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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乱动她的躯块gb》现代言情小说_九条病

    第71章 以魂炼剑你不够资格站在她身边……


    过去的小乐居尚有晨曦洒落,趴在窗台能看见曈矇天色里的雪雾森林,然而如今剩下无尽昏暗,只余龙珠散发出幽幽光亮。


    屋内云弥所攥灵符迟迟没有点燃,他隔空按着伏月肩头,蝶人作势随时准备冲出去。


    可门前雪女守得牢,她以寒冰冻结了门框,密集的凝霜荆棘布满整面墙体。


    “你们把鬼神大人怎么样了?”


    云弥若非不想毁去里间陈设,否则早该动手:“夙主与鬼神大人离席多时,直至现在都不见人影,你又诱骗我们至此,到底居心何在?”


    雪女冰蓝眼底尽是冷色,语调不疾不徐:“在元始雪境没有人害她,灵鹤大人不会有危险,不过是与陛下商量一些事情罢了。”


    “倒是你们想好了吗,何时准备启程离开?”她掰着指头:“最迟三刻之内,因为过去经历以致这里不欢迎外人,谁都不想让悲剧重演,何况还是对灵鹤大人心思不纯者。”


    “你道何人心思不纯?”伏月把龙珠往远处推开:“我一不谋财二不害命,独独看上你们几颗龙珠罢了,现在玩腻了还给你们!”


    “拿我龙珠是小事,”雪女凝视旁侧云弥:“真正心思不纯的是你身边这位公子,陛下与灵鹤大人天作之合,所有雪灵有目共睹,谁都不希望有人干涉其中。”


    云弥抓着符纸的手逐渐握紧,纸上翻起深刻褶皱,他继而轻笑道:“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可在我眼里鬼神大人就是天,她说她喜欢谁便和谁是天作之合,她说过喜欢你们夙主陛下吗?”


    “如何不喜欢?”雪女弹指打开一间书柜,里面整整齐齐叠满古旧剑谱:“这些都是灵鹤大人曾经为陛下一笔一划亲手写下的。”


    她随手拟出一把雪剑的虚影:“知道陛下的命剑是如何来的吗?他师尊亲自取北祁神山最深处的极寒苦冰锻造,以自身魂魄为引催生剑灵,并赋予当时九成护体神息,如此费心竭力只为送陛下一件称手武器。”


    “陛下也从未辜负灵鹤大人的期望,修为早已直破神阶境界,想来目前公子连低一级的魂仙都达不到吧,如果不是当初取了灵鹤大人的指骨,恐怕到现在还是个普通人。”


    雪女扬手关上柜门,又化去虚拟出来的剑影:“实则并非瞧不起普通人,我一样是达不到魂仙境界,但论及两情相悦也讲究身份匹配,公子还不够资格站在灵鹤大人身边。”


    云弥的笑容越来越僵,他好像被一连串的话捅得千疮百孔,身体每一处都灌着寒风,又冷又痛。


    比起高高在上的夙主,自己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算,一介卑微如同草芥的凡人信徒,他是怎么敢乞求无上神明的垂爱。


    “你胡说!”伏月直指道:“感情之事与身份地位有什么关系?夙主陛下再如何高不可攀,当天兵千万支箭射向鬼神的时候他在哪里?还不是兔公子率先以身挡箭,才有你们陛下姗姗救场。”


    “公子为灵鹤大人做出的一些牺牲确实不可否认,但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陛下为师尊所做只有更多没有更少。”


    雪女掐着时候算来:“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若不主动离开,休怪我不留情面唤来雪灵共同将你们驱逐出去了。”


    云弥说出这话时竟没了底气:“鬼神大人她……不会赶我走,你召集所有人必会惊扰她。”


    “放心,她现在无暇顾及公子。”


    “所以你们还是在做对她不利的事情!”


    云弥再也顾不得周遭,比起这一屋子全是她与别人的回忆,他唯一想要的是界离能够平安无事。


    现下抄起数张火符,烈焰所照红瞳似血,火光在他眼底越燃越旺,直到变作一条赤蛇飞腾出手。


    面前焰火炽热,与雪女当即撑起的寒霜屏障相碰,冰与火两重撞击下可见空中浪气翻滚。


    云弥再抽手朝窗前甩出一张传送符,将伏月推出去:“这里有我,快去找鬼神大人!”


    伏月二话不说,埋头钻进符心当中。


    她借着经筋上的神息共鸣,一路朝冰屋原路寻去,等到偏房周边,气息明明显示就在附近,但她却连一扇门都摸不着。


    想起来界离身上附有业障浊气,伏月从囊中掏出一根九炁的兽毛,置于半面铜镜之上,稍稍施法即能凭此精准锁定方位,再朝此处猛力冲击,终于在空气墙上撞出一道裂口。


    她一个身形不稳,“扑通”跌了进去,正巧看见界离在给床榻上的玄渡拢紧衣物。


    界离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对上呆若木鸡的伏月,恍然意识到自己刚刚最后将龙筋置入玄渡体内的收尾动作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你怎么来了?”界离背后负手,不自觉搓动五指。


    伏月有些惊得挤不出话来:“她……雪女说的都是真的?”


    界离不明所以:“什么是真的?”


    眼前人不太敢挑得太明白:“你和夙主确实有关系……”


    她手指的动作瞬间定住,随后五指卒然抓紧,攥成了拳道:“能有什么关系,眼见不一定为实。”


    “都……都独处一室了,把兔公子晾在外边不管,你知道雪女都要把他逼急了。”


    伏月光说不够,用手势比划着:“两个人已经打起来,当时冰火两重天,可怕得紧!”


    话刚说完,界离快步跨出去,丢下一句:“照看好夙主,等他醒来。”


    “不是,陛下都不带侍从的吗?”伏月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我可不擅长照顾人。”


    她哪管后方在说什么,马上以雷霆瞬闪回到小乐居,真是两头都不叫人省心。


    屋前寒霜已被烈火融化大半,界离定睛凝神,无需动手便见门扇“砰”地撞开。


    她步入其中,冷意与热浪直扑脸庞,逼得人不得不凝眉眯眸。


    “住手,”界离旋出雕银双刃,突然插入其中的猛烈神力将二者各击退数步,她定于两人之间:“你是想把事情闹到什么地步?”


    云弥站稳身体,刚缓过神来被这劈头一骂,怒张的气焰即刻消散无影,甚至怏怏垂头,欲说还休。


    界离见他状态不对,放轻语调:“我不是在说你。”


    她转看雪女:“想我留下来却对我身边人动手,这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很遗憾,你们的计划以失败告终了,”界离朝云弥走去:“龙脉魔躯上的一切我都已归还给他,夙主现在气息不稳,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此回仙使不在身边便由仙官代劳吧。”


    她不看雪女是何表情,只是听着对方颤抖话音:“灵鹤大人,那是陛下及所有雪灵数百年的心血和希望,您不能……”


    “即使不能,我也做了。”


    界离感到云弥对她仿佛有所疏离,她尽量把话说得明白易懂:“你们以龙脉为我重塑身体,想我放弃寻找原本神躯以避免与天道字无为敌,我能明白其中心意,但这不是我要走的路。”


    “天道可以弑神,我也可以杀了天道,躲避不是办法,我会以自己的方式去反击,而不依赖任何人。”


    “可是……”雪女下文硬生生堵在喉咙里。


    “不必多说,我会在雪境暂留一段时间,直到玄渡身体恢复能够重回冕城。”


    界离稍许回头:“但在此期间,还请不要再为难我身边任何人。”


    雪女悻悻应答:“是。”


    而后屋内再无声音,旁人兴许是默默退下了。


    界离的裙影荡入视野,云弥低垂的头慢慢抬起来,他分明靠界离很近,可又那样遥远。


    “鬼神大人,您……”云弥不知道该说什么,目光禁不住扫到旁侧的柜子,又想起那抹雪亮的剑影。


    她如何不喜欢玄渡,她费心竭力只为给他造一件称手武器,他们才是天作之合。


    “你在想什么?”界离看向他的眼睛。


    云弥知道她又要探他魂魄,当即移开了视线,佯装若无其事道:“没事,只是担心您。”


    “雪女和你说了什么?”界离拉起他的右手,摊开云弥紧握的手掌,掌心是烈焰灼伤的焦肉,为了对抗雪女他是使了多大的劲才把自己伤成这样。


    云弥缩了缩但抽不回手,只能任凭界离施法疗愈,伤口传来阵阵细痒,连着心底妄念也被搔动,越来越难以遮掩压制。


    记得先前沧渊好像对他说过一些话,他忽然好想好想撬开界离胸口的锁心钉看一看,她心里装的到底是谁。


    哪怕此举会触到界离的逆鳞,她或可能因他放肆行为而就此发怒,但只要让他满足一下自己那点可耻的贪婪念想,挨骂挨罚又如何?


    “鬼神大人,”云弥看到窗外院子里还有一壶醉露饮,喝下去应该能让人醉上一会儿。


    他有向外走的趋势:“听闻酒能解痛,您陪我喝一杯吧。”


    界离静默着看了他片刻,眼睛里找不出情绪,也辨不清是何意味,但盯得人背脊发凉,稍有不慎即会被读去所有心思。


    云弥见界离意外浅淡一笑,心跳堵到了嗓子眼,她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第72章 旖旎雪光您有什么,我都想要


    “好。”


    界离居然什么都没说,牵着他出门踏在厚如棉絮的积雪上,一串串脚印通往外边静谧庭院。


    两人围着冰雕圆桌坐下来,云弥挽袖为她倒酒,同时给自己盛上一盏。


    在他举杯之时,界离本是沉吟良久,忽地先他一步发话:“怎么这次感到疼痛却不向我要神息了?”


    云弥一本正经回答她:“您不是说等事成之后再找您要吗?”


    说白了都是借口,他哪里等得到事成之后,想撬动锁心钉的欲望在此刻达到顶峰,更别谈要以亲密方式借她神息。


    界离举杯相碰:“不知道这算不算事成,头骨我拿到了,可心底总觉不是那么的踏实,有一种犹豫下一步该迈向何方的惘然。”


    她是被玄渡和雪女动摇了么?云弥才是那个心里最没底的人,他时刻害怕界离会选择迈向夙主。


    “鬼神大人,”他要千方百计从界离身上取证她喜欢自己的任何痕迹:“拿到头骨怎么不算是事成?您承诺的话该说到做到了。”


    “你说是那便是吧。”


    界离拦下他刚要碰到唇前的杯盏,夺入自己手中:“既然如此,分杯喝有什么意义?”


    云弥不知所以然,直到界离饮过半盏醉露饮未曾喝下去,反而趁他还在发蒙之际握住了云弥后颈,将他的面庞往身前捧近,随后轻柔吻上来。


    原来冷冽的酒水被她以舌尖推进口腔中逐渐变得温凉,一次次递入吞咽,舌部相互缠绕带来心跳急速加快,加上酒水的微醺感把脸闷得泛起大片红晕。


    云弥脸上的热意一直烧到耳畔,就差把发烫的双眼逼出泪来,他几次三番要把泪雾眨回去。


    不能哭……真正要做的事情还没开始,他怎么能先轻易落泪,不要被这眼前的短暂幸福迷昏了头脑。


    “怎么了?”界离还是看见了他眼底的泪光,她轻轻捂住云弥的眼睛,有神力自掌心漫出:“可是眼睛疼了?”


    云弥轻微摇头,不是……他是担忧自己不在她心中,担忧她与他亲密接触,脑子里会不会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但他不能说出口,如果自己猜中了简直叫自取其辱,只是云弥生来多疑,自幼缺少的安全感让他习惯疑自己,也怀疑他人。


    “鬼神大人,我喂您一盏吧。”


    云弥主动把杯中倒满酒,仰头灌下后贴上界离双唇,沉浸在浓郁的酒香甘甜之中。


    当头脑开始发昏,他手里掐着寒冰符迫使自己保持适当的清醒,然而除去手心,整个身体都暖意洋洋,温热体温下四肢有些发软。


    但比他更快倒下去的是界离,她才从醉酒里醒来不过半个时辰,眼下又喝了满满一杯,很难再把持住仅剩的那点意识。


    云弥将她揽在怀中,抱着她感觉好暖,两个人都只着薄衣,雪落在身上不消多久便化开了。


    “鬼神大人,我喝酒想解的不是火符灼烧掌心带来的疼,而是马上要撬开您锁心钉传开的痛楚。”


    他取出深藏袖中的龙纹利刃,雪光寒芒映照出忍不住上扬的嘴角,马上就可以看到她的心了。


    只是不过多久笑意又僵在脸上,万一她想的念的是别人怎么办?


    云弥搀她起身,以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外边寒凉总该扶回屋里再说。


    可他脚底被开枝的晶莲藤蔓绊倒,两个人跌进了花丛里,散着迷人清香的花瓣与她皆被压在身下。


    云弥惊惶跪爬起来,生怕磕坏界离哪一处肌肤,越是慌乱越是来得意外,他能看到界离被他压乱的衣襟露出的半侧心口。


    其中一角黑色的粗钉分外扎眼,撬开它,要不就在这里撬开它,反正也没有人会踏足这庭后深院。


    云弥鬼使神差拿起了手里龙刃,是沧渊说的,解去锁心钉的束缚不会对界离造成任何伤害,反而会成为她吐露真言的契机。


    他要借此看看,她心里装的是何人?


    伴随利刃拨动钉身,剧痛传至云弥胸口,像刮肉掏肺一样地疼,让人额头直冒冷汗。


    不过只要她不疼就好,云弥可以坚持忍受,把钉子一寸寸拔出,好似在刨他的皮,感受到冷硬之物从身体抽离,他连喘气都格外小心翼翼,稍微用点力气即痛到要昏死过去。


    现在仅仅撬开一枚,还有两枚……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唯独感觉到疼得连嘴唇都在哆嗦,手已经颤得不成样子,需要两掌交握才能把控住龙刃。


    “很疼?”


    在最后一枚锁心钉离体时他几乎出现了幻觉,界离好像睁了眼,以一种玩趣的眼神凝视他:“痛成这样为何还要做?”


    云弥没有用话回应,他心底在想:自己怎么能不这么做,她心里都要被别人占据了,她只能是他的神明,就算她心里装的不是他,云弥也要在界离心间镌刻上自己的名字。


    眼下正给界离疗伤止血,他精神有些恍惚,醉酒加上疼痛过度让云弥身体歪斜,猝不及防翻倒在她旁边。


    离开了界离的体温,躺在雪里感觉好冷,云弥本能想缩起身体,竟感到自己四肢仿佛被更凉的东西牢牢拴住。


    他牵扯着这些束手束脚的坚硬冷物,听到锁链“哗啦”的声响,恍然发觉身体已经被困在了柔绵细雪里。


    “鬼神大人?”


    眼睁睁看着界离把他按在地面积雪上,她用染血的龙纹利刃挑起云弥的下巴,扯出一抹冷嘲笑容道:“你就这么急不可耐,要我怎么处置你好呢?”


    “您……您没醉?”


    “和他问一样的问题?”


    “和谁?”


    界离没有答话,云弥心里有了答案,是他,是玄渡吗?怎么又会是他。


    云弥要把这个人从界离心里赶出去,他迫不及待想要问出那个问题:“鬼神大人,您到底喜欢的是谁?”


    “我吗?”


    “还是他?”


    界离显然因为云弥的问题滞住一瞬,她的笑意骤然敛去:“很想知道答案?”


    云弥点点头:“是。”


    “那我告诉你。”


    她不由分说地欺身压下来,以强势掠夺的姿态覆上他唇瓣,对他一阵撕咬蹂躏,本就疼得发昏的云弥此刻几近麻痹。


    可越是激发他兴奋的神经,痛感又重新回归身体,火辣辣的舌尖裹挟着黏腻热液,还残留甜酒的浓香。


    只是好难呼吸,她像在刻意惩罚他犯下的冒犯举动,不给他任何喘气的机会,所有空气都被隔离在口鼻之外。


    云弥越是想要挣扎喘息,界离偏偏封住他口舌,以自己的气息填满他鼻腔,仅给他少之又少的珍贵养气。


    即便强烈的窒息感让他两耳嗡鸣,头脑发涨到要炸开,但也是他活该,他认了,逼迫自己接受这份窒息惩罚,越是憋到无法换气,竟越是令人沉浸在刺激愉悦里。


    原是模糊的意识在她手掌沿着胸腹肌肉不断下滑的过程中逐渐变得清晰,直到掌心贴近小腹,手指控在他人鱼线的最底端。


    云弥呼吸彻底凝滞,后知后觉界离说的告诉他是哪一种方式。


    可是……就在这里,不对吧,虽然不是光天化日,可也让人羞耻得睁不开眼看满目飘雪。


    他下意识往后蜷缩,可背下是雪地,四肢挂着冰冷锁链根本退无可退。


    这不是他一直求来的吗?怎么真正到这个时候他又害怕了,因为从来没有尝试过,因为实在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天。


    “你还躲?”界离稍微松口,令锁链收得更紧:“怕我手下不留情?”


    云弥紧张到忘记要大口吸入空气,当他反应过来时界离又覆上来,这次比刚才来得更加猛烈恣虐,本就被咬破的唇舌在不断渗出腥咸血味。


    她手边每贴近一寸都是对他灵魂的极致索取,激起身体一阵阵颤栗与痉挛。


    “唔啊……好……”云弥下半个字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什么?”界离到底给他留了一口喘气的机会:“说出来?”


    他抿唇摇摇头,愈渐飘散迷离的眼眸蒙上泪雾,感受到指部在某点勾挑碾动,胸腔心脏快速跳动的汹涌畅意直冲头顶。


    云弥拽着囚住自己的锁链,奈何其上冰冷更是加强了界离灼热手指的存在感。


    “不说吗?”她轻碰他的唇前:“不说的话那便算了。”


    “不要……”云弥急忙贴近,把身体往她手心里压:“我说……”


    他几乎把脸深深埋进界离滚烫的颈窝里,烧得面庞更是绯红,细细碎碎念着几个字:“好怪……但好舒服……”


    周遭很静,静得能听到每一声紊乱失律的喘息,静得这几个字格外清晰入耳。


    好羞耻,云弥想要把自己紧紧抱成一团,缩进界离怀里去,可是锁链扣押之下难以动弹,他只有任凭界离捉弄的份。


    “还想要更多吗?”界离咬着他耳垂,摩擦那颗微微发凉的耳钉。


    “想,”云弥亲着她锁骨,声音有些发虚:“您还有什么,我都想要……”


    “有很多,但要看你能不能承受得住了。”


    第73章 七日意蛊我是人,不是魔


    云弥与她相贴的身体烫得惊人,背后雪水浸透薄衣又带来刺骨寒意,一时间大脑烧得稀里糊涂。


    界离还说着这样的话:“忍一忍,熬过去就好了。”


    他尚且天真点一下头,其实也不算作是煎熬,每每深入回转都带来无尽华蜜交织,唇齿间禁不住发出令人羞赧的喘吁。


    此刻枕着晶莲花香,融入到炙热吐息当中,视野里界离身前的肌肤被云弥吻成妃色,他越是暴露无遗越是想往她怀里蹭,试图借她松垮的衣衫稍加遮挡。


    云弥所有神经都绷紧于那处,全然不觉界离另一只手扶在了他颈部,濡湿的掌心捂住其下疾速跃动的脉搏,顿然一阵刺痛扎进皮肉,叫他霎时头皮剧烈抽动。


    “鬼神大人,疼……”


    很疼,比挖锁心钉时还要疼数百倍,恍若无数荆棘穿行体内,将一根根脉络剌成碎条浸染在奔腾血流里。


    他把锁链扯得“哐当”作响,这样的痛楚简直能吃人,好想逃……难怪界离要把他锁住。


    “求您……不要。”云弥不顾一切咬上界离锁骨,难受到极致时只想逼她停下,口中血腥味灌满喉腔。


    他甚至忘了,界离根本感觉不到疼痛,这些感觉只会加倍返还到自己身上,他真的没有办法了,拼尽全力在试图挣脱。


    “再忍忍,很快好了。”


    之前她说的很快确实很快,可这一回界离骗了他,整整半柱香时间里,云弥都生不如死,全身冷汗淋漓,完全控制不住在急剧颤抖。


    “您……您要做什么啊?求求您,放过我……我的错,我是不是让您不开心了……”


    他啜泣出声,眼泪收不住直流,自眼尾坠进鬓角留下水光痕迹,身下长发凌乱披散。


    界离亲在他红肿的眼角,头一次听她话语如此耐心轻柔:“你没错,我也没有不开心,只是再等等,痛过这阵就没事了。”


    云弥却感觉自己要死去,马上再也挺不住了,他趁着意识在崩碎之前,还是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真正答案。


    “鬼神大人,您告诉我好吗……”他的四肢被锁链扯破了皮,又磨出了血,依旧坚持问道:“您爱谁?不是喜欢……是爱……”


    “你看着我。”界离轻吐道。


    云弥支起酸沉眼皮,模糊对上她的眼睛,:“我在……”


    “那你听好了,”她话语如泠泠玉音,每个字清晰进入他的耳中:“我选择和谁一起做这些事情就是爱谁,眼前是你,往后也可以一直是你。”


    云弥终于噙着泪笑出声,音调在隐隐细颤:“我听见了……听见了。”


    他所有力气仿佛都用来说这句话了,直至疼痛漫遍骨髓,最后的意识渐渐飘离。


    此后身体又冷又热,一会儿像架在火上炙烤,下一刻又似坠入冰窖里,四肢百骸都是麻木的,还带着细细点点的针扎样隐痛。


    “鬼神大人!”


    云弥惊醒之中往前捞了一把,险些抓空扑倒在地。


    他张眼定睛看去,自己竟好生生地站在一间富丽堂皇的大殿中。


    高坛之上夙主玄渡颀身玉立,对方回过头来,面具之下一对金瞳贵气逼人。


    “我怎么会在这里?”


    云弥有些摸不清头脑,为何醒来又看见玄渡而不是界离。


    “她守你太紧,我只能以这种方式见你一面。”玄渡踱步下来,殿内空荡只有他们两人。


    “我们有什么好见面的?”


    “是为了她,你确定不想听听?”


    云弥忽然打起精神:“她?与鬼神大人有关?”


    玄渡颔首:“阿离现在处境危险,你作为她唯一可以近身之人,我希望你能知道一些事情。”


    “如果不是向我炫耀过去鬼神大人如何给你锻造命剑,如何为你编写剑谱,我姑且可以听一听。”


    云弥抱臂望过去,眼神阴沉沉的。


    玄渡和悦笑说:“你误会了,相比之下这些事情没有提及的必要,我是想告诉你是谁想杀阿离。”


    “谁?”云弥全身都紧张起来。


    “你应该见过往生楼主字无了,作为叱咤三界的人物,它并不是单纯的魂魄交易者,”玄渡停顿了一下,强调说:“它是天道,数万年前把阿离逼下神坛的背后推手。”


    “楼主是天道……”


    云弥手背绷出青筋,原来真正想杀界离的是楼主自己,什么赏金猎人,实则都是借口杀人的幌子。


    “它为什么要害鬼神大人?”


    “因为强者生来就被忌惮,神对天地法则的掌控威胁了天道的存在,它才要杀她,意图重新把权力握归自己掌中。”


    “同样是神,天道为何不杀你?”


    云弥这一问,令玄渡自嘲苦笑:“我可不算什么神?不过是一副被捆绑在宝座上的悬丝傀儡,他们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所以你又要我做什么才能帮她?”


    “兔公子明智,”玄渡止步于三尺之外:“我确实需要你劝劝她,让她留在元始雪境,这里才是阿离的家,外边的事情都不要再管了。”


    “这样天道便能放过鬼神大人?”


    云弥想起界离说过的话:“可鬼神大人有自己的选择,我不想干涉。”


    “但她的选择无异于送命,你难道能眼睁睁看着她受到伤害?”


    “我会帮她挡,”云弥与其拉开距离,睨视道:“我和夙主陛下的观念好像不太一样,爱一个人不是束缚,鬼神大人想做什么便去做,我会陪她至死不休。”


    玄渡默了片刻,莫名提到:“兔公子的疗愈天赋确实惊人,像无问海的魔龙族一般。”


    云弥面容僵住,咬清字眼道:“我是人,不是魔。”


    玄渡温和展笑:“顺口一提并无他意,只是你现在好像并非是人了。”


    “此言何意?我不是人还能是其他什么?”


    “是神。”


    什么神?云弥觉得好笑:“怎么会是神呢?”


    玄渡目光落在他脸侧,又扫及他颈上,让云弥不由想到界离吻过的每一处地方。


    “你难道不知道吗?阿离真身不仅是鹤,她是动物植物与自然力的共同化身,与人交缠时会生出一种意蛊,进入体内能催生神脉,所以兔公子自昨晚起已经长出了神脉。”


    云弥愕然,眼神无处安放:“你……你知道昨晚的事情?”


    玄渡的从容淡定倒有几分像界离的样子:“作为夙主,自然是对世间每一个角落发生的事情都了如指掌。”


    云弥脸颊一阵发麻:“她说的话你也都听见了?”


    玄渡出乎意料的平静:“是。”


    对方为什么会毫无反应?云弥想不通,如果换作是自己,知道所爱之人与别人缠绵整晚,还亲耳听到说爱他的话,他简直会抓狂。


    难道玄渡并不是真的喜欢界离?


    “兔公子不必多想,我要提醒你一句,意蛊能造神亦能毁人,常以七日为限,如若在这七日之内主人变心以致再无法获得垂爱,受蛊者将经脉寸断,必死无疑。”


    玄渡刻意点道:“即使愈伤能力再强也不例外。”


    这才是他要说的话罢。云弥扣住自己胸前,这里一阵揪痛,界离会让他死吗?


    他想继续追问一些事情,然而眼前画面忽然支离破碎,好像被人强硬割裂。


    云弥猛然再睁眼,这次才是回到了现实,他浑身又酸又累,腰都挺不起来,只能疲惫塌在床上。


    界离就坐在床前,二指搭在他手腕上,神色冷肃问:“你刚刚见了谁?”


    她居然无法轻易探得他所思所想了,云弥真的长出来神脉,才能阻挡界离的部分施法。


    “我……”他实话实说:“见了夙主。”


    “夙主对你说了什么?”界离搭在他腕部的手指逐渐用力。


    “关于意蛊的事,”云弥想着要不然直接问她:“昨晚的痛就是在种下这个蛊物吗?”


    她没有多大反应,有一句问便答一句话:“是。”


    云弥再次陷入一种极度空虚里:“所以我会死吗?”


    界离说:“不会。”


    他怎会那么害怕?感觉到体内新生的神力在横冲直撞,随时都可能变成捅穿他的一把把利刃。


    界离蓦然俯身捧住他的脸:“七日一次罢了,你觉得我会做不到?还是说,你想要一日几次?”


    云弥惊慌失措,脸上立马火烧起辩解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他瞥见界离颈下血肉模糊的伤痕,想起昨夜自己下的狠嘴,只恨不能当场把自己扇醒,就此转移话题道:“您为什么不处理一下?”


    界离轻扯衣襟:“手太酸了,等你醒来帮我。”


    云弥简直没脸看她,求你别说了,真的别说了。


    她的每一句话都好像在提醒云弥,她昨晚已经用手指占有了他。


    界离捉起他的手,抚在自己锁骨处的伤口:“我发现你的血也可以替人疗伤,你总想着向我要神息,现在该换我向你要些东西了。”


    云弥懂了,他正要割开指腹,被界离冷脸拦下:“你向我要神息可不是以这种方式。”


    她把云弥手指移到唇边:“应该这样才对。”


    第74章 武官断臂胆敢向她伸手者都该死


    界离轻轻阖眼,等着他贴上来,但在云弥伸手挽住她颈脖时抖然脱力跌在了他身上。


    身下人骤惊,抱住界离登时慌张道:“您……您怎么了?!”


    她说不上来,只觉得头脑恍恍惚惚,分明手撑着床面却像揉进一团棉花里,找不到任何支点,感受不到外界真实事物。


    那是一种身体与魂魄的无端割裂……


    “头骨,”除了这个,界离想不到别的原因:“一定是头骨有问题。”


    云弥的手抚在她身上甚至都隔着一层空虚,她试图凝聚神力,竟察知到自己神魂涣散不成形状。


    “玄渡……”会是他做的吗?


    界离强撑起身,搀住云弥一直垫在臂下的手掌:“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云弥哪里放心她这样独自出门,硬是爬起来陪她:“我和您一起。”


    界离缓了缓神,似乎颇为艰难地应声道:“好。”


    她每走一步都天旋地转,眼前景象几乎晃作了大片虚影,唯有云弥的肤温热且真切。


    眼下昏成这般模样都不知道该去何处找玄渡,然而刚迈出屋外便听得雪灵议论不止。


    “冕城来人接陛下回宫了。”


    “这次的仙官气势汹汹,看着不是善茬!”


    界离按照仙气所在还是能辨清来者大概方位,玄渡应当就是与这仙官在一块儿。


    “往西南,”她嘱托云弥施一张传送符:“务必赶上他们。”


    身侧人手中火光“呲”地亮起,云弥扶她穿入符心,不消多久,已抵达寒渊郡外缘。


    界离尽量定睛看清眼前,茫白雪原上金驾耀眼,数列仙使后是铁甲精兵,将玄渡请入尊驾中的是一名半臂坦露的壮硕男子,身披袈裟像个武和尚,唯一与之身形不符的是有双如同女子般秀气的脚。


    “阿离?”玄渡刚要入座便见得她来,这会儿又从座前收回步子。


    那武和尚听得其中二字猝然回头,看不大清具体表情,只显得满脸阴沉。


    界离对此人略有印象,如果没记错应该是京墨的父亲,罪人堆的鬼也愁,号称灵渊四官中的醉武官。


    他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偏偏前些日子京墨殒命,更叫他没有什么好脸色。


    “鬼神大殿?”那人语气不善,挡在了玄渡身前:“你竟有脸露面?”


    界离没心思与他多说:“我有话要问夙主,可请武官回避?”


    鬼也愁嗤道:“你杀我儿,就是在与盛京帝皇为敌,是与冕城陛下为敌,还有什么话好说?是欺我不能取你性命,平我儿之冤吗?”


    “武官是脑子糊涂了吧,”界离掐紧五指:“我这双手上一个杀的人还是你们红衣官,难不成红衣官元台也是你儿?”


    “哼,你休要张嘴胡来!我儿是顾念众生安危才向你出兵放箭,你居然以牙还牙将他万箭攒心,实足可恶!”


    “夙主在前,轮得到仙官来擅自出兵护佑众生?你们父子二人怕是都没把夙主放在眼里吧?”界离竭力稳住气息,但话音仍有些发虚。


    鬼也愁听出来她状态不对,转而沉声笑说:“大殿看起来气虚体弱啊,这说明什么,为杀我儿耗损了不少神力吧。”


    “不得对鬼神大殿不敬,”得知她身体有碍玄渡再耐不住性子迈步向前,目视身前醉武官,肃然道:“你先退下。”


    鬼也愁眉头锁成一道黑线,退到旁侧依旧喋喋不休:“陛下,趁她现在身体不济好为礼官报仇,绝不能轻易放过。”


    “你只是口说无凭并没有鬼神报复京墨的证据,这事与鬼神无关,容我与冕城量刑司稍后再议。”


    玄渡语调不似往日平和,顾念界离的身体整个人都变得机警:“阿离是有何处不适?”


    “陛下!”鬼也愁瞋目切齿道:“您还关心她?是她害我儿京墨惨死啊……”


    玄渡抬手打住:“请武官慎言。”


    见鬼也愁一副怨愤不已的模样,界离阴冷笑说:“哪怕人系我所杀,也是京墨私自放箭射伤我的人后罪有应得,我鬼神报仇以牙还牙,试问三界谁人敢多说一句话,你敢保他无视神权乃是无辜?”


    她将鬼也愁逼得频频语塞,随即转看玄渡:“我只问陛下可知我神魂相关?”


    玄渡神色茫然,沉吟片刻问:“阿离的神魂怎么了?”


    瞧着他好像并不知情?根据过去相处数万年的了解,玄渡向来骗不了她。


    界离于此只能轻呵道:“暂无大碍,无需夙主关心。”


    “那便就此别过罢。”她话问完了,没有更多的话要说,由云弥扶着默然转身即走。


    “休想走,”身后一声厉喝,说那时快,一阵拳风直袭界离背后正中:“偿我儿命来!”


    “武官放肆!”玄渡紧接着斥道,然而已来不及制止。


    界离此刻本就眩晕难忍,偏偏此人还往刀口上撞,她已拾起杀招即刻回身。


    可有人比她先一步,伴随血色四溅后传来凄厉嘶嚎声,旦见一只断臂飞起,被玄火包裹着甩落数米之外。


    “啊你个瞎贼!”鬼也愁捂着正在喷血的断面,目眦尽裂道:“你竟敢斩我手臂,我要你狗命!”


    他怒而顿足,脚下雪地猛然开裂,深渊豁口迅速朝云弥蔓延而去,一旦坠下即是万丈深的狱水。


    界离当即握住云弥肩头,为免昏乱的视野干扰索性闭上双目,带着他连撤数步才堪堪避开裂口,却还是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好在云弥及时将她揽入怀里。


    “鬼神大人!”


    “阿离!”


    焦急声音不断在耳侧回响。


    界离睁开眼,面前玄渡与云弥挡下大半视线,她仍借着缝隙看见了深渊底下不断上涨的狱水,这是怎么回事?鬼也愁可没有控制狱水的本事。


    “无问海!”她蓦地抓住玄渡的袖口:“速去探无问海,狱水上涌极有可能会淹过寒渊郡,届时雪灵性命堪忧……”


    玄渡目光定在她的手上,随后瞥及深沟里即将涌上雪原的水浪,立刻起身应答道:“好,我现在就去。”


    “陛下休要听她胡言乱语,无问海是何等魔地,陛下圣体岂能去这种地方!”


    鬼也愁五官拧成团,半侧身体都被血浸染,直指云弥:“先解决了这个孽畜,把他尸身丢进无问海喂魔魂,狱水自然就能镇住了。”


    云弥将界离护在怀中憎恨回道:“胆敢向鬼神大人伸手者都该死,我只是断你一只手臂怪得了谁?要我说把你断臂扔进去照样能平息无问海。”


    两人争辩之间,忽见深渊底处升起百丈高浪马上向地面之人拍下。


    金驾旁侧的仙使与天兵大骇,骤时周边雷霆与电光共同炸开,转瞬之间疾风过耳,再看落足之地已在数百米开外的寒渊郡内,四处是仓皇奔走的的雪灵。


    界离使过瞬移术后更觉疲惫,可有雪灵来告:“灵鹤大人,快去无问海帮帮雪女,雪女以身抵挡狱水已是命悬一线!”


    此刻她是半点也歇不得,玄渡按住她肩头:“阿离别动,待我去。”


    眼前天兵们紧随玄渡,界离总觉不放心,他是龙躯必定会受到无问海底的封印影响,再加上为铸造魔躯耗费力量至今才勉强恢复,此去怕也是处境危险。


    她尽量稳住身形,握住云弥道:“用传送符带我过去。”


    云弥顾虑一瞬,到底未能违背她的意愿,抄起一张灵符召出道空玄火,嗤嗤燃烧的火光抛向半空:“八方通路,四面移位,以符为引,瞬达我意!”


    在符光降下的那一刻,鬼也愁拽住云弥臂端连同一起传送过去。


    云弥眇其一眼,唾了句:“废物。”


    落地之后,界离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去,无问海面波涛汹涌,狱水道道击打在岸边,震得旁侧冰川雪顶崩塌坠下,轰然没入海底激起百米大浪。


    而雪女就在海岸最前方,以毕生仙力筑起冰墙抵挡海浪袭击,霜雪自其手臂蔓延凝结,爬上肩颈脸侧,已经要将人冻成一座冰雕。


    玄渡携天兵上前相助,凛冽剑光刺破天际,由无数仙力汇聚而成的屏障与偌大剑身一同悬于无问海上空,试图以此压制作祟的狱水大浪。


    身边鬼也愁途经界离身侧时止步,耻笑道:“大殿这副样子还想逞什么英雄,且与你那瞎贼手下待在此处看我等如何收拾了这群不安分的魔龙残魂!”


    云弥手里掐符:“说大话谁不会,一个断臂能救得了谁,保住自己性命就已不错,你还是少上去添乱罢!”


    界离熄灭了云弥手里将要燃起的符纸玄火,镇静道:“暂时不是动手的时候,他要去且随他去吧。”


    云弥张张嘴没再说话,与她一道看去,鬼也愁虽断一臂但其仙力尚能顶数百天兵,众人齐力之下海面渐趋平静,看上去似是能暂时稳住片刻的模样。


    哪想界离定足的瞬间,岸上雪原突地开裂,分散于浮冰之上的天兵仙使逐渐乱了阵脚。


    屏障仅是刹那不稳,巨浪复来,径直破开了雪女的冰墙,其人受到猛烈冲击向后方急剧坠去。


    第75章 盗取龙魂三界之内何物不归我所有


    界离当即展开术法,以无形神力挽住雪女腰身,将其带回到身侧。


    眼下雪女遍体皆是狱水腐蚀过后留下的斑驳血色,再加上长时间灵力耗尽致使气息不稳。


    正是急需救治的时候界离刚要出手被云弥阻住:“鬼神大人,让我来。”


    然则话音未落,岸边突然惊喊连连,界离扬头望见冰层开裂,众多天兵仙使分散于浮冰之上,已是乱了阵脚自身难保。


    而今光凭玄渡一己之力压着狱水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她反握住云弥:“我目前力量只够为人疗伤,你现在神脉塑成,替我去帮他们。”


    云弥迟疑片刻,到底是顾及她,但左右不能违抗她的命令,遂点头道:“好,您等我回来。”


    他转身之际界离最后叮嘱:“用熔火符加上锁魂符。”


    云弥略有不懂,在雪境治水不应当用冰吗?怎么剑走偏锋,用这最危险的火?


    “知道了。”他还是应下,界离总归有她自己的考量。


    随后通过传送符去到前方,云弥虽有神脉却无真正的护体神息,也仅能站在一块浮冰上,不似玄渡身为魔龙真身,能徒步狱水间。


    玄渡骤见他来,控剑之余蹙起眉头:“兔公子何故不留在阿离身边?”


    “是鬼神大人的命令,不得不从。”


    语罢,他接连燃起两道符纸,熔火符的赤焰与锁魂符的蓝色魂光让对方不由一愣:“这是……”


    玄渡再经思索:“龙魂属冰系,这是要削弱它们残留魂力对狱水的操控,后用锁魂符将海底龙魂镇压。”


    云弥算是懂了,只是这熔火符实在是烫手,他向来对此把握不好,当前哪怕是忍耐着烈火灼烧,亦是要坚持将手中灵符送出去。


    待到符光显现,化成红光烈焰铺过海面,加以锁魂符打落海底,他与玄渡合并施力,在砰然一声震响中,海面激起数米高的水花。


    在半空落下腐雨之际,两人携众多仙使天兵一齐退向后方,方能避开岸边吃人的狱水。


    当视及海面只剩淅淅沥沥的落雨貌,再无汹涌波涛时,云弥回去直奔向界离,对上她苍白面容越发懊悔:“鬼神大人您还好吗?”


    他就应该守在她身边,想也想得到她会不遗余力地去为雪女治伤。


    好在雪女状态不算太糟,总算能开口说些话:“灵鹤大人,您身边的那名蝶人还在海底……”


    “伏月?”界离显然滞住:“蝶人如何入海?”


    “听雪灵说……蝶人为寻龙珠误闯无问海,遇见有人窃取龙魂,二者之间起了争执,那人直接带着蝶人坠海了。”


    “胆敢主动坠海者,”界离只想到一个人:“是往生楼主,不……是天道。”


    天道要拿龙魂做什么?指定不是什么好事。


    界离尽量稳住自己气息,她将雪女托给旁边仙使,目光落及久久凝望她的云弥:“放心,没事。我恐怕要去趟海底,你和他们一起守在这里即可。”


    云弥正犹豫着是否颔首,玄渡迈前一步:“我陪您一起。”


    她拒道:“岸上离不开夙主的庇护,我独自一人去就好,字无暂时还没有把握取我性命。”


    毕竟天道要能杀她,界离也不会活到今日,此刻入海对峙,只怕会彻底扯破地界命台与往生楼的交情。


    她借神力追踪经筋气息所在,海底幽蓝波光照映下四处尽是堆叠的龙族骸骨,如此庞然大物总给人一种阴森压迫感。


    界离手里神力泛起的光芒愈来愈亮,察觉到伏月就在附近地方,然而怎么都见不着人影。


    再稍许抬头看去,独有一片区域散发着斑斓色彩,且往高处不断上升移动,她随即取来一团光影握于掌心,竟摸出些许酷似鳞粉的东西。


    是伏月……应是被隐匿了身迹。


    界离速用雕银双刃朝高处飞旋出去,但听一声闷响后海水陡然炸开,逐渐显现出两人身影。


    字无锁着伏月双手回身望来,错愕之中展露着欣然笑意:“还是被阿离发现了呢。”


    “放人,”银刃回旋到界离手中,她沉声发问:“又绑人又是偷盗龙魂,你这是做什么打算?”


    字无带人落足龙骨上,手里伏月奋力挣扎,像是有话要说却被封了口舌。


    “怎么能叫做是偷窃,这三界之内何物不归我所有?”


    “你倒是记得自己的身份。”


    界离的银刃片刻不离手,且随时准备出击:“挟持人质可不是你该做的事。”


    “那我该做什么?”字无把身侧伏月扣得更紧,佯装无辜思考道:“我来取些龙魂,吸引更多魂魄交易总归是我能做的事情吧。”


    “你取龙魂当真只是为了魂魄交易吗?”


    界离话音未落,伏月强烈摇头,惹来她越发怀疑,天道取龙魂绝对不可能如此简单。


    字无见此叹气说:“小小蝶人真是不乖,我和阿离说话,你做什么小动作?”


    “我再说一遍,”界离把手里双刃赋上神光,锋刃划过之处海水逆流,她直指字无:“把蝶人和龙魂都放归原处。”


    “阿离居然要与我动手吗?过去数十万年的情谊都不在乎,只为了一个蝶人和区区龙魂?”


    字无揉揉额角:“太让人苦恼了。”


    “就算我姑且信你取龙魂做交易,那你绑蝶人做什么?拿不出解释来权当作是骗话。”


    界离拟一道术法,欲要解开伏月的禁言术,却被字无涉世毫笔挥扫挡下。


    她愈加把手里双刃绷紧:“你为何不让人说?”


    “这只蝶人知道太多往生楼的秘密,恕我不能告知阿离。”


    字无拉着人,涉世毫笔落墨之处画出一道空间裂隙,眼见两人就要遁入其中,界离飞步过去扣住了伏月手臂,与字无彼此之间互不退让。


    “我不会让你带人走,放下蝶人和龙魂!”


    “阿离以为自己还有精力来拦得住我吗?神魂涣散,你能聚起三分神力已是极限,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你知道我神魂不稳?”界离明明已经在极力隐藏了,对方绝对不可能轻易探出来,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头骨是你动了手脚?”


    字无神色微滞,还未曾否认或肯定,伏月就已拼命点着头。


    界离的手被伏月死死抓住,她趁机在蝶人手心赐下一道咒印,对方立马会意,而后经筋之力骤起,伏月借此另一只手掌径直将字无震开后,伴随又一次猛力将其推入空间裂隙。


    此刻伏月失去天道护体,本该被狱水腐伤,可见蝶人好似并没有任何反应。


    界离正值疑惑,伏月高呼大喊:“鬼神,小心后边!”


    她刚要转身抵挡,哪料神魂不稳带来的恍惚感更甚,连辨清方位都成了难事。


    情急之下,一道身影闪过眼前,再定睛一看,伏月硬生生为她扛下一道笔墨进攻。


    界离忙不迭接住伏月瘫软的身体,突地摸到一片黏腻的鲜血,蓦然惊唤:“伏月!”


    蝶人倒在她怀里,还在张动嘴巴发出虚无的哑音。


    “你要说什么?”界离携其被迫降回到海底。


    眼前字无从另一道空间裂隙走出,手持涉世毫笔抱胸看来,一副十拿九稳的无谓模样。


    界离借近率先解了伏月禁言术,可伏月无论如何用力发声都听不见半个字音。


    “吃下龙心之人不会受到狱水腐蚀,也再将无法开口说话,”字无步步走近,脚踝周边的骷髅哭着笑着,十足瘆人。


    “我本想带此人回去往生楼做成我的陪侍人俑,真是可惜了,蝶人马上就要成为阿离命台的鬼魂了。”


    “制成人俑?你残害一个无辜的蝶人,原来人命在天道眼里当真就如同草芥!”


    语罢,界离掌中银刃脱手而出,然而被涉世毫笔随意挥挡,转瞬回插到身侧岩石间。


    字无微笑说:“我从来都不想与阿离大打出手,你还是留着点力气看看能不能猜到蝶人到底要说些什么罢。”


    这倒是提醒了界离,用她神血或能破开魔咒,此刻断指喂血,竟换来伏月愈加难受百倍。


    伏月握住她的手,艰难摇了摇头。


    字无随意把玩着毫笔旁观道:“神魔相斥,蝶人体内已有神筋和龙心,阿离再给人注神血是迫不及待想要收魂了吗?”


    “那就取经筋。”


    “可惜呀,来不及了。”


    见界离迟疑思索,字无再次道:“阿离可别想着命书噢,为活人改命受反噬,为必死者改命遭天雷,你现在的身体可扛不住一点。”


    其人摆摆手,转身道:“阿离,后期再会。”


    纵使她不能改命,天道的涉世毫笔必然可以改命,界离顿时叫道:“你站住,别走!”


    可字无眨眼已经消失在了空间裂隙里,她分身欲追被伏月轻轻捉住,其人摇着头,艰难掰开她一根根手指,在界离掌心写下一笔一划。


    只是这字太过复杂,再加上写时笔画歪歪斜斜,叫人看不懂是什么。


    界离展开一张雪白帕子,令伏月沾上她手中的血,终于在白底上画下一个潦草的血红字迹。


    第76章 魇鬼食魄我不是傀儡,也不做傀儡……


    “魇。”


    又是这个字。


    世间能致魇的怪道甚多,界离没办法追踪其一,可若是和自己神魂症状联系起来,倒是能让人想起一物……是魇鬼。


    魇鬼附人灵魂,食人欲魄,此番在界离体内作怪,吃的怕是傲面一魄。


    她回过神来,但现在应当先带伏月尽快离开无问海,届时再取经筋去除龙心,或能有一线希望。


    可伏月压下她的手,虚弱笑着朝界离用手势比划,先是抱紧自己作瞌睡貌,后捉着界离手指对向自己心口,做挖出的动作。


    她看明白,伏月是再撑不住,天道一击非平常人能受,且要她在自己死前取走体内经筋。


    界离自是迟疑不得,经筋在其体内多留一刻,伏月便多承一份痛苦,遂毅然展开术法,将那淌着流金般的神物抽出,重新融入到自身。


    有经筋所携带神力入体,终究缓和了神魂带来的不适感,然而伏月状态堪忧,面庞覆上五彩鳞粉,身体逐渐飘轻,有再度化蝶归去的趋向。


    伏月拼尽全力在晃首,这是不想化蝶,不想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人形。


    可蝶人至死是蝶而非是人,是迟早要面对的事实。


    界离聚起神力的手指犹豫不决,最终仍是落在伏月额心,光芒漫开包裹整个身体,直至解厄蝶闭上眼睛那刻始终助其保持着人形离去。


    海底只剩界离一人身影了,还有身侧庞大的龙族骸骨,水流在骨骼间涌动传来簌簌声响。


    当这点动静在周遭环境中无限放大,她握紧手里帕子,将那个“魇”字死死扣在掌心。


    天道是准备以龙魂饲养魇鬼,它到底要这些魇鬼做什么?


    界离沉思之际想要站起来,身体却再不受自己控制,猛然朝后仰去。


    她在半张半合的狭窄视野里,看见一抹金色,是面具?还是一双属于龙族的眼瞳?迷糊得让人弄不清答案。


    最终意识抽离,整个人沉入了无尽黑暗之中。


    “鬼神大人……”


    有人在叫她,但声音过于遥远,很快被寂静吞噬。


    “鬼神大人,您醒来好不好?”


    “我好疼,好疼……”


    界离指尖一动,勾住了比她更温暖的手指,然而牵住的那人在抖,气息比她这个刚从昏睡中醒过来的人还要虚弱。


    她为之睁眼,云弥就跪在床边,另一只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面容扭曲,痛到极致时把唇瓣咬得发白。


    这是意蛊发作的迹象?自己竟睡过去整整七日,如若再晚些醒来,他或将就此没命。


    界离把人捞上床,彼此相对而坐,指聚神力锁于云弥额心,原本只是想替他暂时压制意蛊,却意外探得对方体内极其杂乱的脉力走向。


    她猝然凝眉,这不对,意蛊发作是让脉力朝同一方向急剧涌动,最后导致脉络破裂以致猝然暴毙,而非像现在这样全身脉力像无头苍蝇,躲避,逃窜。


    云弥看出她神色不对,犹疑挤出一句:“鬼神大人,今天明明是第三日,怎么会……”


    居然才第三日,她也想问为什么。


    界离思忖片刻,还未寻得结果便听外边传来叩门声。


    “兔公子?”


    是玄渡的声音。


    “进来。”界离不疾不徐应了声。


    她从容披衣下床,云弥稍缓过来后随立身侧。


    玄渡推门见她,眼底的忧色消散些许,走近道:“阿离终于醒了?可有好点?”


    “已无大碍。”


    说到底也并非全然无事,魇鬼侵入魂魄后不仅仅只是灵魂不稳,真正的祸害恐怕还在后头。


    界离稍加留意了玄渡的金色面具及眼瞳,和无问海底所见好似略有区别,但想来是因为海底光线原因,即便不同也不足为奇。


    “兔公子看起来脸色不大好?”他注意到云弥:“想来是在无问海施用锁魂符时遭受到龙魂反噬,以致魔气入体扰乱了脉力。”


    原来如此,界离总算压下心底混乱的思绪,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就好。


    “我已替他稳住了脉力,没有什么大问题,不劳夙主费心,”她与玄渡没什么话要说:“倒是你,该回冕城了。”


    玄渡牵强笑道:“看到阿离安好,我这便走。”


    他又现出一只湛蓝坠子,向云弥递去:“清理魔气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少说半月才能消除干净,此为洗魄珠,可以压制魔龙气息,兔公子不妨佩戴一段时日以保身体无恙。”


    云弥没有接过,只把目光转向界离。


    界离平静道:“夙主既然给你,有用就接下罢。”


    得了她肯首,云弥这才伸手,还算客气道一声:“多谢。”


    玄渡轻微点头以示回应,兴许是知晓界离并不乐意他多留,他话不多说,最后看一眼她,随即毫不拖泥带水地回身离去。


    “我们也该去向雪女辞行了。”


    房门刚刚关上,再次随界离的意念打开,云弥跟在她的身后:“鬼神大人下一步打算去哪里?”


    界离眸色顿时暗下去:“谁最不欢迎我,我便去谁那里。”


    想起来武官鬼也愁那一双女子般的足掌,以为有玄渡在身边她怎么都不敢动手?那界离就直捣鬼也愁的老巢,顺便给京墨上柱香。


    她领着云弥去到雪女所在的冰屋,雪灵骤见她来即是见了救星,一时惊慌奔来道:“灵鹤大人,您看看雪女吧!”


    界离不解:“她怎么了?”


    “自那日在无问海被狱水重创后至今昏迷不醒,”雪灵急色匆匆:“陛下刚才来过,气息只好转了片刻又不行了。”


    能让尚未开化的雪灵表露出这样焦急神色,看来情况确实不容乐观,界离直入里屋,果真见雪女毫无声息地卧于床上。


    她走近床前,对方已是气若游丝,一呼一吸极其微弱,狱水腐蚀过后留下了遍体血痂,甚是狰狞可怖。


    界离二指搭在其腕部,知晓她又要耗费神力替人疗伤,云弥当即焦灼道:“鬼神大人,让我来吧。”


    界离抬手令他暂时安静,眼下正要输渡神力,却见雪女的手缩了缩,其人张动干裂的唇,弱声细语:“灵鹤大人,我有话对您说……”


    “什么话?但说无妨。”


    “您近些……我想您能听清楚点。”


    她应雪女的话,低伏下身体,凑到对方颊侧:“现在可以说了。”


    “我求您……留在这。”


    话音甚至还未在耳边消散,雪女转眼抽出藏在被子里的另一只手,刹那之间朝界离落去。


    云弥闻声而动,来不及掐符,直接上手将其扣住,然而为时已晚,雪女手里所藏物什已经扎进界离项颈搏动的血脉之中。


    界离忽觉麻痹感迅速袭来,肩颈,身体,紧接着四肢逐渐木僵,眼见就要浑身脱力栽倒下去。


    “鬼神大人!”云弥顾不得雪女,连忙松手来搀她。


    她扶住云弥手掌,猝然发出一声冷笑,听得人毛骨悚然。


    “白桑木刺……”界离念道:“你以为这点东西就能迷惑住我吗?”


    雪女身体到底早已无碍,此番坐起身来,惶然向后挪了半点:“灵鹤大人?”


    界离用手指擦过颈上的一滴血,转而问云弥:“疼吗?”


    云弥摇了摇头,怒视雪女。


    界离默了片刻:“还是没打消让我留下来的念头。”


    她晃了晃脑袋,头脑在短暂昏眩后恢复清醒,白桑木再如何令人沉眠也抵不过她体内血药。


    雪女惊慌跪好:“灵鹤大人恕罪,我冒险做出此举绝无害您之意,只是……只是想您留下来。”


    许是白桑木的效用还未过去,界离竟觉其人话音十足微弱,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她没多在意,仅仅表态道:“我说过了,我有自己的路要走,留在这里不是我的选择。”


    “可是您看到了,与天道作对的下场是什么,它轻而易举就能淹了整个元始雪境,它要蝶人丧命,连您也救不回来。”


    也对,字无在袭向伏月那一刻,界离本该是能抵挡下来的,但忽然间的身体恍惚和僵滞,分明是字无故意而为之,它就是想让伏月为她挡伤而死。


    天道要做什么,它就一定会做成。


    但,“我倒是好奇了,你们为什么那么笃定我松手,天道便会放过我,放过一切?”


    界离歪头盯着雪女,笑意冷得瘆人。


    雪女犹豫了一瞬答:“打一个不算太好的比喻,谁不希望自己的傀儡乖乖听话,只要任凭控制,纵使天上的星星也能给它当配饰。”


    “我不是傀儡,也不做傀儡!”


    界离话中透着一股狠绝,她将指间血迹拧成散花:“别把我当成玄渡,这个主意他也参与谋划了吧,否则夙主金驾不至于现在还没驶出雪境,只等着你成事之后随时返回。”


    雪女只是一味晃首,但又不知道真正在否认些什么,话音愈来愈弱:“我们只是想您好好活着……”


    界离有一瞬晃神,怎么感觉外界越来越静,静得有点听不清人声。


    “鬼神大人,您怎么了?”


    云弥唤她,她也是半晌才察觉,此刻下意识在耳边拧动手指,却连一点摩擦音都听不见,难道不是白桑木的原因,而是她的听觉实实在在出了问题?


    第77章 眉心骨戒想您在用我的时候多一点趣意


    屋内登时静到令人心惊,云弥静默看着她,分明有话想说但没能说出来。


    雪女亦是犹豫半刻,迟疑问道:“灵鹤大人……您听不清?”


    界离再三确认,才弄清楚雪女到底说了些什么,伴随心底不祥的预感袭来,面容渐趋僵冷。


    她点一下头:“怕是与魇鬼有关。”


    “魇鬼不是早被诛灭了吗?此等邪物怎敢缠上您?”


    雪女刚起身,被云弥以符压下:“别动!鬼神大人就是从你们那里取回头骨后产生不适,此事与你们脱不了干系。”


    界离拢住云弥持符的手:“他们是脱不了干系,但此事是天道所为。”


    她瞥向雪女:“这便是你所说的做傀儡,等到我五感尽失,魇鬼将彻底把我吞噬,到时候便真的任凭控制了。”


    “不是的……”雪女顿时失色:“我们以为最多您也只是像陛下那般受些束缚罢了,并没有要让灵鹤大人彻底丧失自主意识的意思。”


    “你们没有,但它有。”


    界离退离床前:“现在你看到了,还会想我去做所谓的傀儡么?”


    雪女凝眉之时摇摇头。


    “那便是了,收起你们那些小伎俩,我有我自己的路,谁也干涉不了。”


    界离携云弥背身过去,已有要走的意思:“此番是来与你辞行的,往后能不能再回来雪境都将是未知,如果可以便不要再记着有我这号人了,连最基本的安宁都给不了你们。”


    身后人哑声良久,就在她要跨出屋外时,雪女忍不住开口:“您或可以遣人去枫郊岭,那里有种凝知草可以延缓五感的减退,我们……”


    界离并不想听后文,很快截断了雪女的话:“好,我知道。”


    她领着云弥出门:“那我们便改道去正西灵墟,反正迟早都要走一趟。”


    云弥怕她听不清自己所说,特意朝她颔首:“好,一切听从您的意思。”


    枫郊岭的正西灵墟距离雪境路途有些路程,鬼神尊驾已在寒渊郡外侯着,界离过去的时候同样看见夙主金驾。


    两方彼此相望好似气氛不太对。


    “陛下,她那瞎贼手下断我一只臂,我屠她几只鬼灵算什么?!”


    鬼也愁对着金驾内的人一阵怒言。


    隔着薄帘可见玄渡端坐其中,语调沉稳:“司礼仙官陨落,武官马上要补上仙官之位,屠戮鬼灵而蓄意挑起事端,这么做不大合适。”


    界离隔得稍远,虽然没有一字一句听得明明白白,但是“瞎贼”二字深刻钻入耳中。


    她沉着脸举步上前,直叫鬼也愁倍感压迫,仓皇之间步步后退:“鬼神大殿这是打算做什么?”


    界离直逼其人跟前,生硬吐出三个字:“挡路了。”


    究竟是什么挡路,看她脸色便知不是好东西就对了。


    鬼也愁用鼻音哼了一声,偏偏拦路不愿让道:“今日陛下在此,我要讨回公道,一则为我儿惨死,二则为我断掉的手臂。”


    界离面容不改:“所以你想怎样?”


    “我要那瞎贼自断一臂,拿来给我续接上!”


    他甚至说话的嘴还在张着,猝然“咔嚓”间,遥指向云弥的手指以一种极度诡异的弧度反折,随即惨声嚎叫。


    鬼也愁抱着手指简直目眦尽裂:“你们……陛下在此,你居然胆敢对我动手,鬼神大殿是要公然挑衅冕城吗?!”


    身侧云弥投来惊异目光,界离只看着金驾里坐观不动的玄渡:“我想对何人动手,无关乎谁会在场,至于哪方先挑衅,方才可有人说要屠我鬼灵?”


    “还有,闭上你的嘴,别让我再听到那两个字。”


    她瞟其一眼,唤上云弥:“走,什么挡路,我便杀什么。”


    界离向前迈进,鬼也愁哪敢再不退开,又是折指又是断臂,下一刻要人性命也是极有可能。


    眼下自己奈何不了她,鬼也愁又转向玄渡:“陛下,您就让他们这么走了?”


    界离在座上只听见玄渡的话音微弱遥远:“武官丧子疯心,我能理解,但还是要对鬼神大殿及其部下保持仙官基本礼数才对。”


    她没有任何表态,仅在走前扫一眼鬼也愁那双秀气的足掌,阴冷眸光又转回到座驾之上。


    启程后云弥始终守在身后,为她揉着双侧额角舒缓精神,动作轻而缓,久而久之让人昏昏欲睡。


    界离却没有要闭眼的意思,她反手握住云弥腕部,将人拉入怀中,长路漫漫总该寻点有趣的事做。


    然而云弥刚坐到身上,她扫见了他额心一点红迹,顺口一提:“你的额头怎么了?”


    云弥下意识撇开脸,对她的注视略有避闪:“您放心,我……没事。”


    “没事还躲着我做什么?”


    界离握住他脸颊,捧向面前,端详片刻后说:“缺了一块骨头,没来得及长回来?”


    云弥被迫看向她,眼神里意外有几分羞涩:“果然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所以骨头拿去做什么了?说取就取,也不怕破了这副骨相。”


    “那你会不要我吗?”


    他很急,惊慌环住了她的颈脖。


    界离微微抬了一下云弥的下巴:“告诉我,我就留着你。”


    周遭罡风呼啸,她着意道:“否则胆敢对我有所隐瞒的人,就从这高空丢下去,叫他摔得粉身碎骨。”


    云弥有一瞬慌乱,显然是怀疑界离正因鬼也愁的事在气头上,惹恼了她真的会这么做。


    他支支吾吾道:“其实是……拿去做了枚骨戒。”


    见他如此扭捏,还以为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界离不以为意说:“取眉心骨做戒指,你倒是不怕疼?”


    “怕,但只要想到是给您,就觉得不疼了。”


    云弥松手将那枚戒指取出,小心捧到界离眼底:“鬼神大人试试。”


    界离伸手令他给自己戴上,尺寸刚刚好,她怪好奇了:“你怎么知道我手指粗细?”


    “我……”云弥顿时眼神无处安放,话语哽在喉咙里,极其艰涩地挤道:“是在……那个时候,感受到的……”


    她略微愣神,什么时候,那个时候?


    界离忽然明白,嘴角轻微扬起,细细琢磨着手上戒指:“为什么想送我这个?而不是别的东西。”


    云弥更加羞涩,几乎要把头埋进界离心口:“因为……因为听说,戴着此事可以在那个时候增添一些趣意。”


    四边风声太大,界离耳朵不好,听不太清楚:“你再说一遍。”


    他扬头却不好意思看她,纠结着凑到界离耳畔,为免稍后还要重复一遍,尽量一字一句咬得清晰:“因为想要在您用我的时候多一点趣意。”


    界离这次听清了,她感觉到云弥的气息滚烫,一阵一阵落在耳根奇痒无比。


    “哦?这样啊,”她将手故意覆在他大腿上,边掐边往里攀:“现在想试试吗?”


    云弥缩着身体,往她臂弯里躲:“不是……现在?在这里?”


    “没有人能看见,鬼灵又不是人,它们也不敢看。”


    “可是……”云弥脸颊瞬间烧起来,贴在身前烫得惊人。


    回想起恶狠狠斩断武官手臂的“凶兽”,此刻窝在怀里躲无可躲,界离忽地笑了:“与你开个玩笑罢,我倒也没有如此随便。”


    他仍半信半疑地望她一眼,张了张唇没敢说话。


    界离正欲拉他起身就此打住,哪想座驾忽然颠簸,令她当即警惕起来。


    “怎么回事?”


    界离朝外边问话,云弥随她视线探向前方。


    一只鬼灵战战兢兢地掀帘入内,因不慎扫了一眼界离而惶恐不已,只差把头埋地三尺。


    “大殿饶命!小的不是有意看见,请大殿网开一面!”


    界离无奈闭眼:“我问你外面的事,你答非所问才是该罚。”


    鬼灵蜷着尾巴,整个身形在剧烈发颤,放观整个地界谁人不怕界离,她杀鬼的时候怕得要命,刚刚看见她抱人更是怕的要死。


    “外边……”它吓得结结巴巴,鬼灵轮廓抖成锯齿状:“不知什么原因,小的们魂魄受到怪力莫名侵蚀,这才惊扰了大殿。”


    界离拾眸看去:“什么怪力竟在我眼睛底下动手?”


    “是……像是一道铃音,从枫郊岭传来,现在已经到了正西灵墟。”


    铃声?这是欺她听不见,是赤.裸裸的挑衅。


    云弥很自觉地要从她身上起来,界离此时亦是放手任由他起身。


    “鬼神大人,我出去看看。”


    “也好。”


    她是摸不着这声音了,鬼灵又精力有限,也就只能靠他去查一查。


    云弥随鬼灵退出去,那鬼灵看他的眼神揣着几分好奇,察觉到界离仍在盯着自己后,它紧忙把头压下,迅速飘出外面。


    此间只剩下界离,然而还未消停片刻,牵辇鬼灵似失控一般,周遭天旋地转,竟像调转了行驶方向。


    即便身边东西散落在地,界离依旧坐得稳稳当当。


    外头映出燃符的火光,另传来鬼灵痛苦嘶鸣,云弥的声音略急:“鬼神大人,是那铃声控制我们东行,可要立即停驾?”


    界离果断道:“不停,我倒要看看它究竟要带我们去何处。”


    第78章 山沟乱葬他该多学着点


    疾风刮过帘幕猎猎作响,尊驾一路向东驰行,速度愈来愈快,外边鬼灵像着了魔似的惨声嘶叫。


    唯有一点火光折腾不灭,界离能看到云弥的模糊身形照在眼前,他死死掐符,试图极力稳住轿辇。


    随即有道巨大阴影笼罩过来,应是遇及拦路障碍,鬼灵抬轿被迫俯冲落地,扬起一阵尘土。


    片刻之后云弥紧张入内,神色看起来不太对调:“鬼神大人,外面……有很多不干净的东西。”


    尾随进来的鬼灵瞅他一眼,默默低下了头,怏怏模样颇有意见。


    云弥反应过来:“我不是指它们,那些东西远比它们惨恶。”


    “确实气味不对。”好在界离嗅觉还未受到影响,总归能闻到周边一股浓重的糜烂味,像是腐肉发酵的恶臭。


    她冷然起身,与云弥出去探看,刚要迈下去的步子陡然止住。


    各式各样的断臂残肢扭曲折叠,腥风掠过头颅上乱发,狰狞饿兽撕扯着破碎躯体,见到来人后惊慌逃开。


    界离压根无处落脚,最为干净的地方也不过是被风雨洗白的骸骨堆。


    鬼灵动作迅速,拾开绊脚的脏东西,给她清扫出一条窄路。


    此处位处山沟,腥臭味久久难以消散,混在浓雾水汽里熏得人作呕。


    云弥给界离递去一张绢帕,用以遮掩口鼻。


    界离晃首推开,与魂魄生死打交道数万年,她什么没见过。


    见他正要悻悻缩手之际,界离忽然捉住云弥腕骨,将他往身侧一带。


    这还未站稳脚步,听见接连几声“砰砰”巨响,骤见数具异物擦肩砸下,滚烫液体飞溅身前。


    界离一度蹙眉,是熟悉的血腥味,待到垂首看去,满目皆是摔碎的新鲜肉躯,咕噜咕噜在往外冒着热血。


    躲在旁侧窥视的饿兽闻见气味,一个个黑影蠢蠢欲动,但又鉴于众多鬼灵守候在此,以致迟迟不敢露面。


    鬼灵快速搬走这些尸块,再次给界离腾出一条道。


    云弥伴行身侧,当即捻来一道净身符,顺手给她清理干净浑身脏污:“此处危险,还是远离一些为好。”


    界离走了几步,回头抬望前方黑岩陡壁,似有所思道:“这些人都是从崖上掉下来。”


    鬼灵搓搓手:“兴许是迷雾障路,他们看不清前方有悬崖?”


    “那也是一两个人失足跌落,不至于同时七八个人摔下崖底。”


    再者迷雾只是沉在山沟里,陡壁高处并不见得有雾气。


    云弥低声道:“鬼神大人,崖顶好像有人声。”


    界离仔细去听,但她听见的声音并不从崖顶传来,而是就在身前不远处。


    伴随甲胄冷声逼近,雾中现出数十道人影,为首的有两人,一前一后朝这边走近。


    “谁在前面?”


    开口的是位女子,柔婉话音似雾般缥缈易散。


    直到对方身影完全暴露,界离认出来者,是枫郊岭的司秋仙官落里,所携仙兵数十位左右,还有身旁一名看似药人的绿瞳男子。


    落里以绫带束眼,面庞白皙透着些许病气,唇上只点着淡淡的粉,纤瘦身形仿佛风一吹即倒。


    与其旁侧身材魁梧却沉默寡言的药人形成鲜明对比。


    “棋鸣,到底是什么人?我好像察觉到了来自地界的气息。”


    不等药人回应,界离率先道:“是我。”


    落里听明白她声音:“鬼神大殿?”


    这四字一出,无数道讶异目光向界离投来,并带着兵戈撞响,人人切齿私语。


    “请诸位安静。”


    落里止住身后哗然闹声,面向界离道:“不知大殿光临西境,叫您瞧见这般不堪场面,实在失了迎宾礼数,还请大殿恕罪。”


    界离听觉减退一事不便让外人知晓,遂随口道:“无妨,路过此境罢了,不慎被诡音带到了这里,恰巧瞧见此间种种惨象。”


    “大殿也听见了诡音?”


    落里问她,她顿一瞬答:“是。”


    哪想其人犹疑半晌说:“所有人都能听见,唯独我听不见,无法听见诡音,这些命案迟迟不能破。”


    再而请求道:“刚好大殿来了,不妨在此暂留一些时日,帮我解决了这些难题再走也不迟。”


    界离本就有留下的意思,索性先应下了:“自当如此,处理不明不白死去的亡灵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眼下她是听不见诡音,可身侧还有云弥能听见就足够。


    落里向她欠身:“多谢鬼神大殿,您来得突然,来不及备礼,但府上尚有早膳可以招待,大殿如若不嫌弃可移步寒舍稍作歇息。”


    界离辞道:“礼就不必,有处歇脚便足够,劳烦你了。”


    “大殿客气,这边请。”


    落里双眼不能视物,回去仙府的途中多由身边唤作棋鸣的药人引路。


    棋鸣略微有些怕生,幽绿的眸子始终低压,一路上未曾说话但眼底时刻流转着敏锐神色。


    界离临至府上入宴,与曾在正东不归山的肉类佳肴不同,西境多有各色各类珍果蜜饯,用以给清粥添味。


    落里歉意道:“我身体不好,常年服药不沾荤腥,连累大殿同我尝这无味清汤了。”


    界离没有动筷,云弥坐在旁侧静静听她道:“仙官修行近万年,何至于身体不好?”


    “在七百年前那场灾祸里耗损太多,恐是伤及了根本,至今仍未痊愈。”


    说着,落里掩嘴轻咳了一声,身边棋鸣立刻递上手帕,并着手为其舀粥,添放果饯。


    “让大殿见笑了,您请先用。”


    界离本对食物不感兴趣,但碍于自身是客,她不动筷,主人便不会轻易先吃,最后到底拾起调羹,舀起云弥早先给她盛好的热粥。


    然而“砰”地一声,棋鸣退身之际误把界离粥碗撞翻,倾倒满身的同时碗身落地碎成数瓣。


    云弥见状,脸色肉眼可见阴沉下去。


    棋鸣此番终于开口说话,连连赔礼道歉:“抱歉,让客人受惊了,还脏了您的衣衫,我实在该死。”


    此人外形高大,未料言语之间尽是慌乱与怯意,像一只做错事的小兽一样愧疚往主人身旁凑。


    界离倒是镇静起身,由着云弥急忙为自己擦拭手上沾有的汤汁,正准备再施一张净身符。


    随即听那同她起身的落里愧道:“对不住大殿,棋鸣在人多时总是手脚笨拙,客房有换洗的新衣物,大殿可先去房中更衣,我稍后让人再备早膳送到房中。”


    “既是无心之举,也没什么对不住的,早膳就免了,我换身衣裳即可。”


    界离说完,云弥将净身符默默拢入袖中。


    倒是棋鸣很急,语调弱中加快:“我很会做饭,给客人添了麻烦,一定得补偿才是!”


    落里附和说:“对,棋鸣平日喜欢钻研厨艺,可让他备几份拿手好菜以招待大殿,也正给您好好道歉。”


    对方既如此说了,界离不好再回绝,于是点头应下:“那便麻烦了。”


    后有仙侍上前来:“大殿与我来,客房略远,我给您带路。”


    界离在路上显然察觉到仙侍对自己颇有不满,左右是仙官不在旁侧,这人顶多带她绕几个弯路,不敢多事。


    云弥看不惯仙侍如此行径,手掌掐成了拳。


    前有数人坠崖溅她一身血,又有棋鸣倒界离满身粥水,如今一个小小仙侍还敢对界离甩脸色。


    这枫郊岭真是令人糟心之地。


    界离见惯不惊,那些个曾经唾她骂她的人沦落到地界没一个有好下场,谁不是被抽筋扒皮,扔入炼狱受刑,想来眼前这个人最后也不例外。


    现下兜兜转转去到客房,仙侍面向她时才有那么一丝惧意,收敛了一点怨恨语气道:“您且在此住下,我还有事在身恕不奉陪了。”


    界离看着重重闭上的门,轻讽吐了句:“多谢。”


    “鬼神大人,您不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怪异吗?”


    云弥这是忍耐良久,终于在此刻一吐为快:“诡异的铃声让我们东行,山沟无数坠崖摔碎的尸块,还有一个……羸弱仙官?”


    “我知道,”界离展臂,令云弥侍奉她更衣以转移注意:“所以更要留下来好好探一探,这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云弥伸向界离衣带的手滞在半空,且犹豫不前,左右是怕不慎冒犯了她,毕竟一路过来,汤水必定已经渗透里衣。


    要他给界离褪换衣物,他怕自己粗笨,他不敢随意乱看。


    界离摸清云弥那点心思,他分明主动献上骨戒,会自觉在那方面事上寻找各种趣味,却偏偏在这样开头的小事上迟疑不决,表现得羞涩难堪,说明白总归是经历得太少了。


    他该多学着点。


    界离干脆抓住云弥的手,往身前带,挑眼问道:“怎么了?这点小事都不会吗?”


    云弥被界离揽住腰身,脚下向前跌了半步,径直撞进她怀里,面对界离直勾勾的视线,从脸侧一直红到耳根:“我……还没有帮人换过衣服。”


    想来先前在镜中境受的箭伤,也是他请医女给换的。


    她懂了,随后把人抵在桌沿,捉着云弥勾住他自己的衣带:“那我来教你该怎么做吧。”


    第79章 堂上削掌我不是来给你们充当凶手受死……


    眼见自己腰间系带要被她抽开,云弥呼吸一滞,头脑发热的瞬间握住界离,慌张道:“我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便做给我看看。”


    界离松手之后,他紧绷的腰际终于放松下来,压在桌前缓了片刻,云弥很自觉绕到她身后,尽量稳住紊乱的呼吸,双手环至她身前,小心翼翼解下衣带。


    随着外衫自肩膀滑下,汤水果然已经浸湿了下边的衣物,只是云弥在给界离松解里衣时,意外触到了她身前微硬之处。


    他不免心疼道:“鬼神大人,地界事务繁忙,多数交给冥官们处理就好,别太累了。”


    界离略微侧首:“怎么好端端的,提起这些事情?”


    “您看,您瘦了。”云弥轻易就碰到她的“骨骼”。


    然而下一刻界离攥住他手指,逐步抚过她身腹前的硬物,云弥大脑登时骤空,那是……连续起伏的紧致肌肉。


    “还这么觉得吗?”她让云弥掌心贴紧,仔细摩挲道:“好像从来没有人说过我瘦,也就只有你。”


    云弥顺势向前靠近,更是靠在她结实的臂膀上,竟是平日里所着繁复重叠的衣裳将这一切遮掩,让人不曾察觉。


    也是,界离一介手握三界生死大权的鬼神,怎么可能会瘦弱?


    “笃笃!”


    外边叩门声响起,听着是棋鸣的话音:“贵客,早膳给您送来了。”


    云弥尽快给界离披上衣服,待她整理好后再前去开门。


    棋鸣见他,显得有些胆怯,目光微微抬起又避闪收敛,压下头捧着托盘上的几碟精致糕点及羹汤入内。


    其中有一道较为惹眼,似血红朱砂梅绽在雪白的玉盘中,极为惊心艳美,瞧上去是花了不少心思。


    见两人都盯着这道糕点看,棋鸣低声解释说:“是以血莲子做成的霞蓉糕,主人平素最爱,又因我较为拿手便做给客人送来。”


    界离稍稍颔首:“多谢,先放在这就好了。”


    “客人难道不吃?”棋鸣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不知所措地急道:“你们不吃,主人会生我的气,都怪我太笨了,好不容易来了贵客,还搅得主人不高兴。”


    云弥暗暗注视界离,这人好像很会在人面前卖乖,还卖到她这里来了,叫人很是不快。


    界离倒没有多说,拾起一块霞蓉糕递到嘴边咬了小半口,道:“告诉你家里主人,我吃过你送的东西了,早上不过一场意外罢了,我自然不会介怀。”


    棋鸣又看向云弥:“那这位公子……他方才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云弥刚想说话,界离先一步道:“他不必了,连为我更衣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早膳就免了罢。”


    他顿时怔愣住,是自己……刚才做的很差,没能讨得她欢心。


    还是这药人故作姿态,让界离对他产生了不满?


    棋鸣默默再瞧一眼,对上云弥满脸黑线,对方什么都不敢多说,抿了抿嘴角对界离道:“那便谢过贵客,我先走了。”


    “等等。”界离忽然叫住棋鸣。


    云弥所有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好在她没问别的,只是在打听:“司秋仙官对崖底一事很是苦恼,但我们初来乍到,尚不知情况,可否向你问一些事情?”


    棋鸣木讷点头:“贵客请说。”


    界离打量其人:“这诡音通常都以铃声的形式出现吗?”


    “是。”棋鸣简单答了一字。


    “常在几时听到?”


    “约莫每夜子时。”


    “好,我知道了。”她就这些问题。


    棋鸣犹豫一瞬:“我可以走了?”


    “嗯,多谢。”得界离回应,那道身影慢吞吞地退下。


    直到房门紧闭,云弥扑通跪倒在她身侧:“鬼神大人,是我侍奉不周……”


    她将桌上霞蓉糕推开,伸手扶起他来:“我没怪你,临时说辞罢了。”


    界离神色肃然:“既然这里事出奇怪,饮食上应当万分注意,我吃一些没要紧,左右伤不到我任何,但你不一样,诡音全凭你来听。”


    原来是这样,云弥松一口气,他还以为自己真的那么差劲。


    “那我趁现在多写几张消音符,对抗这些诡音总该能派上用场。”


    云弥目前能做的也仅有这些,界离照例把发间长簪借给他。


    这符写不到几张便有人来传:“鬼神大殿,我们仙官请您过去堂上有要事相商。”


    想来应该是与崖底线索相关,界离握停云弥正在写符的手,随之起身道:“回来再画也不迟,眼前的事较为重要。”


    云弥匆匆停了笔,两人随仙侍一同去到府上厅堂,此刻里边聚了不少人。


    人人面露悲戚,声泪俱下:“仙官要为我们做主,岭中妖鬼作怪多年,死去多少山民,我妻儿纷纷因此丧命,家中只剩下一对老父母了,如若他们再出事,叫我如何能承受得起啊……”


    落里的声音极具轻柔:“诸位莫急,鬼神大殿途经我境,已经答应为我们查办此案,真相早晚水落石出。”


    “鬼神?”堂上疑声不断:“她能帮我们查案?”


    “怎么不能?”界离上去厅堂,云弥紧随其后。


    所有人视线齐刷刷跟着她动,其中的愤恨之意只差在她身上灼出个洞来。


    “大殿来了。”落里在棋鸣搀扶下向她欠身行礼。


    界离挽其起身:“是此事有线索?”


    “对,这几名是诡音驱使坠崖中的幸存者,他们在铃声消失后清醒过来,只差崖边咫尺之距,都看见了关键一物。”


    “是什么?”


    界离才问完,有个老妇人答:“是只口衔金铃的鸱鸺,就挂在崖边的枯树枝头,他们说子夜鸱鸺啼,必定会死人……是真的。”


    另一个柴夫唾道:“呸,鸱鸺那是什么东西?阴间之物。它来索命就是听了地界命令来要魂,说什么鬼神能帮我们都是幌子,真正要我们性命的人就是她吧!”


    “休要对大殿无礼,”落里站直了身体:“大殿没有缘由要取人性命。”


    又有老汉怒指:“怎么没有?她是在报自己碎身之仇,数月里接连有多位仙官因此殒命,仙官她都说杀就杀,派个小将来收了我们有什么不可能?”


    “那是因为仙官占有鬼神大人的神物,他们本就是戴罪之身,为自己的欲望付出代价是罪有应得。”


    云弥与老汉两两对峙:“收起你的指头,再敢把它指向鬼神大人,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瞧瞧瞧!这便要杀人了!”老汉连连惊退。


    界离也不阻止云弥,仅深究道:“你们刚才谁说,家中妻儿皆死,唯独剩下两个老父母了?”


    一个中年粗汉哭得涕泪横流:“是我……”


    老妇人接着泣道:“谁家不是呢?年轻人能活下来的是少数,留我们这些老人做甚么?”


    那便对了,老人多数听觉衰退,他们对诡音不敏感,不至于像年轻人一样轻易即被迷惑。


    但他们说的衔铃鸱鸺:“地界确有第六狱君是为鸟兽真身,即鬼将参音……”


    界离话还未完,老汉抢道:“就说是地界之举,全听你鬼神命令来取我等性命的!反正这个家里的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独留我一个孤苦老头,要拿我性命便拿去吧!”


    语罢,岂料此人夺了柴夫的砍刀,直直向界离劈来:“狗屁鬼神,我叫你给他们偿命!”


    界离镇定未动,她知道云弥会比她更快动手,果不其然云弥当即用符纸化刃,把老汉握刀的手削成一片血雾。


    尖叫惊呼刹时充斥堂上,落里抓紧了棋鸣的衣袖问:“发生什么了?”


    棋鸣缩着脑袋却护着落里道:“贵客带来的公子削了人手掌。”


    “他……他要杀人,鬼神要当场收魂了!”老妇人脸色煞白,频频向后退去。


    这次云弥用自身给界离挡住了那些脏血,界离将他牵至身后,盯着地上断掌一度冷呵:“我要一人性命的话,比这残忍多了。”


    她用术法把砍刀丟回给瑟瑟发抖的柴夫:“收好你的东西,武器应该对准凶手,胡乱指人就是这样的下场。”


    老汉受此重创,当场昏厥过去。


    落里到底唤了仙侍来给人止血,并将人拖下去。


    “鬼神大殿,您的部下……”对方是惧云弥此举会对界离不利。


    界离坦白说了:“我是来助你们破案的,不是来充当凶手受死的,今日削了此人手掌,来日我那名鬼将部下杀了人,一样重刑伺候,绝不偏私。”


    云弥牵牢了她的手,他知道界离在护他。


    然而他不出手,界离也不会让自己平白无故挨这一刀,等到鬼士来护驾可能就不是斩断手掌那么简单了。


    粗汉抹一把泪:“你倒是快想想法子啊,等到天黑就晚了,这铃声实在厉害,我不能再死了,我若没了家中父母该谁来照顾?”


    界离还在思索,对付声音,起码有消音符可用,但要抓到鬼将还得设局。


    未等她想出个结果,她抬眼无意往堂前看去,正好能望见来时的方向,骤时火光冲天:“客房着火了?”


    第80章 鸱鸺衔铃我看你敢得很


    云弥于身侧暗暗斥道:“定是有人背后纵火,您分明是来帮他们,他们做出如此行径,简直不识好歹。”


    “他们这是在赶我走,”界离遥望照亮半边天的烈火,不怒反笑:“我偏偏要留下来,看看是谁做贼心虚。”


    棋鸣向落里请道:“主人,贵客房中失火了,可要我稍后给客人重新安排东边的住处?”


    落里揉了揉额角,无奈长叹:“这个时候还耍小聪明,到底是害了自己。你去吧,眼下该说的都说了,让大殿好好去歇着,夜里有一阵要忙。”


    “是。”棋鸣将落里交于仙侍,来到界离面前,对他身边半身血色的云弥颇为畏惧,余光瞥过连忙敛住视线。


    “贵客莫气,大家都是迫于情急才口无遮拦,还请您切勿介怀,现在客房意外失火,这边另有东侧房间供您歇息。”


    棋鸣向界离深深弓腰:“贵客请。”


    界离举步而去,目光扫过周遭众人,淡漠道:“我有何处可气?少块肉的又不是我。”


    四下眼神又恨又惧,尽数被跟随上前的云弥以身遮挡。


    等去到一间新的客房,云弥已用净身符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棋鸣推门引他们入内。


    刚迈入其中便闻及一阵莫名的清香,界离下意识凝眉:“屋内燃了什么?”


    棋鸣观察到她表情,解释说:“房间太久没有人住过,略有些灰尘气味,这会儿应是仙侍们给您熏了香,料想贵客闻着会舒适点。”


    界离点了点头,没有问多余的话。


    棋鸣站在门前,微躬着腰身请他们入内,见界离步入其中后久久盯着桌上的巧致熏炉看。


    他也仔细琢磨了片刻道:“闻着味道该是汀兰香,您若是不喜欢,我去给你换一种。”


    界离摆手道:“不必,把它撤了吧,我不太习惯这些气味。”


    棋鸣这人反应较为迟钝,表现得犹犹豫豫,云弥瞟过去:“多谢好意,但鬼神大人说不需要,东西就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是……我明白了,”棋鸣自界离身旁侧肩过去,连忙端了熏炉又退至房门前道:“客人可还有其他吩咐?”


    界离随意寻了一处坐下来,略微展笑说:“没有了,仙官那边还需要你照料,便不耽误你时间,你先去吧。”


    “好。”棋鸣用力颔首,轻轻掩上门后身影自窗前掠过。


    “怎么了?自此来了此地之后我见你心情一直不太好。”界离抬掌让云弥上前来。


    云弥当即收住脸上情绪,走近到界离跟前:“我只是担心……这里的人一个个都对您不怀好意。”


    “对我不怀好意的人还少吗?”她牵他在身旁坐下,手掌压在云弥膝盖上,倾身过去瞧着他眼睛:“你分明是心中对我有所不满。”


    云弥面露惊色,马上要起身跪下,可被界离压着膝盖,左右动弹不得:“鬼神大人,我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


    界离扣着他五指,一点一点把他心里装着的那些忧郁捋开:“我当着药人的面斥责你,你不开心,那人在我面前表现得乖巧懂事,你不喜欢,我刚刚对着药人笑了一瞬,你更加不是滋味。”


    云弥压根反驳不了,他被握紧的手微微颤了颤:“什么都瞒不过您。”


    “瞒我做什么?有事就说出来。”


    她拇指摩挲着那枚骨戒:“可惜这几日忙,没什么时间好好教教你。”


    云弥垂视着她的手指,不禁抿紧了唇。


    界离伸手捧住他略微发烫的脸:“你只需要记着棋鸣是仙官落里的人,与我没有半点关系,有时间把情绪浪费在别人身上,不如多花点心思在我这里。”


    他将脸刻意往她手心靠:“嗯,我知道了。”


    随后云弥又迟疑抬头说:“可是鬼神大人,已经要第四天了……”


    界离轻掐云弥脸颊:“别急,不是还有三天吗?我能确保三天内势必抓到背后之人。”


    “好。”他笑起来时鼓起两腮,手感愈加柔软好捏。


    现下只等入夜,外边活动的人影逐渐变少,人声寂静之时,云弥已经写了一沓各式符纸。


    界离要求不高,全凭他自己定夺其中好坏,可他总对自己所写不满,废了一张又一张。


    “还是没听见吗?”界离支着额角问他,目前已是三更过去半刻,按照棋鸣的话来说此刻该有铃声才对。


    但云弥摇头答:“没有。”


    界离思索片刻,面色逐渐沉冷,而后敲在那沓符纸上的指头猝然停住:“不对劲。”


    云弥尚还不明所以:“何处不对?”


    “或许只是你,还有我听不见,其他人都能听到。”


    界离扫过之前放香炉的位置:“可能是熏香有问题,它早被人动过手脚。”


    “那此刻他们……”云弥随她站起。


    界离动作迅速,抄起手侧消音符,从他身旁擦肩过去:“走,立马去崖边。”


    自此出去,仙府里边已经空荡荡,偶尔见得枝头鸟雀惊叫,卒然掉落地面不断抽搐。


    随后在疾行向悬崖的途中果真遇及如行尸走肉般的队伍,人人皆是死气沉沉,两眼似被蒙上障雾泛起灰白,一味痴迷地望着东边天际,趔趔趄趄朝崖边前行。


    而最前边的人群,还有一步就要迈下崖底。


    “用符……”界离才将手里灵符甩给云弥,便看见崖前枯树上挂着的鸱鸺,所摇金铃在暗夜里格外晃眼。


    “您放心去,这里有我。”云弥接下灵符后快步奔往崖前。


    界离抄起雕银双刃,以雷霆瞬闪之势跃向枯树,然则一道极快的身影顿然插入到她与鸱鸺之间,鸱鸺嘴边金铃一颠,扑腾翅膀迅速飞离。


    她正要去追,眼前人影阻住了去路,其身形魁梧,似是半个兽人,动作迅猛直直向界离攻来。


    与之相比,界离听觉不佳显然占据下风,对方次次进攻都在她反应速度之外,几番下来竟叫界离无从出手,一直处于防备状态。


    “鬼士!”随她召令,地面马上汇聚出暗影,纷纷敬首待命。


    “布追魂阵,务必把他逼出魂影。”


    可界离刚下指令,鬼士应是也受铃声所扰,浑身剧烈颤抖,且捧头尖锐嘶叫。


    但好歹是她精心培养过的近身精兵,熬着这些要人半死不活的疼痛,亦是要竭力迈开步子,分别于四面八方以血红丝线织起遮天阵法。


    阵法之下,来者每一次闪身,其后魂影都清晰可见,界离凭借魂影能最快辨出他下一步攻势,手持雕银双刃利落斩下,在一道道“刺啦”皮肉割裂声中,有异色血液溅出。


    再过半刻,对方已然不敌,紧忙退步要走。


    界离跟去,可出了追魂阵后没有魂影指示,那人逃得又快,三下两回攀上旁侧陡壁,消失于石林之间。


    见此人已无踪影,她恍然回想起鸱鸺来,只等回到枯树周边再施一张追踪符一探,鸱鸺的气息居然被那人的血味掩盖。


    这两者就像互相打着掩护,硬是从她眼皮子底下跑走了。


    不过好在云弥施符回来,消音作用下并无人坠崖受伤。


    那些人回神之后,恍惚望着彼此,视线不约而同扫到界离的存在,陡然惊慌失色,但发觉自己仍旧好生生活着,又不敢多言什么。


    “鸱鸺?”有人指着枝头:“衔铃鸱鸺不见了!”


    所有人都随之看去:“是鬼神收了鸱鸺?果然是地界冥官作祟。”


    “她在堂上说过,必将冥官重刑处置,倒是给我们报仇啊!”


    界离朝他们摊手:“我并没有捉到鸱鸺,诸位想要的重刑处决恐怕还得等段时间了。”


    四下疑声不断:“鬼神的话不可信,她一定是想包庇冥官。”


    “包庇?”界离遽然笑说:“你们当初为何恨我,不就是怪我铁面无情吗,怎么今天又谈论起我有私情了?”


    她毫不在意地展臂:“来,来个会术法的人直接搜身,就知道我到底有没有藏鸱鸺了。”


    云弥诧然:“鬼神大人,您岂听他们胡言乱语……”


    “无妨,”界离转而道:“你们可以随便搜,一旦搜到鸱鸺一根毛,我任凭处置,但倘若什么都没搜到,我要搜身的人死!”


    “这个交易,你们做不做?”


    所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炯炯目光落到界离身上,竟然当真有人站出来,是个留着胡络腮的男人,勾着唇角笑说:“这可是你说的,随便让搜。”


    界离目视远方,并不看人答:“对,是我说的。”


    男人笑意更甚,眼里闪着骇人的光,摇摆着步子朝她走过来,挽起袖口露出粗壮臂膀,长有老茧的手无限逼近却怎么也不见有凝聚灵力的意思。


    界离闭眼暗地讥笑:真是被猪油蒙了心,都这个时候还想着自己心里那点龌龊的私欲呢。


    这样的蠢货就等着鬼士收魂吧。


    果不其然,下一刻人群登时发出阵阵尖叫,但出手的不是鬼士,是身边嗔目切齿的云弥。


    他脸上绽出阴鸷怒意,手掌直接穿透了男人胸膛,搅动,翻找,最后活生生挖出一颗淌血的心脏。


    可男人突地跪倒下去后,于殷红血泊里居然当真举起了一根鸱鸺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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