒,嘴张得老大,“哇靠!你别告诉我这一整排铺子全是你的!”
姜寒哈哈大笑,哎呀…原来县主也会说市井俚语,倒挺可爱。
“您瞧瞧,我姜寒在茶点行当也是有字号的人~~当年广收门徒,生意都做到外邦去了!”她一脸骄傲,“有点闲钱买铺面收租罢了~既与您合作,日后收益定然远胜收租!”
楚若宝激动地握住姜寒双手上下摇晃,真是捡到宝了:“三十八万两,我再添两万,酒楼地契仍归你!”
人家这么有诚意,她也不能差事儿啊!
“好说好说~~”姜寒又露出忠诚书粉模样,悄悄捏了捏楚若宝的手,“往后全听县主的!”
—— ——
人逢喜事精神爽。
楚若宝留芳月在茶楼与姜寒处理事宜,自己揣着仅剩的五十两,打算请展念安去对街吃顿好的。
不愧是盛京第一楼,午时刚过,一楼近舞台的座位已几乎满座。
她对表演倒无兴致,主要是饿了。择了处靠窗清静的圆桌。
楚若宝将万香楼十二道招牌点了个遍,还悄悄要了壶青梅酒。
“干杯!”楚若宝早已摘了帷帽,不等展念安举杯便一饮而尽。
不错不错!甜滋滋的!
“宝…宝儿,这青梅汁确实不错。”展念安笑得僵硬,不住朝她使眼色。
“什么青梅汁!这是酒!”楚若宝话音未落又灌下一杯,“啊~~好喝~~哎呀,这儿又没外人!你放心,我不告诉你爹!你也要保密!你快尝尝~”
展念安干笑一声,继续挤眉弄眼。
嘶……
楚若宝这才反应过来,筷尖那片蘸满红油的肉悬在嘴边,慢吞吞转过身——
“咳…”她利落地把肉塞进嘴里,身子一矮,嗖地躲到展念安身后,险险避开身后楚怀瑾敲来的爆栗。
空闲的那只手还不忘锤了展念安两下:“小念安,你不讲究啊!”
“喝酒?”楚怀瑾拎起酒壶直接对嘴饮尽。
楚若宝拧着眉,一脸不服但是又不敢发作,只能坐到展念安身侧,眼巴巴的看着楚怀瑾把那壶酒喝个精光。
“一般。”楚怀瑾自顾自落座,一旁机灵的小厮立即奉上新餐具。
“一般你还都喝光了……”楚若宝敢怒不敢言小声嘟囔,还不忘朝着在她对面坐下的舒云霄翻了个白眼,“真是得意忘形了,才跑这儿吃饭……”
展念安倒是目不斜视,时不时为她布
菜。来万香楼撞见舒云霄的概率,可比去舒府还高。
“县主今日倒得闲。”舒云霄扬手,小厮立即呈上新酒。
关你屁事。
楚若宝低眸吃着饭菜,并不理会。
“方才与怀瑾在楼上,见二位从对面茶楼出来,可是看中了什么茶点?”舒云霄浑不在意她的冷淡,亲自斟酒推给楚怀瑾,“舒某这万香楼的茶点,也算一绝。”
啪的一声。
楚若宝搁下筷子,抱臂睨向舒云霄:“再说话就毒死你。”
桌上突地静了一瞬。
舒云霄面色不变,倒是一侧的展念安先红了脸…
对座的楚怀瑾看得真切,放下酒盏疑惑道:“你?该不会连青梅酒都能醉?瞧你这脸红的…”
闻言,楚若宝也望了过去。
她坐得离展念安近,毫不避讳地用手背贴他通红的脸颊试温:“你这可不行啊!往后行军打仗,庆功宴上主帅先倒了?”
男人嘛…尤其在心上人面前,最听不得“不行”二字。
展念安偏头躲开她微凉的手,倏然起身抄起新上的酒壶,直接掀了酒壶盖子,仰头咚咚咚灌下。
楚若宝筷间的鸡腿应声落碟,有些懵逼、有些惊讶地打量着突然陷入“自证”的展念安,默默把那只鸡腿夹了过去:“兄弟威武啊,吃鸡吃鸡!”
舒云霄和楚怀瑾看着孩子心性的两人相视一笑。
“你认得那胭脂铺掌柜?”楚怀瑾难得端起兄长架子,夹了大块鱼肉细心剔刺,才放到宝儿碟中,“宝儿,你在那小娘子耳边说了什么?”
楚若宝美滋滋吃光鱼肉,又指指那道葱烧鲤鱼:“谢谢怀瑾哥哥~”
这声哥哥叫得真心实意,楚怀瑾受用地咧嘴一笑,不再追问,直接把整盘鱼端到跟前埋头挑刺。
“我和她说,我姓楚,若她认下诬告,可保她不蹲大牢……”她抬眸似笑非笑地瞥向舒云霄,故意压低了嗓音,“若不认…我也帮她讨公道,说出崔……”
“县主。”舒云霄适时截住话头,夹了箸青菜香干过去,“多吃菜。”
楚若宝微微后仰,唇边那抹笑让舒云霄恨得牙痒,却迷得展念安痴痴傻笑。
“宝儿真好看~”展念安这句话引得席间三人齐刷刷看向他……
楚若宝下意识往楚怀瑾那边挪了挪,掩唇轻声道:“他…不会喝醉了吧?”
“才没有!”展念安双掌嘭地拍桌,倏地起身挤到她身旁,两手不安分地捏住她脸颊往两边扯,“宝儿~~~~宝儿~~~~好宝儿~~~”
楚若宝僵着身子不敢动,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救救我救救我!”
舒云霄在他动作时已起身近前,可…展念安生得人高马大,近半年虽清减些,依旧体格健壮。他推了两下…这孩子纹丝不动…
关键时刻还得是楚怀瑾,利落的起身,手刀狠狠一劈!
就被展念安单手挡了下来……
“你要打我!”展念安倒是放开了宝儿脸颊,簌地起身,怒冲冲的指着楚怀瑾,“我要去告诉大将军!说你揍我!”
楚怀瑾先是将宝儿拉到自己身后,然后举着双手耐着性子哄着:“好好好,我带你去找大将军?”
“我不要!”展念安冷哼一声,委委屈屈的看向宝儿,“宝儿…他欺负我…”
啊!!!喝多了的萨摩亚!!!
楚若宝两步走了过去,垫着脚费力的rua了rua他的前额:“小念安乖~”旋即叉腰回头瞪着楚怀瑾,拼命给他使眼色:“你怎么能打人!”
接受眼神示意失误的楚怀瑾:“楚若宝!你为了一个外男!和你亲哥大呼小叫!”
楚若宝一愣,看着楚怀瑾那认真的模样,嘴角一抽…
“你怎么能凶宝儿!!!”展念安猛一拉扯!
楚若宝踉跄着连退数步,带倒身后椅子,险些摔倒。
“宝儿!”楚怀瑾惊呼一声!
“可有伤着?”舒云霄眼疾手快的将人扶住,半揽着她双肩,柔声问道:“可有撞到?”
用力甩了两下胳膊,楚若宝退到三人碰不到的地方,伸指逐一点过:“狗血剧情!!!”
“你!坐下!”展念安浑身一抖,乖乖做好,委委屈屈的低头干饭。
“你!我那是让你让着他!”楚怀瑾一脸的恍然大悟,默默倒了杯茶,推到展念安手边。
“你!”楚若宝顿了顿,啧…舒云霄好像没做什么…不行!再想想!
“你!你…怎么能拿这么烈的酒!哼!”
舒云霄无奈轻笑,目光灼灼望着气鼓鼓的少女:“都是舒某的错~”
“那…那你让人给他备醒酒汤…”见他这么坦诚,楚若宝倒是有些挂不住脸,“我也没想到…他喝了酒是这个模样…”
“无妨。”舒云霄挥了挥手,一旁的小厮立马上前,将早已备好的醒酒汤端给展念安,“世子请用。”
他倒是早就预防了。
看来这小念安,不是第一次在万香楼醉酒…
啧啧。
楚若宝扯了扯身上衣裙,坐到了展念安对面,冲着笑嘻嘻的展念安举了举拳头:“以后姐帮你喝!”
展念安点头如捣蒜。
“嗯?”楚怀瑾刚把那盘鱼肉放在她跟前,挑眉看向她,“你怎么不帮他上战场?”
楚若宝眸子一亮:“行啊行啊!”
“好了,让她好好吃饭。”舒云霄坐到位置上,盛了碗牛骨汤,“尝尝看。”
终于能安静的吃饭。
她尽量目不斜视,专注干饭。
穿越守则诚不欺!
远离男人。
—— ————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夜里, 舒府。
舒云霄微蹙着眉,捏碎了手中吃了一半的枣花酥,也不细嚼,直接咽了下去。随即拿起茶盏饮了半杯:“你就用这个招待县主?”
姜寒捧着那本有楚若宝亲笔签名的书册, 在琉璃灯下美滋滋地翻看:“下次一定给她吃好的~”
见她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舒云霄起身走近, 垂眸细看:“这不是她的字迹。”
这话姜寒可不爱听,立刻合上书页,挑眉瞪他:“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亲眼看着县主写的!还能有假!”
舒云霄眼眸微眯, 饶有兴致地抽过书册翻开细看。
“哎哎哎!你轻点!”姜寒怕和他争抢撕坏了,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爱书”落入他人手中。
“左手?”舒云霄了然的点了点头,将书册还了回去。
“当时太高兴, 没注意。”姜寒赶紧收好书册,坐到他另一侧, 嫌弃地戳了戳碟中精致茶点, “县主和世子来得太快,我抽不开身和你商量,只能先应下。”
“无妨。”
舒云霄指尖轻抚杯沿:“不出今晚,世子必会查到你我有往来……”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块锦帛推至姜寒面前,“稍后你换身装束, 亲自去镇西侯府, 将此物交予世子,亲眼看他焚毁再离开。”
姜寒收好锦帛,蹙眉问道:“县主分明想瞒着你…你这般越过她直接向世子亮底牌…”
“盛京城内, 除宫闱秘事,怕没什么瞒得过世子。”舒云霄将冷茶一饮而尽,“切记去镇西侯府时恭敬些…”
姜寒不语, 只歪头打量面色平静的舒云霄。
一个半大少年竟让他如此忌惮…看来那位世子不似表面那般简单。
只是…此等机密竟直言相告?要了命了,知晓的越多,这姓舒的,怕是越不放她走…
“大墨的银钱不是比北魏的好赚些?”舒云霄看穿她心思,一语道破,“你在大墨,就只是富裕掌柜姜寒,这不好?”
“好…好的很…”姜寒干笑两声,心底忍不住翻他白眼,“你确定县主日后知晓铺子生意都是你的,不会又给你下毒?”
嘭的一声,轻响。
舒云霄搁下茶盏,冷眼扫了过去:“世子自然不会说。”
“咳咳。”姜寒举手立誓,“您放心,我虽喜爱县主所编著的故事,也对她十分敬重!但绝不会透露我与您是一路的。”
舒云霄刚想赞她识趣,又听她道——
“她不喜欢你~可喜欢我呢~~县主还为我作诗了呢~~呃…你…你那是什么眼神!”姜寒被他冷冽的目光惊得一顿,“我…我又没说错!”
“作诗?”舒云霄气极反笑。怎么身边人都说县主不喜他…今日楚怀瑾也这般说。
“霜姜佐酒驱寒夜,雪映梅枝月满庭~”姜寒起身抑扬顿挫地吟诵,得意地凑近舒云霄,“如何?你没有吧~~~~签名也没有哦~~~~告辞!”不待舒云霄挥掌,她已溜出门外。
舒云霄起身从书架紫檀匣中取出两张绢纸,轻柔展开。
第一张绢上画着只圆滚小猫,旁书落款:楚若宝。
第二张则是那三首无名诗句…
“倒未料你竟善双手书…”舒云霄仔细收好绢纸,走至窗前推窗望入沉沉夜色,“吩咐底下人机灵些,莫凑到她跟前惹她不快。再助世子…隐去县主所有暗处的行踪。”
杏林春和斋…药膳坊是吧。
她若想以此法惠泽百姓,倒也无不可,无非是他多费些心力暗中周全。
单靠展念安那狠戾性子,能帮她什么?
哎……
舒云霄轻叹一声,掩窗熄灯,一夜安眠。
—— ——
长公主最近倒是发现了。
往常只有怀瑾天天不着家,这半个月,宝儿也几乎是天天早出晚归。
自前几日,两个孩子被项寒抓住偷跑去大营,训斥了一番,消停了两日,又变回只有晚膳时分才准时现身。
她问过芳月,只道宝儿常与世子相伴玩耍,前阵子置办了几间铺面,再无其他异常。
墨慈安便也更放心些。
世子是她看着长大的,虽比宝儿还小半岁,却是个稳妥的。
遂让康管家从私库拨了几百两添给宝儿,便日日诵经祈福,静候瑄瑄归家。
掐指算来,加上书信日程,应当快了。
—— ——
前前后后,忙活了大半个月。
杏林春和斋,算是有些模样了。
楚若宝站在万香楼的雅阁,看着对面那整整一排铺子。
叮叮当当,工人、匠人、里里外外的忙活,颇有感触。
她这生意…做的是不是有些太顺当了。
先是买铺子,捞到了一个几乎全能型人才姜寒,她和花西事事亲为。
几乎天天让人拿着写的密密麻麻的行程报表、和想法反馈找展念安传信给她,省得楚若宝再去沟通。
这两人配合倒也默契,也能很快GET到她在想什么,给出合理的建议,立马就去实施。
花西的胭脂铺得了萧家好些补偿,花西大手一挥,分给了手底下的伙计,还特意将府衙的告示,贴在铺子前边,以证清白。
连茂村林大爷那边,花西也派人对接妥当。
甚至去了其他乡镇寻得可靠贫农签订契书,确保日后药膳食材供应无虞。
再到户部和医药司备案审批,几乎也是一路绿灯。她除了半夜偷偷爬起来写药膳方剂和野菜菜谱,的确没出什么力。
还为了能时不时看看杏林春和斋的进展,动不动就缠着楚怀瑾,带她来万香楼听曲子。
有时在雅阁一坐就是一整日,她也利用这段时间,把《西厢记》的后几回,连带着《梁祝》的唱词,都写好,交由大公主。
至于歌儿么。
大公主说《西厢记》一“上线”,书局就被挤爆了,不急着她去教导乐坊的唱歌儿~
那书局的牌匾,圣上亲笔:不读书局。
楚若宝还出了个“联名”的主意,在花东子胭脂铺消费满百两者,可获赠《梁祝》戏票。
戏院尚在筹备中,大公主亦忙得不亦乐乎。
在擦着医药司的法规之下,她把能入药膳的常见药材,且入菜、做糕点还算好吃的。
写了八道冷盘、八道热菜、十余种汤品、二十种甜品糕点。
也面试了几个姜寒推荐的厨子。
的确不错,有一个年纪稍长的,还懂些药理。
现在怎么说呢…
她不仅是个幕后掌柜的,还是个甩手掌柜的。
这些日子,连展念安都跟着忙乎的瘦了一大圈,反观她自己…倒是长了些肉,加上服药,她这身子,的确健康了不少。
只是…她好像…又没什么参与感。
尤其是这么顺当…原本就不算多的,那点儿创业的“坚辛”和“斗志”都在写完开业指南和菜谱方剂以后,渐渐消失…
舒云霄轻推半卧榻上昏昏欲睡的楚怀瑾,预判到他必会惊醒,抢先坐于身侧捂住他的嘴,轻声道:“县主似有心事。”
回神的楚怀瑾嫌弃地推开他,压低嗓音:“许是见展念安那小子大张旗鼓开铺子,她也想找些事做~”
舒云霄挑眉起身,瞥了眼“天真”的少将军,暗忖:你这妹妹所为之事,可远不止如此。
他正要唤她,却被身后震耳欲聋的喊声盖过。
“宝儿!你看什么呢!”楚怀瑾利落跃至她身旁,顺着她目光望向对街:“想要铺面哥哥给你买!多买几间!”
楚若宝捂着震得发嗡的耳朵,斜睨他一眼:“不买。”
“那怎着看着不高兴?”楚怀瑾拉过嘟着嘴巴的宝儿坐好,“可是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这话,他说的时候,特意看了眼舒云霄。
后者只是回了他一个白眼,拿起方才让人送进来的果汁,倒了一杯递给她:“县主的心思,可都写在脸上了。”
“是嘛?”楚若宝捏了捏自己脸颊,接过果汁,叹了口气,“就是觉着很没意思。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能做什么…或者说,活着的意义是什么。”这句话落,那该死且熟悉的心悸针扎一样涌上心头,她手中的琉璃杯盏也应声落地。
“宝儿!”
“楚若宝?!”
这突兀变故惊得二人一时无措!
楚若宝摆摆手,咬牙屏息,一手死死按住心口,另一手慌乱地从布包掏出瓷瓶吞下两粒药丸,闭目缓了许久,才重重呼出浊气…
真是要了命了。
她倒是也发现了,只要自己开始想一些关于生死之类的,这心悸就想是被按了开关一样,说来就来。
“可是累着了?”楚怀瑾惊得出了身薄汗,见她面色转缓才松口气,“阿兄带你回府歇息可好?瑄瑄过两日就归家,让她陪你玩?前几日不是有人递帖邀你茶会?待瑄瑄回来,阿兄带你们同去可好?”
“原本想着等你生辰再送。”楚怀瑾喂她喝了口茶,变着法子哄着她,“阿兄寻了一匹红鬃骏马宝马,性情很是温顺,待到秋猎开场时,带你去骑马可好?”
“还有…上次你想去演武场,去大营!阿兄再同父亲说说!定带你去……”
“楚怀瑾……”楚若宝轻声打断他,扬了个大大咧咧的笑,“我没事了。”
“好!好!…”楚怀瑾用手背拭去额上冷汗,起身原地踱步,“那…回府!阿兄回府就让康管家给你买铺子!”
“哥…”楚若宝起身,拍了拍他,“真没事了。”
舒云霄松开掐入掌心的指甲,咽下心头涩意:“金陵子弟往年皆会去西枫谷秋游,届时县主也可同往散心。”
楚若宝点头转身,朝他嫣然一笑:“好!秋游好!”
舒云霄一怔,下意识向前半步——她这笑容…与往日不同…
“宝儿!!!”
远远的,展念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三个人齐刷刷地移步到窗前,看向对面二楼坐在窗棂外的少年。
“你看!”展念安手中红绳一扯,几面金色幌子自三楼房檐嘭地垂落展开。
那幌子上写着:食疗、药膳、养生、康健。几个大字。
展念安脚下用力,蹬在窗棂上,借力虚空一点,闪身飞到她所在那处,未待二人反应已隔窗揽住楚若宝,纵身落至街面:“带你去城西捕鱼烤来吃?”
“好~”楚若宝笑的很是明媚,举手朝楼上挥了挥。
身后,迪迦早已牵马候立。
展念安从鞍上取下帷帽为宝儿戴好,幸而她今日衣着轻便,拦腰抱她翻身上马,朝城西驰去。
迪迦仰首望了眼二楼面色发黑的两位公子,微一颔首,策马相随。
—— ——
“你要有展念安半分机灵,宝儿也不至厌你至此。”楚怀瑾面色不虞。
展念安!这小兔崽子!仗着轻功在身!若再惊着宝儿怎生是好!
等他回府,非要去让父亲扒他一层皮!!
多久未至演武场了!!
多久未入大营了!!
不勤练武艺,竟投身商贾!!!从商便
罢,还惹宝儿不快!
“有火气也别撒在舒某身上。”舒云霄掩去眸中暗色,拱手道:“楚小将军记得结清近日饭资。”
说完,他不顾楚怀瑾在身后继续编排他,转身出了雅阁。
“哼,说不过小爷就溜!”楚怀瑾掷下钱袋于桌,亦不循常路,翻窗直往对街那排正在装潢的楼阁。
他倒要瞧瞧,展念安这小子在折腾什么名堂。
—— ——
第80章 玲珑郡主可真是玲珑~
将军府这两日里外忙着洒扫除尘, 边城来信说,郡主午后便到。
楚若宝这两日连珍宝阁的院门都没迈出一步。
一来,是根据瑄瑄的体质,为她制定了一个月的膳食调理方案。
二来, 她想到一些关于杏林春和斋的营销策略, 便写下来整理成册, 交给了展念安。
至于第三……
她近来兴致缺缺,懒得出门,不如就在家等着瑄瑄回来。
芳月见金柔从里屋端出那份几乎没动过的水果乳酪, 不由得蹙起眉头。
小主子这两日胃口确实不佳,往常这乳酪少说也要吃上两碗,如今别说乳酪, 连正餐也用得不多……今日午膳,更是只用了平日一半不到。
犹豫片刻, 她还是决定向长公主禀报。
—— ——
“可是有人惹她不快?”楚项寒一边揽住爱妻轻声安抚, 一边看向静立阁中的芳月,“前些日子不是还同大公子和世子玩得挺好?”
说着,他一记眼风扫向端坐在椅上的楚怀瑾:“是不是你欺负宝儿了?”
“咳……”楚怀瑾放下茶盏,迎着父母审视的目光连忙起身作揖,“父亲、母亲, 我就是欺负自己, 也绝不会欺负宝儿啊!”
“夜里睡得可好?”墨慈安轻轻挣开楚项寒,走向芳月,“可听嬷嬷的意思……宝儿也不像是月事将至……”
芳月抬眼看了看神情急切的长公主, 摇头道:“二小姐……近来都不许奴婢们夜间陪寝。”
长公主蹙眉回望楚项寒,夫妻二人眼中皆浮起忧色,挥手让芳月退下。
“两日前……倒是……犯过一次心悸。”楚怀瑾摸了摸鼻翼, 小声嘟囔,“这可是宝儿不让说的!”
“楚怀瑾!”墨慈安两步上前拧住他耳朵,“这等事你也敢瞒?”
“母亲息怒、息怒啊!”楚怀瑾歪着身子龇牙咧嘴,“宝儿不是自个就懂医嘛……”
“你们……在忙啥呢?”楚若宝刚踏进暖阁,就撞见这“母慈子孝”的一幕。
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自己最近做的事儿有没有落下把柄,下意识就想跑:“要不……我过会儿再来?”
楚怀瑾趁母亲手上稍松,一闪身躲到她背后:“好宝儿,你可要护着阿兄!”
“芳月来报,说你近来夜里睡不安稳、饮食也少,可是身子不适?”墨慈安半拥着还有些茫然的宝儿坐到榻上,“怀瑾说……你又犯了心悸?你怎不和我说?”
楚若宝反手握住墨慈安的双手,弯眸一笑:“没有的事……芳月说得也太夸张了~~我挺好的,你看~还长了不少肉呢。”
墨慈安还想再问,却被坐到身侧的楚项寒打断:“可是在城里闷得慌?还记不记得康策将军?他亲自为你制了一张弓,过两日,爹带你去演武场杀杀他的威风!”
“好啊好啊!”楚若宝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楚怀瑾说送了我一匹马!我能骑马去吗?”
见她满脸期待,墨慈安咽下那句“不妥”,柔声道:“自然可以,只要宝儿开心就好。”
“那就先谢过大将军和长公主殿下啦~~~”楚若宝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那我现在想去城门接瑄瑄!”
墨慈安看了眼一侧的芳馨。
芳馨立即上前回道:“不出半个时辰,车驾便到。”
“让怀瑾陪你一起。”墨慈安拉她起身,满眼宠溺,“宝儿开心就好~”
“这个给您!”楚若宝从袖中抽出一叠绢纸,想了想还是递给芳馨,“这是依长公主体质调配的茶饮与药膳方子,茶饮可每日饮用,药膳两日一次即可。”
芳馨忙躬身双手接下。
“您体内的旧疾,多半是当年产后落下的。”
她望着眼眶微红的长公主,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我翻过康管家那儿您这些年用过的方子,虽是对症,但药有三分毒。除了我开的方子和药膳,其他都停了吧。”
“好,都听宝儿的。”墨慈安破涕为笑,依偎在上前揽着她的楚项寒怀中,“全都听宝儿的。”
“喏,这是大将军的,只是养生固本的茶饮方子。”
楚若宝被两人看得浑身不自在,“我……我去城楼啦!”说着把方子往大将军伸来的手中一塞,转身拽着楚怀瑾一溜烟跑了。
见兄妹俩跑远,墨慈安的泪才簌簌落下:“项寒……”
楚项寒将她拥入怀中,轻抚她的背,目光却仍望着两个孩子消失的方向,低叹一声:“我在……你放心。为夫绝不会让宝儿有事。”
也不会让你们母女,再分离。
—— ——
城门楼子上,楚若宝一袭鹅黄渐变对襟斜韧纱裙,微风拂过,裙裾轻扬,颇有几分仙气。
楚怀瑾陪她半趴在城墙上远眺,不时侧首看她,终究没忍住,低声问道:“你想离开金陵城。”
这话倒是让她回了神,侧眸看向他,浅笑莞尔:“还不是时候。”
“你倒坦白。”楚怀瑾将水囊递给她,一脸得意,“青梅酒~”
楚若宝倒是惊喜,解下水囊,墩墩喝了两大口白开水……
“哈哈哈哈哈~”
望着笑得开怀的楚怀瑾,她也弯起嘴角,将水囊递回去,“若将来有机会,我倒很想去前线看看。但……战争终究太残酷。”
“嗯,如今你目光所及的太平,是无数将士以热血换来的。”楚怀瑾直起身,重新打量她,“近日心事重重,又是递方剂又是闭门不出的,就只为想出去走走?”
楚若宝摇了摇头,并没有选择和他敞开心扉畅谈。
有些事,还得是她自个儿想明白才好。
“少将军!”不多时,一名侍卫上前禀报,“郡主已随太子车驾过了枫林。”
“我们下去吧,他们到了。”楚怀瑾护着她下了城楼。
远处,两列数十骑玄衣铁甲的兵士开路,后方十余名宫女内侍簇拥着一辆华贵马车。
车后还跟着两架稍小的将军府马车与侍卫。
也算是浩浩汤汤的一个车队了。
马车在城门前停稳,玄甲兵士沿城墙列队肃立。
雕花车门自内推开——同样一身淡黄锦袍的楚卿瑄朝他们挥了挥手,随即扶着宫女的手腕款步下车,提起裙摆向她跑来。
若不是楚怀瑾一直按着她,楚若宝早就冲过去了!
此刻见瑄瑄下车,她也顾不得许多,甩开楚怀瑾的手,欢叫着奔了过去。
两名如花少女在车驾前相拥,彼此搀着手臂又笑又跳,再次紧紧抱住。
“快让阿姐瞧瞧!”瑄瑄那两行泪,从她在车上瞄见两人身影,就滚滚落下,这会儿更是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长高了~也长回来些肉~”
楚若宝抬手用衣袖轻拭她颊边泪痕:“我的瑄瑄倒是清减了不少!没关系,我一个月就能给你补回来!”
“呵呵~好~好~”瑄瑄拉着宝儿,朝立于马车前方的太子福了福身,泪眼盈盈望向他,“殿下,怀瑾阿兄和宝儿来接我了。”
一身深蓝斜襟宽袖
锦袍的墨琮稷浅笑温言:“县主,倒是变了副模样。”
楚若宝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恭敬行礼:“太子姐夫安好~”
“呵…”墨琮稷面上淡然散去,眼底因她这句话染上笑意,“你姐姐安好,我便安好。”
楚若宝瞧着两人眉目传情,暗暗撇嘴:呦呦呦~跟她秀什么恩爱!真是!
“殿下。”楚怀瑾也走上前,朝太子抱拳一礼,“宝儿闹着要出城接瑄瑄,这两日连饭都不肯吃。”
“如此姐妹情深,本宫也不便再霸着瑄儿……”墨琮稷执起楚卿瑄双手,微微俯身在她耳畔低语,“过两日我去看你……若你想我,随时入宫便是……”
楚若宝与楚怀瑾默契地退开三步,斜眼瞧着那对腻歪的人儿。
“哎,你何时给我找个嫂子?你也到说亲的年纪了吧?”
“没有中意的。”楚怀瑾抱臂,用手肘轻撞她一下,“你呢?心仪哪家儿郎?”
楚若宝挑起单侧眉峰,痞气一笑:“小孩子才做选择,我都要。”
“你!”
“怀瑾。”墨琮稷看向突然炸毛的楚怀瑾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听闻今秋猎场提前启用?明日你随我去看看。”
“是。”楚怀瑾又轻撞她一下,带着楚若宝向太子揖礼,“恭送殿下。”
兄妹三人目送太子车驾入城,这才重新聚首。
楚怀瑾朝后头马车和随从瞄了好几圈:“怎不见庄清?”
“他骑马去了一个叫茂村的地方,说是之前在那处采过药材,晚些回。”瑄瑄抿嘴轻笑,“我让人跟着呢~丢不了~”
楚若宝眯了眯眼睛,凑到他身侧:“那里离疫病村很近哦~”
“啊?胡闹!”楚怀瑾抬手吹响口哨,白马嘶鸣踏蹄飞驰上前,他纵身跃上马背,“我去寻他,你们先回。”话音未落,白马已载着青衣少年绝尘而去。
emmmmm
她抿紧唇看着少年远处的背影,脑补了无数部经典文学作品。
“不要乱想!”楚卿瑄看着她脸上那抹诡异笑容,戳了戳她脑门,“庄清和兄长一同长大,也一起上过战场。”
“我没有想啊~我什么都没想~”楚若宝挽住瑄瑄手臂,“你今天好好歇着,明日我带你去城内最大的药膳坊吃饭!我请客!”
“何时竟开了药膳坊?何人开的?看来我不在盛京这月余,变化不小?”瑄瑄扶着芳沁的手,带宝儿一同登上自家马车。
待两人坐稳,马车缓缓前行。
“明日开业!瑄瑄可是开业剪彩的贵宾!”楚若宝眨着眼睛笑的狡黠,“是我和小念安偷偷开的铺子!”
楚卿瑄了然有一笑:“这铺子,怕是叫不得药膳坊吧?”
“哎呀,这不是私下和你说嘛~”她笑嘻嘻地挪到瑄瑄身边,拉起她修长骨感的手,悄声探脉。
片刻后:“恢复得不错,我为你拟了药膳方子,来时已送到你院里了~”
楚卿瑄柳眉轻蹙,扶住宝儿双肩,细看她面容:“可是……有什么心事?”
楚若宝倒是一怔,失笑道:“玲珑郡主可真是玲珑~”
瑄瑄捏了捏她的小脸儿:“不想说?”
楚若宝点了点头。
瑄瑄对她来说,确是不同。
不同的是。
楚卿瑄染疾,她去别院救治。
唯有这件事,是她楚若宝,全然依从本心去做的。
—— ——
马车很快驶回将军府,二人刚下车,巷口便传来一阵鞭炮声响。
盛装的墨慈安抱着楚卿瑄哭哭笑笑好一会儿,才被众人劝着回了府内。
楚若宝故意走在人群后头,和展念安使了个眼色。
展念安无声地指了指她身后的迪迦,含笑挥手,翻身跃回镇西侯府。
她朝身后看了眼。
迪迦已经抱着半人高的包袱上前:“主子,属下先回珍宝阁。”
“好。”楚若宝轻抚包袱表面,抬头便见府门处探出身来寻她的瑄瑄:“来啦来啦!”
她提起裙摆,蹦蹦跳跳地迈进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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