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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乱动她的躯块gb》现代言情小说_九条病

    第91章 刑宫换眼你要把他的眼睛挖回去……


    旦见暗色里云弥周身迷雾渐渐飘散,界离可以看到他的魂魄与肉身同步的动作,然而除此之外好似并无其他异常。


    那只是一个普通人形魂魄,没有葳蕤兔恶魂的附着,更不是什么魔龙一族。


    她这是……误会他了,可云弥体内与神脉相斥之物到底是什么,竟连神瞳都看不透?


    “鬼神大人,”云弥与她一样的红瞳里蓦然淌出两行血泪,他声音发虚:“我好像,快要看不见了。”


    启明微光是三界最明亮的光线,直照而来对眼睛伤害极大,别说界离睁眼不是闭眼也不是,总该会受到刺激,何况云弥只是凡胎肉躯。


    她用指腹抹去他的血色泪痕,尽量借神力帮云弥暂时止住疼痛。


    界离手掌用力一掐,所握避世弯镰顿时如烟散去,她要那诡计多端的仙官祭冥去死,要用祭冥的眼睛来换给他。


    她轻轻揽住云弥后脑勺,顺势拥入怀里道:“我不会让你看不见,马上……马上就有一双新的眼睛给你。”


    云弥环住她的腰身:“鬼神大人,让我来吧,不要叫这样的人弄脏您的手。”


    “自然可以。”


    界离语罢,他已掐起一张追踪符,灵符指引直指白骨礁岛中心的刑宫。


    “这人倒挺敢,是以为我们必死无疑吗?待在宫中坐等收尸?”


    此番一路寻去刑宫,到了宫门前守卫森严,手持冷戈虎视眈眈。


    “仙官有令,见闯宫者格杀勿论!”


    “那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云弥持符在前,俨然不需要界离动手。


    他所施焚天符,符起之时烈焰灼烧,燎过脚底飞速向前面蔓延,而后聚成火海倏地窜起数米高的怒焰。


    守卫连避都避不及,在一片火烧火燎当中打滚,不消半刻化为无数具焦尸。


    云弥凭此直破宫门,冲天烈焰从宫外燃到宫内,众多守卫手持兵器竟无一人能近身。


    界离看出来,他体内生出神脉后修为确实增进不少,再加上平日里也不疏于练习,又悟性好,一个半神之身已经能敌数名仙官合力。


    现下冲入主殿中,守卫连滚带爬奔往殿内禀报:“仙官!仙官,他们竟敢闯进来了!”


    殿内传来玉器翻滚砸碎的动静,却不听祭冥话音,料想此人应是要逃,界离直接给云弥指了方位。


    “东南处,偏门,捉人。”


    他再掐一张传送符,瞬闪而去,于半空中穿出,再凌空一脚蹬在祭冥胸口,将人登时踹翻在地。


    祭冥神色惊恐地想要爬起来,被界离以弯镰搁在颈间,狠狠压回到地面上。


    “鬼神大殿……”此人咧着艳红嘴唇又哭又笑:“居然没死!九幽阴瞳都拿不下你们?”


    “一双不认主的东西,能有什么作为,”界离移动锋刃,逼迫祭冥仰面朝天:“还有你,庸人之辈,冕城怎么会派你来守古刑场这么重要的地方?”


    祭冥爆出一阵尖锐笑声:“重要?这怕不是一处荒地,除去一众守卫能有几个活人,守着死人的活也就交给我这个不堪大用的仙官了。”


    “既然不堪大用,那便死吧!”


    云弥刚想以符化刀,手边触到一把冰冷利器:“鬼神大人?”


    界离将刀柄往他手心送:“杀人要用真刀,才能扎得透。”


    他接过银刃,收牢五指,往祭冥胸口深深扎下去:“首先一刀要报你设计鬼神之仇。”


    祭冥双手死死握住刀刃,尖端带着血迹一点点自其手掌中滑出来:“你胆敢谋害仙官,纵使我再不得人待见,好歹也是冕城夙主座下之人!”


    云弥手头无限施力,刀尖已经抵至祭冥衣襟上:“仙官有何杀不得?你连鬼神大人都敢设计,我偏要叫你悔不当初。”


    随着其人胸脯剧烈起伏,银刃划裂祭冥手掌,其人熬不住顿时松开片刻,马上是刀刃反复噗嗤噗嗤没入又拔出的闷响。


    云弥双手浸染鲜血,他处处不伤人要害,再加上仙官有仙力护住心脉,左右也死不了。


    他任由刀下人阵阵抽搐,哀嚎嘶叫声充斥主殿,原本持着冷器欲要攻上来的守卫见状纷纷后退。


    “还有一刀,别急,”云弥将刀刃擦过祭冥眼底:“你这双眼睛放在死人身上也无用,倒不如换给我,也不算可惜。”


    “休、想,”祭冥唾一口污血,直接埋头往他刀刃上撞:“我就算是毁了它,都不会给你!”


    不等云弥来收手,眼看这人双目就要擦上去,界离立刻踩住祭冥肩膀,撑着膝盖身形微倾,她掰住其人额头,往后重重压下:“你想说毁就毁,我允许了吗?”


    祭冥咧出一对尖牙:“你们二人简直欺人太甚!”


    界离置若罔闻,只对云弥道:“尽管下刀,我来压住此人。”


    云弥将刀尖淬以符力,朝祭冥眼周剐下去,霎时惨叫传遍殿内,四下除此之外一片死寂,甚至能听见刀锋绞断血肉的声响。


    他取来血淋淋的眼球,在界离咒术加持下与自身那对模糊的血瞳置换,视野很快变得清晰起来,是久违的双眼视物感。


    眼下祭冥两眼空空,捂着脸嚎哭却又流不出眼泪,只有粘稠液体顺着指缝源源不断地往下淌。


    “疯子,你们一对疯子,敢挖我的眼睛,我要上告夙主陛下,势必铲平你地界命台!呜呜……”


    云弥仔细瞧着自己手掌,不再是过去那种单眼视物的错位感,但他还未适应过来,恍然看见界离身形微晃。


    她压在祭冥头上的手掌好似变得愈加无力,松开之际整个人往后趔趄跌了半步,好在云弥及时将她扶住。


    “鬼神大人,您怎么了?”他搀着界离,忧色重重:“可是前日伤势未愈?”


    界离晃头道:“不是,是魇鬼……”


    祭冥听此骤然哭笑不得:“堂堂鬼神大殿居然也被魇鬼附身?真好啊,实在好啊,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古刑场,魇鬼残余力量最盛之地,你撑不了多少!”


    此人趁机爬起来,一步步朝后踉跄退去,由守卫拥上前来护住。


    “你们等着,我这就去上报冕城,鬼神强闯古刑场,与魇鬼沆瀣一气,欲要破牢而逃!”


    云弥刚想去逮住祭冥,可身边界离又松不了手,他只能暂先照看着她,顾不上其他人。


    一时间整个主殿走得空荡荡的,云弥扶她到座前:“您休息片刻,我这有几张驱邪符,对付魇鬼应当有用。”


    界离撑着额头,苦中一笑:“你还真拿这东西来给我用?魇鬼不是普通邪祟,它靠吃人欲魄为生,说明白了就是随人欲念而增长生存。”


    “您的意思是……”云弥不太懂。


    “要想除魇鬼,必须斩除欲念,而当欲魄彻底消失,魇鬼就会控制灵魂,最后还是落得被吞噬的下场,这完全就是一个死局,根本无解。”


    界离坐在位子上,已经尽力在稳住本体气息。


    云弥刚拿出来的灵符掐在掌心,被揉成了一团废纸:“难道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有,”界离说话声都变得微弱,她大抵也是拿不准:“或可以找到鬼君即魇鬼之首,通过剿杀它来消灭魇鬼。”


    云弥聚起精神:“那何处才能找到鬼君?”


    “天道字无,”界离眼神黯淡,她低声念道:“魇鬼因它而生,鬼君的下落只有它知晓。”


    “可天道怎么可能会告知鬼君的下落,如今只怕要杀我们还来不及。”


    “正因为它要杀我们,所以这次封死古刑场它必定会来,只要抓住它,总有一百种方法问出个结果。”


    可现下界离没有多余的力气了,云弥不明白她要以何种方式捉天道。


    她缓了缓,竟然说:“以我为饵,诱它上钩。”


    云弥蓦地握住她双手:“不可,天道杀心奇重,它现在把您当做首要目标,您这无异于把自己往虎穴里送。”


    “不能拿我这个最大诱饵去,它怎么会上钩呢?”界离反握住他:“暂时的牺牲往往是为了取得更大利益,这是唯一的办法。”


    界离说着,殿外忽然雷云滚滚,似是有千军万马踏于云端之上。


    “他们来的真快啊,祭冥搬来救兵了?”


    云弥听她说完,扶着界离起身往殿外去,果真见得宫殿上空聚了不少天兵。


    为首两人有一道身影分外眼熟。


    执剑神官净凌斯,有段时间没见了。


    祭冥就跟在净凌斯后边,从高空带着天兵落地宫中。


    一时间眼前站满了人,如此浩浩荡荡的队列,界离无暇应战,云弥单枪匹马又胜算不大。


    祭冥蒙着眼睛,白绫上两只血印,一阵一阵在放肆哭笑:“一个被魇鬼附身的鬼神会有多大能耐,身边又一个半仙半神的怪人,能抵过我身后万千兵将吗?”


    云弥向前半步,挡在了界离身前,不看祭冥,只直直盯着净凌斯。


    净凌斯还如从前那般谦卑施礼:“见过鬼神大殿,还有兔公子。”


    他瞧着云弥的眼睛,目光有一瞬间凝滞,颇显为难说:“听闻是兔公子剐了祭冥双目?按照古刑场的规则,伤人眼者,务必以其眼还其身。”


    界离将云弥揽向身后:“你的意思是要当着我的面,把他的眼睛挖回去?”


    第92章 裂魂审问你终于属于我了


    净凌斯稍稍欠身道:“大殿误会,我是指仙官祭冥以启明微光伤及兔公子,赔兔公子一双眼睛是应该的。”


    面前两人委实怔愣,界离在片刻后冷声笑说:“还是执剑神官讲道理。”


    “这算讲什么礼?!”祭冥拨开搀扶的仙侍,掰过净凌斯后肩怒道:“你到底站哪边,神官不要颠倒是非,分明是他们硬闯我刑宫,我才使这不得已的手段。”


    净凌斯面不改色,依旧带着春风笑意答:“我自然是站在夙主陛下这边,将你带回给大殿,任凭地界处置也是陛下的意思。”


    “什么意思,把我交给他们?”


    祭冥惶然后退,因失去双眼看不清后路,顿时跌倒在地:“阴谋!都是你们的阴谋,天上地下没一个好东西。”


    “来人,”净凌斯两眼微弯,云淡风轻笑道:“把仙官绑好,送到大殿跟前去吧。”


    而后迅速有两名天兵手脚利索地捆了祭冥,将人往界离面前押倒下来。


    界离瞥看其人血淋淋的眼洞,冷嘲哼道:“那还真是多谢夙主了。”


    云弥问她:“鬼神大人接下来打算如何做?”


    她转身朝刑宫主殿内走去:“烦请执剑神官把人押进来,我要亲自审问关于魇鬼残魂重现于世的相关事情。”


    净凌斯躬身回复:“是,陛下说过,一切遵照大殿命令行事。”


    他招手,身边天兵领着祭冥,不顾其人挣扎,强硬拖进主殿当中。


    云弥紧随其后,原本候在刑宫的守卫压根不敢上去,纷纷等在外头没有进一步。


    界离身体依旧有些不适,她在座前坐下来,支着额头唤来鬼士:“去接过人来,由你们按着才叫我更加放心。”


    暗影从地下游出,汇聚成人形,去接替天兵的活儿,将祭冥按得死死的,未见任何棍棒相施,这人膝盖骨咔呲一声,伴着嘶叫瞬间折跪在地。


    净凌斯退至旁侧,与云弥站在一块儿,全等着界离发话。


    她低低垂着眼眸,似在休息中轻声说道:“祭冥作为监守古刑场的仙官,如今魇鬼重生这等大事,居然不向冕城上报,这是意欲何为?”


    祭冥还在拼死挣扎,却因捞不着鬼士身体而屡屡拳脚落空,他几近嘶吼:“魇鬼无声无息,我怎知道它活过来,又没祸害到谁,不过附了你的身,这叫做大事?鬼神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界离没有抬眼,意识略感飘忽,她轻轻舒缓一口气:“你不知道它活过来,又怎么知道它没有祸害到其他人?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就知晓推卸责任,这便是仙官的作为吗?难怪他人道你不堪大用。”


    “呸!我轮不着你来评价,”祭冥骂完这句,当场被鬼士折断双臂,听见“咔嚓”两声,身体与两侧肢端呈诡异的反折姿势,整个人跪趴在地上:“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合着只会这一个词?”界离没有多大耐心:“我只问你一句,魇鬼诞生之地在哪?”


    “我为何要告诉你?我又不是你地界冥官,没有向你上报一切的义务。”


    “既然没有向鬼神大殿上报的义务,那本官是否可以听一听?”净凌斯温和微笑着,但祭冥看不见。


    “你……”祭冥顿时无话可说,磕磕巴巴道:“你们、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夙主陛下对鬼神怀的是什么心思,自然是她说什么,陛下便听什么。”


    “你们都是串通好了!天上地下一副做派,”他仰面长笑:“这三界啊,总归要覆灭了……”


    “不可理喻,”界离揉一揉额角,稍许抬了眸:“不听劝,那便上硬的,动手罢。”


    她话音刚落,鬼士抄起一道紫电长鞭,往地面一甩,登时砖石崩裂,碎块溅到祭冥脸侧,叫人身躯一颤。


    “裂魂鞭?”云弥认出来此物,先前在无通炼狱见过:“三鞭碎身,再六鞭裂魂,最后九鞭生死无存。”


    祭冥听到愈发想要挣脱桎梏,可四肢都被折断,剧痛已令他无法动弹分毫,只能伏趴在地上一阵阵地哀哭:“神官、执剑神官,我错了,我错了,求陛下救救我,我不该说那些话……”


    净凌斯微微低头,默然不语。


    界离向鬼士压了一下指头,鬼士当即会意,持鞭扬起,于半空中破风打下,裂帛声后紧接着惨叫充斥殿内。


    在场天兵皆是一阵寒颤,血腥气味无尽蔓延开来。


    净凌斯原本是望着这人,见到祭冥身上暴露的狰狞血痕后,不由移开了视线。


    云弥咧着唇角,低低嗤了一句:“活该至此。”


    界离看都没看一眼,低敛着眼帘,像在小憩,丝毫不被眼前动静所惊扰,可她又确确实实说了话:“我再问最后一遍,魇鬼诞生地在哪里?”


    祭冥说话已是哆哆嗦嗦,字音模糊不清,每吐一声都在不断发颤:“我……我不知道。”


    “那便继续吧。”界离拇指擦着其余指腹,颇为无趣地撑着脑袋。


    鬼士说打就打,又是一鞭扬起,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眼见鞭子即将落下,祭冥惊慌失措,忽然又抬起头,嘶哑着嗓音道:“别……别,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界离随意弹了一下指头,鞭子歪了方向,瞬间打在地面上,清脆裂石声简直震耳发麻。


    祭冥全身一阵猛颤,霎时惊恐万状地回复说:“我所知道的,在……在刑宫下方的底狱。”


    界离思索一瞬,终于完全抬起眼睛,那双九幽阴瞳直勾勾地盯着祭冥,仿佛下一秒就要如同镶嵌在城墙上时那样,迸射出红光将人当场射杀。


    她不紧不慢地应了句:“好,带路去底狱。”


    祭冥瘫在地上,还在有一阵没一阵地嚎叫:“我这……哪里带得了路?”


    “拖着他走,”界离眇一眼鬼士,又对祭冥道:“你说哪条路就行。”


    现下鬼士当真将祭冥一路拖行,所过之处留下醒目血迹,跟着那斑驳背脊后边,看着一道道殷红深壑,直叫人心惊胆战。


    云弥陪侍在界离身侧,他随时扶着她臂端,生怕眼前人某一刻体力不支昏倒下去。


    界离现在脸色不太好看,想必受到魇鬼侵蚀魂魄的影响极大。


    净凌斯也看出来了,上前试问:“祭冥方才说您遭到魇鬼附身,大殿可还能顶住?”


    界离有些无力地冷笑说:“你这话是替谁问的?如果是他,那便没有回答的必要。”


    净凌斯压下头:“大殿权当作是我问的如何?”


    “我很好,”界离就答了三个字,步伐比刚才赶紧了些,对着前方道:“多年未曾来过刑宫,底狱这样远吗?”


    祭冥哭声不断,战战兢兢回道:“这不是……我也快不了。”


    她没有回话,直至跟随前面祭冥去到愈发阴暗的地室,此间连火把都是潮湿生虫,还是云弥燃了数张照明符才将周遭点亮。


    “魇鬼会生在这种无人之处?”


    界离已然起了疑心,它既然是靠食人欲望而生,应当以人心为壤才对。


    可这种偏僻少人的地室,古刑场又数万年未曾启用,怎么可能有欲魄来喂养魇鬼。


    祭冥又哭又笑,声音凄厉道:“怎么会没有人,这里一直都有人在啊……”


    “什么人会在这里?”


    界离正好奇着,祭冥忽然放低了声音道:“你过来,过来到我耳边,我才告诉你。”


    她正要上前一步,云弥拦住她:“鬼神大人,这人诡计多端,当心他有诈。”


    “无妨,我怕他做什么。”


    界离轻轻拂开了云弥,并向祭冥逐步走近,待到已经临至跟前:“有什么话,说罢。”


    “这样不行,”祭冥口齿间尽是血污,笑起来格外瘆人:“我得够得到你耳边才行……”


    “好,可以。”


    界离又近一步,稍许躬身凑近到祭冥身侧:“现在总该说了吧。”


    身后云弥愈要走来,被她抬手止住。


    祭冥侧耳听见她的呼吸声,更是有一声没一声地痴狂发笑:“真好啊,就是这样……”


    他话音未落,从体内骤然炸出数根红丝线,刹那间尽数穿进界离体内。


    界离刚聚起神力的手隐约收住,她咬紧牙关,忍受着丝线根根钻进经脉:“这就是你的诡计?”


    “只是开始罢了。”


    祭冥说完这句话,一道雪白剑光夹着数张灵符,直接将他击打出数米远。


    云弥刚要上来扶她,从祭冥身体里现出第二道人影,字无玩趣地迈步而来,脚踝上的骷髅头又开始“咯咯”朗笑。


    “阿离,我们又见面了。”


    它一道结界拦下所有奔向界离的外人,包括云弥和净凌斯,及一众天兵。


    “现在是我们的独享时间。”


    界离闻声抬头,唇角淌出些许血液,她捂着腹部,那里才是被一片红色真正浸染透彻的地方。


    字无牵着手里丝线,一点点地收紧,直到界离受控去到它跟前。


    它轻抚着她发冷的脸庞,感到颇为心疼道:“阿离终于属于我了,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第93章 拔齿作棋棋下押的是人命


    界离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鬼神大人!”


    云弥情急下一连燃起数十张灵符,玄火几乎将地室照成白昼,他竭力全力想要撕破字无的结界,两力相撞下发出剧烈震响。


    “你放开她,别动她!”


    净凌斯扼住他手臂:“兔公子冷静,你这样只会是徒劳。”


    “你要我如何冷静,”云弥怒而指向自身:“我这遍体伤痕,全都拜它所赐,它下手有多狠,只有我知道。”


    净凌斯看向云弥还未完全恢复血色的面庞,不由露出忧色:“那我去寻陛下,陛下总该有办法。”


    “他能有什么用,”云弥冷视前方,不屑唾斥:“他若是有用,自己还会沦落到任由摆布的境地。”


    对面字无挽着界离的手臂,往她臂弯里依靠,颇为惬意说:“你们慢慢辩论吧,阿离我先带走了。”


    界离此刻动不了丝毫,体内所有经络都被丝线牵制,她只能跟着字无一步步迈出地室。


    身后人的叫唤因隔着结界而变得模糊不清,直至拐离转角处后完全消失。


    “阿离一定想问,我要带你去哪儿?”


    字无回过头来,冲她一笑:“你毁了我的往生楼,我不怪你,这是必然结果,所以我现在成了无家可归之人,只能回你的地界命台了。”


    界离拧起眉却没有过多动静,她凝视字无良久,对它明媚笑意视若无睹,反而觉得愈发糟心。


    字无自然知晓她什么心情,索性捉住她手指,轻柔牵着界离往前走:“阿离别担心,我不会对地界做任何不利的事情,不过暂且借居而已。”


    界离被它踮起脚来点了点鼻尖,闭上眼的同时忍之又忍,但奈何连传声都传不出去,只能一味受着它假作姿态的挑衅。


    眼下字无即便没有了涉世毫笔,依旧能在各种空间中穿梭自如,连拉带扯和界离进到她的寝宫。


    她进去时沉着张脸不说话,又带着刚被铲平往生楼的楼主,鬼使们见了摸不着头脑,纷纷退至一旁不敢吭声。


    字无倒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带界离去到露台外,拍拍她的肩膀,将人按坐在椅子上。


    它刚好和此刻的界离齐高,总算能与之平视,自己也寻一张凳子并肩而坐,遥望着覆盖整个地界的红光禁制。


    “你看,好像过去天边的晚霞,阿离觉得呢?”


    界离低敛着视线,理也不理。


    字无叹息道:“你也真是冷漠,不说话时更是如此,罢了,我且允你与我聊聊吧。”


    界离尝试着张口:“你若绑我只为做这些事情,才是无聊透顶。”


    “嗯……你觉得我该做什么事情?”


    字无掰着手指头,狡诈看她:“杀人还是纵火,或者是灭一回三界。”


    “你胆敢?”她将字无死死盯住。


    “阿离觉得我敢,我便敢,”字无在身前现出一面棋盘:“来赌一赌如何?”


    界离看得清楚,它所摆棋子竟是一颗颗森白的牙齿,或是兽齿但更多是人齿。


    她移开了视线,不想去看那些沾满血污的东西,却偏偏被人捉住指尖抵在那些硌手的冷硬物什上。


    “我知道你嫌弃,所以特地寻了较为干净的几颗‘棋子’代表你,你要亲手拈着,否则等会儿辨不清谁是谁的,这一盘棋可就乱套了。”


    说是棋盘乱套了,倒不如说是字无想要把三界局势搅得一团糟。


    界离早就看明白它,顶着最人畜无害的模样,实际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说是下棋,其实下面押着的是人命罢。”


    界离动了动,发现自己的活动关节仅仅局限于腕部,除了移动“棋子”,其余任何动作都做不了。


    字无先走了一步棋:“方才不是还觉得无聊吗?怎么现在要后悔?”


    “我希望你别后悔才是。”


    界离指尖一定,所按“棋子”陡然碎作粉末,伴随指腹洇出来的血丝,此间陷入窒息般的死寂。


    “鬼神大人!”


    云弥突然闯入打破其中气氛,界离蓦地转睛看过去:“别过来。”


    对方顿时怔愣,堪堪定在原地。


    字无举步过去:“人家来都来了,干嘛叫人站着不动?”


    “小郎君,”它围着云弥绕圈:“来得真是及时,阿离正觉得他人牙齿做成的‘棋子’太脏了,简直不能下手。”


    “不如,拿小郎君的牙齿为你的鬼神大人亲自定制新的‘棋子’如何?”


    字无伸手想去挑起云弥的下巴,被他昂首轻易躲开了。


    “真是一个个大人,欺负我一个孩子身高。”


    字无撇撇嘴,终于摆出一副厌烦的样子,这样瞧着才有几分真实可言,然而未保持半刻,又是笑脸鬼上身。


    它骤然转为阴厉笑面,猛地拽住云弥的衣带,往下重重一扯,连着他整个人扑通跪倒下来,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响声。


    云弥叫痛都来不及,莫名就被对方卸了下颌,张着嘴仅能发出零碎几个字音。


    “你做什么?!”界离几乎要站起来,可有一股力量压在肩膀上,左右不能抗衡半分。


    “给阿离取‘棋子’呐,”字无随手化出一把钳子,直接抵上云弥牙齿:“放心,我下手很快的,不会感觉到疼。”


    “谁要你的‘棋子’,你若动他半分半毫,我必会叫你百般奉还。”


    界离此刻施展神力,手头已经能发出细微颤动,她再加数分力量,指节开始屈伸。


    “阿离别激动,”字无一道眼神瞟过,又把界离所有举止压回原状:“区区几颗牙齿而已,用完镶回去并非难事。”


    “你、卑……鄙。”


    云弥牢牢握着字无硬要捅进来的钳子,可他力量竟不及字无半分,很快双手便软下来,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字无轻松往他牙齿上敲下去:“不要挣扎,万一碎了怎么办?完整的牙齿才配得上做阿离的‘棋子’。”


    等到钳子就要重击落到实处,云弥扭头给躲过去,只不过被打在了嘴角,很快破开皮肉,慢慢红肿起来。


    界离见着那一抹醒目颜色,浑身都在使劲挣脱束缚,颈上脉搏突突猛跳。


    许是感受到她的神力冲击,字无手边动作缓下来,它转身之际变得更加有兴致了:“难得见你如此在乎一个人,怎么都要好好玩一番。”


    云弥的脸继续被掰正,这回钳子真切夹在了他门牙上,只要轻轻一拉动便能感觉到深刻痛意。


    字无微微躬身,凑近到他耳边:“小郎君,准备好了吗?”


    云弥站也站不起来,现在手头又无计可施,他能怎么办,只有闭眼等着。


    直到一阵令人止不住痉挛的剧痛袭遍上颚,云弥居然没见它拔下来半颗牙齿。


    只看它把钳子随手一丢:“哎呀,别紧张,与你们开个玩笑罢了。”


    字无手掌往云弥嘴角轻轻抚过,那肿起的伤口瞬间了无痕迹:“我知道阿离心疼你,我又心疼阿离,自然不忍搞得你死我活。”


    “来,”它扶云弥起身,引至界离身旁:“你的鬼神大人不愿动,那便由你来帮她下棋,毕竟小郎君最懂阿离心思。”


    云弥被请入座,与界离彼此相视,迟迟未能伸手棋盘。


    “害怕什么,下错了又不会要你们的命。”


    最多也是要其他人的命,字无没说出来的下半句是这个意思。


    对面两人全都看得明白,界离眼下没有借口可以避过去,只能先妥协道:“下罢。”


    云弥万分谨慎:“那您觉得下一步该如何走?”


    她看过上面,看似活路四通八达,实际上无论走哪一步都是陷阱重重,总会有人因此丧命,这明摆着就是死局。


    界离最后把目光定在那颗碎成粉末的“棋子”上,刚要开口时忽然被旁侧静默上前的人影吸引了目光。


    字无也一齐看过去,是过去往生楼的人俑。


    人俑神色木讷地望着它,似有事要报。


    “说吧,阿离不是外人,什么话都听得。”


    它倒像是大方,可那人俑把话说出来后,界离才发觉这些怕不是字无故意要让她听到的话罢。


    “楼主说要下放尘界的又一批魇鬼,已经开始从诡面集市逐一放出去了。”


    字无打了个停的手势:“不必了,放出去的就算了,剩下未走的都收回吧。”


    它刻意转向界离:“我的最终目的已经达到,阿离都属于我了,我何须执着于他人。”


    界离听得明明白白:“你这是在威胁我?我若不做这个‘人俑’,你便想去把更多人挖成没有魂魄的空壳子。”


    “怎么能把自己说成是人俑呢?”字无刚想掐掐界离的脸颊,被云弥抬手挡住。


    它扫兴收回手,解释说:“普通魇鬼制成的人俑只配当仆从,而阿离身上这种等级的魇鬼会让你永远做我的朋友。”


    “什么叫这种等级?”


    界离问出这话时兴许心中有了答案,是鬼君吗?


    “是啊。”它就这么直言不讳地说出来了。


    界离看到云弥对视过来的瞳仁蓦然颤动,那依她之前的意思,唯有杀死鬼君才能彻底消灭魇鬼,如今鬼君几乎要与界离魂魄融为一体,是不是只有抹杀自己……


    作者有话说:啊啊对不住大家,我我我来迟了(哭,今天太忙了,半夜回来赶紧码,手速已经突破极限了,对不起(滑跪了


    第94章 一魂两体再强的愈伤能力都好不了……


    “阿离可不要有歪心思,”字无一眼看破界离所想:“你若没了,我便只能从其他人或是更多人下手。”


    “我怎么会做那种蠢事呢?”


    界离向它展笑但眼中神色不动,唯有嘴角微扬,显得面容无比僵冷诡异。


    字无见了稍稍滞住瞬间,它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鬼君附体,阿离欲魄不多,我倒好奇为何你的意识能撑到现在?”


    “想知道吗?”她总算收敛了脸上表情,垂下眼帘漫不经心道:“你大可来试试我的灵魂被控制到什么程度了。”


    “此话当真?”字无放下“棋子”,朝界离走近,却再次被云弥起身挡在面前。


    “怎么办,你的小郎君好像不太乐意。”


    界离眼神示意云弥暂先退下。


    云弥迟疑道:“可鬼神大人,它诡计多端,我怕对您不利。”


    “无妨,要是想对我下手便不会留我到现在。”


    眼前身影犹豫再三还是避开了,界离直视逐渐凑近的字无:“不怕我学你,来个趁机偷袭?”


    字无把手搭在她肩上,几乎要以额抵额:“我为何要怕,阿离不是连动都动不了吗?”


    它轻轻闭上眼,正试图探索界离体内魂魄气息,一张安静稚颜近在咫尺。


    “是吗?”


    语罢,界离眸底忽然闪出灼烈金芒,所映视野里桌面棋盘升起数颗“棋子”,以规律逐一排列着,而后凝成忘归阵法,蓦地打入字无后背。


    面前人身体猛颤,睁眼之间眼神凝滞,显然是被这一击给惊住,再加上身体受到重创,一时僵硬动弹不了。


    “阿……离,你伤我?”


    字无向后跌了数步,只手撑在桌面上,整盘棋东倒西歪散落一地,其余“棋子”从字无躯体的孔洞内一颗颗被逼出来,裹着浓郁污血砸在地上。


    界离刚向云弥伸出手,却有一只手比她更快地拽住了他。


    字无锁着云弥,含血笑说:“作为补偿,小郎君归我了。”


    “你放开他。”


    界离掌中掐起术法,随着力量朝前抓握,愈要将人夺回来。


    可字无总是先一步闪开,它手中钳有云弥的传送符,虚弱之余得意道:“这东西甚是好用。”


    “你偷我的灵符?!”云弥再取灵符想要挣脱它,不曾想符纸再次莫名被转移到字无那里。


    字无扣着他手肘,脚步有些踉跄地往空间罅隙里遁入:“阿离,后会有期,人玩腻了再还给你。”


    “该死……”界离再想去追,但裂隙一旦消失,压根寻不着任何踪迹。


    她看着地面乱糟糟的棋局,更是怒火中烧,所踏之处尽是粉碎的“棋子”。


    “传令给地灵,”界离跨步走出寝宫,吩咐鬼使:“翻遍三界也要把他们给我找出来,两个人里一个都不能少,必须要活生生的人。”


    鬼使还没反应过来,她早已经夺门而出,如今乱局,不知道字无会带着云弥做出如何丧心病狂的事情。


    单凭人俑那一句话就值得万分警惕,它控住不了她,势必会以其他人来威胁,又是魇鬼作祟的当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各界。


    界离得去趟中天冕城,过往那些旧事,在此面前不值一谈。


    她没乘鬼灵尊驾,以数分力量急速奔往冕城,先是有天兵拦她,后有仙使来阻。


    其人战战兢兢地挡在界离面前:“鬼神大殿,陛下现在政事繁忙,恐怕无暇见您。”


    界离推开此人:“正好,我与他有要事商议,就不必另找时间了。”


    “大殿!”仙使直接跪下拖住她裙尾:“您不能进去,陛下他暂时没空见您。”


    “没空?他是这么说的?”


    界离怎么不信呢?她干脆化出分身,让仙使不知该拖住哪一方。


    待到径直推开政殿的大门,里面竟是空无一人,正前方的桌案上奏帖整整齐齐放着,还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他人呢?”界离觉得不对劲,直接将仙使从地面提起来:“我要听到真话,否则你也知道我是什么人。”


    她率先扼住仙使的脖子:“说,别让我问第二遍。”


    仙使浑身抖得不成样子,眼神几度避闪:“我……我不知道,陛下说他有要事处理,让我们都候在门外。”


    “嗯?”界离真正加大手里力度。


    仙使很快喘不上气,整个颈脖都在咯咯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当场拧断。


    “我……我,说……”


    “说。”她凝眉聚目,将视线死死锁在这人脸上。


    仙使被她盯得一阵阵发瘆:“陛下他在寝宫,这……段时日身体,一直不大好……歇着了。”


    “身体不好?”界离不解。


    他魔龙之身,天生自愈能力远超常人,何至于身体不好?


    “是真的,我……不敢胡乱说。”


    仙使马上要挤出泪来,两侧额角大汗涔涔:“求鬼神大殿饶命……”


    界离逐渐松手,放开了仙使,却仍旧百思不得其解:“他从何时身体有碍?”


    “大……大概是从元始雪境回来后。”


    她扫一眼哆哆嗦嗦的仙使,心中愈发没底,是过去在北祁山上那一击下手太重了?也不对,自己怎么可能连这点力度都把控不好。


    “大殿!”仙使在身后想要追她。


    界离以雷霆瞬闪避开,现下直奔玄渡寝宫,她倒想知道他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以至于严重到政务都没时间顾及。


    夙主寝宫外空荡荡的,没有侍者候在门前,她也是见了奇怪,内殿的殿门微掩着,等到逐步走近,在屏风之后映着一道半隐半现的身形。


    玄渡对着高有八尺的落地镜,早早褪下了外衫里衣,面向镜子在往自己心口处擦抹一些东西,他脱下的衣物还沾有暗色污渍,像是血的痕迹。


    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些,界离看见了更令人惊愣的一幕,她直直盯着那道模糊的后背,通过九幽阴瞳直接探到他的魂魄,上面俨然落着界离的字迹。


    此生托神侧,生死亦相随。


    这不是她写在云弥魂魄上的字吗?为何会出现在玄渡身上?


    界离不可能怀疑自己看错,涉世毫笔所写只能刻在同一道魂魄上,她从来没有给玄渡写过同样的字。


    所以他们是同一道魂魄,也就是同一个人……


    玄渡知道,他一定早就知道。


    这番隐瞒得真好啊,把她蒙在鼓里,自以为与这位夙主已经分道扬镳,然而却被他的一个“分身”诱骗。


    界离无声无息朝后退去,手指隔着衣料也将掌心掐出湿热血液,等到皮肉破开,指骨深深嵌入掌骨缝隙当中。


    她便就是要将手掌弄得满是伤痕,要让远在不知何方的云弥感受到这些痛意。


    不对,他不该叫云弥,他该叫作玄渡啊。


    “谁?”玄渡察觉到后面的动静,迅速披起衣服。


    不等他回过身来,界离转头即走,她要去找冕城的医官问清楚,这一魂两体到底是个什么怪病?


    等到一举破开医仙府的大门,里边医官惊一大跳,看到界离淌血的手纷纷疑惑愣住。


    “鬼神大殿受伤来我医仙府做什么?应该去找你地界命台的医官才对!”


    界离对这话置之不理,她只道:“我知道你们夙主有一位哑医专诊,是谁?站出来。”


    四下众位医仙你我相望,最后目光落及最边上那人。


    哑医默默向前走了一步,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示意是自己。


    “其余人都退下。”


    “你一介地界鬼神,凭什么命令我们冕城的仙官?”


    “退下!”


    界离一声厉喝,声音在四周回荡,清清楚楚钻进每个人耳中,那些个人再次被吓到,皆是面色发白地退出去。


    眼下只剩一个哑医,这人倒是不惊不乍,老实沉稳地站在面前。


    界离直入话题:“他这些年到底患的是什么病?”


    哑医打着手势,让人看不懂。


    “说不了人话,就说鬼话。”


    她干脆把此人魂魄提出来,面对面与它说:“夙主为何会出现一魂两体?”


    “别和我说是分身,他们之间记忆并不相通,我能从魂魄里看出来,性格习惯也不尽相同,完全就像是两个人。”


    哑医斗胆对上她眼睛,而后迅速压低视线,用魂音道:“是离魂症,一道魂魄两个肉身确实与分身相似,但如鬼神大殿所说,他们之间记忆不互通,又是两种性格,所以在最初并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不管如何,都是同一个人是吗?”


    界离虽然在问,实际上比谁都清楚,她看到的就是同一道魂魄,同样的魂魄就是一个人。


    “是,”哑医亦是点头认同:“陛下他……”


    对方想了想,还是说出来:“鬼神大殿想必也知道,陛下是魔龙之身,为了隐藏这个秘密,我自封口舌至今。”


    “说重点。”界离没有多少耐心。


    哑医连连应道:“好,这离魂症其实是陛下这些年性情上受尽压抑的结果,陛下虽在肉身上愈伤迅速,但这心里到底有所思虑,甚至过多过甚,才导致了如今病况。”


    “那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再强的愈伤能力都好不了?”


    界离分明看见那些暗红色的血迹。


    哑医变得不淡定,屡屡叹说:“陛下他的龙心,被挖了啊!”


    第95章 剑指命脉您打算如何杀我解气


    界离委实滞住,鲜少露出这般愕然的神色问:“谁敢挖他的龙心?”


    哑医似难以开口,半晌没挤出半个字来。


    “说话!”她语调略重,掌心的血一滴一滴在往下落。


    “是、是陛下他自己。”


    哑医刚说完,一道影子闯入了视野,玄渡从医仙府外踏进来,听见这话蓦然顿住脚步:“阿离……”


    界离瞥过去,很快收回视线,转看向他处:“你过来做什么?”


    “阿离,我来是想……”玄渡华金面具下眼帘低放,他竟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说起,一时半会哑然无声。


    “解释?”她轻笑一声:“没办法解释了是吗?”


    “那好,”界离直接面向他:“我来问你,你的心去哪儿了?”


    玄渡答:“在您那里。”


    当真是惹人发笑,这个时候还在讲这些情长情短,她就要嗤之以鼻时忽然想起来,原来龙心最是迷惑人,自己为何会看不清云弥的真实魂魄。


    “是洗魄珠?”界离恍地醒悟:“你以龙心化作的洗魄珠遮掩了他的魂魄。”


    玄渡张口间有些迟疑,然而下一刻体内像被有道神力鞭打过,从中硬生生扯出一样东西来,他还没反应过来,雪亮剑影已经闪至眼底。


    “鬼神大殿息怒!”哑医见状,猛地一拜:“怎么将剑指向陛下啊?!”


    “我想剑指何人便指何人,与你何干!”


    界离强行抽取了他的命剑,决然刺入玄渡的胸口,那里现在没有心却依旧是命脉所在:“所以你早就知晓他的存在,你什么都不说,就这样让我蒙在鼓里?”


    他面色微变,素来平静的金色眼瞳细细颤动,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扎进皮肉的剑锋:“阿离,我怕告诉你,万一……”


    “万一我知道他是你,你连以这种方式待在我身边的资格都会失去,是吗?”


    界离把他想说的话都说出来,顿时令玄渡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只是垂眸盯着扎入胸口的剑,低声说道:“我已经没有心了,您打算如何杀我解气?”


    “没有心,但在命脉在此,我一剑刺下去照样没命。”


    即便很久没有拿过剑了,界离握住剑柄的手仍然又稳又牢。


    玄渡的衣侧已然染血,他下定了决心向前逼近:“您若真的要杀我,那便不要留情。”


    界离感受到剑端一股力量压来,很快锋刃愈发没入血肉,一寸寸将胸腔撕裂,直至莫名轻松就穿透了其间肋骨。


    她不由向后撤开一步,且收手止住,陷入更加不可思议当中,所握长剑险些即将脱手掉落。


    “你心前的骨头为何缺失了大半?”


    玄渡亦是神色凝滞,像是想到一事,恍然朝后也退了半步,剑锋自胸口抽离,衣上血色迅速漫开。


    他顾不得疼痛,只是佯装镇定辩解道:“是挖龙心时割断的。”


    “撒谎!”界离将命剑往地面重重掷下,哐当一声令旁侧哑医打个抖,连同玄渡眸光瞬间黯然失色。


    “你还要欺瞒我到什么时候?”


    她终于指向自己胸口:“难道锁心钉是你种下的?是你用自己的骨头化成囚钉打进我心脏里,困住我数万年。”


    玄渡想要晃首却又无可辩驳:“阿离您听我说,当时若不种下此钉,你必将没命。”


    “早知有今日,那我宁愿没命!”


    界离猝然抬手之间,将玄渡的面具揭落在地,她盯着那张数万年都没有再见过的清贵容貌,与云弥又是不同的一张脸,让人觉得好陌生。


    玄渡被她此举惊住,撇开半侧脸庞,愣愣看向摔在地面的金色面具。


    “鬼神大殿!您这是做什么呀?”哑医仓惶拾起面具,向玄渡脸上遮盖:“夙主陛下的尊容万万不能轻易暴露!”


    “呵,我又不是没见过。”


    界离全都知道了,自己因抗天命被雷劫折磨得半死,玄渡趁她昏睡时取骨制心钉,以鹤庭十二臣的名义再加以神戒,她一觉醒来,昔日人人厌弃的魔龙披上圣衣,代替自己登上夙主之位。


    而她则被世人驱逐,避居地界蛮荒之地至今。


    好一出邪魔坐上神坛,神明跌落魔道的戏码,这就是现在的世道。


    界离觉得自己简直无法呼吸,头脑被怒火冲过后变得万分沉重,她脱力闭上眼眸,试图稳住急躁的气息。


    “我算是看够了,今日就到此为止罢。”


    她看也不看眼前人,一脚踩在命剑上,从玄渡旁侧擦肩而过。


    “别跟来。”


    想着玄渡身体不佳再加上方才一剑也走不了几步。


    从医仙府出去,所有医官见她面色阴沉都惶恐避开,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被当场摘了头颅。


    界离此刻即便再如何怒火冲天,都忘不了最要紧的事情,古刑场的魇鬼根源必须及时封印。


    她不多想即刻赶往白骨礁,踏上礁岛竟无一人出来阻拦,不费吹灰之力便达刑场正中,通过九幽阴瞳瞟见随处都是飘荡的残魂,或是罪仙或是魔头,但修为都不低,难怪吸引众人来此补魂练体。


    现下界离召出摧魂仪,随着铜色仪盏溢出耀眼华光,风雨雷电皆皆聚于此,一时天昏地暗,偌大结界从高空降下,周身衣袍猎猎作响,疾流之中听得鬼哭魂叫。


    然而关键之时,身后陡然传来其他力量猛烈袭击,跟着四面八方投掷而来的长枪,一同打向界离。


    “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她冷声念道。


    此刻急速旋身,界离霎时拽住来者手臂,又听咔嚓几声,一个人影接连断手断腿被摔向数米之外。


    “咳……咳咳!”祭冥撞在刑场边缘的残柱上,全身无力地滑落在地。


    他连支撑起上半身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跪趴地面,扬起头来,面容憎恶地朝向界离:“你不是被天道带走了吗?怎么还能回来!”


    界离歪了歪嘎吱响的颈脖,朝他逐渐走近:“你知道它是天道?所有一切都是你们预谋好的。”


    “是又如何?好不容易得人重用,为的就是除掉你。”


    祭冥颤抖着嚷道:“反正我也就这副样子了,死都要与你同归于尽!”


    “你尽管试试,到底能不能带着我一起死。”


    界离直接踏在他脑后,施力将人头踩压下去,令其脸颊被地面挤得变形。


    “你……”祭冥挣扎不了分毫,只能朝守卫怒吼道:“杀了她!快杀了她!”


    四下涌上来无数守卫,却在近界离十步之遥的时候纷纷被掀翻在地,一个个哀声痛嚎。


    “无用!都是吃什么的……”


    祭冥想要以拳锤地,可遍体经脉几乎被斩断,连握掌都握不紧。


    濒死之际他莫名尖笑起来:“怎么今天不见你那心上信徒呢?是他以自己去向天道换你自由了是吗?”


    “天道拿你没办法,但它会宰了他,怎么样?心疼吧,难过吧,生气吗?”


    祭冥几近癫狂地对界离一顿嘲讽,口齿中尽是血污垂涎。


    “别跟我提他!”


    界离索性以术法绞烂此人舌头:“偏要往我刀口上撞是么?那我成全你。”


    她脚下再施加重力,硬生生把坚硬的头骨踩得崩碎,祭冥脸上全是骨刺扎穿的稀烂皮肉,面目狰狞恐怖简直不成样子,连一句哀嚎都发不出来。


    守卫们见此,拖着身体惊恐万状地后撤,没过半刻全都溜得无影无踪。


    界离在祭冥衣服上蹭干净鞋底沾染的血水,裙尾自那死不瞑目的仙官面前掠过去,径直迈入青冥镜,穿进地界寝宫中。


    “更衣。”她身心俱疲唤来鬼使。


    鬼使替她褪衣之时,界离又道:“告知地灵,无须去寻那人了,他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


    “大殿是指……谁?”


    鬼使尚还不明所以。


    界离默了半刻,直呼他的姓名:“云弥。”


    想来第一次这么叫他,还是在裴山的时候,现今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一切都该结束了。


    鬼使觉得疑惑,然则不敢吱声,喏喏应道:“是,我稍后就去通知五狱君。”


    话音落下,寝殿内陷入一片沉寂,她开始不说话了,换上干净衣服后坐在桌前独自望着露台外的景象。


    界离伸手摸向耳侧那枚银钉,将其摘下随便放在了桌上,看都不再看一眼。


    “东西拿去丢了。”


    鬼使愣了愣,她分明可以徒手碾碎,干嘛还要多此一举。


    “是,”对方犹疑道:“大殿想丢在哪个角落?”


    言下之意是想着万一界离哪天改变主意了也好找回。


    界离却道:“扔得越远越好,别再让我看见。”


    鬼使到底明白了她的意思,取走东西安静退下去。


    没过片刻,身后又传来鬼使气息。


    她沉声道:“不是让你丢得越远越好吗?”


    另有鬼使道:“大殿,是关于您要找的人,五狱君那边已经有消息,说是找到人了。”


    界离指节逐渐绷紧,她冷然说:“人从哪儿来就送回到哪里去,我当从未听见过这话。”


    “可是那位公子已经在门前了。”


    她随鬼使话语微微偏头,果真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寝殿帘幕前。


    “鬼神大人?”


    云弥定在原地,脸上表情僵滞,在看到她回头那刻又绽开笑颜道:“我……回来了。”


    第96章 龙心惑人不想看见关于他的一切……


    界离转眸回看露台外,没有应答。


    云弥笑容逐渐僵硬,他还在支撑着扬起的嘴角却说不出话来,遂迷惘望向界离旁侧的鬼使。


    鬼使夹在二人之间,见着身边鬼神脸色不对,只能静默摇头。


    它正示意云弥不要打搅,哪知界离忽地起身,一言不发走向殿外,眼神至始至终未曾落到他身上。


    “鬼神大人?”


    在她错肩过去时,云弥探手想要牵住界离。


    未曾想手指直接穿透了她的身体,半分实物都没有摸着。


    她是刻意避他。


    “您怎么了?”云弥紧随界离脚步,手中随时掐着追踪符,生怕下一刻跟丢。


    “是我哪里错了?您告诉我,我都认罚。”


    前方界离没有停下脚步,连头都不回一下。


    “鬼神大人!”他情急之下牵住她的衣角,急声中染着哭调:“我不脏,它没有对我做任何事情,才到半途就放我回来了。”


    “您可以用验身符验我,我没有接触其他任何人!”


    云弥抽出一张灵符,仓惶塞进界离手里。


    界离蓦地止步,在符纸入掌间撒开了手:“我没说你脏。”


    看着灵符被弃下,直至飘落至脚边,云弥微怔问:“没有……那您是?”


    她冷眼相视:“你知道为何天道会放你回来吗?”


    “您知道?”他面露不解,亦被界离的漠然神色惊到,她从来不这么看自己。


    “因为我明白了你是谁,”界离反问他:“你知道你是谁么?”


    “我……”云弥不明所以,想来还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他已经离开裴山不再是山主。是信徒吗?可又逾越了该有的界线。那爱人呢?也是有实无名。


    说到底云弥只是一个受过些许恩赐的侍从。


    可界离竟说:“夙主玄渡,回你的冕城去罢。”


    他还是听不明白:“您为何忽然提夙主陛下?我与夙主有什么关系吗?”


    “作为夙主的另一半意识,迟早要回归到主体身上。”


    界离转身时最后瞥云弥一眼:“走罢,我不想看见关于他的一切。”


    “您在说什么?”云弥不相信,他只是离开半天,怎么就成为夙主的一瓣意识了。


    “我不是他……鬼神大人,我真的不是他!”


    现下界离要走,云弥猛然跪下抱住她裙尾,轻薄衣料挠过眼睑,惹人愈加想落泪:“您别赶我走,我与夙主没有半点关系,您是不是误会了?”


    “能有什么误会?”她隔空扯落云弥腰间的洗魄珠,再拂手现出照魂镜:“你大可自己看清楚。”


    随着镜面淌过幽光,云弥看见其中有张陌生的面孔,金色的眼睛……和玄渡一模一样。


    “不会的!”他手掌往脸上胡乱擦一通,再照向镜中,仍旧是酷似玄渡的容貌。


    云弥没见过夙主真容,但那双眼睛太俱代表性,像被九天高穹的无上圣光,是普通人不能有的。


    “怎么可能?我们是两个人,可能只是长得相似而已。”


    他惊慌失措把照魂镜抱入怀里,试图将镜像抹灭:“求您、求您不要信它。”


    “我不信它,我信谁?”界离扫视地上的洗魄珠:“难道我信你吗?你若信得过,还会随身带着这件东西?”


    云弥头脑顿时滞空,她都知道了?发现他早就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也明白洗魄珠的作用,然后知情不报还继续隐瞒。


    可他怕啊,怕自己真是什么不可能的人,往后……可以说是现在了,他们之间开始裂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大殿。”


    晃神时地灵朝界离走近,与跪在地面失魂落魄的云弥对上目光。


    他刚要张口,被界离打断:“有什么事?”


    她在问地灵,没有问他。


    “嗯,”地灵有些弄不清场面,对界离道:“往生楼主也有消息了,听闻有鬼灵在白骨礁见到它。”


    “又回去白骨礁?”界离蹙起眉头,没再管身后云弥:“知道了,继续让鬼灵盯着它。”


    “是,”地灵探向眼中含着水雾的云弥:“那兔公子……”


    对方话还未完,界离已经走开了。


    云弥跪在原地,只觉得全身僵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终究还是他错了,自己不该瞒着她,如果在最开始发现端倪时就把所有都告诉她,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


    “狱君!”


    看到地灵也要离去,云弥赶忙唤住她:“帮帮我,替我劝劝鬼神大人。”


    地灵叹道:“我当初怎么说你的,过去能为大殿分忧是兔公子的荣幸,现今你看到了,大殿对你不感兴趣了,甚至因为你的过多打搅而心生烦躁。”


    “你应当学会自己走才是。”


    “我不要离开……”云弥向前挪半点,可膝盖发软,猝不及防跌在地上,手掌搀在砖石上,传来剧烈灼痛。


    他想起来刚才无意瞟见界离指甲一抹樱色,原来是血迹。


    “鬼神大人受伤了,”云弥艰难支起身体:“你代我去看看她,她手上伤得很重。”


    地灵面露严肃,还没来得及多想便应下:“这倒不容推辞。”


    她转头又道:“你呢,还不走?”


    云弥声音渐弱:“我等她回来。”


    “那自己看着办吧。”


    地灵走后,寝殿内再无人声,除了他仍旧跪在地上,其余便是洒扫的鬼使。


    它们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四周一片死寂,云弥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彻底乱了节拍的猛烈心跳,那里一阵阵揪痛,牵着全身每一根神经,连同头脑像要炸开。


    可他没能有任何怨言,都是自作孽的结果。


    云弥明知道为君者最恨欺瞒与背叛,他和那个所谓的“主体”两样都做了,是他们活该。


    一直这样跪到夜里,数个时辰过去也不知道界离在做什么,她怎么样了?


    待到洒扫完毕的鬼使朝门外施礼,他终于打起精神,回头看过去,不出意料见到鬼神身影向自己走来。


    “鬼神大人。”


    云弥跪行过去,挪几步一个踉跄,又立马爬起来去拜在她面前:“我错了,这次我真的错了,您别不要我!”


    面前人像是不好说什么,迟疑片刻问道:“你和席人怎么了?”


    鬼使上前来,在退下前恭敬对她称呼一句:“君上。”


    他才反应过来,是冷面,不是界离本人。


    云弥瞬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求她有用吗?冷面也是鬼神一魄,代表着她的部分思想,是否能借此动摇界离?


    “我和她……错在我瞒了她,我不该和夙主扯上关联,不想做夙主玄渡的‘分身’。”


    冷面似是明白了:“你先起来,上次受伤还未完全痊愈,这才过多久便跪地不起。”


    云弥咬紧下唇:“鬼神大人若不原谅我,我永远不会站起来。”


    “席人近日手中事情众多,恐怕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回来。”


    冷面思忖道:“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你不妨直接去寻她。”


    “真的可以吗?”


    云弥蓦然扬起头:“这样会不会打扰到鬼神大人办正事?”


    “什么样的才算是正事?如果席人连自身情绪都理不清,哪会有精力去做其他事情。”


    冷面劝道:“我能感受到席人对你有所情念,不然为何会对此心存芥蒂?最好的解铃人是你自己,坐以待毙没有用。”


    “我懂了,多谢。”


    他急着就要起身,全然忘记自己跪软了腿,扶着膝盖龇牙咧嘴站起来,几乎是趔趔趄趄往殿外去。


    听地灵说天道在白骨礁,定是为魇鬼一事,界离应当会前去阻止。


    云弥想也不多想,直奔东北方向,一张又一张的疾行符燃烧,几乎要耗尽他的所有力量。


    等到达古刑场时已是周身疼痛,肌肉酸胀又发麻,但他不敢有一刻停歇,直闯其中听见里边传来阵阵厮杀声。


    云弥破门而入,骤见界离被包围在近千名守卫的攻击范围中心,她手里握着赤金弯镰,掌心本就有伤,连包扎治疗都不曾有,就拿起如此沉重武器,用力之处很快变得鲜血淋漓。


    他不敢在此刻唤她,以免分散界离注意,只有抄起灵符,拼尽全力也要助她突破重围。


    界离显然看见了夺目的符光,她仅眇了一眼,又全身心投入到杀戮当中。


    然而根本不需要多久,整个刑场上的守卫尽数被界离以一己之力灭去,轮不上云弥帮什么忙。


    他穿过遍地的尸体,去到她身前,原本在来此之前有无数辩解的话想要说,可真正见到她,反倒半句话都说不出了。


    “你来做什么?我不是让你走吗?”


    界离提起弯镰,勾住了云弥喉咙。


    云弥不看那随时可以隔断颈脖子的锋刃,唯独盯着她源源不断在向下滴血的手掌。


    “鬼神大人,您受伤了。”


    他说话之余蓦然又跪倒下去,让界离一度默然。


    “我受不受伤都与你无关,你还是捡起你的龙心填回原处去罢。”


    她顺势隐去避世弯镰,转身要往古刑场正中线上的顶阁走。


    云弥急忙牵住她腕部,双手捧住了她的手掌,轻声说:“让我来为您清理干净吧。”


    第97章 回归原点他是在向自己举刀


    界离不解侧身过去,看着云弥仰起面庞,将她的手小心奉到唇前。


    这是要做什么?


    直到温软舌尖触上来,濡湿了皮肤,一遍遍卷过发凉的手指,将欲滴的鲜血吞食入腹。


    他眼睫微垂着,唇上那点殷红衬得他脸色苍白,更有尾端洇出晶莹泪液,悄然滑落两颊,整个人浸在悲伤里仿佛随时都要碎掉。


    界离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良久,心中蓦地一瞬颤动,下意识缩回手,又鬼使神差勾起他的下颌,水盈盈的手指抵上云弥唇瓣。


    她终究于心不忍哄道:“乖,别吃,多脏啊。”


    云弥却始终甘之如饴,眼眸被泪水洗得晶亮透彻,他在贴近她掌心时绽开酸楚笑容:“只要鬼神大人不嫌弃,弄脏我又如何?”


    界离温暖手掌还未撤去,嘴角陡然压下,拂袖之间把他猝不及防推开。


    云弥茫然跌坐在地,笑意忽地凝滞,脸颊上甚至还残留着她方才掌心的温度,然而此刻在迅速随风飘逝:“鬼神大人……”


    “收起你这些手段罢,我没空和你玩了。”


    界离撇下他,独自奔往前方的顶阁,就在方才字无还嚣张自在地坐在该处窗台上,笑着看她被围困千军之中。


    可一眨眼天道便不见了踪影,她径直闯入其间,映入眼帘的是堆叠成山的人俑,个个皆目光空洞,面如死灰,如同弃物般被扔在角落里。


    身后云弥追上来,看见眼前一幕默不吭声。


    界离恼怒间深吸一口气,取出青冥镜,什么话也不说便迈入镜中。


    他再想跟过去,谁知青冥镜骤然消失,叫人顿时扑了个空,连界离的影都没摸着。


    云弥愣在原地,伸手之余看见自己腕部好似有一些莫名醒目的印记。


    它们如同绽开的血色刺玫映在皙白肌肤上,仿佛下一刻就要刺破最后皮肉,扎至眼底。


    是那意蛊……七日期限分明还没到,难道因为感知到界离心绪变化,也会触发蛊毒吗?


    为何……玄渡犯下的错要他来承受,他不想承认自己与夙主有任何关联。


    云弥眼神急促扫过周遭,呵,哪怕是死都不会让玄渡好活。


    现在他体内力量所剩不多,想要赶上冕城恐怕需要费些力气,但剩下三日,总该能到达。


    他再次抄起灵符,往冕城方向乘符而去,身体附在一张符纸上变得轻飘飘的,疾风在周身呼啸而过,像是随时会把他卷走。


    越来越轻……有点看不清前方的路,视野里的事物愈发模糊晃动,不知是飞得更快了还是怎么样?


    云弥开始累得睁不开眼,睫羽在视野里闪动,把眼前一切无尽压暗,到最后彻底变成漆黑一片。


    黑暗里有人搀住了他,是那熟悉的话音,冷声里带着对他独有的一点温柔。


    “怎么不舒服也没告诉我?”


    “鬼神大人?”云弥抬眸,紧紧抓住垫在掌下的那只手,有些不太真实但又似是真切存在:“您……您回来了?”


    “您别不要我!”他猛地跪倒在她脚下,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我不要做夙主玄渡的‘分身’,我是云弥,我叫云弥……”


    界离叹息着扶他起身:“我知道,所以回来找你了。”


    云弥擒泪点点头,起身时袖子沿手臂滑落,露出其上醒目红色花印。


    她看见那些印记,神色蓦然一变,像在方才古刑场上推开他一般,这次换作死死扼住他颈脖。


    云弥双眼瞪大,掰着她手指用力挣扎:“鬼神大人,您为何……”


    “七日意蛊随我心意而变,我早就对你没有任何情意了,你胆敢欺瞒我,以为可以这样容易就此揭过吗?”


    界离杀惯了人,手上力量非常人能抗,很快在皮肤上留下深刻印记,她指甲间渗出鲜红液体。


    “不是……不是的。”


    空气彻底被阻断,她没有半点留情,云弥整个头脑都在充血,耳侧剧烈嗡鸣,眼前一切都成了红黑色的残影,他算是终于感受到来自对鬼神的惧意。


    原来死在她手上是这种感觉,和先前被一刀捅穿身体截然不同。


    这次来得更加痛彻心扉,窒息感让他心底一阵阵坠空,牵扯整片胸腔酸楚异常。


    “我错了,您放过我吧……”


    云弥每一个字都挤得格外艰难,喉间上涌瘀血几乎全堵在她手掌下,只剩下一丝一点从嘴角溢出来。


    “公子……公子?”


    脑海里另有声音回荡,他恐是已经出现幻觉了。


    “鬼神大人别杀我,我不是玄渡……我不要变成他。”


    “哐当!”


    耳边汤碗砸在地上碎裂的声响,顿时让云弥惊醒过来。


    他满额大汗地睁开眼,视野里的景象好生熟悉,是裴山阴功庙里。


    床前行者听到他梦里的话,满脸愕然道:“公子,您在说些什么?”


    云弥浑身都还在打着寒战,原来是梦是假的,她没有回来,也没有打算杀他。


    可是他宁愿自己的喉咙还落在界离虎口,至少那样代表着她在乎,反观现在,一切都回到原点。


    怎么会半途晕倒,还这么巧掉回裴山里啊,如何巧合令人觉得可笑。


    “没什么,”云弥尽力平缓气息,他掀开被子就要起身:“我要去冕城。”


    各方仙域都有直达中天冕城的天梯,正好可以节省更多时间。


    “公子,您身体虚弱,不宜到处走动,”行者追随而来:“再说您不是讨厌夙主吗?去那地方做什么?”


    “杀他,我要杀了他。”


    云弥一把踹开门,把门前行者吓得连忙退开:“一切都拜夙主所赐,都是因为玄渡这个名字!”


    “公子,您是糊涂了啊?”


    他即使拖着病体也越走越快,叫行者根本追不上。


    依稀记得上一次进入裴山仙域,是在与界离一同坠下刺玫深渊,再从中进入临溪桃林,遇见司春仙官桃翁。


    昔日画面历历在目,他甚至看见了那间小屋,曾与她一同围桌而坐,在院中尝着桃翁的红烧鲈鱼。


    那时还不知她的身份,曾与界离大打出手,与她频频拌嘴,想来竟也叫人发笑。


    直至登上天梯,云弥该忘了这些事,在知晓失去她后他意蛊发作必死无疑,界离依旧不出现,她果真是不想要他了。


    所有都怪在夙主头上,要是没有玄渡,便不会有今日景象。


    云弥借着体内神脉最后一点力量,杀进冕城,直冲政殿,天兵因他怀有神力皆是无人能拦。


    世间就两位神,一个界离,一个“玄渡”,夙主不可能在冕城大开杀戒,剩下的可能便是界离。


    他们顶多把云弥看做是界离的化身,一路奔至玄渡面前急忙禀报。


    云弥撞开殿门,从身后揪住此人衣领,将其如提破布般丢开,所钳灵符直指前方玄渡。


    “你还能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


    玄渡仿佛料到他会来,眼底没有一点异色,从容搁下笔:“都退下吧。”


    天兵略有迟疑,但夙主都已发话,便没有抗命的道理。


    随着殿内紧闭,此内再无他人,玄渡合起手中奏帖,从座上起身走来:“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云弥反问道:“知道我是你吗?”


    “笑话,我不可能成为你,而只有杀了你,这个世界上就只会有云弥,再无玄渡!”


    语罢,他所持灵符化作利刃,直接刺向对方喉咙。


    “铮!”地一声,雪白软剑将其迅速弹开,剑灵净凌斯现身眼前。


    “兔公子何故行刺陛下?”


    净凌斯收着剑,并没有指向云弥。


    云弥手头却未松开半分,对着眼前两人唾道:“你倒是问问你的陛下做了什么亏心事,以致会落得如今下场。”


    “陛下所行自有考量,反是兔公子对陛下举刀是为大不敬,还请兔公子及时收手。”


    真是好一副忠心护主的样子,玄渡在其身后不动,良久才开口道:“他不是在向夙主举刀,是在向自己。”


    “回来吧,舍去你现在的身体,回到我这里还可以继续活下去。”


    “谁要变成你!”云弥将刀刃重重掷在地上,发出清亮脆响:“若非是你,鬼神大人如何会对我置之不理?”


    玄渡依旧平和如初,他金色眼眸里掀不起一丝波澜,愈发叫人见了怒火攻心。


    “你要清楚,苦果不是我单独造成的,在我将龙心给你时,你就已经参与到这场欺骗当中。”


    玄渡拂开净凌斯:“不打紧,我即是他,他即是我,同一道魂魄,不同的意识,又是不同的身体。”


    净凌斯登时愕然,见着眼前场景再多的话都堵在嘴边,只能默默收起了剑。


    云弥亦是无言反驳,洗魄珠就是龙心,他为什么要把这东西带在身上,不就是已经怀疑自己的身份了吗?自己也是罪魁祸首。


    “可我们不一样,如果不是你做的那些事情,即使知道我是你,鬼神大人也不会有如今反应。”


    “我没有做错,”玄渡眼中没有半丝悔意,华金面具带来的无尽威逼感已经压到面前:“代替她坐上这针毡,再为她种下锁心钉,都是为了阿离好啊。”


    他将刀刃用术法拾起来,放进到云弥手里,二次抵上自己喉颈:“再者,与天道作对注定身死魂灭,你要赌吗?赌阿离也清楚认识到这件事情。”


    云弥的手开始发颤:“什么意思?鬼神大人知道自己会……”


    “没错,这也是她不理会你的原因之一,一个人离去总好过牵扯两个人,你是想亲身验证呢?还是选择杀我解气呢?”


    玄渡又近一步,刀尖赫然扎入皮肉。


    作者有话说:全文大概还有十几章完结啦,专栏待开的三篇预收欢迎宝宝们收藏呀[让我康康]


    第98章 再入命台唯一的联系也没有了


    云弥脑子很乱,刺向玄渡时连同自己的喉咙也有异感。


    死,一个分明离鬼神那么遥远的字,怎么会突然就出现在眼前。


    他颓然放下刀刃,终究为此低头,问玄渡:“如何验证,难道你有办法?”


    “马上有一批帖子要送往地界命台,事关魇鬼一事,阿离必会亲自批阅,届时你藏入贴中,总能再见她一面。”


    玄渡取来金贴:“你可愿意一试?”


    “只要能问清楚,无论以何种方式我都愿意。”


    云弥探指附上那张帖子,意念与手中之物合二为一,瞬间被收入到其内空间。


    他感受到外界在颠动,并传来玄渡对净凌斯说的话:“去吧,务必亲手送到鬼神大殿手里。”


    “是,属下遵命。”


    金贴被送到净凌斯手里,而后被仔细收好,云弥一路上都有些昏昏沉沉,特别是在昏暗环境里,周遭寂静无声。


    良久,入了地界禁制,耳边终于听到一些鬼灵的嘶鸣,由此直入命台问天殿,终于能感受到来自鬼神的熟悉气息。


    但发话的并不是界离,是冷面:“执剑神官将帖子放下便可离开了。”


    她虽对生死之事保持怜悯,但素来冷淡,没有留客的意思。


    净凌斯为难道:“陛下交代,必须由鬼神大殿亲自过目。”


    冷面答复:“席人自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她看与我看有何不同?”


    “小官不敢有异议,可是陛下叮嘱过,里面含有前些时日大殿与陛下提到的重要事宜,还请君上谅解。”


    净凌斯未予任何妥协,对玄渡唯命是从,是个差别半个字都不干的人。


    好在冷面没什么脾气,只是另有话音自殿后来:“是什么重要事宜,非要我看不可?”


    云弥神经紧绷,心脏开始汹涌跳动,她来了,会一眼窥破吗?


    净凌斯语调转而带着轻松笑意:“见过鬼神大殿。”


    “我怎么不记得先前与夙主商议过什么重要的事情。”


    界离的话中带着阴沉意味,没打算给人留半分情面:“只怕这帖子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大殿说笑了,”净凌斯气定神闲回答:“事关三界安危,都是一等一的要事。”


    “那便放下,然后可以走了。”


    界离的声音有些距离,看来是已经知晓他的存在,刻意不愿亲近。


    云弥附在金贴内,被摆放上书案,这回鬼神气息越发强烈,甚至能感受到她体内神力涌动。


    “小官告退。”


    净凌斯愈加远去,连着冷面也看清了情势:“席人有事要忙,我便先走了。”


    “去罢。”


    她就两个字,而后问天殿陷入一片死寂中,外界仅有无限逼近的帖子翻开声,一页一页,就在耳边。


    界离没有半点厌烦叹息,反是心境万分平稳,居然对他全然不在意到这种地步了。


    云弥连自嘲的笑都扯不出来,此刻缩在黑暗角落里就像一只爬虫。


    他抱紧自己,肌肤上那些刺玫印记越来越显眼,荆棘深入了骨髓,看着都叫人觉得疼。


    “你想躲到什么时候?”


    是对他说吗?这里好像没有其他人了。


    云弥不敢动,哪想下一刻所藏身的帖子被猝然摔在地上,震得人头昏眼花。


    他还没反应过来,便从帖子里抖了出来,虚弱扑倒在地,没能抬头看一眼她。


    前方界离沉默不语,仅仅冷哼一声。


    “鬼神大人,”云弥迅速爬起来,跪行到书案前,仰面看她:“我和玄渡不一样,您想做什么,我都陪您!”


    “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界离的视线未曾离开过帖子:“你与他又有何处不同,要以何种身份陪我,倒是说清楚呢。”


    一连串的问题令他应接不暇,云弥脱口而出:“我不会像夙主一样违逆您,您想对抗天道,想寻回神躯我都帮您,我会很多,可以做您最锋利的一把刀,去染最脏的血。”


    “我手下能人众多,不缺你一个,你能做到的,他们都能为我做到。”


    界离眼都不抬一下:“我不需要你了,需要让我说几次?”


    “一次都不想……”云弥声音越来越弱,他慢慢垂下头,每吐出一个字,喉咙都在灼烧发疼:“您对我说那么多,却从来不提自己。”


    她眼神微动:“我好端端的,提我做什么?”


    “您根本就过得不好,”他忽然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抬头顶撞她一次:“世人过去对您满怀恶意,如今天道又对您心怀不轨,您过得比谁都艰难。”


    “好笑,”界离重重合上帖子,啪地一下丢到旁侧:“我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他们误解我是他们愚钝,迟早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天道几番欲要控制我也只是它的想法,我不可能像玄渡一样任人摆布。”


    “所以您打算与它同归于尽吗?”


    云弥拖住界离扫过面前的衣摆,她就要从他身前走过,但此刻挪不开脚:“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他只敢扯住一瞬,又迟疑着松开,跪直道:“因为天道的力量源自外界,它想对付您,必是吸取您的力量,而想要解决它,您唯有断了自己的生路,难道不是吗?”


    界离即使没了阻碍,也未曾挪动半步,她像定在了原地,不打算辩驳,亦是不想多说。


    “鬼神大人,无论您做任何决定,我都陪您。”


    云弥试着伸手去牵住她:“求您不要丢下我不理。”


    可还未触到她丝毫,界离决然提步离开。


    “鬼神大人!”他扑了个空,再次跌在地上,一呼一吸都变得艰涩无比:“您别走……”


    身上忽然开始好疼,那些刺玫愈发吃入血肉,在骨头里扎根生长,要把一切搅碎。


    云弥现在呼吸的力气都没有,口鼻都被蔓延的枝条堵死,匍匐着向前爬去,却什么都摸不着。


    好痛……一把把刀子从喉咙里划下去,剖开胸腔后将五脏六腑掏出来剐。


    他全身都在痉挛颤抖,所有神经要被撕得粉碎:“不要……您救救我。”


    周遭很静,没有听到她回来的脚步,云弥眼眶里拼命在淌着泪水,可是哭声都听不到,很快陷入昏死当中。


    不知过去多久,他仿佛泡在一方死潭里,耳朵,口腔,全被冷水灌满,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


    最后猛地睁开眼,身下是冷硬的床面,被子随便盖在胸口,屋里没有人,环境很陌生。


    像是……哪里的客栈?


    云弥沉浸在刚才的痛苦里,大口大口呼吸着外界空气,大汗淋漓坐起身来,抚着剧烈起伏的胸脯。


    他忽然想到什么,聚起灵力往身体里探去,为何……什么都没有了,就连神脉都被抽得一干二净。


    七日意蛊彻底消失了。


    他和她唯一的联系也没有了。


    云弥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原来她到底不忍心看他生不如死,所以把意蛊收回了,界离心里还是在乎他。


    那她仍旧选择推开他,岂不证实了玄渡所说她想独自赴死。


    不行,云弥立即下床,刚走几步蓦地有了想法。


    天道,一切都可以从天道下手。


    只要证明自己能帮她对抗字无,是不是界离就能考虑再多看他一眼。


    字无在放他回到地界时说过,有事可以到古刑场找它。


    早在那时它就已经知道会有今天的结果了啊,正巧,也给它一个惊喜吧。


    好在此处距白骨礁不远,云弥身体还未恢复,拖着如此残躯病体去一趟也不难。


    真正到了那里,古刑场早成为一片乱葬岗,四处皆是界离前些日子里杀遍的守卫尸体。


    “你出来,”云弥收敛沉重心绪,把自己眼眶那圈红肿也给抹去,他抱着双臂故作轻松道:“你不是说有任何需要可以找你吗?”


    “我知道你无处不在,你能听到我的声音。”


    四周枯草如浪翻涌,从地面卷起阵阵细风,最终汇聚成人形,伴随骷髅头“咯咯”尖笑,字无迈步走来。


    “哟,小郎君来得这样快呀?”


    它手腕微转,一股力量将云弥带到近身处:“瞧这眼角还有泪痕没擦干净,在阿离那里受委屈了?”


    云弥还真因它的话而又擦拭了一遍眼尾,分明什么都没有,真是刚见面就被它给哄骗了一番。


    他暗咬着牙,但不流露于表面:“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现在改变主意,想和你做笔交易。”


    “难得遇见像你这般,拿的起放的下之人。”


    字无手指正要点到他肩头,云弥稍微侧身给躲过去了。


    它悻悻收回手,鼻尖轻哼道:“罢了罢了,与你玩笑而已,打算做什么交易?我倒非常乐意。”


    云弥扬起嘴角,摊手轻松道:“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对你而言却是重中之重。”


    字无更是好奇了:“小郎君还会卖关子了?有话直说。”


    “你想我帮你解开魇鬼封印吗?”


    “噢?”它神色一动:“你当真可以帮我?”


    云弥细细解释说:“我承有鬼神的神脉,体内残留她的力量,这是解开封印的关键,一切自然不成问题。”


    第99章 孰轻孰重一切对您不利者都该死……


    字无五指敲着下颌,万分惑然:“小郎君怎的莫名来帮我了,你不是一直对阿离唯命是从么?”


    云弥苦苦扯动唇角:“唯命是从有什么用,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


    “这是交易,我帮你一回,也请你在此退让一步,”他定睛瞧着字无:“往生楼主信誉满天下,你一定说到做到。”


    “原来如此,你和阿渡一样,开始想通了。”


    字无长叹一口气:“可惜啊,阿离就是想不明白,执拗至此,才让我迫不得已做出这些本不想做的事情。”


    “废话无需多说。”


    云弥面上没有一丝愉悦表情,冷着脸,一刻都不想耽误:“魇鬼根源在古刑场深处,鬼神大人的封印全数压在那里,趁她还未察觉,早些动手罢。”


    “好,小郎君请吧——”字无领路在前,两人由先前祭冥所指的地室进入,绕过几许甬道,眼前豁然一块暗地。


    云弥止步于此,再往前走,即是无尽深渊,底下黑不见底,只能见得幽芒若隐若现,偶尔听得风在嘶吼。


    “你当真想好了?”字无仍持怀疑态度:“替我解开封印,相当于和阿离各走两端,惹到她的下场如何你应当知道。”


    云弥二话不说,手里已有灵流涌现,但怎么也聚不起神力,意蛊催生出的神脉早被界离剥得一丝不剩。


    他懊恼不已,切齿道:“鬼神大人刚断我脉络不久,如今还有接回的可能,要劳烦你助我一臂之力了。”


    “说来说去,你不只是想帮我,更是想借我之力保留半神身份。”


    字无脚边一只骷髅头陡然笑说:“人心啊终究还是自私自利,说什么爱情都是假的,不过贪图鬼神那点恩赐而已。”


    “嘘!谁让你这么说小郎君了。”


    它抬脚将作嚣的骷髅头踩下:“神脉是他与阿离之间的唯一联系,想要保留下来也在情理之中。”


    语罢,字无摘下自己的一丝头发,卷在指尖对云弥道:“伸出手来。”


    他一切照做,只见对方将发丝置入掌心,蓦地刺痛钻来,其物活了似的扎进皮肉里,能感觉到有异物在体内窜动,一寸寸游走,所过之处气息畅然。


    不消半刻,云弥稍许聚力,当真有新的力量在体内奔涌,很快溢出表面,汇成耀眼辉芒。


    “多谢,”他欣然绽笑,而后却又皱眉:“可是我眼睛患有旧疾,在黑暗中仍有些许难以视清细物,辨别突破点还得你再帮一次忙。”


    字无这回没有立即答应,它从怀疑彻底变作质疑:“公子,你是做交易呢,还是想套我呢?”


    “如何想是你的事情,但解开封印需要看我心情,难道这点请求你都无法配合我?”


    云弥的嗓子因近日哭喊过度,显得微微暗哑,漆黑中一双眸子如同浓墨,口气瞬间像变了一个人那般,或是说又回归到当初那个张狂恣意的裴山山主了。


    “看吧看吧,这个人本质就是贪得无厌,”对方脚底的骷髅头再次尖叫:“他就是想捞尽好处!”


    “没关系,我又不是给不起。”


    字无眼里竟显露出更多喜色:“魇鬼最喜欢这样的食物了……”


    它说话时嘴角逐渐咧到两颊,直至耳侧,生生把整张童颜撕破,现出足边骷髅模样,抬掌间将云弥骤推向身前深渊。


    云弥连施符都来不及,只听它阴险笑道:“以活人生祭,将你全部神脉献出,是破除封印的最佳解法!”


    随着脚下踏空,身体迅速向下坠去,他的视野里字无身影越来越远,可云弥没有展露出半分害怕,表情甚至木然,顿使字无笑意凝在了脸上。


    “给我死吧!”


    字无后方更加暴戾的话音传来,它回头之际背部受击,另有一张锁灵符定在脊梁上,令其动弹不得,半点声音都发不出就此直直朝下栽倒。


    云弥本体从传送符里穿出来,凌空踩在对方肩膀上,用力一瞪,此回终于换作是字无摔下深不见底的古刑场深处中。


    “有我的符纸傀儡陪你,劝你别再想着鬼神大人了。”


    他站在深渊边上,拍干净手掌,在确认过锁灵符的符光仍在后,嘴角弧度逐渐压下来。


    “咳……咳。”


    云弥猝不及防呛了大口鲜血,为制作这只符纸傀儡已损去半生修为,落得病体犹其沉重,但心底却是释然。


    这回能成功算计字无,说来还需感谢玄渡,若非他向天道妥协在前,天道怎会放松对云弥的警惕。


    到底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一样,可他偏要证明自己和玄渡的不同。


    云弥拍干净手,正准备回身离开,转睛之间视野里竟多出了一道人影。


    他呼吸刹那停滞,一时间连先迈出去哪只脚都下不定主意,整个人僵在原地。


    “鬼神大人?”


    她是感应到封印上神力的波动,还是察知到他续接了神脉?


    界离站在不远处,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默地看着这边。


    云弥缓过来,主动上前试问:“您来了?”


    她还是没说话。


    没人懂她在想什么,仅仅能视及界离毫无表情的面容。


    而往往看到的越是平静,云弥越是心弦紧绷。


    界离平时怒也不动声色,喜也掀不起多少波澜,顶多就是唾几句,夸几句。


    这时候不骂也不夸,更叫人汗毛直立。


    良久,她终于动了。


    “天道你也敢骗?”


    界离拾眸看他,没带着情绪,话语亦是冷淡的。


    可袖下掌心已为他捏一把汗,好在最后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归根结底她还是在乎云弥,然而同魂之事来得太突然,让界离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


    她脑袋向来很清醒,此刻却许是鬼君附体的缘故,总将那些欲望无尽放大,又把感知吞噬,让人倍感迷茫。


    然而危机在即,与其被这些事情束住手脚,倒不如去做一些更急迫的事情。


    为一人停住脚步,和为众多人选择继续前行,她还是拎得清轻重缓急。


    云弥身上没有这些重担,才能说出只为她的话:“世上一切对您不利的人都该死。”


    界离不打算接下一句,意味不明地点了头,连一个眼神都未留下。


    “您等一下。”


    云弥叫住她:“鬼神大人,我算不算证明了自己对您还有一点用处,您可不可以……”


    她就停了一瞬,没听到后面下文后又举足离去。


    一路上跟随而来的脚步声始终保持着适当距离,他竟是当她默许了。


    界离不与他计较,一味和前来接驾的地灵商讨下一步动作:“盛京那边什么动静?”


    地灵没看云弥,认真回答:“尘界帝皇坐观不动,反是剩余几位仙官显得有几分急躁。”


    “帝皇不是向来如此?觉得天塌下来自有神仙顶着,历代没出一个能堪大用者,都顾着享乐去了。”


    界离话中只有冷意,连一点厌弃都不屑于表露。


    她唯独关注道:“你说哪位仙官最坐不住呢?”


    地灵白瞳微转,脸上挂着些玩味笑意:“您觉得呢?是像我们地界孟阳那样的人,有点武力便蠢蠢欲动,生怕功劳被别人抢了。”


    “醉武官,鬼也愁。”


    界离提到此人,身后云弥显然一动,记得他先前还斩了人手臂来着。


    “武官定是万分想要见我了,既然如此,那就去罪人堆做客吧。”


    “是,属下陪您。”


    地灵随界离上了鬼灵尊驾,启程时略有迟疑,终于朝云弥扫了一眼:“大殿,好像还有一个人。”


    界离落座位子上,视线被飘逸帘幕遮挡,余光里那道模糊人形站在外面不敢靠近。


    她随意丢下一句:“走吧。”


    是不带云弥的意思,地灵听得明明白白。


    待到尊驾驶向正中的灵渊之地,身边人忍不住开口:“大殿虽没准许兔公子上辇,但还是准他随行了?”


    界离垂着眼帘,发现自己手指上还带着那枚骨戒,她随意转动了一下:“腿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住,难道要砍了?”


    地灵自觉压低头道:“自然不是。”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界离对一切都了如指掌,她徐徐说来:“我不会被眼前事困住,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至于他……”


    她目光在周遭漫无地目的扫了一圈,最终又落回到手中骨戒上:“他该为自己所作所为承担后果,等处理完眼前的事,再谈原不原谅的问题。”


    地灵莫名很愉悦应一声:“嗯!”


    这会儿换作界离来猜对方的意思,没过片刻,便听得耳侧飘来一句:“男人而已,不要也罢。”


    她闻声抬眼,还没表态,地灵开始自顾自打着圆场:“属下的意思是,兔公子犯错在先仍需改正,改好了再说此事也不迟。”


    界离不予评价,在不经意间转了话题:“你可有发觉临近罪人堆后有何处不同?”


    地灵思量片刻,像是想到某事,当即试着凝神聚力却半天不见反应:“对了,听闻所有灵力在罪人堆都会被限制,这是为何?”


    第100章 罪人堆(上)轮到你们的报应来了……


    “罪人堆曾是上古时期最坚固的牢狱,由缚灵石作基,其对灵力的约束作用保留至今。”


    界离覆手扣紧指间骨戒,提醒前方鬼灵:“临近此处后你们力量一样受到削减,提前落地罢。”


    鬼灵回应后轿辇的速度逐渐缓下来,沿着陡峭山壁寻路降停,最后止于悬崖之巅。


    地灵随她掀帘而出,由此观去,悬崖之下是一片旷野,其中石屋散布,铺遍眼底。


    “大殿,是否需要引灵泽水将人逼出老巢?”


    界离抬手止住:“不,礼官死后鬼也愁对我怨恨已久,主动寻上门来的仇人,武官怎么可能错过?”


    她举步向前迈去,俨然无视脚底万丈高崖,落足之处仿佛踩在无形的云阶上。


    身后地灵以蛇灵之身漂游左右:“京墨的死压根就与大殿无关,一个小小司礼仙官谁屑于杀呀。”


    界离默然片刻,开口道:“此事暂且不提,眼下最重要是再铸躯体,只有拿回所有融合魂魄,对抗天道才将有胜算。”


    “是,属下先行一步,速叫那武官来给您接驾。”


    地灵身若蛟龙,瞬间从身侧腾飞而去,攀上云端又登时俯冲遁下旷野大地。


    界离本是不疾不徐,此刻稍稍回首与后方随行的鬼灵道:“无需跟着我,五狱君在此就已足够。”


    鬼灵迅速敬首回应:“是,小的们先回命台等候大殿归来。”


    一场杀人与救人的生死搏戏,还能有重归命台的生路吗?


    等到身后寂寥无人,她索性凝作一缕神光,借御风之势转瞬落地。


    鬼也愁的仙家府邸建于罪人堆正中,以历代仙官力量压着此处万年怨气。


    界离到这里时,仙府之外地灵与武官已是剑拔弩张的状态,对方卫士众多皆是怒发冲冠。


    鬼也愁见她顿时满脸阴黑:“鬼神大殿也有脸来这里?”


    地灵退回到界离身侧:“大殿,这老东西有眼无珠,要不直接端了他们。”


    界离这回竟真答应了:“我看也行,时间不多了,这样少费些口舌。”


    “你胆敢?!”


    鬼也愁一侧手臂的袖筒还是空荡荡的,云弥斩他手臂后残留的符力令其迟迟不能生出新的血肉。


    “本官断臂之仇还未报,你竟还想血洗我罪人堆,鬼神是打算成为三界的罪人吗?”


    “不是打算,”界离漫不经心地瞟过去:“你们不是已经把我唾成万恶之徒,又何惧再做一件坏事呢?”


    “岂有此理,”鬼也愁满脸黑红,他转念一想:“那日断我的瞎贼去哪儿了,要死也得拉着他一起死!”


    界离面色忽地阴沉:“他在哪里与你何干?区区一条手臂罢了,等着下炼狱去找罢。”


    语罢,界离抄起雕银双刃,闪身到近处,锋芒划过对方眼前,猛然一击落在鬼也愁胸膛上。


    他没能反应过来,接连退后好几步,袒露的半侧胸膛烙下一道深红血痕,汩汩在往外冒血。


    “趁人之危,真是卑鄙!”


    界离唾道:“你自己无用,又能怪何人?”


    鬼也愁直接赤手空拳,黝黑臂膀上肌肉极致绷紧,捏掌向界离横扫过来。


    她稍许偏头,轻易躲过,再于回身之际,银刃掠过其后背,又是一道狰狞沟壑。


    “武官也不过如此,空有力量没有速度。”


    鬼也愁被彻底激怒,索性撕了半侧袈裟,转成扫腿攻击,粗壮的肢端连接秀气的脚掌,径直向界离的脑袋劈来。


    “鬼神何故狂妄自大,数百年前还不是死在一群凡人手里,被开膛破肚,碎尸万段的滋味可还记得?”


    “如此说来,武官提醒我,是也想尝一尝滋味如何了?”


    界离阴冷抬眸,雕银双刃脱手而出,随她意念转瞬飞旋闪过面前,“呲”地闷响,她偏头之际鲜血溅湿了颈侧。


    “脏。”


    伴着她话语轻吐,鬼也愁嘶声连连,抱着要掉不掉,仍有些许血肉黏连的足掌,趔趔趄趄跌倒在地。


    “仙官!”卫士们惊慌上前扶起他。


    “你胆大包天,”鬼也愁面容扭曲,龇牙咧嘴地倒在卫士身上,眼球血色暴起:“屡屡杀害冕城仙官,迟早会遭报应的!”


    “我的报应,早就受过了。”


    界离撇干净银刃上的污血:“现在轮到你们的报应来了。”


    “走……”鬼也愁开始畏怯,惊恐盯着界离,一边搀着卫士往后退:“先撤,我便不信了,这疯神能直接破我罪人堆仙府不成。”


    “想逃?”地灵迅敏上前,尾下水浪翻起,马上就要把他们卷回来。


    未料一阵飞石走过,地灵刚聚起的灵力尽数被压制,水浪瞬间无声无息退去。


    “可恶,让他们给跑了。”


    “无妨,”界离收起手里利器:“他不信我,我就破给他看。”


    地灵诧然:“大殿,这里您的神力也会受限,如何破……”


    “我的神力受限不要紧,无论哪个角落,哪怕没有光照,也许会有风过,自然力无处不在。”


    界离掌心绽出电光雷影,直冲向前方仙府大门:“去。”


    伴随一条紫电雷蛇,飞速窜过眼前,猛烈击向缚灵石砌成的门扇。


    “嘭!”轰然炸开,再坚硬的石门都被震得粉碎,露出幽深的甬道,甬道同样用缚灵石堆建,高度与宽仅容一人通过。


    “在外面等我,随时接应。”


    语罢,地灵没有回应的机会,界离早已遁入其中。


    她刚踏进甬道,后方石门莫名又恢复成原样,封住了外界所有光线,连一丝风都没有放进来。


    这里漆黑无影,界离取不了神术照明,只能凭借一些感知缓步前行。


    没走几步,她忽然停住,脚边好像有障碍物,还散发出一股恶臭,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界离只顿了一瞬,就明白是什么东西,那味道太熟悉不过,是死尸的糜烂味。


    但数万年来的经验告诉她,这些尸体已成空壳,里面没有一丝魂魄,皆被剥得干干净净。


    仙府里堆着尸体,鬼也愁果真不是一个善茬,至于他为何要剥人魂魄,究竟是为提升修为还是另有所图,目前还不能轻下定论。


    界离抬脚跨过去,再往前走,又遇到更多死尸,皆是被剥空魂魄,只留下一副空壳。


    她不由思忖一瞬,不对。


    依照对方在元始雪境齐力筑起结界抵御狱水来看,鬼也愁仅仅是她个人带有怨念,实际上还是会顾念他人安危。


    应当不会做出吸取他人魂魄来补充自己的事情。


    “照魂镜。”


    界离念着,拿来此物往众多尸体上探去,镜面隐隐现出一些微芒痕迹,但因为仙府之中缚灵石压制,很快又了无痕迹。


    她看出来了,这不是普通人的魂魄残留,是魇鬼。


    那便说得通了,鬼也愁为邀功请赏,急于求成去剥离他人体内的魇鬼。


    可此物早已与人魂魄融合,要想除掉它,就只有抹杀一切。


    这里的所有死物便是最终结果。


    如此愚蠢的行为,总不能因为他们身体里附有魇鬼,就将所有人都杀光吧。


    界离默默收紧了十指,指腹之间攥得发白,她早晚会解决了这个恶徒。


    此刻已经深入仙府之中,缚灵石也含有自然属性,金。


    她果断借此之力,感知着那些藏在石头里一丁一点的力量,再试图将他们凝聚在一起,逐渐汇成无尽蕴能。


    界离甚至无需念咒,对这些力量掌控熟练到一定程度,只道一个字:“破。”


    周遭开始天崩地裂,听得石块缝隙无尽蔓延的刺响,耳侧陡然炸开,所有遮挡视线之物都被崩碎,最后暴露出一方洞天福地。


    此间流水潺潺,灵波照耀下见有浮光跃金,高台宝座上鬼也愁震惊看来,旁侧无数卫士皆惊恐对视。


    “你……你是怎么能破开缚灵石的镇压?!”


    他想从座上站起来,奈何脚腕尽是刀伤,方才卫士还在替他用早有灵力淬过的针线缝补血肉。


    界离叹息道:“时间过得太久了,我都忘记告诉你,这罪人堆是我所建,自然我也可破。”


    “拿下她!快给我拿下她!”


    鬼也愁惊慌失措,由卫士扶着离开座位,在众人掩护下步步朝后退去。


    眼前其余卫士皆抽刀持剑,这里用不了灵力,全靠武力解决问题。


    可界离不一样,她能再借水流,以地灵用过的招式,将所有卫士团团包裹在水幕当中。


    然后扫手之间,水幕破开,那些人随着翻涌的水浪纷纷拍向周边碎石上,全数都是撞得皮开肉绽,甚至骨头碎开。


    不消几下,鬼也愁面前已经没有可以接招之人了。


    只是他已用针线缝好足部伤口,因那是从界离身下斩下来的神足,愈合极快,三回两次便能疾行无影。


    眼看鬼也愁就要借机逃跑,这里又是他的仙府,甬道密集,随意钻进一条都要叫人找上好半天。


    界离准备加紧去追,忽然这人像被踢中腹部,连滚好几圈,直接撞到了她脚下,一边哀声痛嚎,一边许久不能起身。


    谁?


    她抬眼看去,昏暗里站着一道熟悉人影,正做着踹人后潇洒收腿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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