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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到乱世枭雄黑化前》现代言情小说_乔和里

    第111章 决战开始(3) “我不弄在里面”……


    铺天盖地的吻叩了下来, 像是许久未落下的雨一样,再轻柔的力,都会带给叶片被碾过脉络之感。


    二人实在是隔了太久未见, 上一次接触彼此还是在数月前。


    男人滚烫的手臂揽住自己腰身的时候, 季挽林不可控的抖了一下,似乎是对这太过亲密的距离感到紧张。


    她确实有些紧张,牙关合着,眼睫一颤一颤, 腰身被那双手摸索的发痒, 偏偏她挣也挣不开,只得赖在那人怀中。


    季挽林偷偷的睁开一只眼睛,打量李常春, 她本以为对方会和自己一样,一样的不适应和生疏,却不成想……此人的唇舌一寸寸攻城略地一般碾过自己的唇角。


    没有半分生疏的样子, 反而……像是去进修了一般, 让人难以招架。


    李常春宽阔的肩甚至可以将怀中的季挽林严严实实的挡住, 她人在榻上,李常春拉着她的手, 引着女子搂住他的脖子,因着怀中抱着人,他顺势跪上一条腿,撑住了自己的身体。


    季挽林还空中的另一只手, 又被他拉着扯上了自己的衣领。


    好色……


    纤长浓密的眼睫抖了又抖,最后季挽林干脆闭紧了眼睛,不去看他的动作,不知何时, 牙关松懈,先锋官“单刀直入”,彻底的占据了高地。


    软榻上一团糟,女子的系带和军官的披风纠缠在一起,散落的衣物更是分不清你我,榻上二人的身影也合在一起,季挽林的腰上猛地受了一股力,整个人都像是被端起来了一样,放到了李常春的腿上。


    那人高挺的鼻梁映入自己的眼底,季挽林皱了皱鼻子,伸手去揪他的耳朵,这是她下意识的小动作,是亲昵之人才有的待遇。


    战功赫赫的军官随她去摆弄自己,完全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甚至,像是有意为之的将自己的脸凑得更近些,不知道在提醒着什么。


    “挽挽。”男人声音很低,隐隐有些沙哑,像晦暗不明的穹空。


    季挽林坐在他的身上,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什么时候回来的,吓我一跳。”


    “今日。”


    “有没有想我。”女子笑语连珠,眉眼弯弯地逗人,明明二人刚刚亲密无间的缠绵一顿,她自己人还坐在男人身上,嘴里却问着已有回答的问题。


    她话音刚落,就见面前之人长眉一挑,就要伸手捏她的脸,季挽林连忙摆手,摁下了他的动作。


    一边摆手,她一边又挪了挪位置,好像怎么坐都觉得硌得慌。


    “别动。”


    李常春似乎被她蹭的有些无奈,到底还是伸手去扶住了她的腰,“痒。”男人的声音越发沙哑,含着欲色,还有几分山雨欲来的凌然气质。


    季挽林耳朵动了动,觉得他好像哪里有些不同了。


    女子没再动,安静的看着他,李常春接住了她的目光。


    “挽挽,怎么了。”


    季挽林打量他,把先锋官打量的神情奇怪起来,他开始跟着她的目光瞧自己的胳膊和腰身,想来若是手边有个铜镜,李常春说不定还会瞧瞧自己面色如何。


    此人身材依旧,五官依旧,眉眼依旧是那副眉眼,人也依旧是那个人。


    但季挽林就是觉得哪里不同了,她下意识的扶了扶自己有些肿胀的唇角,抿了抿,继续盯他。


    “疼?”


    那人修长的指节也抚了上来,搭在了她的手背上。


    季挽林摇头。


    下一刻,女子娇软的唇主动叩上了李常春的唇峰,在二人触碰到的那一刻,季挽林迅速的退开,抽身干脆,徒留男人下意识的往前追了一下。


    不知是谁哼了一声。


    李常春被气笑了,伸手捏了捏季挽林的小脸。


    “闹什么。”


    不自觉的,这位刚从沙场上下来的先锋官带上了些许为官的气势,哪怕他语气依旧温柔亲昵,也难掩其凌厉的威压。


    季挽林:!对了!


    就是这个感觉!


    好凶~


    最终形态的官身将成,此时的李常春和历史上的名将“李常春”逐渐的重合在一起,季挽林搭上他的肩,非常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


    嗯——


    完全想象不到历史上那个人什么样子。


    季挽林笑出声,扬着唇去伸手够他的耳朵,一边将身子靠了过去,霸占了此人身具枭雄之名的身子,“我在安远都能听到你在前线的消息,说我们先锋官大人好威风,巨弓杀人于无形之间。”


    久别重逢,拾回过往的亲密不过是一个吻的时间。


    她现在又是那个和李常春青梅竹马的季挽林了。


    一边和李常春说着话,一边将手伸到了他的腰间,游移——李常春也不管她,随她去摸。


    只有她的手摸到不该摸的地方的时候,男人才会挑眉出声,让季挽林不要太肆无忌惮。


    即便如此……也还是擦枪走火了。


    等到了用晚膳的点儿,厨房遣了人来正院问,下人刚走到院中,就见一向敞开的寝室门紧闭,本应在书房的季大人不知去处。


    莫非是睡了?


    下人一时拿不准,便默默的上前去准备叩门,她人还未走到门跟前,就听屋内传来一声熟悉而陌生的声音。


    “退下。”


    太过果决与威严,像是久居高位之人在发号施令。


    这是个男子的声音!


    在大人的房里?!!1


    李、李管事?


    下人脑回路拐了又拐,才猜中屋内季大人床上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实在是那声“退下”太过霸道,像是被人打断了好事一般,又像是……


    下人脸一红,忙转身回去小厨房去了。


    传什么膳啊,传水吧传水。


    这声“退下”不光喝住了府中下人,也惹的季挽林跟着一颤,她的腿被握在那人掌心之中,耳朵边上也只余他的声音。


    好凶的人……


    她偷偷的看他,视线停留在他高挺的鼻和清冷的眉眼上,先锋官此时深陷情意之中,满目柔情缱绻,他对上了她的目光,一言不发,只是垂下头含住了她的唇。


    “继续。”


    他向前顶了一下,唇落到了女子的脖颈处。


    不光是他的吻,他的呼吸也打在季挽林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惹得女子浑身发痒,想要逃开躲过这勾的人失控的一瞬间,这是季挽林下意识的动作,落在李常春眼底,却是她想要逃离。


    他又想起了季挽林所言“无意子嗣”之事,以为她担心会有身孕,不愿继续做下去。


    唯恐她心中不安,李常春眼睫颤了颤,抚上了她濡湿的鬓角,动作轻柔的替她理了理散落的头发。


    不要怕。


    李常春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我不弄在里面”,声音很低,激得季挽林耳根子都发麻,她贸然听到这么一句不搭前后语的话,有些怔愣。


    男人以为她走神,俯下身咬了咬她的耳垂。


    “什么不在里面。”季挽林一头雾水,她被李常春闹得有些受不了,说话都带着很重的鼻音。


    “挽挽。”


    突然不知怎的,季挽林想起了今日与刘楚话谈之事,她人在床上,魂在外面,莫名将李常春的话和姐妹闲聊对了起来。


    “你那个时候就到了?”


    李常春抽身出来,长眉微蹙,静待了一会儿,才掌着季挽林的腰,将人重新抱上自己的身上,位置调换,季挽林趴在他的怀里。


    “嗯。”李常春回道。


    事后似乎更适合相拥而眠,而非聊这样又正式又居家的话题。


    但二人已然是夫妻,丈夫又是个古人,季挽林觉得很有必要和对方说一说自己的想法,毕竟,她不生育,他不纳妾,就意味着在这个传统的时代,李常春一个来日登上高位的武臣,是极有可能没有后代的。


    唯一的可能,还是若干年后季挽林自己有了想要小孩的念头,但这都是未知的,谁也说不准。


    至少,元仁十五年的季挽林是没有头绪的。


    “我现在不想——”要小孩。季挽林思虑了一小会,将一条腿从李常春的身上拿下来,不急不徐的准备开口,却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常春拦住了。


    “我们不要。”


    李常春一边将她的话都堵了回去,一边伸手将季挽林的腿捞回自己身上。


    对于李常春来说,季挽林的意志足够决定二人的发展和未来走向。


    二人从小渔村出走、投奔镖局、再次南下、归顺周远铦……过往的一切似乎都可以用季挽林的意志去诠释,唯独二人的感情,是李常春花了心思的。


    他第一次想为自己争取些什么。


    在二人相遇之前,他只是一个天生怪力的渔民,无父无母,不知道会死在哪片海上,李常春不善言辞,也对命运并不推拒。


    命运将他逼上不归路,他就彻底的沉沦在其中,犯下杀戮罪,作彻头彻尾的“武将”,举将不举贤,命运里的李常春何止“枭雄之名”?


    但是——


    李常春和季挽林成了婚,他再也不是历史上的孤魂。


    一个季挽林就足够了。


    他不需要子嗣,不需要其他人,哪怕那个孩子是与他血脉相连。


    可他并未出现在这个世上,为什么要让他拿季挽林的安危去换?哪怕有一分会胁迫到季挽林的可能,李常春都不会接受。


    除非,这是季挽林的意志。


    可她也不想,不是刚好吗?


    李常春收紧了环绕在她腰上的手臂,将人搂进怀里,季挽林有些困倦,他低声哄她睡一会儿,等用膳了再喊她起来。


    直到她轻轻打起了鼾声,李常春的思绪才落到他处。


    他想起了那封猖獗轻浮的信,在沙场上浴血之时都未被掀起波澜的心湖,在季挽林温热的气息前翻涌着晦暗的怒意。


    王又山。


    他几乎要将这几个字吞吃入腹。


    第112章 决战开始(4) 字字句句所写皆有关于……


    天色渐沉, 小厨房的炊烟弯弯绕绕的隐进云层之中,正院的灯点了起来,居室内只有烛火葳蕤的光。


    大做一场, 季挽林此时睡的沉, 手心脚心都是暖的,好觉无梦,难以言喻的安心,她睡颜恬静, 好似世间再无风雨, 只有春和景明,万物和鸣。


    李常春并未睡去,只是拥着她, 闭目休息了会儿,他今日方赶路回来,眼下是难得的清闲, 此人容貌太盛, 露出一股餍足之感, 与他清冷的面若揉在一起,像是终年冰冷的雪山, 有潺潺化水流淌而下。


    怀中人衣衫单薄,想来是沐浴之后草草披上了件衣服,就迷糊着睡去了,她将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 一手蜷着缩在李常春的怀中。


    男人修长的手指触了触她的眉尾,动作很轻,未惊动熟睡之人,见她手蜷着落在床上, 李常春微直起身子,去将她身体蹭落的薄被再此盖到她的身上。


    床幔透光,隐隐可见床上二人的亲密无间。


    待时候又晚了会儿,一直清醒着的李常春才下榻,走出门去喊了负责正院事务的人来寻东西。


    今日是个很机灵的女子当值,她负责正院东西的摆放和洒扫。


    寝室内的布置和用物也是她经手。


    “可有透气好的薄衾?”


    “回管事,有的,我这就去找来。”


    李常春许久未在府上,这位当值的侍女是新入府的,并不知道他,但好在,她人是机灵的,一看此人从大人房中出来,就在心中估摸了个大概。


    想来是那位……李管事吧?


    她上前行礼回话,紧跟着就听见这个男人找她要薄衾。


    是了,就是那个李管事。


    至于李常春为何要找薄衾呢?那自然是因为,季挽林此人不能受寒却贪凉,她身子弱,不易着风,以免寒气入体感伤风寒,但她本人并不喜好将自己捂起来。


    短袄是要敞怀的,披风也是扬起来不裹在身上的。


    身旁之人总需要特意盯着她,时不时的替季挽林拿个狐裘,披个外衣。


    春秋换季之时最为难缠,也不知道是打哪来的习惯,穿衣服总喜欢撸袖子,若是在自己家中,没有旁人在,也不怎么愿意穿鞋袜。


    也就是聚义府没有下人侍奉贵人的习惯,才让季挽林的行为举止不至于太出格。


    毕竟没什么外人知道她私下的样子。


    若是在名门望族,腐朽儒者多的家府,定是要将她的脾气好一顿蹉跎,非要将此女子规训成礼节周全的贵女不成。


    于是,在众人的“放纵”下,季挽林依旧保留了自己“贪凉”的小习惯。


    任谁在她插科打诨般的撒娇下,都难以拒绝她吃冰果子,光脚踩地面的要求。也就李常春可以管得了她,毕竟是青梅竹马嘛。


    侍女找来了薄衾,她随着李常春入了居室,一路无言,连脚步都放的很轻,让人不必多说就知道屋内有人在睡觉。


    她落后李常春几步,见那身形高大的男子先把软榻上乱着的薄毯抖开铺在软榻上,才拿过叠好的薄衾,放在了榻上搭手的地方,动作老道,不知道重复过这样的动作多少遍。


    一看就是很熟悉软榻主人的脾气。


    只有透气的薄衾,才不会被季挽林嫌闷丢到一旁,也唯有将其放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才能得她施恩一用。


    侍女低着头,无声的笑了笑,她想她终于明白了,为何自己刚入院中时找宝淑娘子讨教贵人喜恶的时候,那娘子是一脸无奈扭曲的神情了。


    天下竟有男子愿意做到这个程度。


    果然,事无定法。


    为了不惊动熟睡之人,李常春直到步行至正院的长廊,才出声嘱咐和询问了些什么,大致是有关季挽林的起居和她身体状况的事。


    侍女一一回答,未有半分迟疑,事无巨细。


    李常春一身单衣,立于廊中,穿堂风吹过扬起了他的袍角,不怒自威,侍女恭敬的候在一处,未曾抬头直视其人。


    “她经常感伤风寒?”


    男人的声音微微有些沉,长尾下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侍女继续回道:“并非伤寒患病,大多是吹了风喉间作痒,抑或是换季之时,提不起精神,常有疲惫。”


    她没说的是,季挽林忙于粮草一事,熬大夜赶进度都是常有的事,不说是身子不强劲的季大人,就是健壮的青年,这么个费神法,也会身体不佳啊。


    李常春眸色渐深,面上没什么表情。


    “你照常做事吧。”


    他说完这句话,就提步远去了。


    侍女对着他的背影行礼,也转身离开。


    庭院夜色降临,李常春先是去小厨房要了膳食,托人过会儿送到院中,又去亲兵那里,问了加强布防之事。


    自亲兵白日撞见先锋官的“家事”开始,就一直战战兢兢,唯恐触之逆鳞惹了先锋不爽利,升官发财之路被彻底斩断。


    好不容易盼来了先锋的身影,他就是一个箭步冲上去行礼,恭敬汇报了自己的成绩。


    不光是正院,连带着聚义府周边的三条主街,都加强了防卫,士兵交接班,无警戒空窗期。


    亲兵干事利索,这么一番安排下来,聚义府的安保等级往上拔了好几级。


    但先锋看上去,好似不太满意的样子。


    其实亲兵也看不出李常春的心思,他一直都是那副生人勿进的表情,哪怕在沙场上也是这样。


    他们在安排聚义府的防线,自然不止有军中的人,聚义府的护卫也都在此处,眼看着李管事回到安远,众人都往他那望去,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与一直跟随李常春的亲兵不同,聚义府的众人许久未见他,只记得印象里的李常春还是那个在府上寡言少语的李管事,却未曾想,面前这个人……


    周身一派大将之气,跟随他的下属皆身着盔甲,颔首虔敬,不敢多言,规矩的很,下属们越恭敬,越是显得李常春声势浩大,大权在握。


    这还是管事吗?


    要不,还是喊军爷吧……喊大人?


    众人一时踌躇了,再没了原先看到此人的紧张而放松的感觉,而此时的李常春,尚不知府中人心中的纠结,他正沉沉的打量下属交上的路线图。


    明明他人处在府中,季挽林就在他的不远处安睡,春日的树梢萌发着稚嫩的青芽,再过上一段时日,就到了过去季挽林她们在水榭旁赏玩的好时节了。


    李常春本应该更安定才是。


    但是——在沙场上都未被挑起的恼意,却在此时,春日里,一寸一寸的爬上他的心窝,戳的他发麻,鲜血淋漓。


    好似如此万物复苏的景象中,独他一人处于蛇蝎洞穴之中,稍有不慎就将跌下万丈悬崖,粉身碎骨。


    久违的,李常春感到自己有些失控,好像在很深的地方,又有一场风暴在悄然酝酿,而上一次他感到如此不适,还是在第一次护镖之时……


    另一处营地,将士们喊了兄弟一起,好像是为了磨练兵器在打铁,一下一下的铁与铁的碰撞,爆出细碎的火花。


    营帐中,映照着一道虎背熊腰的身影,那人负手站在立起的布防图面前,嘴角始终嘬着一抹笑,在他身旁的不远处,零散着摊开了数张密密麻麻的书信。


    书信并不工整,像是被人翻来覆去的读了好几遍。


    王又山此时心中无限畅快,他仿佛隔着这张布防图,遥遥的看到了李常春束手就擒的样子。


    那是他期盼了许久的未来。


    “女子之身,掌权聚义帮,承接商会,大兴农桑改革。”王又山啧啧两声,立起手,指尖抖动几下。


    “不得了啊不得了,李常春身边还有这种人物。”


    安顺候在一旁,低眉顺眼依旧。


    “原本是想看看李常春的老家在哪,还有无父母在,没想到,它元军实在给力,竟然让我把这么条大鱼挖了出来。”


    废物,他不忘在心中落井下石的痛斥“同盟军”一顿。


    有这么大的本事,连个小小的起义军都收拾不了,你不亡谁亡?


    是了,散落在王又山的桌案上的密信,字字句句所写皆有关于季挽林,这也是为什么,王又山一封信就逼得李常春快马加鞭赶回安远,又事无巨细的安排布防。


    只因王又山发现了季挽林。


    他半带着恶意,半带着挑衅的狂草一封信,字字放荡无礼,写尽了冒犯之事,


    与安顺不近女色不通,王又山私下就是什么都来的,写这种肮脏的玩意儿,他拿手的很。


    他信都寄了出去,官方那边的密信还在源源不断的寄过来。


    王又山起初没当回事,毕竟他的挑衅目的已经达到了,但架不住季挽林的秘密太多,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莫名开始研读密信,渐渐的,他倒真对季挽林此人产生了兴趣。


    密信有言,此女在山东一带,还有“海神之子”的美名。


    他甚至想出了攻下李常春之后,将女人据为己有的想法,什么“海神之子”?都是他的帐中娇。


    只要他再走一步好棋……


    第113章 决战进行时(1) 打!


    王又山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他仰身靠在椅背上,长指一下一下扣着桌面,发出闷闷的声音, 让人心中难以安定。


    长指一挥, 他示意安顺给他上茶,用像含了一嘴的沙子的声音说道:“也不知道朕的友军,现在已经走到哪里了。”


    安顺接话道:“陛下不必担心,想必是已经到达地点了吧, 无人是大人的对手, 安顺在此提前恭贺陛下了。”


    外面灯火亮了起来,营帐之外的士兵正在交接班,帐内的王又山从喉咙深处传来阴笑一声, 在安静的帐中显得格外突兀,但安顺好像早已习惯,头都未抬的给王又山添了茶。


    此处地势低, 遥望去, 军营扎寨之处点亮的光亮, 像林中的不幸之火,稍有不慎, 就会将一切都吞吃入腹,使密林的生机化为灰烬。


    风一扬,便什么也不剩了。


    王又山将茶牛饮而尽,他抖了抖象征着自己身份的衣袍, 站起身,决战在即,他做主子的怎能不亲自出征?


    此时明月和孙岩如正在乡镇中,二人一人在批改学生的作业, 另一个人在台前授课。


    其实这处学堂,也没什么台前台后一分,教书先生和学生都坐在蒲团上,两三个学生共用一张破烂陈旧的小桌,老师自己用一张。


    孙岩如在学生后面找了个凳子,将作业搭在自己的腿上批改着。


    条件有限,也顾不上端正了。


    此处名为章乡,风水宝地的好地方,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山谷,青瓦白墙的农舍错落有致地依偎在山坳间,炊烟袅袅中传来几声犬吠。


    这里虽然挨着富裕的安远,但并不是家家户户都条件好,终年只能饮清粥的人家不在少数,季挽林给分的学田,明月和孙岩如都很珍惜,若是有多余的,他们二人就合计着给乡亲们分些。


    说起来,这处小村庄比起往年已经好太多了,原来的穷困潦倒,更是让人心觉凄苦瑟瑟,看不到出头之日。


    村前的溪流清澈见底,村口的老槐树树冠庞大,虬曲的枝干上挂着粗绳挂上的秋千,说是秋千,其实不过是一块不平的木板子在空中晃来晃去,仿佛可以从这又空又满的一方小角落,看到孩童意趣。


    也不知道是哪户人家做的。


    在章乡,没有问你我的习惯,乡亲们彼此不讲究客套,都是实打实的真交情,这还是前些年逃荒的时候攒下的缘分,那时候太难,众人不抱团就无法生存。


    壮丁都被掳走了,只剩下没有劳动力的古稀老者,妇孺更是举步维艰。


    这番情况下,孩子难得也难养。


    于是为了让这些新生的小人儿活下去,章乡就有了一家生,百家养的传统。


    明月和孙岩如建起的学堂,收进来的都是整个乡的宝贝疙瘩,章乡地方好,土壤肥,喂养起来的子民也都是很透亮的聪慧的人。


    前些日子刚下了雨,春雨润物,万物复苏,明月一边读着诗,一边引着学生们向屋外望去,看树梢上的嫩芽和地上萌发的草种苗子。


    其间学生都在专心读书,唯一人——


    那是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先是偷偷打量了孙岩如两眼,又暗戳戳的去看正在讲课的明月,他自以为自己动作隐晦,却想不到先生的眼神比鹰的眼还要敏锐,他小脑袋一转就被明月抓了个正着,问他做什么。


    先生问话,学生不敢不回。


    他一开口,就是稚嫩的童音,带着有些不和年龄的早熟和孩童的天真,“先生,我好好读书,以后可以去安远,给季大人做事吗?”


    明月本是想抓分神的学生,却没曾想,抓着这么一句话。


    他下意识的望向了学堂另一头的孙岩如,就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皆是惊讶的神情,甚至孙岩如因为吃惊,笔都忘了提起来,墨迹晕染了一片。


    看到先生们是这副神情,那个学生鼓起的勇气迅速泄了气,他有些局促的迎上了同伴的目光,下意识的攥紧了自己单薄的衣袖口。


    他觉得是自己说错话了,才让大家都像看什么杂耍一般望向自己,但他思来想去,也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哪里不妥。


    学生正要追问,就看二位老师对视一笑,哪里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不止是为季大人,还是为千千万万的百姓。”孙岩如温柔的回答了他。


    明月握着书卷,非常自得的连连点头,还告诉其余的学生,都当有此魄力与精神也。


    黎明终将到来,等到了那时,汝等皆是栋梁。


    下了课,学生们都四散跑开,不知道去做什么了,两位老师结伴回居所,一同走在崎岖的土路上,因着水气未消,地上还有不少泥泞之处。


    路不好走,等回到居所,二人皆是一身的薄汗。


    说是居所,不过一处陋室。


    陋室不大,被二人收拾得很干净,主屋被当作了书房,两个耳房各摆了张木床作为二人的寝室。


    泥墙斑驳,几处已露出内里的砖石,还是乡中的妇人拿着泥巴之类的东西给他们补过的。


    屋顶是简陋的木梁,稀疏地铺着些瓦片,阳光从瓦片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这是天气好的时候,赶上阴雨天,那处缝隙就会往里渗雨,淅淅沥沥的,和屋外二重奏。


    靠窗的位置,摆着两张小桌案,一人一边,互不干扰。只是可惜桌案太小,明月的腿有些摆不开,孙岩如用着倒是正好。


    窗外,几株疏竹随风摇曳,竹叶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居所内漫卷墨香,混着外面飘进来的泥土的草香气。


    孙岩如继续批阅学生的作业,明月去净了手温茶,他们这只有绿茶,明月捏了好些放进壶中,最后琢磨了下,又添了些。


    孙岩如今日估摸着有的忙,他自己也不得闲,还是冲的浓一些好,正巧,孙岩如好苦,也和她的口味。


    这是二人相处已久的默契。


    待茶泡好,明月踱步过去,将茶壶放到二人的桌案中间的土炉子上,这炉子还是他亲手做的,乡中许多人家都会做一个放在家中适用,可以煮粥之类的,明月跟着学了学,做了个小的,刚好可以放开茶壶。


    茶不饮凉,放在炉子上可以保温,明月先为孙岩如斟了茶,后为自己满上,孙岩如抽空从笔墨间抬头,轻声说了句谢。


    明月没说什么,只是将茶盏递到自己嘴边,遮住了唇边的笑意。


    风吹过,摇晃枝干,穹空之上鸟群盘旋,翅膀一振飞出好远,渐渐的再看不见踪迹。


    陋室的窗户开着,屋内二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无人言语,亦有温情,若是岁月停留在这一刻,也未尝不是佳话。


    只可惜。


    夕阳西斜黄昏时,同日傍晚,安远收到密信,定浆闯入大量人马,将士不敌,将要陷落。


    定浆在哪?


    定浆是与章乡相邻的小城,若是定浆陷落,章乡必定危险,一旦章乡的防线被破,兵马将直直的打进安远。


    不用说,此时发兵为难周军的,唯有王又山。


    只是——


    密信简略,并未提及敌军身份,不知是来不及重复王又山的名字,还是……敌人另有其人?


    不过,兵临城下了,不管敌人是谁,都要开打!


    周远铦收到消息就立刻调动了周边的军队力量前去援助,随后急信一封写给了大哥谢勇,寻求他的帮助。


    谢勇许久未在安远一带活动,这并非兄弟二人关系疏远,而是大哥谢勇身上背负着同等重要的任务。


    还记得当年的《分田策》吗,周远铦如果想要成就大业,就不能只靠武力军事说天下,而是要在自己的领地建国,改革、新政、经济发展。


    季挽林在搞的,农桑之事,商会运作,其实也逃不过民生二字。


    谢勇做的也是这种活儿。


    他为人阔达又讲义气,不光民生之事做的妥当,拉壮丁也是极为擅长的,这些年在外面,他没少给自家小弟结下善缘。


    乱世豪杰雄起,并非所有人都想称王称霸,有偏安一隅念头的能人志士不在少数,这些人亦是世道中的中坚力量。


    寄给大哥的信走的是水路,到的很快,接到信的谢勇迅速连横关系,带着人往定浆赶去。


    定浆一旦失守,王又山拿下这个小乡镇,不过囊中取物。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众人的速度可以快点再快点。


    几日之后,前后出发的人都在定浆回合,众人望向敌军,久久沉默。


    谁也没想到,一处小小的乡镇竟会惹来这么大一场磅礴的对抗,不光是王军在向安远攻来,朝廷竟也出手,和王又山一道与周远铦为敌。


    战事一触即发。


    前线消息传到安远,敌军的身份呈上水面,周远铦再次展开紧急部署,季挽林作为粮草的负责人,以及先锋官的枕边人,消息的获取速度也是快的飞起。


    和周远铦不过前后脚的功夫,朝廷动手的讯息就到了季挽林的桌案上。


    她得知,元军竟然在这个时候向周远铦动手的时候十分震惊,甚至再三与下属确认消息是否属实。


    得到了下属肯定的答复后,季大人向后仰身,一手捂面,长叹一口气。


    乱套了,真是乱套了。


    第114章 决战进行时(2) 饯行


    李常春刚跨进门, 就见季挽林面色僵硬的坐在软榻上,连自己进来了都不知道。


    这是怎么了。


    他走到她跟前,遮住了她面前的光, 影子轻轻的压了上去。


    “怎么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温柔的落在了季挽林的耳畔, 她侧身将人拽上榻,然后顺理成章的赖进他的怀中,将来人当作了靠枕。


    李常春乖乖的让她靠着,伸手顺了顺她的头发。


    “挽挽?”


    见季挽林不说话, 他又问了一句, 但很显然,怀中的人并不想搭腔,季挽林摇了摇头, 伸手去够他的手指。


    李常春见她不想说,也就没再追问。


    历史大杂烩,比大锅菜还要丰盛。


    季挽林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 元军竟然这么早就登上了主舞台, 按原本的走向, 直到几年后,周远铦彻底的缴清了王又山的残党, 才正式的开始了攻向大都的征程。


    甚至后人基于明史所撰写的小说,也多在强调周远铦和王又山以及短命帝王张不语的情节,因为元军实在太菜,自己踩自己的脚, 自己拽自己的腿。


    唯一的实干家川川,也硬是被奸臣耗的心力憔悴,使不上一点力气。


    王又山一死,周远铦的军队不说元气大伤, 也是损伤惨重,此时攻打周远铦,虽然是有些陈其不备的小人之风,但这个节骨眼,管这么多干啥,灭了他不就得了。


    可人大元,完全不啰啰那一套。


    只要刀不架在脖子上,就吃香的喝辣的,什么也不管。


    于是,周远铦养精蓄锐,一举攻破了首都,赢得了这场长达十多年的战斗,开启了新的王朝。


    可这、这这……


    怎么朝廷进战这么早?到底是哪里出了变动?


    季挽林愁眉苦脸,她靠在李常春的臂弯处,长长的叹出一口气。


    实际上,一切的变动还要从王又山盯上李常春开始。


    虽说宿敌讲究旗鼓相当,地位相当,和王又山并列的应该是周远铦,抑或是蒙元掌权人,但实际上……


    最令王又山咬牙切齿的却是李常春本人。


    王又山、张不语、周远铦三方鼎立。


    在王又山猖獗的遐想中,自然是他一举歼灭了懦夫张不语,吞噬他的力量,再不费吹灰之力灭了卡拉米周远铦,问鼎天下。


    可谁曾想,兵力足足多过李常春军队一倍有余的张不语,在李常春的攻势下如同溃败的蚁穴一般,碎的拼都拼不起来。


    王又山就这么盯上了李常春。


    想要攻其不备,就要出其不意,于是王又山开始搜寻李常春的信息,很难说,变动不是从这里开始的。


    历史上的王又山拿到的那份密信到底是怎样的,如今的世人不得而为之,但在合理的推断下,不难得出“又爱又恨”的情感,野史甚至记载王又山偷偷跑到周军中,去劝说李常春跟随他做事。


    结果,自然是拒绝了。


    可现如今……


    王又山只对李常春,这个和他有着相同出身,截然不同的的命运的人,心怀妒忌。


    为什么大家都过着苦日子。


    就你老婆孩子热炕头?


    凭什么大家都在外面风吹雨淋,就你有家有房,妻子还手握权势?


    这不公平,这太不公平了。


    他王又山,最讨厌的就是不公之事。


    所以,完全的偏离了原先的路径,此时的王又山毫无惜才之意,只想将这个冒牌渔夫,除之而后快。


    这么想来,最大的变动,竟然是季挽林。


    虽然她本人此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切皆因她而动。


    与历史上的周远铦不同,在季挽林的协助下,他现在很有钱,很有很有钱,这不光是说他手中有金银财宝,更是说他手握着最大的后盾。


    粮草。


    天知道,季挽林做了什么,让名下的产业收成这么好。


    这等才能,真是——太值了。


    马良如是说。


    “报——禀告先锋。”


    “嗯。”


    “元帅请您速回军中领令。”


    特殊时期特殊戒备,聚义府中,李常春的亲兵可直接入正院递消息,若事情实在紧急,亦可直接入屋禀告。


    军士的脚步声难逃先锋官的耳朵,他在察觉到有人靠近之时,就起了身,将位置让出,一边顺手拿过软枕垫在季挽林的腰下面。


    先锋官今日居家,一身浅色的衣袍,看起来不怎么像个武将。


    他虽习武,却并不像王又山和尚翁一般雄壮,许是天生体质易于常人,此人肌肉并不宽厚,线条要比寻常武夫好看的多。


    季挽林有些恋恋不舍的挪开了搭在他腰间的手,眼睛还一直追着他看,李常春以指抵住她的额,将人推回了软枕上。


    “我走了。”


    季挽林依旧盯着他,眼睛眨了眨,点了点头。


    临走前,李常春不忘拿过一旁的薄衾搭在她的腿上,在确认她手边有茶水的时候,才挪步离开。


    亲兵显然是习惯了,头都不抬,安静的候在一旁。


    路过院口的时候,李常春将门口候着的侍女唤了进去,亲兵一顿再顿,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每当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先锋的时候,先锋都会用行动告诉他,不止于此。


    真是……


    莫非这是先锋升官的秘诀?


    到了军中,李常春领军令,带兵支援定浆,若定浆沦陷,极速赶往章乡,势必要守住安远的防线。


    时间紧,任务重。


    周远铦顾不上什么礼节仪式,直接升李常春为元帅,领帅印出征。


    大敌当前,决战难免,他也不必缩头做什么起义军了,周远铦封了王,立了中书省、枢密院、大都督府等机构,其实只是冠名工作,这些官府和人手早已配备齐整,运行许久了。


    李常春名为元帅,实为征虏大将军,任平章政事。


    官一下跳着升了好几品,足可见其受重视程度。


    哪怕是早有预料的士兵将领都难掩惊讶,众人皆感慨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势,备战之余不忘向李常春贺喜。


    就这样,刚升了官,大将军就要再次出征了。


    定浆经不起耽搁,军队浩浩荡荡的向安远外走去,最前列的人马走到城门之时,后面的军队如同巨龙的尾巴,一眼望不到头,密密麻麻像极了龙身之上的鳞片,可这些到底是凡人之躯。


    百姓夹道送兵远行,军队中多有安远人,家人就在身边,反而让离别更加的难熬,人群涌动起来,缓缓的滞住了。


    是家中人前来送别。


    队列最前面的那位将军,遥遥的看向了难舍难分的母子二人,立手示意队列调整休息。


    人人都在相拥而泣,百姓编了些有好寓意的草环给将士们戴上。


    只可惜,时间太短,不够将军回家了。


    李常春面若冷玉,勒马静静的伫立于人群之中,等待属于众人的喧嚣过去再下令前进。


    突然——


    “李常春!”一声清脆的女声于城门之下喝到,她一身浅蓝色的衣衫,和李常春出门前她身穿的一样,想来是没时间换了。


    那道消瘦的身影,在风的吹动下,袖口鼓动,裙角扬起,她的发丝也吹拂在空中,凌乱的不成样子,但她的眼睛,是那样的亮,像是世间最润的湖在午后的阳光下粼粼波光的样子。


    风越是吹,她的身形轮廓越是清晰。


    一切都映在李常春的眼中,也刻进了身后将士百姓的心中。


    大将军御马向城门而去,见将军动身,身后的士卒偶有要跟着一同出发的,却在目击那道淡蓝身影之时,顿住,后知后觉的挠了挠头。


    原是季大人。


    怪不得先锋官,哦不,是征虏大将军急得把马拽的歪头,差点让战风威武的战马打踉跄,马生英名不报。


    李常春御马至城门,还有几步路的功夫就下了马,阔步向城门之下的那个人走去。


    朱红的城门前,站着安远的另一个保护神。


    她笑意盈盈,手握了一壶酒。


    季挽林不拘小节惯了,见他过来,才从不知道哪个兜里掏出来两个银色的小酒杯,她挑眉示意李常春抬手。


    征虏大将军听话接过她的杯子和她的酒。


    “碰!”


    酒杯轻轻的碰了一下,银的质地清脆,酒杯相撞之声还没季挽林的“碰”字声音大。


    李常春眼底含着笑意,眉间化雪一般。


    他是因刀光见血之间扬名,得了“枭雄”的称呼,人人畏其残暴的锋芒,出了安远,多的是痛斥他妄为人,不得好死的咒语。


    在未看到季挽林的时候,他已经是备战戒备的状态,整个人绷着如同上弦的弓,骑于马上,微昂首意气风发,与他沉着的自持感杂糅在一起。


    似乎平定兵荒马乱,不过他出鞘的一息之间。


    这副样子,季挽林见过许多次。


    横亘在二人中间的几百年重合为一条看不见的线。


    他终于活到了,被印在她课本上的那一幕。


    她将酒一饮而尽,伸手轻轻的抚摸了下面前之人的盔甲,李常春握住她顺势而下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脸上。


    明明是军中新拔的征虏大将军,满身军功,他若走在世间,无人敢与之对视,是为礼节,又是为敬畏。可偏偏,这么大一个官,此时站在季挽林的面前,却什么气势都拿不出来了。


    他微微倾下身来,在季挽林的发间落下一个吻。


    此时身后的众人:……——


    作者有话说:众人:hallo,这里不让秀恩爱


    第115章 决战进行时(3) 书生挡城门……


    戍乡再无往日的宁静, 黑云压境,放眼望去像是浓烟一般挤压在穹空之中,战旗猎猎, 随着铁楸震在土块之上, 残石簌簌落下。


    战壕已初具雏形,城墙之上来往的士兵正在搬运战时要用的弓弩,长矛。


    将士影斜,叠于新壕。


    书生明月站于荒芜的戍乡之中, 遥望故土的方向, 什么也没说,只是背着手,看起来更像个监工。


    此处哪里都是扬起的沙, 他此时倒是不顾自己的衣冠了。


    “定浆那边不知道能不能撑住,也不知道能撑多久。”明月身后走来一个人,行至他身侧停下。


    “千户长怎么看此战?”


    那军官闻言一笑, 耸了耸肩, 摊开手说道:“还能咋看, 战!罢了。”


    听他这么说,明月也乐呵着笑了几声。


    “只可惜, 形势紧急,来不及送你们走了。”


    男人声音难掩惭愧,没有了方才喝“战”时的干脆劲儿了。


    “这是什么话,我还能独自一人跑走不成?”明月扬臂拍了拍那人的后背, 武将强劲,他没怎么把人拍动,倒是震的自己手掌作痛。


    明月:……


    罢了。


    “先生此言差异,我等武夫, 做的是刀尖上舔血的事,不死在战场上,反倒没那么风光。”


    “您和孙先生,若是活着,做的可比我们多多了。”千户长这般说着,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他不是没有想过将二人以及乡中的孩子送出去,可定浆那边没个定数,不说人力分不出去,就是路线也难以确定。


    谁知道敌军会蛰伏在哪里?


    明月长久的沉默着,他没有回应千户长的话,只是在他离去时,目视着他的背影。


    这位撂下豪言壮语的千户长,胳膊上的伤还未愈。


    做的多多了?


    他倒是不知,自己比他们做的强在哪里。


    望着千户长远去的背影,明月心中竟陡然生出一种苟活之感。


    再回神时,书生的后背早已起了一身薄汗。


    春风一吹,遍体生寒。


    回去陋室,发现孙岩如并不在案前,明月找到了学堂中,看到她正忙着教学生哪里可以藏起来。


    明月失笑,没有打断她的教学,挪步到讲台那里,收拾起了二人的教案。


    此时的书生,尚且囫囵吞咽下了心中涌上的一句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他想,孙岩如做的就很好。


    心中的话仍是在指向活着的路,人若不活着,便做不了什么事。


    春寒料峭之时已过,待日头游弋,就开始渐渐的热了起来。


    前方传来急报,有敌军正向章乡攻来。


    千户长大鄂,以为定浆沦陷。


    但事实恰巧相反,定浆被围的消息传回的早,多方人马齐齐赶向定浆,将小城护了起来,同时与元军展开对抗。


    因着动员的快,支援的也快,人手力量竟然和元军的分队打了个五五开。


    定浆守住了,章乡也就安全了?


    “报——”


    “已探查清楚,领兵而来的正是王军首领本人,大邑之主王又山。”


    章乡已经乱了套,从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起,众人如丧考批。


    若是对手并没有这么强劲,他们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此时章乡中,最大的官也不过是个万户长,还不是特别擅长对抗的万户长。


    打王又山?


    只有等死的份儿。


    如此情形之下,章乡所有将士都出动守在城中,不光是士兵,农户和有力量的青年都自发加入了护卫队中。


    哪怕他们从未进行过操练,也从未与王又山的军队展开过争锋。


    人群中有一个人说:“我会杀猪,拿得动刀,那敌军不一定有我的猪崽子厉害。”


    众人哈哈大笑,做好了前仆后继的打算。


    “让家中的独子去守着先生们吧,在哪坚守阵地不是坚守,也算守着圣贤书了。”


    就这样,明月和孙岩如对着大门外的几个稚嫩的面孔,相顾无言。


    这几个人也不是什么家中的独子,不过是被乡中的哥哥们看着年纪太小,打发过来多活一会。


    明月一向温文尔雅的身形表情,竟然难得的僵住了


    这些孩子,说着要护卫他们,可年纪也不过比学堂里的学生年长几岁罢了。


    书生默默的握紧了自己的拳,僵住了眼底的那一丝痛惜。


    袖子被人扯了下,明月看到了孙岩如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等彻底安置好了学生和过来护卫的青年,两位老师回到了一方陋室,对立而坐,各个涨红着脸,像两座无声的山雕。


    原本装满书物的书架,此时被收拾的很干净,只余空空的木格。


    后面墙角处还堆积了不少旧物,最外面盖了一层麻布,堪堪保持着居室的洁净。


    二人无人说话打破宁静,也无人动身离开。


    侧脸对着侧脸,谁也没有对视过来。


    像是刚大吵了一架,僵持着看谁先低头。


    风吹进居室,吹散了茶盏中最后的一缕热气。


    土炉子没再添柴火,此时冰凉再无保温的作用,像是一件被保护的很好的弃物。


    孙岩如一身单薄的长袍,坐在蒲团上,咬紧了牙,神情愤愤。


    反观另一旁的明月,却神情坚定,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任旁人再说什么都无法动摇他的意志。


    王有山不知何时就要攻来,或许是今夜,或许是下一刻。


    不知是谁轻轻的叹了口气。


    "如岩,这种千古留名的事,别和我争了。"


    明月终于低了头,他站起身去烧热了土炉子,将二人的茶壶重新的落在了上面。


    然后,给二人的茶盏斟上茶。


    自始至终孙岩如都没有抬头,依旧是一座沉默的山。


    明月碰了碰她的胳膊,歪下头去寻她的目光。


    一向好说话的孙夫子始终绷着脸,眼圈红着,唇也咬着,带上了几分属于女子的倔强。


    这是明月很少见到的,属于孙岩如的一面。


    他的目光无声软了下来,又有些讨饶的将茶盏向前推了推。


    "等我回来再向你赔罪。"


    明月唇边的笑意一闪而过,竟然莫名有些佩服自己,竟能将修养这么好的孙岩如气成这样。


    就在他以为,孙岩如不会理会他的时候,女子纤细的手指猛的使劲拿走了那杯茶。


    牛饮而尽,甩袖离去。


    章乡度过了最后一个安静的夜晚,但这一夜无人安睡。


    第二日天刚擦亮,王又山就带着人兵临城下,他和张不语不同,王又山是实打实的实干家。


    是在沙场上刀刀见血的疯子。


    他骑着战马,走在大军的最前列,身后乌泱泱的全是人头,看不清尽头。


    城墙之上的士兵们早已进入了备战状态,他们面对着人数远超己方阵营的敌军,无法后退。


    也不会后退。


    一身银色盔甲的大邑之主,正一脸邪笑的仰望城门上的士兵。


    他哪怕正对着瞄准他的弓弩,也毫无惧意,反而眼底翻涌着越发滔天的疯狂之色。


    眯起了眼,他喝到"叫你们主子出来!"


    出言就是叫嚣之语。


    王又山身后的大军骑兵绕着城池来回奔驰,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不顾城池之上周军士兵双目皲裂搬的怒意。


    叛兵们袒露臂膀、光着脚,有的把戈戟拄在地上,有的用刀斧猛击盾牌,“镗镗”的撞击声经久不散,此起彼伏。


    在王又山的默许下,为首的军士披散着头发,杂乱无形,全无衣冠一说、手持长剑,蹲在高处的土坡上大喊大叫,言辞极其蛮横无礼。


    无非是些辱骂守城的将领、嘲讽城上的士兵,还扬言城池攻破之日,要烧杀抢掠、玉石俱焚之类的话。


    城门紧闭,一门之隔的后面是周军的士兵,百姓早已被撤离了应敌的第一线。


    任凭王军如何叫嚣,城门都紧紧的闭着,不给敌人可乘之机。


    王又山剔了剔牙,有些不解气,李常春看样子是不在城中,他咬紧了后槽牙,在喉间滚了一口痰,吐在地上。


    既然正主不在,那他也不必在此处耗神了。


    一身银翼铠甲的健硕男人勒紧了缰绳,他立起手,示意手下开始撞门。


    突然——


    城门开了,在朱红大门被推开的吱呀声中,走出一个人来。


    千军万马之前,那人孤身一人,衣着单薄,神情没有丝毫的畏惧,就这么徐徐走了出来。


    因着这一幕太过离奇,竟无一人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发起攻势。


    纷乱的战场静了下来。


    无论是城门之上的周军士兵还是城门之下的叛军反贼,都紧紧的盯着那道瘦弱的身影。


    王又山本有些乏味的面容被挑起了兴味,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唇,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


    "哦?有意思。"


    明月面无表情的站在他的不远处,直直的对上了王又山的目光。


    谁也没想到,这么一个看起来会被风吹跑的人,竟然会从城中走出来……


    不要命了吗?


    "真是不要命了,我踩着你的命活,我算什么东西。"


    孙岩如咬着牙,狠很的说道。


    此时陋室中,徒留她一人的身影。


    在那方原本坐着明月身影的桌案上,留了一封"如岩亲启"的信,还有一本破旧却被主人保护的很好的书


    孙岩如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侧过头去,眼尾通红。


    那本书,是明月从老师那接下来的传承。


    第116章 决战进行时(4) 王又山人头落地,李……


    离奇的景象镇得住人, 却滞不住蓄势待发的战马,马上的大邑之主扯了扯缰绳。


    身下的马匹躁动的迈了迈步子,发出了嘶鸣之声。


    那个书生终于开口, 说出了大军听到的第一句话。


    “元虽大厦将倾, 然其势犹盛,今日你可以和元连和,可明日吗?不害怕其反噬背盟乎?”


    此人坦然站于风中,声音毫无一丝畏惧和颤抖。


    竟莫名给人一种, 很宁静的感觉。


    王又山嗤笑, 显然未将其的话放在心上。


    什么意思?


    他打不过元军?


    开什么玩笑,他是大邑之主,日后必将成为山河新的主宰, 元不过是他的垫脚石。


    那一群废物将人间嚯嚯至此,他除掉他们,不过眨眼间的功夫。


    王又山在心中不以为然, 但这书生看起来着实有趣, 他带入在外挑衅叫骂半天,


    此人出来竟然面不改色。


    既不生气,也不惶恐。


    是他的军队不够有气势?


    王又山思及此, 感到有些不爽,他立手,让手下之人竖起了弓箭。


    万箭齐发之势,冲着明月的面门瞄准着。


    每一支箭头都化为黑点, 密密麻麻的织就出一张死亡的网。


    城门之上的众人惊骇,恨不得以身替之,大军压境,他们也竖起弓弩瞄准了王又山。


    大有明月和王又山同归于尽的架势, 你们伤我们的书生,我们就伤你的主公。


    王又山摇头,像是在看孩子的戏码,他手握长剑,普通军士射出的弓弩伤不了他分毫。


    就说那力道,能不能刺破他的铠甲都说不准。


    不过……若是某人来,或许还能一箭拿走他的命。


    可惜,这么有趣的场景,他到底是缺席了。


    “哈哈哈哈哈哈——”


    王又山仰天长啸,双目瞪大了带着些许癫狂的望向书生。


    “你想多了,我必定是天下之主,那小小元军,不过是我的刀下亡魂罢了,若不是为了擒住李常春,我也无需和那劳什子元军合作。”


    李常春?


    明月终于有了些许的表情变化,他眉头一抖,手心出了汗。


    明月在走出城门的那一刻,或者说,在城门打开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想着自己能够再活着回去。


    或许运气好点,还能留个全尸下葬,再不济,也有个衣冠冢。


    他都把家师祖传的手札留给孙岩如了,她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放任他孤魂在外,没个歇脚的地方吧。


    他没什么武学造诣,站在千军万马之前,毫无生还的可能。


    但书生并非执意求死,他又不是个疯子,非要以死昭告天下,俺们读书人活的有志气。


    非也非也。


    明月心知肚明,活着才能做实事,落到实处的才是真的。


    只在敌军面前嚎一嗓子,不过是,咽不下一口气,或者,只剩这一嗓子可以做的了。


    他还有大把的力气,尚年轻,若能活着,也好多教些学生。


    可,那些被分到他门前的孩子,不也尚年轻吗。


    教学生的事,有孙岩如在,就不会荒废。


    他还是用自己这把身子骨,去给众人多争取些时间吧。


    万一,不知道哪位好将军就带着兵降临章乡了呢?


    再等等,章乡需要时间。


    所以,他不可以恐慌,不可以畏惧,不可以面露厌恶之情。


    他必须出其不意,必须斡旋,才能拖得了时间,才能,为众人争取余地。


    若他明月真的走运,真把这大邑之主,狂暴之徒说服了……那他必须让周远铦给他写赞词,讨个官来,流传千古。


    只是,大邑之主……怎么瞧着,是冲着李常春来的?


    多大仇多大怨啊,气节都不要了,宁肯和元军合作,都要掘地三尺把李常春逼出来?


    “世人皆知大邑之主的威风,可一个王朝举国之力不可小觑,今日元的力量攻打吾主,陛下您亦与我军争锋,孰强孰弱皆有伤亡。”


    不过就是弱的死的多,强的死的少。


    “章乡被围困,吾等将士必将抵死顽抗,士卒无畏必将英勇难敌,哪怕力量不足以和陛下抗衡,陛下也无法保证全军毫发无伤的归营吧。”


    王又山低下头,微微眯起眼。


    明月不啰啰他含着杀意和不爽的眼神,继续说道:“陛下想必已收到密信,我方援军早已动身,赶来章乡,陛下可以将小城歼灭,但力量还足够再次与我方援军交战吗?”


    就算那时王又山依旧能够胜出,他又还剩多少人手呢?


    元军一旦反水,他必亡。


    明月说的不无道理,其实双方若是将以往的龌龊放在一旁,抽身出来看看局势的话。


    就会发现,周军和王军,实属内讧。


    虽然他王又山自立门户,称王称霸,但他只要一日没有灭了蒙元,他就一日摆脱不了匪军的身份。


    正统何其重要。当初刘奇都知道给自己贴身份,捏个宗室之亲的名头。


    说白了,最大的敌人,是元军啊。


    你一个备受欺压数十年的汉人,就是因为被欺负反的,怎么最后又回过头来和人合作了呢?


    明月三寸不烂之舌开始发力,却漏了一个很致命的要点。


    那就是,王又山和元军合作是下下策,他最好的路已经被李常春一把火烧了。


    粮草都没了,王又山还不急啊。


    此时下乡远离情报局的明月,就这样狠狠的戳了王又山心窝子一刀。


    就你清高?!


    王又山的脸皱了起来,青紫一片,他立起身,整个人比明月高出大半。


    “你怎么不说说,是谁将我逼到这个地步的?”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回荡在明月的耳边。


    明月:……等等……


    李常春?


    书生袍被吹了起来,明月僵立着,只想闭上眼,放空自己。


    王又山这会都不用立手,示意军士放箭了,他现在就像自己出手,杀了这个狂妄的无理小儿。


    正当王又山抡剑准备斩杀掉这个碍事的书生的时候,眼底闯入一道寒光,他直指明月首级的剑锋猛地一转,向右偏移!


    明月左肩受了一箭,闷哼一声,身形不稳就要向后倒去。


    危急关头,不知道是谁踹了他一脚,把他歪倒的身体踹正了。


    明月:……


    好痛、好痛、谁在打我?我靠,我活着?!


    书生震撼回首,对上了来人凌厉的目光,那清冷的眉眼,他可再熟悉不过了。


    感谢天,感谢地,还真等来了一个从天而降的大将军。


    常春兄,老天待我不薄啊!


    一身玄衣的李常春持剑对上了王又山的攻势,明月被踹出了战局。


    跟随征虏大将军而来的援军已至,城门大开,明月被拽了回去,在城门之后憋屈等待许久的将士们一拥而出,冲向了王军。


    他们在后面听着王军的谩骂,听了一肚子火,现在浑身的力气都比往日强了不少。


    李常春一到,士气大涨。


    两军交锋快如闪电,乌泱泱的汇到了一起,城门之上战旗在风中飘摇,鼓声如雷。


    地上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天上是黑沉沉的阴云,没有鸟群飞过。


    王又山见到李常春,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毫不犹豫的接住了李常春一剑。


    终于见到了!


    若不是时辰不对,他不可分神,此时的王又山真是恨不得仰天长啸,让所有人听见他的心声。


    好你个李常春,我可终于等到你了。


    代表着两军最高武力值的两位领军人物,就这样毫无顾忌,心无旁骛的展开了对抗。


    二人一人一马,战马嘶鸣不断,人身稳如泰山,披风猎猎作响,王又山的邪笑声经久不散。


    与张不语不同,他王又山有战是真上啊,他可不管缩头顾脑那一套。


    王又山信奉的就是刀尖上舔血得真章,刀刀见血,拳拳到肉。


    二人是越打越激烈,越打越忘我,王又山的胳膊因一时不察被李常春刺了一剑,见了血,彻底的魇住了王又山。


    一连数十剑,直冲着李常春而去。


    这般决斗,凡人触之即伤,再加上王又山存了挑衅李常春的念头,故意的往人堆里去,也不论到底是自己的士兵还是李常春的属下,凡是在他身边的,都被他抓来挡剑。


    一时之间,沙场上如坟场一般,到处都是尸首山。


    李常春沉眉,不接他的挑衅,也不因无辜的战士丧命而束手束脚。


    他冷静的像无欲无求的鬼神,毫无人类的情感,也毫无人身软肋。


    “你只有这点本事吗?李常春,这可护不住你的美娇娘啊。”


    王又山勾着唇,有些吃力的接下了李常春的招式,紧接着他从马上跃起,又躲过了他扫来的一枪。“让我想想,你的那位美娇娘叫什么来着,若是日后成了我的帐中娇……罢了罢了,我再给她起一个!”


    猖獗放荡之词就这么由王又山的口中传到了李常春的耳边,那位一向自持无情的大将军,突然——顿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话。


    就在李常春怔愣之时,王又山出剑,由其肩窝而入,贯穿其身。


    王又山的嘴角越来越高的扬起,他因计谋得逞而狂喜着瞪大了双目,额头乃至下巴的皮都被扯了起来一样展开,黝黑的属于莽夫的面容。


    他张开嘴,“乘胜追击”的跟了一句话。


    下一刻,瞳孔微缩,笑容定格。


    一个士兵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他正要唾骂,低头将这大石块踢到一边,就看到——


    “啊——主公!!!!!!!!”


    王又山的人头,不知道滚到了哪里。


    人死如灯灭,属于王又山的曙光彻底消失了。


    王军溃败似乎是可以预见的事了,沙场上的士兵接续听闻了这个消息,军心大振,作战更为英勇,而反观王军,因最大的头死了,心也跟着掉了一大半,原本还能和周军碰一碰,这下彻底没了心气。


    一方逐渐吞噬向另一方。


    待大势已去,那些剩下的士兵便不能算什么兵了,就是一群自请投降的俘虏,这在乱世并不少见,毕竟士兵不过是跟着主子做事,多的是墙头草,今日可以为王又山所用,他日就可以成为周远铦的助力。


    再加上,军中多有不杀降的习惯。


    所以,这些残兵大概是能留得一条命的。


    也算是给周远铦立一个仁德的形象。


    就在这时,变故又发生了。


    一向冷情的大将军,像是对那些露出投降之色的反贼兵士熟视无睹一般,刀锋未停,一招一式皆狠辣,血溅起三尺高,淋在他的脸上,一向清冷的人竟是眼都不眨一下。


    不。


    不是在这时才有的异动,是从和王又山交手开始,李常春就越发的阴郁,青筋暴起,剑气凌然,气势压下来,惊的无名小卒不敢靠近。


    王又山一倒,唯一能和李常春打来回的人没了,直面对上李常春的王军之人毫无还手之力。


    他一剑,就如同盘旋而上的风暴一样,剑气所达之处,凡有生人靠近都将被卷入其中,死伤一片。


    李常春,简直不像是个人了。


    所有人心中都陡然升起一股无言的畏惧,惊颤着身子,难以逃离,直到变成他的剑下亡魂。


    第117章 大结局(1) 找他老婆啊


    甲胄染血, 鬓发濡红,那本如冠玉般的容颜混着狰狞杀相,发梢染血, 俊美凌厉非常人。


    尘土弥漫, 凡李常春经过的地方,都将扬起一片血雾。


    这位一剑斩去王又山首级的征虏大将军,似乎仍在强烈的情绪当中。


    他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错, 才让季挽林暴露在了这场与她完全没有瓜葛的硝烟当中。


    王又山从何得知她的存在?


    又是缘何, 对他出言挑衅,以为自己可以占据她的身影。


    何其狂妄,李常春一分都忍耐不了。


    早在他收到那封言语轻佻的信时, 就生出了要将王又山此人千刀万剐的心思。


    身着盔甲的男人,沉着眉,一身血雾, 眼底显出几分猖狂之色。


    是他没将人杀干净, 才走漏了风声吗?


    男人伸出手, 抹净了剑上的血,银白的剑身将光折射进他的眼底。


    李常春脸上一丝笑意也无。


    冷风肆虐, 墨发飞扬。


    征虏大将军的心中涌上难以言喻的不安,如同千万根尖针捅在心口处一般,一下一下的账单人发麻。


    他持剑的手,一寸寸收紧。直到李常春杀到自己跟前, 王军才重新想起那个流传已久的传说,那时候张不语刚败,王又山正积蓄力量大干一场。


    各方军营中都流传着一个手握重弓,杀人于瞬息之间的枭雄之名, 安远周远铦之将,李常春。


    许是王又山性子太过猖獗,在外名声不好,在民间也多有杀人嗜血此等谣传。


    于是王又山军中的士卒都没太在意李常春此人,左右不过是个泥腿子先锋,不足为惧。谁知道……王军一众人死不瞑目,惊惧未消,也说不准是被剑气所伤,还是被心中臆想活活吓死的。


    这般人物,无人可以与之交锋,这就导致李常春心中蔓延的怒火和滔天的猖獗之力再难压制。


    他那双一贯含着霜雪的狭长双目,此时瞳孔涣散,眼神发直,只是一味的运行着功法,挥斥着剑气。


    高大的身影骑在战马之上,夕阳西斜,将其身影扫落在地,拖出长长的一道黑影。


    尘土残阳,漫天的血气。


    山河震荡,穹空之上黑雾叫嚣,西风狂傲,将粉尘吹起,作势要将人间的一切都吞噬干净。


    风暴之眼中,李常春的身影赫然显现,此人长臂青筋暴起,身形伟岸,功法大成,脚下动作稳若泰山。


    动身之时,如有神助一般迅疾,剑气一扫,天地全都为之变色。


    到了最后,不光是王军士兵面露苦色,就是李常春自己的部下都有点不想活了。


    这、这还是人吗?


    别是沙场杀气太重,鬼魂太多,附体了吧!!!


    俺们先锋,不是这种人啊?!


    就在众人的眼前逐渐变成一片血海之前,大地之下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涌动,渐渐的,在人肉眼不可察的地方,冒出了细密的银色细线。


    这些线缠绕在一起,从地底钻出,像极了渔夫用的渔网,当网结成之时,那抹银色的光又逐渐的清晰,化为了金色的线在闪动。


    这股金色的力量逐渐的蒸腾而起,潜伏而下,寻找到了那道处于风暴之眼当中的身影。


    一拥而上的金线抓住了李常春的脚,又有一道力量抱住了他清劲有力的腰身。


    在地上匍匐的王军士卒目瞪皲裂,不知发生了何事,张皇抬头。


    下一刻——嘭的一声,李常春倒地。


    天地仿佛刹那间安静了一瞬,那个原本站着李常春身影的地方,站着另一个人。


    ——商翁。


    同一时刻,远在安远的一处书房中,宝淑正在和秋娘合账,自刘楚月份大了之后,她手上的活儿便分到了二人手上。


    今日,姐妹二人正是要和季挽林汇报上个月的各项事务的。


    季挽林刚在整理书架,见她俩合计的差不多了就回到桌案前坐下。


    秋娘给她斟了茶。


    聚义府的季大人依旧是居家的打扮,发髻松散,不知道是什么路数束的发,既不全脱开,也不利落。


    季大人本人甚爱,而其身边人对她不修边幅很是无奈。


    一副笑脸的季挽林刚坐下,准备挽袖喝茶,另一边宝淑已经开口,说起了帐事。


    突然——


    那正位上的季大人,心口一悸,手指随着心跳的砰砰声而发麻失力。


    “大人!”


    “大人!”


    宝淑和秋娘猛地站起身,向前躬身扑去,“嚓——”的一声,茶盏掉落在地,碎成零散的几块瓷片。


    季挽林竟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大人晕倒不省人事,聚义府上下如同沸水一般躁动,人人不安,不知季挽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正院外围了好几圈的人,聚义和王煜也在其中,得了消息就赶来了。


    院内,更是一众女眷苦苦等候大夫的看诊,无数双眼睛盯着那个问诊的大夫,只把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看的频频擦汗。


    另一处,章乡军中也是上下皆震撼,援军和城中老军同在一处。


    谣传与喜讯齐飞,惶恐与庆幸一色。


    对于只听闻李常春大将军一名,受他管辖、听候其指令的无名小卒来说,征虏大将军摇身一变,由原先那个冷静自持不近女色的先锋,变成在沙场上大杀四方毫无神智可言的魔神,好似……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他们活了下来。


    若是没有李常春一夫当关,他们此时身首何处还未曾可知。


    再加上,战事大捷,他们跟随的主子,元帅,不,现在是秉王了。


    秉王杀去了心腹大敌王又山,自己所在的军队立了大功,他们自然是水涨船高,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中的小鸡仔。


    高兴和虎口脱险的庆幸充斥在心中,什么别的都顾不上了。


    往边放放!


    爷爷我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见着我,乡里邻居都得喊我军爷了!


    而与李常春有过交情的百户长,千户长,此时那叫一个心力憔悴,人他们见不着,谣传的那些恶名、鬼神之说是烦的他们心中难安。


    更糟心的是,他们对李常春并非没有了解,在他还是先锋的时候,就有不少部下作为他的亲兵,跟随其征战。


    这、这先锋官,何时如此……嗜血了?


    不对吧这,这真的不是被什么邪魔附体了吗?


    一面因战事大捷而感到喜悦,一面又因头儿的反常而揣揣不安。


    看着自己的手下那乐呵呵的样子,所有百户长,千户长:……


    此时,备受争议的正主正在军帐中昏睡,和远在安远的季挽林一个状态。


    季挽林被聚义府的一众人环绕。


    李常春被军营中的一众人包围。


    他在失控之时,杀降一千有余,那些王军之人,已是投降之姿。


    商翁思及此处,就感到脑子发疼,他抬手揉了揉自己脸上的刀疤,最后又捋了捋络腮胡试图冷静冷静。


    徒弟这看起来……杀心太重啊,杀心太重。


    商翁也就是老铁,沉默良久,而在他对面坐着的马良,神情和他截然相反。


    说到此二人,就要从定浆说起,就在王又山绕路前往章乡之时,商翁和马良带着军队与谢勇汇合,解救了被围困的定浆。


    元军不过纸老虎,不知背后之人是谁下的命令,他们与王又山的合作,不过一场伪饰。


    堂堂大元,不屑于和乱臣贼子称兄道弟。


    派去定浆的军队,也不过寥寥。


    不过在解救定浆的危机时分,周军众人还没有心思合计元军的计策。


    直到他们发现破元如此轻易,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调虎离山?!


    再派人去打探消息已经来不及了,马良当机立断,让商翁带着人往章乡赶去。


    这就有了师傅将徒弟击晕的那一幕。


    安静的帐内,无人说话,烛火跳跃着发出微弱的声响。


    不知是谁,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马良老神在在的坐着,完全不慌,李常春发疯,老铁着急是师傅对徒弟的关切。


    恐其德行有亏,又惧其道心不稳。


    他马良是周远铦的军师,谋士,是替主公谋山河的,行大事之人,不会聚焦在某一个人某一个小点上。


    甚至在他看来,李常春暴露出来的“疯”正合他的胃口。


    古来有之,取将不取贤。


    以往的李常春太干净,位高权重之人,何必如此爱惜自己的羽毛?


    他是个武将,又不是文臣。


    就说文臣,还有很多在历史上与皇帝有龌龊的呢。


    太干净不好,没有把柄。


    不近女色,连军中以私情塞的名正言顺的妾室都不要,还因为这个在军中放下豪言,连自己“暴病而亡”这种毒誓都说出口了。


    酒肉一事也不热衷。


    金银财宝……不说缺不缺了,他夫人多的是。


    说到夫人……这厮,马良朝向李常春那面看了一眼,无奈避目,连连摇头,不愿再想。


    懒得说。


    钱色权,三不沾。当真如世人所说,是个无情无欲之人可就麻烦了,没有所求,如何为我主所用?


    这下人“疯”了,犯下杀戒倒是好事。


    他见老铁这么愁,就知道这事不好整,心中更为安定,也就不再将这件事放在脑海中了。


    马良有心放纵,却在接连几日的军中变动中败下阵来。


    无他。


    李常春在军中享有威名太久,他一失控,军中众人皆是揣揣不安,终日彷徨,生怕哪一天大将军心情不好,杀了自己泄愤。


    更有甚者,有了鬼神附身的谣传。


    因为他们坚信,原本的大将军李常春并非这样视人命如草荠,一定是什么东西沾染到了他的身上。


    马良:……


    最后,马良还是亲自出马摁下了谣言,为了避免此事再次发生,他长书一封信,寄到了唯一可以制止此事复发的人那里。


    谋士就是谋士。


    老铁只会犯愁,他可知道求人。


    这不找季大人,还能找谁啊?


    第118章 大结局(2) 季挽林黑脸


    话说回安远, 聚义府季大人晕倒的那一天,那叫一个热闹,府内最常请的大夫, 被小厮喊着轿子接到了府中。


    主要是大夫一把年纪了, 腿脚不利索。


    老人家被连拖带拽的请进了门,刚要静下心来问诊,就见一屋子的人都目光炯炯的望向他。


    大夫:……这是作甚!


    他吹了吹自己的胡子,示意床边的侍女挪挪地方。


    大夫开始诊脉, 众人的眼神越发的火热, 许是因为人太多了,安远此时的温度又在回暖。


    那个诊脉的大夫,是越诊越不对劲, 他几次抹额都阻止不了脸颊两侧划下的汗珠。


    这、这这……


    “季大人,身体康健……并无大碍。”老大夫在一方居室内,踌躇着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话音刚落, 宝淑就挤了过来, 眼睛瞪得圆圆的, 显然是生了气,“怎么可能, 我们大人身体康健,那现在为何长睡不起?”


    昏医!一定是昏医。


    秋娘正和王煜站在一处,王管事依旧是一副风流的样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不停的扇着风。


    小风阵阵,把秋娘的鬓发吹的一晃一晃。


    眼看着宝淑动了气,秋娘上前两步将她拉回自己身边,“知微, 莫急。”


    宝淑将头一扭,不说话了,她这一扭头,倒是正好看到了王煜在摇扇子,鼻孔出气“哼”了一声,宝淑娘子将扇子夺了过来。


    王煜:……好好好,一个两个的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秋老板,恕老夫直言,大人脉象平稳,面目平和,非有疾之色。可……老夫也不知季大人为何长睡不起,但没有症状,也不好对症下药。”


    “这样,老夫先开个养心神的方子,若是大人这边有了新的情况,再告知老夫。”


    一个人诊不出问题,就再找人。


    聚义府几乎将整个安远有名的大夫都请来了,也没诊醒季挽林。


    她依旧非常安静的在睡觉。


    一番折腾下来,众人别无他法,只好静观其变。


    许是因为府上急哄哄的找了太多的大夫,季大人沉睡的消息竟然在安远广泛的传开,许多百姓都自请前往庙里去为她祈福。


    也不知是不是民间的祈福真的起了效果,第三日,安远的聚义府中,正院的居室内突然金光大涨!


    犹如夕阳落日余晖尽洒在此处一般,院中假山造景开花,藓类飞长,一砖一瓦都像是被匠人抛过光一样散发着细细的光。


    最后,这片金光异景逐渐消褪,向内收拢,钻进了季大人的床帐之中。


    众人奔走相告,以为神迹。


    待人群将正院再一次包围的时候,季挽林施施然从居室内出,她刚清醒,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连昏睡前呕出一口血的事都险些忘掉。


    同日,马良寄出的信抵达了安远的驿站,由士兵快马加鞭的送向聚义府。


    奇怪的事,这位负责送信的下属,越是往聚义府的方向赶去,身上揣进怀中的信件就越发的沉重。


    坠的他衣襟像是装着万两黄金一般。


    负重前行,自然走得不快,可偏偏上头有令,此信必须尽早抵达聚义府。


    士兵愁眉苦脸,在马上飞奔不敢停。


    他还以为是自己脑子糊涂,身子不爽利,殊不知,他衣襟之中的那封信,正有千万条锦鲤小鱼猫着头向里钻去。


    这股看不见摸不着的力拖住了小兵的行程,让他本应白日送到的信件,晚间才抵达季挽林的桌案。


    等信终于送到的时候,季挽林甚至都吃过晚饭了。


    “大人,军中来报。”


    “拿来吧。”


    季挽林接到信的时候,正在软榻上,这还是她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置臀处,这一天她在宝淑和秋娘等一众人的照顾下,是脚不沾地,床不离身。


    晚饭都差点给端到她床上边,供她享用。


    季挽林试图还嘴,这不合礼数。


    宝淑巧舌以辩,大人不合礼数的多了,不差这一件。


    季大人连连投降,最后靠插科打诨,赢得了享用软榻的权利。


    “这信这么急?我听闻将军大破王军,想必此时正在收复失地?”


    “回禀大人,是的。”


    季挽林疑惑,按理说,灭了王又山之后,就没有大敌了啊,莫非元军按耐不住,提前开始清剿了?不对啊,那也打得过啊,粮草也是够的。


    “那是怎么——”了。季大人打开信,就瞧见马良工整的卷面上,赫然写着一句话。


    “征虏大将军道心有碍,行事猖獗异常,吾见其心思浮躁,倍感难安。念及大人,故信一封,想来常春将军唯夫人之言方入耳,吾等徒劳口舌之力,效果不佳。”


    然后,就是密密麻麻的小字罗列着李常春此人当日的壮举。


    季挽林:……


    另一旁,宝淑刚温好了茶进门,正要给季挽林添水,就见大人一向温柔的面容阴沉的能滴出雨水来。


    宝淑莫名感到心口一凉,咯噔一声,她扭头向外看去,绿树成荫,庭阶寂寂,窗边的花瓶中还折着富有韧劲的柳条。


    啊——美好的初夏之日。


    送信的士兵此时还未离开,他见主人家没有发话,小心翼翼的偷偷抬起头,又迅速的低了下去。


    老天,这脸黑的……比俺们千户长的脸还要阴沉。


    士兵在一旁不敢搭腔,宝淑在另一旁一头雾水,她正要问大人发生了什么事,就见季挽林沉着眉摆手,将二人送了出去。


    宝淑:……


    士兵:!!!


    “前线战事有碍?”


    “回宝淑娘子,非也非也,战事大捷,征虏大将军领兵破军,气势雄伟,无人可挡。”


    宝淑皱了皱眉,更为不解,“那就无关战事?”


    士兵低下头,没再接话。


    送了信,光荣完成任务的小兵,不敢掺和高层人员的事。


    他好不容易从聚义府离开,心以为此事已了。


    却没成想,没过多久,聚义府的宝淑娘子就回信一封,要寄到章乡去。


    要不说聚义府的宝淑娘子是个成大事的呢,她还真应了孙岩如为她取的字“知微”。


    她心知战事大捷,聚义府只做粮草,不管计谋,周远铦,也就是秉王,秉王若是找季挽林议事,只会在军营之中,或是亲兵递来密信,万没有无名小卒送来的道理。


    思来想去,宝淑排除了战局之事,剩下的,可不就只剩一个李常春了吗。


    大人好不容易醒来,就劈头盖脸的收到了有关“李常春”的坏信。


    对!就是坏信,没见大人脸都黑了吗!


    太过分、太过分。


    宝淑娘子墨笔一挥,酣畅淋漓的回信一封,也加急让士兵送去。


    说到这封信,那叫一个曲折,信寄出之时,李常春尚在章乡,信刚寄到,再由专人转运到军中的功夫,大将军已经带兵前往失地好久了。


    于是,掌管新报运输的人又急急忙忙的将信发到失地。


    等送到李常春手上的时候,又耽搁了不少空。


    “常春,不是师傅多嘴,是习武之人,心是最重要的,心不正,招式也不正……”


    ……


    ……


    天知道这些天,商翁有多担惊受怕,为了不再出岔子,他和李常春一道征战,等夜里回了落脚点,师徒二人就开始了长达一炷香的耳提面命。


    李常春在他跟前一向是没脾气的,征虏大将军这么大个人,坐在老铁跟前,两眼一睁就是听训。


    歇了战,李常春散着发,遮住了他的耳朵,只可惜,并不隔音。


    大将军闭了闭眼,清冷的眉峰一挑,感到有些头疼。


    “报——”老铁的声音被打断,肉眼可见的,李常春的眉松了。


    “将军,安远来信。”


    老铁捋了捋自己的络腮胡,得了空闲清清嗓子,他正要继续,就见随着下属的“安远”二字一出,自家徒儿的心神是彻底的不在此处了。


    余光里,那位散发浑身冷寂的将军闻声掷去目光,昏暗的视线中,是那人发亮的眼眸。


    与平日里黑漆漆的瞳孔,形成鲜明的对比。


    老铁:……


    罢了罢了。


    商翁见李常春接了信,自己拍了拍衣袖摆手离开。


    已经转身的商翁,就这么错过了李常春的周身变化,就在他打开信瞧见内容的那一刻,整个人刚软下去的气势陡然立起!


    等着吩咐的下属被惊得打了一个哆嗦,脑海中的谣传邪祟一说纷纷涌了上来。


    在场之人,无一人敢于李常春对视,他突然握着信站起身,头发散在肩上,偶有额前碎发遮住了这人毫无笑意的眉眼。


    阴沉沉的,像是黑夜中伺机而动的猛兽……


    李常春此时满脑子都是宝淑所写的——


    “大人气急攻心,卧床不起足足十日有余。”


    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信的一角一寸寸收紧,直把指尖挤压的犯了白。


    密林之中,一阵夏风吹过,将他的发丝吹起,硕长的一道身影,在地上拖曳出长长的黑色形状……


    宝淑:深藏功与名


    次日,尚翁就见自己好不容易有些沉稳下来的徒弟,又恢复了往日嗜血般的作战方式,大杀四方,少有敌手留得全尸,甚至打上了头,还做出了弃马飞身,赤手空拳与敌相对的事。


    老铁正要在心中咯噔一声。


    就见,我军一旦向胜利的方向偏移,李常春就迅速收手,也不拖沓作战,也没有再虐杀俘虏。


    下场就打,赢了就撤。


    后续工作全都丢给马良去做,然后他带着兵稍作休整就前往了下一个失地,如此反复,本应在冬前结束的作战计划,竟被生生提到了秋日。


    元仁十五年的秋天,李常春彻底的吃下了王又山的残余力量,为秉王的大业添砖加瓦。


    在这个本应享受各方道贺和主公嘉奖的节点,李常春不管不顾的丢下军队给了自己师傅,骑上战马就出了军队。


    直直的往安远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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