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荒原之战
萧晏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他假装无事发生, 继续凝视萧厌礼的双眼,回应亲吻,另一头,又匆匆抱起萧厌礼, 将人钳制, 试图翻身。
萧厌礼立时察觉他的意图, 反手去攥他的手腕。
随着这番动作,二人唇齿分离,一条细丝连出来, 映在暖色烛光下, 金线似的。
两道喘息声交错在一处, 杂乱且清晰。
萧厌礼嘴边濡湿, 目光如炬, “你以为, 我还能任你摆布?”
“真狠心……”萧晏半撑上身, 在他嘴上轻咬一口, “那你待怎样?”
萧厌礼淡淡道:“你在泣血河待我怎样,我便待你怎样。”
萧晏低笑一声, 蹭他的鼻尖,“确定?”
“确定。”萧厌礼说得坚决。为防萧晏再乱动,他直接拽起萧晏的两只手腕,高举过头顶。
可是猝不及防地, 耳边骤然呵来一股热气, 麻痒顺着发缝流散。
不自觉地,萧厌礼缩了缩脖颈,有些诧异,“做什么。”
萧晏嘴角越发扬起, “你怕是忘了,你我本是一人。”
“……那又如何。”
“你嫌我沉溺**之欢,殊不知,沉溺有沉溺的好处。”萧晏语重心长地说罢,趁着萧厌礼疑惑沉思,又进一步凑上前,将近在咫尺的、已然微红的耳垂含在口中。
这前所未有的诡异感触,让萧厌礼浑身一颤,还未回神,手上已不觉卸了几分力。
萧晏趁机抽手,又不知做了什么举动,萧厌礼竟闷哼一声,被他毫不费力地捞在怀中,顺势翻身。
霎时间,二人攻防对调,萧厌礼落在了下方。
萧厌礼看似面无表情,却浑身紧绷,眼神中透漏几分不可置信,“你……”
“这副躯壳何处敏感,如何使之更加敏感,我比你熟悉。”萧晏眼角眉梢都是浅笑,如挂春色,手上再动。
萧厌礼倔性上来,双手摸索回去,誓要奉还。
萧晏怎肯给他机会,狠命地在他嘴上落下一吻,又一路向下,舌尖在他颈上皮肉舔过,精准地撩拨起一阵麻痒。
在这期间,萧晏手指始终不停。
萧厌礼尚未得手,身体已经软了几分,气息喘得愈发深了。
“大琉璃寺里,你便是如此照拂我一宿……”萧晏口中热气喷在他颈上,间或轻重不一的亲吻,“怎样,舒不舒服。”
萧厌礼说不出话,颤得厉害。
泣血河畔,他纵然被萧晏强行占有过一回,到底是一边倒的玩弄,屈辱、疼痛……甚至是惊慌失措,却没有一丝舒服。
细论起来,今时不同往日。
他紧咬牙关,不发一语,却是鼻息极重,杂乱无章。
萧晏狠压着他,钳制他的每一处挣扎,“哥的身体更会回答。”
萧厌礼再克制不得,冲出一声细微的鼻音,喘得几乎断气。
萧晏改换姿势,微微侧身,将人揽起来,一手轻拍后背,帮他顺气。
萧厌礼落在萧晏怀中,浑身绷了许久,方才慢慢回软。
萧晏本想揶揄一句“这才哪到哪”,瞧见他难得迷蒙的双眼,却蓦然眼眶一红,险些落泪。
对方生了一身好皮肉,却把世间苦痛吃遍,此时应是前所未有地,初尝愉悦。
萧晏指尖抚上他的脸颊,近乎叹息道:“没事了,没事了……”
萧厌礼的思绪慢慢回还,眼神也随之沉淀。
他在萧晏怀中抬头,嘴唇红得惹眼,“什么没事?”
萧晏正待开口,却见他骤然蹙眉,用了极大的力道抬腿一蹬。
萧晏险些被他踹下床,攥紧床板才不至于落地。
这个举动像一把刀,满室的意乱情迷尽被斩断。
萧晏慢慢坐起来,颇有些委屈:“你怎么忍心……”
萧厌礼却已跃下床去,转瞬之间,浑身衣物穿得整齐。
他大步流星,径直去开门,仿佛方才无事发生。“迎敌,白玛动身了。”
三个时辰后,果然数千人逼近赤岭。
得了萧厌礼的警示,仙门已做足准备,西出赤岭百里,使战局尽可能远离人烟。
天还没亮,荒原一望无际,苍茫空旷,上千人御剑滞空,如同晦暗天幕中一道密实的网。
萧厌礼在最前排,双眼紧盯西方天际,一眨不眨。
这两日,一直等待调遣的李乌头,终是得偿所愿,被他被派往西昆仑。
如今绝命咒撤了,他和李乌头便以传音之术互通。
今晚,李乌头在神宫外蛰伏许久,终于窥见白玛引着一大队人倾巢而出,当下不敢耽搁,即刻传音叫他知晓。
大战一触即发。
没有人出声,无论对萧厌礼的消息信与不信,大家都一致肃穆地遥望西方。
信,便全神应对。
不信,也不会冷嘲热讽——此间没人期盼战火。
萧晏几乎与萧厌礼比肩,和众人一样,他目光也牢牢锁住西面。
只是偶尔,他会看一眼身边人。
萧厌礼眉目疏冷,面沉如水,是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
他知道他其实紧张得很,能不能守住愿想,全在今夜。
他不去打扰萧厌礼,但暗地里,已经打算豁出命了。
天光透亮时,地平线上出现了第一道色彩。
那是西面,自然不是破晓之色,而是一条暗淡的红。
西昆仑人都着暗红衣袍,此刻乌压压地逼近,使得这如血痕一般的颜色越来越宽,越来越浓,像是从地下渗出。
来了。
仙门众人结成的“天网”倏忽紧绷。
萧厌礼深深地一口气,轻飘飘吐出,一声令下:“杀。”
这一场,足足打到天光大亮。
苍穹之上,流云被剑气撕碎,法器灵光横贯天际,压得残月初旭都暗了几分。
苍穹之下,法术轰鸣声、金铁对撞声、气浪翻覆声、喊杀呼喝声等等众声一片,倒地死伤者比比皆是,干黄沙子被血水浸作湿红。
南洞庭百余人仓促赶到。
徐定澜受了重刑,背上的重伤未愈,本该卧床养着,但他仍是苦苦哀求、极力说服无颜见人的徐圣韬,同他点起一队弟子前来支援。
不是为了他的盟主之位能否安稳,他如今已不奢望这些。
当务之急,是要保全南洞庭的体面,今日不来,只怕日后整个宗门都难于立足。
徐定澜落在茫茫荒原边际,举目处,认识的、不认识的,无不尽心竭力严防死守。
萧厌礼埋头冲杀,萧晏如影随形,二人所到之处,西昆仑人风卷残云般披靡。
唐喻心一手持扇,一手仗剑,剑锋杀人,折扇挡血。孟旷在他身侧,身形慢了几分,可是稳扎稳打,每一剑都都不落空。
刑戈挥刀扬鞭,头顶隔三差五地掉落断肢或死人。百里仲不讲规矩,到处泼洒连夜研制的药粉,衰减敌方的金刚功。
还有天鉴,他率一群蓬莱山弟子挡在最后方,并不冲杀,但只要暗红衣袍者靠近,当即便斩于剑下。没有人能越过这道灰色防线。
天鉴似有所感,回头张望,恰和徐定澜对上眼神。
下一刻,天鉴便垂下眼睑,“你是来帮西昆仑?”
徐定澜一愣,纠正他:“我来围剿西昆仑。”
绝暝的剑尖还在滴血,天鉴非但不让路,还以眼神制止试图让道的弟子。
徐圣韬面色铁青,“天鉴师侄,这是何意?”
天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南洞庭立场不明,不可放入。”
此言一出,徐定澜脸色苍白,徐圣韬的面色又铁青转为通红,半晌,狠狠瞪向徐定澜:“辱子,带累于我!”
徐定澜没有吭声,只觉衣衫被晨雾打湿,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朝天鉴紧走两步,诚恳道:“天鉴师兄,连日来全是西昆仑污蔑,我发誓捍卫仙门,永生不渝!”
南洞庭虽不如蓬莱山声势浩大,却也同为八大派。徐圣韬虽自认比不得慧明真人,徐定澜却足可和天鉴平起平坐,此时徐定澜竟低三下四,向天鉴费心解释,着实丢人!
眼见天鉴眼高于顶,再不理人,徐圣韬捏得骨节发响,“既然不受待见,也不必在此看人青白眼,走。”
“父亲……”徐定澜试图挽留。
可是徐圣韬一语不发,飞快地擎剑,仿佛多留一刻都是辱没。他正待上剑,又瞥一眼徐定澜,“你不走?”
徐定澜摇头,“南洞庭不能无人……”
徐圣韬冷笑一声,“如今倒知道体面,可惜,于事无补。”
徐定澜呆立原地。
一众弟子也不敢违拗,跟着徐圣韬御剑东归,顷刻间剩他一人。
可即便如此,天鉴却还是油盐不进,绝不让他踏入战圈一步。
徐定澜只好黯然后退,一直退到一个光秃秃的土坡旁,黑白相间的衣袍在尘沙中寂寥飘荡。
没有人看见他,也无人在意。
来或不来,似乎没什么区别。
不知枯站了多久,一阵急促的叫嚷隐约传来,依稀是在喊“救命”,和周遭杂乱凌厉的打斗声格格不入。
徐定澜循声望去,远远瞧见土坡另一端,十几个身穿粗衣的少年仓皇逃命,其中一个高个子的,怀里还抱着个半身浴血的伤者。
徐定澜怎么看,对方都不像仙门弟子,更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闪身上前,沉声询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来此?”
疾言厉色,对方尽被唬住。
好半天,才有人嗫嚅出声,音色稚嫩,“回前辈的话,我们是从琅琊来的。”
“琅琊?”徐定澜观察他们穿着,并不像沂水书院,“何门何派?”
“无门无派,我们是凡俗学堂的弟子。”
“……”徐定澜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些杂学的弟子心里没底,“前辈,我们虽然修为不高,但也想为仙门出一份力。”“对!好让人知道,我们凡俗学堂,不是一群只知道闹事的废物!”
徐定澜大为震撼,这些小孩子,连统一的服制都没有,手上的剑也都是寻常俗物,几乎不见灵力。
他们却信誓旦旦,要为仙门出力。
可是他草拟的那篇,取缔凡俗学堂的书文……若非出了这档波折,只怕早已下发。
对方见他一味不语,还当他不信,七嘴八舌慌着解释:“前辈,仙门免费教我们修习,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前日那些丹药被换成泥丸,我们心疼得很,一心要把小偷揪出来。”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传出去,就成了我们在闹事。”
“我们真不是闹事,那丹药吃不吃都行。”
他们越说,徐定澜越窘迫,好像对方一言一语都是石子,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忽然,那伤者咳了一声,似是呕出什么,抱着他的弟子急起来,“不好,他又吐血了,这位前辈,你快救救他吧,要不是这个瘸腿伯伯,我们已经被红袍怪们打死了!”
徐定澜回过神来,忙上前查看,但对方这个姿态不便诊视,他便招呼众人退到土坡后,将伤者轻轻搁在荒草中。
许是吐了血,缓了气,这伤者平躺下来,也恢复了几分神智,嘴唇开合,竟唤出一个称谓:“徐师侄……”
徐定澜浑身一震,俯身拨开伤者脸上的乱发,顿时手指僵住,“盟、盟主?”
小孩子们面面相觑,登时瞪大眼睛,叽喳起来,“什么?盟主?”
“就是吃里扒外勾结西昆仑的徐盟主?”
“不对,看着年纪不像,那位奸细盟主,听说很年轻。”
徐定澜沉默片刻,勉强对他们道:“确实不是他。”
孩子们这才住口,露出了然之色。
那伤者撑着一口气,对他们温声道:“你们去吧,我与他……相识。”
“真的吗?”十几双黑白分明的眼,落在徐定澜身上。
徐定澜轻声说:“是。”
他们这才放心,围上前去,对伤者千恩万谢,甚至还磕了头,才三步一回头地往东方撤退。
徐定澜顾不得许多,半跪在地,“一别多年,不想盟主会出现在此处。”
对方弯起沾血的嘴角,“我早不是盟主,还是唤我玄空吧。”
此人身着素衣,不沾血污的地方干干净净,一条裤腿空着,头发微乱,神色却是恬淡,像一个温文尔雅、可与交心的长者。
是玄空无误。
“玄空师伯。”往事涌上心头,徐定澜却不及感慨,担忧地望着他胸口那把贯穿心脏的弯刀,“我先给你渡些灵力护体,再去找百里为你医治。”
玄空艰难摇头,“不必了……这颗心,就要停了。”
纵使如此,他脸上却是出奇地平和,甚至带了几分笑意,丝毫没有临死的惧怕。
这位昔年叱咤风云,率领仙门荡平魔宗的盟主,在命途中反复挣扎多年,如今坦然赴死。
徐定澜一阵唏嘘,试图劝他不要放弃,却听他小心地问:“近来仙门所传,可是真的?”
“玄空师伯指的是?”
“你和西昆仑的……”
徐定澜一阵缄默,缓缓点头。
玄空脸上出现惋惜之色,“徐师侄,人生种种,论迹不论心……做了,也就错了。”
这话即便出自责备,到底轻声细语。
这也是徐定澜多日来,头一回听见轻声细语。
他不禁哽咽:“玄空师伯,我是出于无奈才……”
“再无奈,也是错了,一件错事,不因为做的人无奈,就成了对的。”玄空体力不支,疲累地闭眼。
徐定澜哑口无言。
他不断给自己找的借口,自认为无懈可击的借口,被玄空这气若游丝的一句稍加反驳,竟然溃不成军。
“善恶一念之间……莫要像我一样,亲眼看着自己烂掉……”
最后一个字音,流散风里。
玄空眼口尽闭,胸前的刀刃随着气息一道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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