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VIP】

《本座狠起来自己都杀》百合耽美小说_治病神仙水

    第132章 前世疑云


    大战过后, 天地间仿佛骤然沉寂。


    旷野上铺天盖地的厮杀声,已被风声和呜咽声取代。


    鲜血浸透黄沙,残肢、尸体、断刃以及无主的法器,杂乱地铺陈在荒原上。


    此战, 西昆仑死伤惨重, 奋力一搏的, 死在当场,不愿受缚的,自绝经脉而亡。


    如今活下来的不过数十人, 但大多因为伤势过重, 无力自尽。贪生怕死者不过寥寥。


    萧厌礼不禁询问缘故, 有人气息奄奄地冷笑:“我等若是惜命, 今日便不会来, 要杀便杀!”


    话里的意思, 倒像是知道此行凶多吉少。


    萧晏不禁一叹, “西昆仑人有此血性, 令人感佩。”


    萧厌礼沉默不言,继续低头, 和他一起搬动剑林弟子的尸身。


    这位师弟年纪轻轻,却冲杀得格外勇猛,最终,他被西昆仑的弯刀斩下一臂, 脖颈破开, 倒在黄沙中没了声息。


    西昆仑有血性,仙门也不遑多让。


    萧厌礼四下张望,在一堆枯草中央瞧见一只断臂,立时上前, 捡拾回来。


    陆晶晶正坐在沙地上,红肿着眼,给一个胸腹贯穿的小弟子缝合尸身。


    萧厌礼也去借了针线,原地坐了,在血肉上小心地穿引,将断臂接回这位师弟身上。


    萧晏和众弟子一起刨坑,烈日底下忙活半晌,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此战,剑林共折了五名弟子,在萧厌礼和陆晶晶的缝合下,尸身尽皆拼凑。


    众人搬起尸身,往沙坑里填放。萧厌礼来到在坑边半跪,用沾满污血的手,捧起一抔沙土,向尸身倾撒。


    不经意间,他和萧晏一个抬头,一个俯瞰,各自看到彼此眼底的水光。


    萧晏也便半跪下来,同他一起撒沙土,送亡魂上路。


    谁都没有安慰谁。


    他们心里清楚,即便这是牺牲最小的一条路,但到底有所牺牲。


    死的是谁,死了几个,都不该被轻描淡写地揭过。


    湛至大师立在一片空地上,双手合十,垂眸诵经。大琉璃寺僧众齐声应和。


    梵音低沉肃穆,漫过一地狼藉的战场,试图安慰那些横死的亡魂。


    众人忙着收敛遗体、救治伤者,步履匆匆,神色哀痛,无暇聆听。


    萧厌礼不时抬眼张望。


    萧晏本以为他还在搜寻伤员,“哥,剑林五死十二伤,都在这里了。”


    萧厌礼摇头,眼神微有凝重,“你可见着白玛?”


    萧晏神色一顿。


    他也放眼望去,视线在那堆摞起来的尸体上细细扫过,确实不见这个人。


    清点西昆仑人数的是常寂,萧晏寻去询问一番,仍是没有下落。


    徐定澜远远地站着土坡后方,身形被土坡高大的轮廓尽数遮挡。


    他不敢上前,又没脸离去。


    若非他惹上西昆仑,仙门又怎会落得今日的惨状?


    但同时,徐定澜也在搜寻白玛。


    他只望揪出此人,当场问个明白,他一人做事一人当,可没做过的,绝不会认。


    然而无论如何寻找,始终不见那个熟悉且老迈的身影。


    他还在出神,耳边却响起一道传音。


    那是父亲徐圣韬的,急促中夹着恐慌的声音:“速回南洞庭,从速!”


    一句话断得干脆,徐定澜再传音过去询问,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徐定澜感觉不大对头,不敢怠慢,当即撑着浑身剧痛御剑而起,向东而去。


    几乎是一前一后,埋头安葬同门的刑戈,也蓦然一怔。


    他急匆匆地跑来寻萧晏,语声沉沉,“萧师弟,绛曲天女托掌门师兄传音,说是有急事寻你。”


    闻言,萧厌礼眉心微蹙,看向萧晏。


    萧晏也回望过来,神色同样紧绷,“去看看。”


    赤岭大寨,绛曲天女抱着小獒犬梅朵,在门前焦急等待。


    见着二人御剑而来,还不待落地,她便慌着喊道:“哥哥,刚才……白玛来了。”


    萧厌礼和萧晏落地,带起一阵风。


    萧晏问她:“什么时候的事?”


    绛曲天女算了算,“我托人找盟主传音,到现在,约莫快一个时辰。”


    萧厌礼敛着目光,粗略打量她一眼,“他如何见着你,可有对你不利?”


    绛曲天女摇头,“他趁我在门前张望,将我掳去说几句话,便又送了回来。”


    “说的什么,可否透露。”


    “他说,他蛰伏中原多年,仙门的动作,他如何不知。但他要不来,你们便去,与其让你们践踏西昆仑,倒不如东出赤岭,奋力一搏。”


    萧厌礼和萧晏对视一眼。


    果然,对方已经知道。


    白玛的考量,恰恰对照了他们的考量,双方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相较之下,的确是西昆仑更为被动。


    绛曲天女逐字逐句说罢,神色愈加担忧,“哥哥,他带出来的数千人都怎么样了,白玛不肯说,求求你告诉我。”


    萧厌礼静了片刻,“死伤惨重。”


    闻言,绛曲天女将梅朵紧紧搂在胸前,静了半晌,涩声开口:“那我……还能不能回西昆仑?”


    “自然。”萧厌礼想给她递帕子,但察觉手上血污,便又作罢,“那里需要你。”


    绛曲天女脸上却没有喜色,只喃喃道:“果然,他也这么说。”


    “谁?”


    “白玛。”绛曲天女嘴唇微张,发出一声叹息,“他说,我做教主,仙门喜闻乐见,西昆仑也会因此保全,但是……那样的西昆仑,他就是死,也不想看见。”


    萧厌礼和萧晏久久无言。


    白玛此人能谋善断,眼光独具,若生在中原,保不齐又是一代俊杰。


    只可惜,他的思维为地域所限,被野心所累。


    最终,萧厌礼问起此人去向,“他如今何在?”


    “他只说要报仇,便御剑走了。”绛曲天女如是说着,抬手指向东方天际。


    而那处天色已暗,如同浑浊无际的黄泥水面。


    徐定澜受过刑杖的背剧痛,但他一口气都不敢缓,仅用两个多时辰,便赶回了南洞庭。


    徐圣韬已躺在榻上,昏迷不醒。


    据跟从的弟子禀报,他们在距离山门五十里处,遭遇一个西昆仑人袭击。


    此人身着深红长袍,须发花白,出手精准且狠辣,从斜刺里冲出,几乎是直奔徐圣韬而来。


    徐圣韬毫无防备,加之修为不敌,几招下来,便捱了一掌。


    宗门医者已来看过,徐定澜再行确认:这一掌堪堪打在下腹部,根骨是保不住了。


    下此毒手的是谁,不言而喻。


    徐定澜狠捶桌案,手上却仿佛没有知觉。


    连日来,他身心几乎痛到麻木,这点苦楚,微不足道。


    许是因了这点动静,唤回了些徐圣韬的神智,随即,声嘶力竭的指责从床榻上传来:“辱子……误我……”


    徐定澜紧走几步,到榻前跪下,“父亲,都是孩儿不孝,您先养好身体,再……”


    “有何用处!”徐圣韬双眼血红,声音里带上哭腔,“我是废人了……废人!”


    徐圣韬含泪相劝:“父亲放心,孩儿不惜一切,也要找法子为您医好。”


    徐圣韬哪里肯信,“没法子……你滚!”


    徐圣韬油盐不进,又不肯喝药,剖肝泣血地哭了一阵子,复又陷入昏迷。


    这光景,怕是撑不了几口气了。


    徐定澜心如刀绞,慌不择路地想着对策。


    他已无暇理会还有白玛这个潜在威胁,一心只想重获父亲的认可。


    根骨……


    徐定澜在心中,不住地念叨这个不可再生之物。


    他猛的想起,此物虽然不可再生,却能替换。


    萧厌礼便是在替换根骨时,体虚而亡。


    此路虽险,却别无选择,父亲或能因此重获生机。


    只是,能为父亲替换的根骨,从何而来?


    一瞬间,徐定澜心思百转,脑中闪现许多面孔。


    那都是南洞庭现下出类拔萃的弟子……


    此念才一萌生,徐定澜陡然打了个寒战,登时脸色惨白。


    他踉跄出门,捧起鱼池中的腥水便往脸上泼。


    这连番的大幅动作,牵动背上血痂,火烧火燎似的痛。


    可这都抵不过徐定澜心里的恶寒。


    ……方才那一瞬间的自己,那意图夺人根骨的自己,陌生得叫人生厌。


    在这神思恍惚之际,一股强有力的杀意,毫无征兆地自身后袭来。


    徐定澜本能地向一侧闪躲,与此同时,他抬手召剑,转过身来。


    一道剑气擦过衣袍,打在鱼池中,瞬间水花四溅,锦鲤翻白。


    徐定澜的剑锋指向假山下,“白玛,你究竟怎样才肯罢休!”


    白玛一身红袍,同样举剑相向,白发半盖的眼皮底下,射出怨毒的目光,“罢休?至死方休!”


    徐定澜怒道:“我说了多少次,平措的死,与我毫无干系!”


    “不重要了……”白玛一字一句,“西昆仑上千兄弟惨死,我要仙门陪葬,就从你南洞庭杀起。”


    最后一个字落地,白玛倏然弹来一道剑气。


    徐定澜以剑格挡,他背上重伤累累,灵力也难于发挥,加之白玛的修为本就在他之上,这一击,让他打了个趔趄,一连后退数步。


    附近的弟子和守卫匆匆赶来支援,白玛看都不看,接连挥出数道剑气,每一道之下,都有人应声倒地。


    顷刻间,这处院落陈尸七八具。


    徐定澜瞪大双眼,对着这一地尸体,口中唤了几个名字,攥剑的手抖得厉害。


    白玛看得快意,“你也会为同门的死落泪,那太好了。”


    他喃喃有词,不知念了个什么咒诀。


    徐定澜头晕目眩,试图以灵力抵抗,却由于体力不支,最终一头栽倒。


    白玛上前揪起他的发髻,拎着他便走。


    徐定澜剑已脱手,浑身无力,挣扎不得,在白玛手中如同拖死尸一般。


    白玛倒也精明,先不去啃弟子寝居、演武场这些以修炼为主的硬骨头,只往内院而去。


    一路上遇着的每个人,男的,女的,弟子,仆役,一个不留,全被白玛一剑砍翻。


    哪怕对方跪地求饶,白玛也毫不留情。撒腿就跑的,更是挥出一道剑气,精准击中。因杀得太快,风声竟然诡异般地,未能及时传出,如同得了封锁。


    白玛东走西逛,不紧不慢。


    南洞庭这些院落却仿佛成了人间炼狱,血流成河,湖面吹来的湿风里都染了血气。


    徐定澜哭得嘶哑,“你杀了我便是,我愿意偿命,求你停手吧……”


    白玛看都不看一眼,每杀一个人,嘴里都会重复两个字:不够。


    这般一直杀了二十余人,白玛钳制着徐定澜,直接御剑去到书院。


    此时已到傍晚,即将课罢,书院的弟子们正在读诵读最后的段落,声音稚嫩,清朗整齐,与方才的血腥图景格格不入。


    “不错,学的是周易……”白玛眼中红光大盛,被这读书声刺激了似的,“这便是你南洞庭的苗子,仙门的希望。”


    徐定澜听着这牙缝中挤压出的一句话,不可置信:“他们都是些小孩子,你不可以……”


    白玛掐起他的脖子,令他无法出声,提着殷红滴血的剑,抬脚便进。


    可他才迈出半步,便停下来。


    白衣人仿佛凭空出现,岿然挡在书院大门前,一片夕照当头洒下,如塑金身。


    白玛望着此人,微微眯眼:“萧晏?”


    萧晏颔首,“书院清雅,你不能进。”


    白玛哈哈大笑,“不能杀的人,我都杀了,这又算得了什么?”


    徐定澜在他手中,哀戚地望向萧晏:“萧师兄,你快杀了他……杀了他……”


    萧晏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顿,又略带复杂地撤开,看回白玛:“白玛长老,在下敬你的胆识和睿智,若非你我对立,兴许还能对坐畅饮。”


    白玛神色微顿,片刻之后,又冷冷一笑,瞥一眼徐定澜,“不愧是萧盟主,这等格局,已经比某些人强上许多倍,可惜……你不能为我所用。”


    “的确。”萧晏叹了叹,“我原本还想留你一命,可惜……”


    白玛疑惑:“你又可惜什么?”


    身后蓦然有个声音,淡漠道:“可惜你杀孽太重——”


    这个声音,除了略显低沉,竞和前方的萧晏一模一样。


    白玛心里一跳,一句话尚未说完,伴随着那个“重”字,胸口一凉。


    他低下头去,一条金属穿着血肉,透出心窝。


    那是看似平平无奇的,自量的剑锋。


    南洞庭危机既解,萧厌礼和萧晏不做停留,打算赶往西昆仑。


    如今那里群龙无首,流言四起,恐生变故。


    临行前,萧晏回头看一眼赤红着眼给白玛枭首的徐定澜,拉起萧厌礼,向湖边走去。


    萧厌礼问他:“做什么?”


    萧晏轻声道,“此处腥气太重,我怕影响你胃口。”


    萧厌礼本来不解,正待细问,却忽然明白了什么,皱起眉来。


    果然,萧晏从袖中取出小瓶子,“该吃丹药了。”


    这药苦不堪言,萧厌礼别过头去,“我已痊愈,不必再吃。”


    “疤痕虽长全了,根骨还要继续稳固。”萧晏倒出一颗,捻起来给他,“听话,没多少了。”


    萧厌礼不再多言,捏过来塞嘴里,屏气下咽。


    紧跟着,一枚松子糖便送到他嘴边,“来。”


    萧厌礼瞟一眼,张开嘴,萧晏露出微笑,将松子糖放到他口中。


    满口浓香甜腻,瞬间覆盖舌根的苦涩。


    清风徐来,洞庭湖生出波纹万道。


    萧厌礼望着湖面,忽而出声道:“抱歉。”


    萧晏怔了怔,“何出此言?”


    萧厌礼眼睑微垂,“昨夜……莽撞了。”


    李乌头的传音来得突然,事关重大,他的确心急了些。


    萧晏立时会意,当下将悬了一天的委屈,重新找回,“何止莽撞,堪称翻脸无情,用完就扔。”


    萧厌礼白他一眼,却也不恼,“我恨你恨得太久,不知如何喜欢。往后,慢慢改过。”


    萧晏听前半句时,心里愈发委屈,可到了后半句,渐渐地,笑意浮现,“你喜欢我……果然。”


    二人正沿湖慢走,猝不及防,萧晏伸手过来,将萧厌礼一把抱住。


    萧厌礼四下张望。天地垂暮,春风微凉,湖畔尽是山石杨柳,并不见人。


    他方才回道:“我便是你,除去经历,别无二致。”


    这张嘴,此刻说话格外动听,萧晏忍不住亲一下,“就连自尊自爱,也是一样。”


    自尊自爱四个字,如今被萧晏这般遣用,莫名变了味道。


    萧厌礼嘴角微抿,“你此次回来,变了许多。”


    萧晏轻轻捏他的脸,“我不变,又如何带回你的根骨?”


    萧厌礼忽然想起,“你曾说,上一世的徐定澜死在你剑下……他有何错?”


    萧晏闻言,缓缓撒开手,望向湖上烟波,“那时我从玄空身上挖出你的根骨,才知道,那一世的仙门,随意取用外姓弟子根骨,已成暗规。”


    “可徐定澜自身根骨不错,何至于觊觎他人?”


    萧晏语气平静,“他身为南洞庭掌门,名震天下,膝下三子,却是个顶个的根骨平庸。”


    萧厌礼瞬间了然,“所以……”


    “他废了三个本门翘楚。”萧晏深深吐纳一通,才继续道,“其中一人,还是个费尽千辛万苦,才挤进仙云榜前十的女子。”


    萧厌礼目光冷彻,“那他的确该死。”


    “罢了。”萧晏笑了笑,又呼出一口浊气,拍拍他的手,“这一世已然逆转,你若想理论,从西昆仑回来再说。”


    萧厌礼点头,随他一道,迎着微风,御剑离去。


    湖浪拍岸。山石后头,徐定澜死死捂着嘴。


    他手上还沾着白玛的血,这一来,脸上血泪交融。


    巨大的惊骇和羞耻如同洞庭涨潮,几乎将他吞没,从天灵到脚趾,四肢百骸,无一处不冷。


    他追过来,本想质问萧厌礼为何诈死骗人,再借此追问对方的根骨从何而来。


    没想到萧晏和萧厌礼在湖边做着惊世骇俗、违背纲常之事,让他不敢出声撞破。而他气息与灵力尽皆薄弱,对方未能发现,亲热得忘情。


    好在萧晏随即恢复正经,说起他另一世的行径。


    可是一字一句,像钢刀似的,几乎将他大卸八块。


    挖人根骨,为亲所用……


    原来另一世的徐定澜,不仅做了他做不到的,也做了他不能做的。


    徐定澜眼前浮现三具模糊的,被挖去根骨,死不瞑目的尸身。这三具尸身,又复刻分列,铺了满地,恰和今日荒原中、庭院里横七竖八的死尸重合。


    他逃一般地,将脸埋进手掌,喉中发出鬼哭似的呜咽。


    徐定澜,真是个畜生!


    次日,西昆仑浓厚的云层裂开,露出底下干净如洗的蓝。


    绛曲天女被仙门护送,重返故地。


    漫山遍野的格桑花盛开,五颜六色,刺绣一般。


    神宫之外,百姓闻讯而来,朝着那面高高的金轮叩拜。


    他们虔诚,却又惴惴不安,直到绛曲天女御剑而来,从天而降,他们方才笑逐颜开,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


    为了壮大绛曲天女的声势,萧厌礼特意带着众人跟在她身后,毕恭毕敬,使得这副神圣的法相,看起来更有说服力。


    萧厌礼和萧晏陪同绛曲天女,前往放置金轮的天台。


    唐喻心得了绛曲天女许可,拉着孟旷、陆晶晶几个,先进神宫观瞻。


    时隔多日,绛曲天女重新划破手腕,对着金轮滴血,随着金轮转动流光,百姓们又开始伏地叩头,迫不及待地回到信仰的正轨。


    萧晏被金轮照得微微眯眼,“这金轮,果然神奇。”


    绛曲天女点头,望着这件选中她,又令她命途多舛的圣物,百感交集,“血祭金轮,是西昆仑流传千年的仪式。”


    萧厌礼在金光中微微蹙眉。


    萧晏轻拍他,“哪里不对?”


    萧厌礼一五一十指出来:“这金轮十八年选一次新人,平措却已活到九十多岁……他和你中间,应当隔了许多人。”


    “是啊。”绛曲天女想了想,“在我之前,金轮选出过四个男子,但他们十八岁历练时,总是完不成考验,被狼群咬死在雪山上……如今,便是我了。”


    萧晏品了品,也寻出纰漏,“这些男子,都是什么出身?”


    绛曲天女:“都是平民。”


    萧厌礼追问:“那平措呢?”


    “他不一样,他是贵族子弟,听说家里还出过一个教主和三个长老。”


    萧晏和萧厌礼对视一眼。


    贵族子弟稳坐教主百十年。


    平民出身的孩子,哪怕切切实实被金轮选中,也会被以各种理由除掉,女人如此,男人亦是如此。


    可见压榨一事,不分性别。


    又可见,神鬼之事再玄,也逃不过人心操纵。


    不多时,民众尽被安抚,绛曲天女带着一行人进入这座传说中的神宫。


    萧晏和萧厌礼并非第一次来,见怪不怪,其他人还在好奇地四下张望。


    忽然,沉闷的鼓声传来,一下一下,并不响亮,却带着种奇特的共鸣,震得人心里发沉。


    绛曲天女陡然尖叫,捂着耳朵奔向走廊尽头。


    众人不知她为何发狂,慌忙跟上。


    但见那古老的偏殿门口,立着一面半人高的皮鼓。


    唐喻心正背对他们,拿着一只不知从何处找来的,装饰着彩色布条的鼓槌,正饶有兴致地,一下下敲击鼓面。


    这鼓由深色硬木制成,雕刻着繁复的莲花和灵兽图案,看起来没什么稀罕。


    鼓面倒是特别,纹理细腻,泛着一层白光,冰冷、润泽。


    绛曲天女还未近前,先凄厉地大叫:“住手!”


    因鼓声厚重,她尖着嗓子叫了许多声,唐喻心方才回头,见她哭叫着扑过来,还有些惊愕,“怎、怎么了?”


    绛曲天女不理他,直奔这面皮鼓,整个人扑上去,将身体护在鼓面上。


    所有人都震惊地望着她,读不懂她这行为的深意。


    萧厌礼轻声问:“绛曲,这鼓,很珍贵?”


    这时,绛曲天女方才慢慢回头。


    她泪如雨下,脸色比鼓面还白,控诉一般地说出来:“这鼓上蒙的皮子,是我姐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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