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除了钱
“那又怎样？”池允像是听见了好笑的话， “我为什么要让你找到？”
“滚开，我要回家。”说完，他瞪了路骁一眼， 意思是叫他松手。
见路骁没有松手的意思，池允低头咬上他的手臂， 他咬的是没有衣服遮挡的地方，这一口下去足够狠， 路骁抓他抓得多用力他就咬得多用力，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罢休。
路骁被他咬得直皱眉，手松开了些，却还是没有放开。
他忍着手臂上的疼痛认真说：“你给我交学费的事我没有不高兴，只是三万四千刀太多了。——你想要我怎么还你呢？”
池允听他说起这件事就生气， 他把怒火都撒在路骁身上：“那就不还不就行了？我又没有要你还！”
“……”
池允趁机甩开他的手，打开门走进自己家里。
路骁匆忙地跟在他后面，进门时还险些被门夹到。
路骁在心底里叹息一声， 轻声问：“那你呢？你为什么要还？”
“——生日是我自愿跟你一起过的，为什么要用钱还回来？”
他不问还好，一问池允更生气了。
“那不然你想怎样？你想要什么？我又没有其他东西可以给你了！”
池允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破问题，路骁这个死穷鬼最缺的就是钱， 而他恰好有很多钱……给钱有什么不对？
池允知道经常有人在背后说他离开池家什么也不是， 他自己也很清楚， 除了很有钱以外， 他身上并没有那些讨人喜欢的、闪闪发光的东西。
不过， 他也从来不向别人无偿索取那些东西， 所以有没有对他来说无所谓。很有钱这一点已经足够让他维持他需要的所有关系。
可是现在路骁不要他用钱还回来。
——其他人这样就算了，路骁明明最缺钱了，他凭什么不想要钱？
想着想着， 那些陌生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池允轻轻眨眼，一颗湿润的泪珠滚落滑下，左边脸颊有些痒。
池允怔了一瞬，不明白自己怎么哭了。
路骁被这颗泪珠砸到心窝里，他连忙伸手去擦他的眼泪，“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池允往后一躲，自己飞快地用手抹掉了。
这滴眼泪让池允怒火更盛，他最讨厌掉眼泪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把路骁往外推，气得声音都在抖：“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我不要再看见你！”
“对不起……对不起。”路骁握住他不断推搡的手，低头放在唇边亲吻，“你别生气，我已经把那些工作全都辞掉了。”
池允没回家的第一天他就把这些工作辞了，聊天记录全都发到池允的邮箱里，可是池允没有回。
池允听他这么说脸色才好看了点，他抽回自己的手，嘴上还是嘲讽道：“你不是不想辞吗？”
“你不喜欢，我不做了。”
路骁再次去拉他的手，放低声音说：“现在我没有工作了，你还想养我吗？”
池允想说“不想”，可路骁看起来像条可怜兮兮的流浪狗……谁知道这条狗会不会第二天就穷困潦倒地饿死在他公寓门口？
他张了张嘴，还是不想马上答应。
路骁以为他想来就来吗？池小少爷可不是那些会追在他后头跑的“富婆”！
于是他板着脸提出自己的条件。
“那你要把我最讨厌的那件衣服丢掉。”
“好。”
“把你房间里那些破烂也丢掉。”
“好。”
“不许穿得很丑来见我！”
“好。”
“也不能拒绝我给你买东西。”
“好。”
池允把路骁推到沙发上，不客气地上手掐他的脸，扯到露出牙齿才停下。
“……我叫你笑的时候你就要笑！不许给我摆脸色。”
路骁按照他的要求咧开嘴露出牙齿笑，“好。”
“还有吗？”路骁问。
池允想了想，想不出别的了。
“暂时没有，我想到再说。”
“好。”
池允的要求提完了，现在轮到路骁了。
路骁说：“那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在路骁的监督下，池允将路骁全平台都拉出了黑名单。不仅如此，路骁还让他叫Alex把他的电话号码也放出黑名单。
“Alex的也要？”池允说，“你们又不认识。”
路骁坚决地说：“要。”
路骁垂下眼，将眼底深沉的情绪隐去了。
他不会再让这三天的事情发生。
池允只好给Alex发消息，让他把路骁的号码拉出黑名单。
路骁看着他给Alex发消息，等对方回了“OK”，才让他把手机放回去。
“少爷，”路骁说，“我很难养，你不能只付钱。”
池允眨眨眼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路骁将池允拉过来圈在怀里，手臂扣住他的腰身，脸贴在他的小腹上，沉声道：“不要再让我找不到你。”
“出去玩要告诉我，好吗？”路骁就着这个姿势仰头看他，“这三天我找你找了很久。”
池允揪着他的头发，撇撇嘴说：“是你先惹我生气的。”
“生气也不可以消失。”路骁说，“找不到你我会着急。”
池允轻哼一声，没有回应。
路骁扣着他腰的手臂拢紧了些，“听到了吗？”
“知道了！你好烦。”池允说。
路骁又想到什么，强调道：“答应我了，就不可以想反悔就反悔。”
池允：“……”
池小少爷想一出是一出，确实有可能反悔。
路骁叹了口气，说：
“少爷，这份工作没有劳动合同和五险一金已经很没有保障了，你总得给我点安全感吧。不然万一你又跑了我怎么办？”
……这种事还讲究上保障了，这人还是那么不要脸。
池允用力揪了他头发一下，无语地说：“都说了知道了！”
池允以为他说完了，动了动身体想往后退——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路骁这王八蛋一直挡着他的路，脚后跟抵着他的，他一步也退不了。
路骁无所察觉似的，继续说道：“还有，从今天开始你要回我消息。每一条。”
以前池允想不回就不回，想回的时候也是挑着回，现在不可以这样，他要池允每一条都回。
路骁的要求并不高：“你可以不用马上回，回什么也随便你，但是你要回。”
“为什么？”池允问。
要求好多……他一条土狗为什么那么难养？
“我想要你回复。一直都是我在发，你想不回就不回，我也会伤心的。”路骁抱着他说，“你都养了我了，也关注一下我的心理健康好吗？”
“这有什么好伤心的……！”
路骁说话也太夸张了，池允心里想。
他也就小时候会期待一下池天择的消息，失望了也就不期待了，路骁这么大个人，难道连他还不如吗？
“嗯，我就这么脆弱。”路骁说，“所以你要小心，别把我养死了。”
“……”一条土狗哪有那么容易养死！把自己包装得像赛级名犬一样……池允真服了他了。
路骁搂紧池允的腰，整张脸埋在他柔软的小腹上深呼吸，贴在他怀里说：
“你说你没有其他东西可以给我……你有很多东西可以给我，只是你没有发现。”-
池允这辈子都没回过别人这么多消息。
他不知道路骁怎么有那么多东西可以发到他的聊天框里，明明这条土狗的生活也没多有趣。
他也不知道这些无聊的消息为什么要每一条都回，路骁为什么要向他索要这些没用的东西。
不过，抽空回几条无聊的消息并不是很难的事。
他将路骁发来的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像批奏折一样给路骁一条条回复，遇到不知道怎么回的，他就回句号。
到最后他是全都回了，可他也回了不少句号。
但路骁并不在意，就算是句号也照单全收。
池允回完自己都觉得这样路骁肯定该烦了，说不定很快就会后悔，不再要求他每条都回了。
那也无所谓，反正他就是这样的。
然而，路骁并没有怪他回句号，下午来学院门口等他时还给他带了巧克力慕斯。
池允接过蛋糕盒，眼睛亮了一瞬，又说：“怎么带了这个？”
“我看到你回复了巧克力慕斯那一条。”
路骁发的那条消息都是几天前的了，池允当时在生气，没有回。但是今天池允专门挑出那一条回了一个句号，路骁猜测他可能是想吃这个。
池允愣了愣，他确实夹带私货引用回复了这条很多天前的消息，不过他回的是句号，掺杂在一堆句号里看起来并不明显。……谁知道这条狗连句号都会仔细看？
池允不自在地说：“你很闲吗？连句号都看。”
要是谁敢给他发一堆句号，这人第二天一定会被他砌进墙里。
“看消息用不了多长时间。”路骁说。
池允用一个句号换到了一个巧克力慕斯——这似乎并不是等价交换。他又觉得路骁脑子有问题了。
路骁开车的时候池允把他做的巧克力慕斯吃完了，吃完还是不懂路骁为什么要对一个句号那么认真。
池允的视线落在路骁的手臂上，那天他咬的牙印都还没消。
回到公寓后，路骁刚要走进厨房，就被池允拉住了手臂。
“怎么了？”
池允臭着脸将路骁的手臂拉到眼前，观察那天被他咬过的地方。
他那天很生气，咬得也是真的很用力，有两道齿痕到现在还没好。
路骁却说：“已经不痛了。”
“跟我说这个干吗？我又不会心疼。”池允没好气地说，“而且这是你自找的。”
谁让路骁要堵在他家门口？
“对，我自找的。”路骁抬起手臂看了看，“没关系，这个牙印很漂亮。”
“……”
池允真觉得他有毛病，下回就往他脸上咬，看他还觉不觉得漂亮。
过了一会儿池允拿了一小瓶东西过来，路骁瞥了一眼没细看，还以为那是池允的护肤品。
池允的瓶瓶罐罐很多，路骁并不是每个都清楚功效。不过，他知道少爷的东西总是闻起来香香的。
池允从罐子里挖了一些雪白的膏体，涂在路骁手臂上被他咬破的地方。
他涂药时路骁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注意力全都放在他垂着的眉眼上，完全不知道他在给自己涂什么东西。
即使没有抬头，池允也能感觉到他那灼热的视线。
池允被他盯得不自在，手上动作十分粗糙，直接把药膏盖在他的伤口处，再胡乱地涂抹一番。
池允没给别人上过药，他的上药就是只要伤口上有药膏，差不多就行了。
路骁假装被他弄疼了，“嘶”了一声说：“可以温柔点吗？”
池允说：“不是说不痛吗？”
路骁问：“不是说不心疼吗？”
“……”
“我只是觉得这个伤口很丑，”池允别扭地说，“你不要想太多了。”
路骁这土狗一看就知道根本没涂药，可能对他来说，手臂上的这点伤没必要费心思去上药。
池允给他涂完伤口，将自己手上多余的药膏顺手抹到他手上。
他把路骁的手臂丢开，抬着下巴说：“涂完了。”
路骁收回自己的手臂，声音听起来有些可惜：“就这样？”
“不然呢？”池允反问道。
路骁凑近一些，将自己的脸递到他跟前，说：“脸上也很干。”
“……”
池允将他的脑袋一把推开，“这个不是涂脸的！土狗。”-
池允不知道其他富二代包养小情人是怎样的，但是他可以肯定，其他人一定不是像他和路骁这样的。
养路骁果然一点也不费钱，这人没有烧钱的不良嗜好，不要车不要房，不喜欢逛街也对名牌不感兴趣。
池允按照原计划把自己的信用卡丢给路骁，然而就像他想的那样，那张卡连一点皮外伤都没有。
池允一度怀疑，养路骁比养狗还便宜。
但是，路骁每天都要找他说无聊的话。
池允还是偶尔回一个句号，但他知道路骁会认真看消息，句号就回得越来越少了。
不过乖乖回消息显得他很听路骁的话一样，池允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叛逆精神，所以他每次都还是会等一阵子再回。
路骁并不在意他等那十几二十分钟，就像他说的，池允可以不用马上回，也可以随便回一个句号，但是必须要回。
等到池允习惯回他消息，路骁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养路骁虽然比养狗便宜，但是养路骁比养狗麻烦多了。
这天吃饭时，路骁意有所指地对池允说：“为什么你好像很少主动给我发消息？”
池允没事是绝对不会主动给路骁发消息的，一般都是路骁给他发消息，然后他找个时间统一批阅。
他的聊天风格与池天择一脉相承，他本来就不知道怎么跟人闲聊，聊多两天就差不多聊死了，也就路骁这个不要脸的能坚持这么久而已。
“我没什么想说的。”池允说。
分享欲要得到回馈才能持续下去，池允的分享欲早在八百年前就被失望消磨殆尽了。
只有路骁喜欢分享他的土狗生活，池允面对五百刀一小时的心理咨询师都没多少分享欲，更别说是在微信里跟人闲聊了。
“说什么都可以。”路骁说，“我也想知道你平时在做什么。”
池允皱着眉，不解地看着他。
“万一你背着我偷偷养别人怎么办？”路骁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有安全感。”
“……”池允无语地说，“我没有养别人……！养你就够烦了。”
“那我怎么知道？”
路骁还是重复那句话：“我没有安全感。”
“……”
他一条土狗到底需要什么安全感？
池允欲言又止，憋了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说什么！”
路骁思考了一下，直接帮他想了一个：“那明天出门前告诉我你穿什么。”
“谁要说那么无聊的事情？明天又不是不见面。”他穿什么路骁用眼睛看不就得了吗？用得着在微信说？
“当然不一样。”路骁说，“我想当第一个知道你今天穿什么的人。”
……
池允还是觉得路骁有毛病。
话是这样说，池允第二天准备出门时，一只脚都迈出门口了，忽然又倒了回来。
他迅速走到浴室镜子前拍了一张照片，由于按快门的速度很快，这张照片拍得有些模糊。
他没有拍到脸，而且只拍了上半身。除了能看出他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很难再从这张照片中获得其他信息。
他才不要认真拍照给路骁看！
他面无表情地将这张照片发给路骁，然后才重新迈出公寓门。
而路骁这个人脑子有问题就算了，眼睛也是瞎的，对着这么张模糊的照片竟然还能夸得出一句“好看”。
不仅如此，这句“好看”的后面还跟了几句别的。
路骁：【今天主动发消息了】
路骁：【好乖】
路骁礼尚往来地告诉他：【我今天穿的是你买的衣服】
池允给路骁买了不止一件衣服，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件。
池允不爽地回复道：【你怎么不拍照？】
路骁：【下午来找你】
很快池允就知道了。
下午，路骁趁池允没课，敲响了他的房间门。
池允一打开门，就知道路骁今天穿的是他买的哪件衣服了。
——路骁这王八蛋又穿他买的那件水管工衣服出来晃了！
池允一看见这件作恶多端的衣服就想就地销毁它，脸刷地一下红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路骁能不能不要再穿这件衣服了？！
池允红着脸把路骁往外推，咬牙切齿地说：“你别这么不要脸行不行……！”
“怎么不要脸了？”路骁说，“我只是穿了你买的衣服。”
“……”
严格来说这件衣服无罪，路骁穿它也无罪，可池允一见到它，总是想到一些让人狼狈的事情。
路骁明明知道，还要穿着来见他……谁信他不是故意的？
“养我不用我吗？”路骁低笑一声，抓着他的手腕说，“我都不知道少爷原来是圣人。”
“三万四千刀可以让我工作很久呢。”
池允这些天都没往这方面想过，他都忘记了，包养别人的第一件事，应该是跟这个人上。床。
“……”
池允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他都花钱养了路骁了，想用的时候用一下又有什么不行？再说路骁自己都送上门来了。
……
这次他们拿了一盒紫色的。
池允简直怀疑路骁当初买那么多是不是就已经想到有今天——这已经是第四次，目前为止他们已经体验了四个不同颜色的盒子了。
……
……
池允将红透的脸埋进路骁颈窝里，脑子又有些转不动了。
然而，就在这时，路骁的手指忽然放在他身上。
池允倏地一抖，疑惑地抬头看过去。
“回答我一个问题好吗？”路骁说。
池允摇头，他不想回答问题，只想让路骁把手移开。
“不要……”
“嘘，嘘……现在不可以。”路骁温柔地哄着他，手指却残忍地从未移开过，“先忍一忍。”
“只是一个简单的小问题，你一定可以回答的。”路骁轻声说，“如果你答对了，我就让你……，好吗？”
池允被他拿捏着，根本没法说“不”，只好点了点头。
路骁奖励似的亲了亲他的唇角，微笑着问出一个问题。
“可以不接我电话吗？”
池允瞪圆眼睛看着路骁——那天之后路骁没再提过，也没有找他算账。他以为路骁已经忘了他在射击场挂电话这件事了。
他其实不剩多少理智可以回答问题，但他还是凭借直觉摇了摇头。
路骁却对他的答案不太满意，问他：“摇头是什么意思？”
路骁语速缓慢地问：
“可以，还是不可以？”
池允的大脑艰涩地运转着。
“不可以……不可以不接你电话。”
路骁听到正确答案，终于把手移开了。
可是，池允依然觉得不对。
他觉得自己还需要什么……他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他只知道他和路骁前面几次里，跟现在不一样。
偏偏路骁这时状似好心地提醒道：“我已经把手移开了。”
池允着急地张嘴咬他的肩膀，掐他的手臂，甚至不满地塌腰贴近他。
路骁故意问：“怎么了？”
池允看起来快急哭了，他急切地喊路骁的名字：“路骁……！你这条狗……！”
路骁听见他骂人，终于将手放回了原位。
“你挂了我电话两次。”他手上的动作像他的语速一样缓慢，池允的眼珠跟随他的手移动着，几乎没有在听他说什么。
路骁停下手，皱眉问：“没有在听吗？”
池允连忙否认：“我在听……”
“那我刚刚说什么？”
“……”
见他回答不上来，路骁也不恼怒，耐心地重复道：“我刚刚说，你挂了我电话两次。”
池允艰难地集中注意力听他说话。
“你答应过不会不接我电话，可是你没做到。”
池允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立即讨好似的亲了亲他。
路骁用另一只手捏着他的脸颊，不让他乱亲。
他仿佛有一副铁石心肠，不为所动地说：“不要有第三次，可以做到吗？”
池允心里着急，无论他说什么都点头。
路骁知道他在敷衍，开口提醒他：“要用嘴巴说。”
池允只好听话地回答他的问题：“不会有第三次……”
“乖宝宝。”
路骁依次亲过池允的眼睛、嘴唇和耳朵，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两个字。
池允终于得到自己需要的，先前强行压下去的雀跃在瞬间引爆，眩晕感将他送进轻飘飘的云里，他得到了比之前每一次都要丰厚的奖励。
过了一会儿，路骁抬起手指往自己的脸颊轻轻一抹，低头笑了下。
“弄到我脸上了……宝宝。”——
作者有话说：这个入真是太记仇了！太坏了！强烈谴责
第22章 打电话
池允从小就知道他不适合养任何需要氧气生存的活物， 细数他养过的生物，没有一个是好好养下来的。
他小时候无聊，也动过心思养个宠物一起玩。可惜他养狗被狗咬， 至今都怕狗。养鹦鹉又嫌吵，他不喜欢这鸟学他说话。金鱼倒是安静了， 可是动不动就死，他隔三差五就要伤心一回。
后来他就再也没养过宠物了。
总而言之， 距离池小少爷上一次养活物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时隔十多年，池小少爷再一次养上了活物，一养就是地狱级难度，路骁比之前养过的那些小动物都难养多了。
路骁每天都在拿安全感当借口要他第二天出门前发照片，所以池允每天出门上课前都会拍张照片告诉他今天自己穿什么。池小少爷每天会主动发的消息一共就这么多。
路骁也是很有本事， 无论池允发什么样的照片，他都能闭着眼睛夸。
当然，他的夸奖通常很恶心， 池允看多两眼都会起过敏反应。池允受不了他下了床还要说恶心话，每次都想假装没看到。
可路骁让他每一条消息都回，意味着路骁对他的每一条消息都高度关注，漏过哪一条都会被发现。
池允只好硬着头皮回复他。
第七天路骁没再提醒， 池允还是习惯性地给他发一张照片。
池允发的照片也渐渐没那么敷衍了。
一开始模糊得只看得出颜色， 后来稍微端正一点， 不那么模糊了。再到后来， 池允每天出门前都要抽出五分钟用来拍照。
每天五分钟， 累计起来他浪费了不少时间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
再一次站在镜子前， 池允甚至用了不止五分钟。
他对着镜子压了压睡得翘起来的头发，还整理了一下衣领。接着他举起手机后退半步，让全身都落入屏幕之中。衣帽间的灯光是打开的， 照片可以拍得很清楚。
池允找好角度按下快门时才忽然发觉哪里不太对劲。
——他为什么要这么听路骁的话天天给他拍照？
池允逆反心理上来，啪的一声把灯关了，顺带将刚刚拍好的照片全删了。他穿好鞋出门上课，今天一张照片都没给路骁发。
但在他发消息之前路骁已经发了一堆过来，他在去教室的路上顺手挨个回复了。
池允今天没发照片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也不害怕路骁发现后过来找他质问。
他准备好了一大堆说辞，无论路骁说什么，他都可以精准反驳。
然而，跟他想的不一样，路骁的反应很平淡。
甚至可以说是没什么反应。
路骁既没有问他“今天怎么不发”，也没有再发神经一样说“没有安全感”，还是像往常一样给池允发消息，跟他分享今天发生的事情。
简直就像没发现一样。
池允想想又觉得理应如此，路骁本来就没有资格要求他做这些，更没有资格质问他为什么不做。
虽然是这样，池允却产生出一种微妙的不爽。
——这条狗什么时候这么识相了？
上课十分钟了，池允还是心不在焉。
他时不时点开路骁的对话框。
这条狗这会儿又不知道在做什么了，平时最爱发的无聊照片也没见发一张。他的上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他说他去实验室了。
池允在对话框里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硬生生输入了五分钟，才发出一条消息。
池允：【喂，你在干吗】
路骁这个点没有课，只是在实验室里帮导师忙测试样机。这项工作没有酬劳，但是做好了有机会在假期加入导师的项目组。
池允帮他交了学费之后，他的时间宽裕许多，就有更多精力可以放在正事上。
路骁给池允发了一张照片。
路骁：【实验】
路骁：【你在干什么？】
池允盯着他发来的照片看了三秒，笑了。
池允：【。】
池允：【。】
池允：【。】
发完句号，池允就将手机倒扣在桌上，专心听课不搭理他了。
另一边的路骁正疑惑着，池允从来不好奇他在干什么，一般都是他自己主动说。今天突然问这一句，显得有些反常。
他放下手中的工具，垂眼继续给池允发消息。
路骁：【怎么了？】
五分钟后。
路骁：【在上课吗？】
又是五分钟后。
路骁：【问完就不说话？】
十五分钟内路骁拿起手机无数次，池允都没回。
不过他知道池允的课表，这个点应该是在上课。
就是看不出来少爷上课还挺认真的……这跟他最开始想的有点不一样。
相处久了，路骁发现池允并不是那种出来镀金水学历的富二代，他的成绩单相当漂亮，一列看下来大多数都是“A”。
路骁：【那我等你下课再找你】
下了课，池允才勉强施舍手机一个眼神，看见路骁又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池允还是不想理他，每条都引用回复句号。
句号一发送，路骁又发消息过来。
路骁：【你下课了？】
池允：【。】
紧接着，路骁的电话打过来了。
池允看着来电显示，不是很想接。
他皱着脸等了几秒，才慢吞吞地按下接通键。
他接通之后一句话也不说，等路骁先开口。
好在路骁不计较这些，直接问：“怎么今天突然问我在干什么？问完又不说话。”
池允：“有什么好说的。”
路骁敏锐地觉察到他的语气不太高兴：“怎么了？”
池允还是没回答，转而说道：“你给我打电话干吗？没事别打我电话。”
“给你发照片你没回。”路骁说。
“我回了。”他明明回了一个句号。
“难得关心我一次，”路骁说，“就回个句号？”
“我不是关心你。”池允不客气地反驳道，“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死了。”
“好吧，那你现在在干什么？”说完，他生怕池允误解他的意思似的，专门补充一句：“我是在关心你。”
“下课还能干什么，回家。”池允没好气地说，“装什么？说得好听，好像真的关心一样。”
他这话说得怨气十足，路骁顿了顿，问：“我又惹少爷生气了？”
“……”池允懒得回答他，这人除了会惹他生气还会干什么？养条狗都比养他强。
路骁：“是因为我今天拍的照片太丑了？”
池允：“不是！而且你拍的照片什么时候好看过。”
路骁每天发来的照片都让人毫无回复的欲。望，他会回路骁纯粹是因为路骁太烦人了，抽空回两句，省得他又发神经。
路骁：“我下次找找角度。”
池允：“找了也丑！”
再说了，就路骁发来的那堆破机器，找什么角度重要吗？
路骁：“不是因为照片，那是因为我今天说的话了？”
路骁：“哪句让少爷不高兴了？”
池允呵呵了一声，口是心非地说：“你少说点废话我就高兴了。”
路骁在心里复盘了一遍他们今天的对话。
他们今天说话内容没什么特殊的，聊天模式也主要还是他发消息，然后池允回复他。
非要说的话，只有一点不太一样——
池允今天早上没有发照片过来。
路骁想了想，问他：“是因为今天没问你穿什么吗？今天你没发照片过来。”
池允绷着脸说：“你打电话就是要问这些无聊的东西？我很忙。”
路骁恍然大悟，轻轻地笑了笑。
“原来是因为今天没问你穿什么。”
“谁在意你问不问。”池允凶神恶煞地说，“你废话说完没？我要挂电话了。”
“别挂。”路骁说。
池允手机都拿下来准备挂断了，又提起来贴在耳边。他不耐烦地问：“你还要说什么？”
“对不起，不是不关心你。”路骁说，“我只是觉得你偶尔不想发也可以。”
池允最近都不怎么回句号，偶尔也会主动发消息了。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路骁并不想逼那么紧。
“……我本来就不想发！”要不是路骁天天发神经一样说没有安全感，他才不发。
而且是路骁这条狗先要求他发这些无聊东西的，现在反倒装出一副不需要的大度模样来了。
“我知道，是我想看的。”路骁从善如流地说，“那你今天穿的什么？”
池允：“……”
池允：“现在还问什么问？不想理你。”
“我想知道。”路骁讨好地说，“跟我说说吧？”
“不说。”池允说完，又不爽地说，“我为什么要跟你汇报我每天穿什么？”
真无语，搞清楚是谁在养谁行不行？
“因为我想关心你。”路骁字正腔圆地补充道，“就像你关心我一样。”
池允再一次被此人的脸皮震撼到了。
这条狗又在说不要脸的话了。
谁关心他了？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再说一遍我没有关心你。”池允强调道。
“好吧，不是关心我，”路骁逗猫一样故意说，“难道是想我了吗？”
“……我说我要挂电话了！”池允恼羞成怒地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听得池允更想揍人了。
路骁含着笑意说：“你挂吧。”
池允狠狠地按下挂断键，对着手机龇牙咧嘴地做了个吃人表情，好像这样就能隔着手机屏幕把路骁杀一万遍。
路骁是真的有毛病，养起来烦死了。
他不想养了！
池允走到停车场，心说他等会儿就要把路骁这条狗关外面，起码晾他五分钟再开门。
正想着，一只手臂横伸出来，将他拉进一个怀抱里。
池允没看清来人是谁，还准备动手。可就在这时，他的双脚倏地离开地面，他的拳头也扑了个空。
路骁单手托着他的臀部将他抱起来，就着这个姿势仰头看着他笑。
“今天穿的什么？我看看。”
第23章 九点半
池允回到公寓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来自池天择的秘书。
路骁还在他旁边，他以为秘书是来跟他说池天择的事情的，比如那个以他名字成立的慈善基金会。池允没想太多， 当着路骁的面接通了电话。
然而，秘书打电话过来并不是要说那些东西。
“我看到您账户有三万四千刀的学费支出， 对方是工程专业的学生，学生ID是589436， 名叫路骁。”
“——他是什么人？”
池允说：“你都查清楚了还问什么？”
“您别生气，第一次见您给别人交学费，我想我应该过问。”
如果池允是拿三万四千刀出去玩或者买东西，秘书当然不会过问。但是池允是拿去给别人交学费，这可是破天荒地头一回。池小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简直是反常。
“他跟您是什么关系？”秘书问。
“怎么， 这个你查不到？”
“可以查到，但是要费点时间。”秘书说，“最好还是您来告诉我， 我好知道怎样跟池先生交代。”
“……”
池允沉默了一会儿。
他偏头看了路骁一眼，接着站起身，拿着电话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他关好门才对电话里说：“没有什么关系。”
“这又不是重要的事情， 没必要跟‘池先生’交代吧。”
池天择自己的感情生活也不怎么纯洁， 池允知道池天择有过几任“女朋友”——他不知道算不算女朋友， 池天择跟这些女人的联系不深， 从没带回家过， 有几任女友他甚至只在新闻上见过。
池允的感情生活是一张白纸， 池天择没有因为这方面的事情斥责过他……他拿不准池天择听到这件事会是什么态度，但解释起来肯定很麻烦。
“抱歉，我不能答应您。”秘书说， “而且就算我不说，您过段时间放假回国，池先生也会问的。”
“一个‘没有什么关系’的人，您为什么会帮他交学费？这个人看起来对您没多少帮助……”
“我乐于助人。”
秘书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池天择交代：“这，池先生问起来……”
“照我的原话说。”池允说。
池允从房间出来时脸色不太好看。路骁递给他一杯温水，问他：“谁的电话？”
“我爸的秘书。”
池允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他假借喝水的名义举起杯子，掩饰自己落在路骁身上的视线。
路骁应该没听清楚吧？
但路骁刚刚离得那么近，然后他还走到房间里打电话……怎么看都有点可疑。
很快，池允又为自己这点心虚而感到恼火，就算路骁听清楚又怎样？他说实话而已。
他们又不是谈恋爱的关系-
池允不知道秘书有没有跟池天择汇报，可能没有，也可能汇报了但池天择并不在意，总之他后续没有再收到池天择或秘书的消息。
路骁也没再提起过那一通电话。
池允从未在别人面前解释过他和路骁的关系，就连Alex都不知道他们床都上过好几回了。但路骁也没说过什么。
……也许路骁并不在意这个。
几天后是Alex的生日，Alex叫池允去他家玩。
Alex一早就敲锣打鼓地四处宣传，还夸张地跟池允说是朋友就一定要过来玩，不能只送个礼物走人。生日当天，他还专门提醒了一遍。
这下不去不行了，池允答应下来，跟路骁说他要去Alex家玩。
反正他已经把他公寓密码告诉路骁，现在路骁不需要他在场也可以自由出入他的公寓，想来也不会影响到什么。
路骁听他说要跟Alex出去玩，警惕地问：“有酒精吗？”
“有吧。”具体的池允没问过，不过Alex每次都会买很多酒。
“你会喝酒吗？”路骁又问。
“你问那么多干吗？我想喝就喝。”池允只是通知他自己要出去玩而已，又不是在征求他的同意。这人怎么问这么多问题！
“想喝就喝”不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路骁微微蹙眉，抓着他的手腕，不让他走了。
池允“哈”了一声，“难道我喝酒还要经过你同意？”
“你上次喝多了的事忘了？”路骁说，“我还有录音。”
草。
池允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他都忘记路骁这狗比上回趁他喝醉录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酒精真是坏东西。
路骁看他脸上表情变化，等他思考得差不多了，适时问道：“会不会？”
“……”
“……不会！行了吧。”
路骁这才勉强同意了。不过，他还有条件。
“我九点半去接你。”
池允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要，你那么早。”
路骁眉毛微微下压，似是有些不悦：“九点半还早？”
“废话，九点半天才刚黑。”池允翻了个白眼，现在谁出去玩会九点半就回家？
“九点半天已经黑透了。”路骁说。
池允瞪他一眼，“反正就是很早！”
“不早了，我接完你再回宿舍都很晚了。”
“那我自己回来不就好了。”他又不是非要路骁来接。
路骁摇摇头，说：“不好。”
“早点回来，”他以退为进地说，“我还在家里等你。”
“……”
池允不喜欢等人，也没让别人等过。
他知道，“等待”的分量是很重的。
“你不用等我。”池允直接下令，“你等会儿直接回宿舍吧。”
路骁还是不同意：“不行。”
“就九点半，好吗？”路骁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别让我等太久。”
池允垮着脸问：“你就非要等我吗？”
“嗯。”路骁重申道，“九点半，到点我去接你。”
池允根本就说不出“不”字，他张了几次嘴，最后才说：“……知道了！”
“别喝酒。”路骁又说。
池允轻哼一声，说：“我喝了你也不知道。”
路骁警告他：“你试试，喝一点我都能闻出来。”
“……”池允小声骂了他一句“狗”。
路骁没听到似的，抬起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领，将最上方的两颗扣子仔细地系上了。
“到了给我发消息。”-
池允一坐下来就给路骁发消息，一条定位，两张照片。
一张照片是场地环境，Alex家里来了不少人，不过没有不长眼的敢挤在池允身边。另一张照片是他面前的一杯菠萝汁，证明自己确实没喝酒。
这些都是路骁让他发的，路骁这条狗一如既往地麻烦。
路骁：【好】
路骁：【你玩吧，注意时间】
接下来的时间路骁没再发消息骚扰他，可池允心里一直想着有人在家里等他，有些坐不住。
他把生日礼物丢给Alex之后，竟然就有点想回家了。
该死的路骁非要说那样的话，害得现在他一点都玩不下去了。
Alex对此无所察觉，他抱着一堆礼物坐在池允身边拆，一边拆一边跟池允说话。
他先是把池允带过来的礼物三下五除二地拆了，那是一张带签名的绝版专辑，上面有Alex喜欢的那个摇滚明星的签名，而且还是To签。
但是最让Alex震惊的不是这个，而是那个To签上竟然还写了他的中文名。
Alex惊呼道：“你竟然知道我的中文名？我一直以为你不知道。”
“……林安说的。”
那天林安说他要赶due没空来，拜托池允帮忙把他的礼物带给卫晏。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到最后池允来了句“卫晏是谁”。
池允把这件事告诉Alex，意思就是他确实一直不知道Alex的中文名。
不管是谁说的，Alex现在都已经快感动得热泪盈眶了。名字虽然是别人告诉他他才知道的，可Alex知道这张专辑有多难弄，更别说上面还有个专门的签名。
“别说了，我懂的。”
Alex一手拿着专辑一手举起手机，肩膀贴着池允，对着镜头咧开嘴。
“来吧，我们拍张照！”
“我不——”
为时已晚，Alex火速按下了快门。
Alex拍完立刻心情激动地发了IG快拍，配文：【我最好的朋友@Ryan Chi送的最棒的生日礼物！！！】
……算了。
池允打开手机点了个赞，顺带将他这条快拍转发到自己的动态里。
他很快就收到了一个赞。
不是Alex点的，这人来得比Alex还快。
池允盯着手机左下角那个赞过的人的头像，略微有些僵硬。
路骁基本不发IG动态，他自己也说过他不经常看IG。
这怎么还能秒赞的？
这个赞再次让池允想起来，家里还有一条狗正在等他。
池允点开路骁的对话框。
池允：【你赞我干吗？】
路骁：【看到就赞了】
池允：【你看我干吗？】
路骁：【有点想你】
池允本来就坐不住了，看见他这句话更是想直接走人。他把这种想回家的冲动归结为路骁太烦人了，想想又怪到了路骁头上。
池允：【都说九点半回去了，你不要说这种话了行不行！】
路骁懂事地回了句“好吧”。
五分钟后，路骁发了条意味不明的消息过来。
路骁：【最好的朋友？】
池允：【他说话比较夸张而已】
池允敢说，明天早上他起来看Alex的快拍，每个人他都说是“最好的朋友”。
又是五分钟后，路骁又发了一条意味不明的消息过来。
路骁：【贴那么近】
池允：【……我又不是坐他腿上】
第三个五分钟后，路骁再一次发来了意味不明的消息。
路骁：【怎么没看镜头】
池允：【……】
这条狗该不会从他转发到现在就一直在研究这张照片吧？
池允忍无可忍地说：【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再看我照片了？】
路骁：【不能】
池允关掉IG，决定不理他了。
跟路骁说话的间隙里，Alex已经拆完所有礼物了。
他一抬头，看见池允在喝菠萝汁。
“你怎么就喝菠萝汁啊？我买了那么多酒。”Alex问，“要不要我给你调一个牛逼的？B52怎么样？我刚刚学会的。”
“不要。”池允拒绝得很干脆。
“为什么，难道你不舒服？”
“不是，我今天不想喝。”
池允绝对不会说是路骁不让他喝……本来也不是这回事，路骁哪有这本事管得了他？他只是觉得被路骁的狗鼻子闻出来会很麻烦而已。
Alex挠了挠头，“哦……好吧。”
距离九点半还有十五分钟，池允开始频繁看时间。
他心思不在这，玩游戏一直输，别人想让他都找不到角度让。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游戏牌一推，说：“你们玩吧。”
周围这一圈人都是围着池允一个人转的，见他不玩了，其他人也玩不起来，玩了一会儿就停了。
Alex四处乱窜跟每个过来玩的人拍了一轮照片，然后一屁股坐到池允旁边。见池允一直在玩手机，Alex还以为他很无聊，特意起头打算聊点池允感兴趣的。
“对了，你知道吗？那个富婆肯定是成功了！”Alex说，“我听说路骁把所有校外工作都辞了……本来我还不信，但我上周去酒吧，真的没看见他在那了。”
池允：“……”
“我知道我知道，”池允没出声，旁边有人接话道，“他学费都一次性缴清了。”
“他衣服都是新的，真是傍上富婆全方位都好起来了。”
“我还以为路骁多厉害呢！结果还是不要脸地去傍富婆了。”
“谁能抵挡富婆的诱。惑？我看路骁都算坚持得久的了，哈哈哈哈。”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谈论着路骁，语气很是玩味。所有人都有一个共识，路骁是池允讨厌的人，一直是他们可以随意讨论的对象。
池允皱了皱眉。
“你们说这富婆到底是谁？万一她也看上我了呢。”
“你就想吧！——哎，外边那是谁来了？车牌看着有点眼熟……”
就在这时，一直没出声的池允站了起来。
七嘴八舌讨论着路骁的人停下来，纷纷往池允的方向看过去。
“你要走？”Alex看了一眼时间，“这才九点半，就算是灰姑娘也是十二点才走啊！”
池允轻轻颔首，朝窗外看了一眼。九点半，一分不差。
“那是我的车。”
“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司机——”Alex说着，忽然顿住了。
外面那辆车靠边停好，驾驶位上走下来一个人。
那个人在场所有人都认识。那是路骁。
路骁怎么会从池允车上下来？
这幅画面实在有些惊悚，池允这辆车除了他自己，没见他让别人开过。
在一片震惊之中，池允开了口。
“他的衣服是我买的。”
“啊？”
“学费是我给他交的。”
“啊！”
“工作是我让他辞的。”
“啊……”
大厅中还滑稽地播放着Alex点的劲爆音乐，可是已经没有人说话了。
池允环顾一周，视线依次落在刚刚讨论路骁的人身上，并且在刚刚那个说路骁不要脸的人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对方忐忑地缩了缩脖子。
话都说到这了，不差那一两句。池允深吸一口气，干脆地向所有人宣告：
“他现在是我的人。”——
作者有话说：路某你又幸福了
第24章 你的人
场上最震惊的人莫过于Alex， 许多想不通的事情在他脑海中瞬间串联起来，他猛地看向池允。
“等等，路、路骁该不会就是——”
池允：“对。”
Alex傻眼， 他倒抽了好几口空气，不顾旁边还有人在， 大声喊出来：“路骁就是阿姨？！路骁就是阿姨！我靠，路骁是阿姨……”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池允被他喊得无比尴尬， 恨不得现在就拿胶布把Alex的嘴粘起来。
Alex兀自震惊了一会儿才开口：“所以你就是那个包养路骁的富婆。”
池允现在是真有点想揍人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不是‘富婆’。”
Alex还沉浸在震惊之中，喃喃道：“我靠，是你包养了路骁……”
池允不想继续站在一堆呆滞的傻子中间，他朝Alex抬了抬下巴。
“我走了， 你们玩吧。”
他说完就抛下这群傻子走了，连个眼神都没留下。
Alex率先反应过来，跑到窗边往外看。
路骁正倚靠在车边， 拿出手机准备给池允发消息叫他出来。
消息还没发出去，池允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了。
路骁不动声色地将池允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衣领上的扣子还是系好的状态，身上没有酒味， 出门时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他收起手机， 勾起唇角道：“这么准时？我还没发消息。”
“你还好意思说？”池允还没意识到自己被这条狗扫描了一遍， 说， “你没到九点就开始烦人了！”
路骁无辜地说：“我只是点了一个赞。”
……他那是“只”点了一个赞吗？这人分明是对着一张合照研究了起码十五分钟！
“下次不准点赞！”
池允想了想， 又说：“也不准看我IG。”
路骁没想到自己点个赞就从此丧失池允IG观赏权， “看都不能看了？”
“对。”
路骁点点头，问：“朋友圈呢？”
池允：“不行。”
“Facebook？”
“不行。”
“LinkedIn？”
“不行……你什么都不准看。”
这讨厌鬼看照片看那么仔细，烦都烦死了。
“好吧。”路骁说， “你在的时候我不看。”
这土狗还跟他玩上文字游戏了，池允警告他：“我不在的时候也不能看。”
路骁耸耸肩，不置可否。
他转移了话题：“你们刚刚在里面玩什么？”
池允一点都不想告诉路骁他刚刚在里面跟那些人说了什么话，敷衍地说：“就玩平时那些。”
“是吗？”
路骁偏了偏头，看向窗户。
“那为什么你的朋友看起来那么吃惊。”
池允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过去，Alex整张脸贴在窗户上都快摊平了，露出一副见鬼的表情。
“……”
池允僵硬地将脑袋转回来，随便扯了一句：“他喝多了发神经。”
路骁若有所思地说：“他好像在看我。”
“……”
“他好像在说话。”
Alex眼珠瞪得一圈眼白都快要蹦出眼眶了，他夸张地大喊着什么，贴在窗户上的那张脸变得更加狰狞了。
路骁试图解读Alex的语言。
“我c——”
池允又回头看了一眼。
Alex把嘴闭上了。
池允开门上车，不耐烦地问：“你走不走了？”
路骁将视线从窗户那里收回来，也跟着上了车。
Alex默默地拉上窗帘。他朝其他好奇看过来的人摆了摆手。
“看什么看？都散了。”
……
发表那样一番言论之后，池允就知道这事没那么快完。
Alex辛辛苦苦地憋了一晚上，第二天下午好不容易才把池允叫出来。
“你……你怎么想的？”Alex的声音在昨天一声声震撼的“我草”中变得沙哑，他问，“你不是最讨厌路骁了吗？”
池允翻了个白眼：“我现在也讨厌。”
“真的吗？可是我看你对他挺好的。”Alex说。
“好在哪？”池允丝毫不觉得自己对路骁有多好，“我做的这些给狗也能做。”
Alex心说他可不会花几万刀给自己养的狗狗报课，不过，他不敢把这句话当着池允的面说出来。
他大叹一声：“唉，人不如狗啊。”
Alex感叹完，又说：“我能问吗？”
“说。”
“你们，你，就是，你们有没有，呃，那个？”
Alex说的这一堆词语没有一个是有明确含义的，但池允竟然还听懂了。
池允：“……”
Alex自顾自地琢磨开了：“难不成你们是柏拉图？不能吧，你都花了钱了……那要不然不就成了纯资助了吗？”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道理，干脆跳过这个没必要的问题，接着又问：“那你们，谁是那个？”
这依然是一个没有明确意义的问题，但池允依然听懂了这个该死的问题。
池允死都不会承认是自己被人草了好几顿的，他恼羞成怒地说：“废话，当然是他屁。股开花了！”
Alex看向池允的眼神简直可以用崇拜来形容，“我去，你这么牛。”
“路骁那身形，你能对得准吗？”
见池允抬眼看过来了，Alex举手投降道：“好吧，我只是好奇一下，没别的意思。”
“……你别问这个了行不行。”
“OKOK，我不问了。”
“不过你也真是太厉害了，”Alex说，“当初那个富婆都那样说了路骁都没同意……你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
池允印象里他说的话还没富婆多，路骁这都能答应，纯粹是因为路骁不要脸——难道是富婆价格没开到一小时五百刀？-
“路，你最近好像多了许多时间。”实验室里，戴着眼镜的白胡子教授正和蔼地问路骁，“是家里经济情况好转了吗？”
路骁摇了摇头，他说：“是有人帮我交了学费。”
“谁是‘有人’？”教授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你有女朋友了？”
“他是男生。”路骁纠正道。
“噢，那也不错。你应该好好对他，学费可不是小数目。”教授说，“当初我也是有我妻子的支持，才能走到今天……”
路骁点头，郑重地说：“我会的。”
“对了，”教授问，“你假期会回你的祖国吗？”
路骁说：“不。”
还有两周就是期末，接下来的假期是暑假，这个假期很长，路骁并不打算回国。
“你上次做的散热结构很不错。如果你不回国，我希望假期能有你在我的实验室里帮忙。”
“好。”路骁答应下来。
教授欣慰地点头，拍拍他的肩膀，“你去干活吧。”
路骁干活时手机时不时亮起，许多新消息弹出来，其中一个群聊的新消息数量已经达到了99＋条。
这是一个留学生群，路骁刚入学那会儿加的，每逢学期开学时热闹一阵，现在已经安静许久了。
路骁平时不怎么在群里说话，只有卖二手的时候才冒泡发两张图，群里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是谁。
路骁做完手头上的工作，摘下手套，点进一直在弹出新消息的群聊里。
他点到最开始的那条消息。
【我有一个很震撼的八卦谁想听】
一说到八卦，平时死气沉沉的群里就热闹了，不少人被炸出来发送耳朵表情，表示洗耳恭听。
路骁不感兴趣正要划走，忽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路骁被人包养了！】
路骁挑了挑眉，继续往下滑。
【但是这不是最震撼的啊啊啊】
【你们知道包养他的人是谁吗！！！】
说话的人卖足了关子，底下一群人催促他快点说。
千呼万唤之下，这人终于揭晓答案。
【池允！！！是池允！！！】
这下群里彻底炸开锅了。
【？？！！！】
【不可能吧！！我不信】
【是我知道的那个池允？还是同名同姓？】
【千真万确，就是那个池允！！！！！！】
【前两天有个同学过生日，大家聊到路骁被包养了，可能语气比较调侃吧，然后池允就很凶地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路骁是他的人（原话）】
【我可没说谎啊，当时很多人在场的】
路骁将这几行字看了好几遍。
他都点出去了，又点回群聊里，专门划到这段话又看了一遍，还截了图。
难怪那时候Alex看到他的表情那么震惊……路骁现在明白为什么了。
他的心情忽然变得急切起来，他果断地将手机收好，对其他人说：“我先走了。”
“这就走啦？那等会儿岂不是就剩我……”那人话还没说完，路骁已经快步走出门口，看不见人影了。
“呃，走这么快？”-
池允正准备打开冰箱偷吃冰淇淋，据他推测路骁在实验室没那么快回来，他打算吃一个小的，再把垃圾扔到外面的垃圾桶，这样就能完美犯罪。
他刚拿出冰淇淋门口就传来开门声，吓得他迅速把冰淇淋塞回冰箱里，啪的一声关上冰箱门。
偷吃失败的池允来到门口，又是心虚又是恼怒地说：
“你今天怎么那么早——”
“你跟别人说我是你的人吗？”路骁一见到他就问。
“什么？”
池允猝不及防从他嘴里听见自己几天前说的话，尴尬得又是抠手又是摸头发，一连做了几个假动作。
“谁说的？”
“我在群里看见的。”
“什么群？”
池允招了招手，路骁将手机递到他面前。
“留学生群。”
池允没加过留学生群，他不需要卖二手，也不找搭子，他只有在有小组作业的时候会加群，作业做完就解散。
池允凑近了看，激动的言语和满屏的感叹号看得他头晕眼花。
他看清楚这些人是在聊路骁被他包养的事情，顿时皱起了眉。
“别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觉得应该没有人会喜欢自己被公开议论，说的还是被包养这种事情……池允神色愈发不悦起来，平时私下说说就算了，这个群足足有五百号人，是谁把话传到这里的？
想到这里，池允干脆把路骁的手机抢过来，划到最上面，想看看到底是谁嘴这么多。
池允找到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点开他的头像。
遗憾的是，他并不能从头像和个人页面认出这个人是谁。
在他准备加这个人一问究竟的时候，路骁抽回了手机。
池允抬起头，正好撞上路骁那双含笑的眼睛。
此人脸上全然没有被人乱嚼舌根的困扰，他甚至看上去乐见其成。
“所以，你说了我是你的人。”
“……”
“很多人听到了。”路骁亮起屏幕扫了一眼，怕他赖账似的，“而且这个群有五百个人。”
意思就是至少有五百个人知道他是池允的人了。
池允服了他了，明明是五百个人在聊他的八卦，他倒像是给自己找了五百个目击证人一样。
池允：“……”
“……我说的是你是我的狗。”池允没好气地说。
“一样的。”
物种都变了哪里一样？池允佩服此人的心理素质。
刚刚他担心那一下简直多余，路骁脸皮这么厚，只怕就算是别人当着他的面说他被包养了，他都能泰然自若地说句“别羡慕”。
路骁还在笑，那笑容像刚出炉的麦芽糖那样黏在他身上，怎么都甩不掉。
池允被他笑得全身毛都竖起来了，他张开手掌糊在路骁脸上，挡住那碍眼的笑容。
路骁将脸上那只手扒下来，他倏地上前一步，趁其不备低头在池允唇上啄吻一下。
他们不上床的时候是不会接吻的，这还是第一次。
池允懵了懵，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抗议。
“喂！”池允提高音量道，“谁允许你亲我的？”
“不是你的人吗？”路骁说，“我现在有这种特权。”
“……”
“我没有说……”
路骁双手捧着他的脸，鼻尖抵着他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他越来越近，直到轻轻地含住池允的唇，将他没说完的话堵了回去。
唇齿间的温度在细致的亲吻中传递，他的脸也随之升温。
池允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任由路骁捧着他的脸亲吻他。
他不明白原因，但路骁好像在很认真地吻他。像对待珍宝一样——
作者有话说：Q：这段关系怎么开始的呢？
小池：我打算狠狠地教训他一顿
小路：他要做我老婆还给我五百刀一小时
第25章 旧时吻
池允的初吻其实发生得不太美妙， 如果可以的话，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起来。
可是，现在这个吻又提醒了他一遍。
……
池允和路骁的恩怨由来已久， 早在他认识同专业的同学之前，他就认识路骁了。
他第一次见路骁是在迎新周的时候。
那时候池天择的秘书想着他出国读书不习惯， 专门给他找了几个人跟着他“帮忙”。这几个人也是非常烦人，他们收的是池天择的钱， 听的也是池天择那边的意思，就连池允办学生证都要跟着。
这样浮夸的排场害得池允在迎新周就出名了一回，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也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广为传播的。
那一周池允接收了不少古怪的目光，成为了不少人嘴里的谈资。
不过他也不会任人盯着看，谁敢用异样的眼神看他， 他就不客气地瞪回去。到后面他也懒得分辨那些目光是善意还是恶意了，谁看过来他都态度很差。
很不巧，他就是在那段时间遇见路骁的。
那天他路过学校摆的迎新周集市， 那几个呆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使得他看上去很是显眼。
池允在其中一个摊位前停留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身侧传来了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他顺着这种感觉转头看过去。
果不其然，他撞上了一双深邃漆黑的瞳孔。
那人倒是也生了一副好相貌， 是那种浓烈的帅气。高耸的眉骨压着一双黢黑的眼， 鼻梁线条陡直而利落， 不笑时看上去有些冷淡。
那人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着， 见他转过头来还不知收敛， 反倒变本加厉地将目光转移到了他脸上。
那道视线如同扫描射线般将他每一根头发丝都描摹过一遍， 池允简直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池允不喜欢被人这样盯着看，更何况这人的目光还比其他人都强烈得多。他在国内时横行霸道，可没有人敢这样把他当猴子一样盯着看。
池允走过去， 昂着下巴挑剔地将他打量了一通，嗤笑道：“看什么看，土狗。”
路骁回过神来，意识到池允走过来跟他说了什么，不由得皱起眉头。
刚才升起的那点欣赏心理悉数消散了。
这人长得漂亮是漂亮，性格却不怎么好。
——想想也是，方才那几个人众星拱月似的围着他转，他也没给人家一个好脸色。
路骁后来才知道，这位长相漂亮脾气很坏的少爷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池允。
这种嚣张跋扈的少爷一看就跟他不是一路人，路骁希望他们以后不要再有交集了。
池允也是这么想的。
被这样一条土狗盯着看十秒就要折寿十年，算下来这人已经欠他一条命了。
迎新周过完池允就把秘书找来的那几个人强硬地赶走了，迎新周发生的事情也随之过去。路骁这号人虽然脸和身材还行，但也不值得他记住。
可惜的是，他们两个人的愿望都没能成真。
池允那一个学期选的其中一门课的教室跟路骁的课程教室在同一栋教学楼，而且上课时间也是差不多的时候。
池允时常碰见路骁，此人阴魂不散，在池允还没记全他的课程同学的脸时，他就已经完全记住了路骁的长相和名字。
路骁就跟他的初印象差不多：脸不错，身材也很好，就是看上去脑子有问题。
——他上次还看见路骁不解风情地拒绝了女生一起去图书馆的邀约，理由是他已经学会使用学校的网上图书馆。
总之池小少爷这辈子都不可能跟这种人搭话的。
路骁在迎新周上也对池允的印象不太好，即使早已在一次次碰面中熟悉池允的名字和专业，也从未主动跟他说过话。
只不过，池允确实有一张让人难忘的漂亮脸蛋。他有时遇见池允，还是会看两眼再移开视线。
池允看上去和传闻里的差不多，钱多事也多的娇气少爷一个。据他亲眼所见，池允对任何人都是那副轻蔑又不友善的态度。
可即使如此，池允身边有时也围绕着不少人。
那些人不像是他真正的朋友，他们来来去去，光是半个学期就换了好几拨。他们谄媚地跟池允聊着一些他听不懂的奢侈东西，说得天花乱坠，池允偶尔心情好了才回他们一两句。
路骁看不惯池允那副恶劣的少爷习性，恰好池允也看不惯路骁那副古怪的土狗模样。
他们互相看对方不顺眼，此时却还只是停留在见面时瞪两眼的层面。
池允真正讨厌路骁是期末周的时候。
那一个学期的期末，池允有一门课的考试允许带一张A4纸大小的纯手写cheat sheet，教授说他们可以在上面写任何他们认为对自己考试有帮助的东西。
那是池允的第一个学期，他还没完全适应国外生活，他选的这门课对他来说有点难度，而池天择对他的要求很高，这张作弊纸就相当于他的救命稻草。
他花费一天的时间对这张纸进行了微雕，字写得像蚂蚁一样小，用不同颜色区分，词与词之间恨不得没有任何缝隙。
这张纸正反面都被他写满了，写完池允就对这场考试充满了信心。只要这张纸不丢，他这场考试就不会有问题。
然后就出问题了。
池允辛苦一整天做cheat sheet，第二天早上犯困就去教学楼下买了杯咖啡，防止考试时脑子发昏。
这场考试绝不能失手，他可不想在第一个学期就被池天择斥责成绩。
他一手拿着他的宝贝cheat sheet，一手拿着咖啡。也许是那天出门没看黄历，他迎面就撞上了刚考完试的路骁。
池允的脸用力地撞在路骁的胸肌上，他隔着衣服感觉到路骁那温热的身躯，气得他想上手拧一把。
他手上那杯咖啡洒了一大半出来，大部分洒在他手上那张cheat sheet上，还有一小部分洒在了他们俩的衣服上。
路骁没顾上被咖啡弄脏的衣服，轻轻扶了池允一把，帮助他站稳后就收回手，“抱歉，你没事吧？”
“你走路不长眼睛吗？”池允语气很冲地骂了他一句。
接着，池允低头看了一眼，顿时变得更生气了。
他花了一天一夜精心制作的cheat sheet，现在已经因为这杯咖啡变得面目全非了。
可是他没时间跟路骁算账，很快就要开始考试了。
他狠狠地瞪了路骁一眼：“你给我等着。”
池允那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cheat sheet就此变成了印着褐色印记的cheat shit，池允拎着它进了考场，艰难地在咖啡香味中辨认那些被晕成一团的字母。
可惜那张纸除了香气四溢之外再也没有别的用处，由于倒了太多咖啡在上面，整张纸被泡得很脆弱，轻轻一抹就能抹掉表面一层黏糊糊的纸屑。
那一次考试池允不出意外地考得很差，他得了一个令人发指的“B”，回国以后被池天择的秘书烦了整整一个假期。
回到学校第一天，池允就去找茬了。路骁害他被烦了整整一个假期，他怎么也得让路骁还回来。
他原本是打算考完试就马上找路骁算账的，可是他还有其他三门课要复习，实在没时间，路骁就此逃过一劫。不过没关系，该来的总要来。
这个学期池允终于不跟路骁在同一栋教学楼上课了，他找朋友Alex帮忙找来路骁的课表，找了个空闲的时间，在路骁上课的教学楼门口堵住了他。
“喂，你上次撞到我还没跟我道歉。”
这事都过去两个多月了，池允没有一天忘记过。
路骁记得这回事，也记得池允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撞到怀里的触感。
他还记得自己当场就道歉了……也许这位少爷是觉得那样还不够。
他不怎么想招惹这位少爷，所以也不介意再道歉一次。
路骁正了正神色，语气变得诚恳了些：
“对不起。”
“你说句‘对不起’就算了？”池允咬牙道，“就因为你我上次考得很差！”
路骁垂眼看他，“那你想怎样？”
他并不觉得眼前这位池小少爷真有那么在意成绩——据他所知像他这样的富二代有不少人都是出来水学历的。无论成绩单是“A”还是“C”，都能拿毕业证。
无非是要找个理由找茬罢了。
池允可不想跟路骁讨论“怎样”，他的成绩单上有一个令人发指的“B”，这是多少句“对不起”都补不回来的。
池允也不跟他废话了，直接上手揍他。
他要打架，路骁也不惯着他。
没过多久他们两个人就扭打在一起，路骁那时候还是第一次跟池允打架，没想那么多，手上没收力。
路骁很快就轻松将池允按倒在地上，那张漂亮的脸蛋跟草坪亲密接触着。
池小少爷哪里有被人按倒在地上的经历，他这辈子都没像现在这样跟大自然这么亲近过，那些青草刺刺地扎在他的脸上，鼻尖都是湿润泥土的味道。
路骁只是想警告池允别再招惹自己，没想到池允比他想象得还要不经打。他连忙松开手，将池允的脸掰过来检查。
池允不知是痛的还是气的，眼睛变得像兔子一样红红的，他眼眶里虽然还没有眼泪，但看起来快要哭了。
路骁怔了怔，不敢下狠手了。
池允可不跟他客气，见他停手了，立刻扑上去报仇雪恨。
路骁不想跟他继续打下去，就没有继续动手。
恰恰是因为他没有继续动手，池允因为惯性跌到了他身上。
池允扑上来时很猛，一头扎到他身上，嘴唇也狠狠地砸到了他的嘴唇上。
他们温软的嘴唇贴在一起，池允不由得愣住，一时忘了从路骁身上爬起来。
池允的牙齿磕碰在柔软的嘴唇上，路骁尝到了血腥味。
可路骁无暇顾及嘴上那微弱的痛感和血腥的味道，他抬起眼，无数次在他视野流连的那张脸近在咫尺。
“你……为什么要扑上来。”
池允撑起身子去观察路骁的表情，路骁此刻整张脸都凝固了，耳朵也是红的。
路骁僵硬地抬起手，颇有些呆滞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池允一下变得更加生气了。
路骁竟然敢露出这种表情？他才应该露出这种表情！
“滚开！”池允用力给了他一拳，推开他一骨碌爬起来，当着他的面用手背狠狠地抹了抹嘴巴。
……
这件事后池允彻底和路骁结下梁子，从此以后路骁就成了池允留学生涯中最讨厌的一位。
池允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丢脸的事情，就连路骁也不知道，那天也是池允第一次跟别人接吻——
作者有话说：路某：我发现把人中下面这个东西放到少爷牙齿底下会很舒服。
cheat sheet：备忘纸条；（尤指考试用的）作弊纸条
（释义摘自百度）
第26章 狗咬人
临近期末， 池允就忙起来了。他连着写了三篇essay上交，还要准备期末考试。
路骁第一次近距离观看池允准备期末，他的电脑一个星期都没合上， 打开了无数个窗口。交完essay后，课件、文献、小测还有助教给出的模拟题都被他仔细地复习了一遍。
原来池允真的那么注重自己的成绩， 路骁为自己最开始时的想法感到愧疚——虽然洒咖啡那次纯属意外，但他确实应该道歉得再诚恳一点的。
池允的期末考试结束得比路骁早， 但他还是等多了两天，等路骁也考完了，再问他回国的事。
“喂，你要不要回国？”
他的回国机票已经买好了，如果路骁也回国， 他就顺便把路骁的机票也买了，路骁可以跟他坐同一个航班。
可惜就是他不能带路骁回家，因为池天择偶尔还是会回家的。不过没关系， 他可以让路骁住在他家附近的酒店，然后有空的时候过去看一看。
按照路骁这个难养的样子，一周看他一次可能还不行，可能得一天看他一次……也没关系， 他每天抽空过去一趟好了， 省得路骁狗叫。
池允把一切都想好了， 就等路骁点头。
然而下一秒路骁说：“我不回了， 假期我在实验室帮忙。”
池允撇了撇嘴， 实验室听起来是正事， 好像也没什么理由让路骁不要去。
“哦。”
“你想要我陪你回国吗？”路骁握着他的手，认真地向他解释道，“这个项目很重要……等你回来我再陪你， 好吗？”
“我用得着你陪我回国吗？你真是想太多了。”池允嗤道，“我回国有那么多人陪我玩。”
路骁不回正好，池小少爷自己潇洒可快活多了，这条狗就在异国他乡自生自灭吧。
他可以早上吃一个冰淇淋，中午吃一个冰淇淋，晚上再吃一个冰淇淋，还不用听路骁说那些烦人的话。
再说国内好玩的事情多了去了，他到时候可不一定想得起路骁是哪号人。
池允这样想着，顺畅地接受了路骁不回国的决定。
“谁陪你玩？”路骁问。
池允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几个人名，敷衍地说：“就是很多。”
路骁想到什么，又问：“Lucy他们也回国？”
“谁？”
“你的名单。”
“哦，这个……”池允清醒的时候还是能依稀想起来自己都扯过什么淡的，他说，“不知道，我没问。”
路骁义正辞严地说：“回国不可以跟他们玩。”
“不玩就不玩。”反正那些人都是他胡诌的。不过，他才不要这么听路骁的话。
池允眼珠一转，又恶劣地笑起来：“你以为我在国内就没有名单了？”
“国内也有名单。”路骁皱起眉头，“不可以跟任何名单上的人玩。”
这句警告还不够，他严肃地说：“你回国之后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出去玩，去哪里，跟谁去，几点回家，都要跟我说。”
“发了你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池允嘲笑道。
路骁又没来过他家，也不知道他在国内的生活是怎样的，他随便找两张照片糊弄一下不是很容易的事？
路骁从他话里得到启发，立刻将自己的要求加码：“那就发视频。至少露出你的手，标好日期，不可以糊弄我。”
池允随口一说，没想到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垮起脸，不情愿地说：“不要……好麻烦。”
路骁不容置喙地说：“麻烦也要做。”
“那你怎么不天天给我发视频？”池允学他说话，“你也要露出你的手，标好日期……你自己试试烦不烦。”
路骁答应得很快：“可以。我每天都给你发。”
“……”
池允没想到他这就答应了，忍不住瞪他一眼。
“这不公平，”池允无语地说，“我对你的生活又不感兴趣……！”
他用屁股想都知道路骁一天到晚每个时间点分别在干什么，这人自律得可怕，就算让他发视频，估计每天发过来的都是差不多的。
他看那么多一模一样的视频干什么？
路骁不为所动，只说：“养了我就要负责。”
……这条土狗又来了，说得他好像是不负责任的渣男一样。
路骁这句话一出，池允就不得不给他发视频报备了。
“……养你麻烦死了。”-
池允的行李箱是出发前一天晚上路骁帮他收拾的。他只打算带一个行李箱，家里什么都有，没必要带那么多东西。
路骁将他的物品分门别类整齐地摆放好，顺带夹带私货地往他箱子里塞了点自己做的饼干。他拉上行李箱拉链，看向池允。
前几天池允知道他不回国还有点不高兴，现在那点不高兴已经烟消云散，像没这回事似的，脸上一点阴霾都没有。
池允兴致勃勃地往包里塞了一袋焦糖坚果，打算明天去机场的路上吃。
他往包里放一袋，手上还开着一袋。
路骁看了他一眼。
“干吗？已经吃过饭了。”池允理直气壮地说。现在是他的合理吃零食时间。
池允见路骁一直盯着自己，还以为他也想吃，勉为其难地拿出一块塞进他嘴里，“给你补补脑。”
路骁被他喂了一块焦糖坚果，脸色勉强好看了些。
可是，他还是盯着池允看。
池允对于食物的分享欲只有这么多，给路骁吃一块已经算他对路骁很慷慨了。
池允握紧坚果袋子，跟他说：“柜子里还有，你自己开一袋。”
路骁对柜子里的焦糖坚果不感兴趣，他意有所指地问：“你明天就要走了，难道没有话要跟我说？”
“没有。”他过两个月又回来了，有什么好说的。
池允说完继续往嘴里塞坚果，他警惕地看着路骁，吃坚果的速度变快了许多。
路骁一手掐住坚果袋口，不让他继续吃了。
“……”池允不满地掐他手臂，“你干什么？”
“一句话也没有？”路骁问。
“都说没有……”池允看路骁的表情沉下去，又改口道，“好吧，有。”
池允想了半天，绞尽脑汁想出一句：“你放假住这给我看家吧，别住宿舍了。”
路骁那破宿舍远得要死，天天往返实验室都要好长时间。
“还有呢？”
池允摸出车钥匙丢给他，“车也给你开。”
“还有呢？”
还有什么……？
池允想了想，又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凶巴巴地说：“不准背着我偷偷穿丑衣服。”
以前还好点，现在全世界都知道路骁是他的人了，再像之前那样岂不是把他的脸都丢光了。
“还有呢？”
……他都说了不止一句了，怎么还有？
池允千辛万苦又想出一句：“你可以吃我的冰淇淋，但是你要买回来给我。”
“还有呢？”
池允想了又想，这下是真憋不出来了。
“没有了。快点松手把坚果还给我。”池允还惦记着他的坚果，伸手去掰路骁的手指。
路骁唇线抿直，将坚果袋子攥得更紧了。
“怎么了，你不高兴？”池允觉得他莫名其妙，“那你还想怎样？”
“你很高兴？”路骁提醒他，“回国就见不到我了。”
“不是你自己要呆在这边的吗？难不成我要哭着求你跟我一起走。”
再说了，路骁自己都决定好了，难道他哭着求他走他就真的会走了？
不过路骁说的话提醒他了，他接下来至少将有两个月见不到路骁……虽然池允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想念路骁，但是生活中突然少条狗也挺让人不习惯的。
“我以为你会想我。”路骁看着他说，“因为我会想你。”
“……我才不会想你。”池允揉了揉微微发烫的耳朵，都怪路骁，又跟他说这些烦人的话。
路骁假装没听到这句，他耐着性子继续等，目光中带着点期待和鼓励。
池允张了张嘴，还是没把该说的话说出口。
“行了，别想那些了。”池允羞恼地说着，跨坐到路骁腿上，“有这闲工夫不如趁现在再伺候少爷一次。”
……
路骁将池允抱到卧室，他深谙服务之道，俯下身去。
池允轻轻抓着他的头发，无意识地按他的脑袋，甚至主动抬腰贴近他。
这些都是路骁教出来的，而池允也是聪明的学生，上过几次课，早就知道怎样可以让自己快乐。
路骁却忽然停下了。他按着池允的腿，抬起头自下而上地观察池允的脸。
少爷这时候倒是看不出平时嚣张跋扈的模样了，黏糊糊地往他脸上蹭。只是，他这些反应全是无意识的。他看起来并不在意自己在蹭谁……好像谁来都可以。
路骁眉峰聚起，沉下眼眸。
这样没心没肺，该不会回国两天就忘记他是谁了？
池小少爷回国后的生活丰富多彩，只要他想，有大把人愿意围着他转。而且，他还有一个名单。
想到这里，路骁捏着池允大腿的手指用力了些。
池允无知无觉，还在下意识地往他脸上贴。
路骁故意忽略掉他需要的地方，他鼻尖抵着池允的腿，在上面吮吻出几个鲜艳的红印。
“喂……”
池允不满意他的磨蹭，推着他的脑袋往中间按。
紧接着，池允忽然感受到一阵清晰的疼痛。他微微一怔，迅速反应过来。
——路骁这王八蛋咬了他一口！
池允第一次知道路骁这条狗也会咬人，池允痛呼一声，用力推开他的脑袋。
“你咬我干吗？”
路骁抚摸着他刚刚咬的牙印，警告他：
“不准见名单上的人。”
池允被咬了一口正不爽着，反驳道：“我见了你能怎样？”
说得好像他能马上出现一样……就算能，路骁有这资格说三道四吗？
而且路骁这条狗也太小心眼了，“名单”都已经是他前几天说的事情了！
“你试试。”路骁脸上的表情不似开玩笑，他粗糙的指腹在牙印上缓慢摩挲着，他沉声威胁道，“被我发现了，我就在这里写我的名字。”
池允被他说出的话震慑住，半晌才说：“你、你这条狗……！”
“我是认真的。”路骁一字一顿地说，“所以你最好不要。”
池允怕他又咬人，并拢双膝，一把推开他。
“我不跟你做了。”池允发脾气道。
路骁攥住他乱动的手，一步没退。
他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池允，“打开。”
“我不要，你又要咬我！”池允控诉道。
路骁还是说：“打开。”
池允的声音小了点：“你咬人……”
路骁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帘，视线往下一扫。
池允微不可见地抖了抖，他坚持了十秒，还是颤颤巍巍地打开了。
路骁直起身，往他腰下轻拍一记。他轻叹口气，告诉他：
“明天就要走了，你应该说你会想我。”
“谁要说这种话……！”池允死都不会说这种话的，什么想不想的……他们现在抓紧时间做一次难道不比说这些话有意义得多？
“别废话了行不行，”池允嘴上不客气地说，“你到底做不做？不做就滚开。”
路骁丝毫不打算滚，他一言不发地摸上去，那里早已狼狈不堪。
只是，即使如此，少爷还是一句好听的话都不肯说……像是拿他当工具用一样。
于是路骁拉着池允的手臂环到自己脖颈上，利落地将他抱了起来。
他冷声道：“抱紧点，我不扶你。”
……
……
路骁这次终于不说恶心话了，他甚至一句话都不说。
他不说话正好，池允可不会求着他说话。他早就想让他在床上闭嘴了。
路骁既不说话，也不亲他，动作却一刻不停。他的力道很重，池允人都快散架了，他这时候才发现路骁前面几次原来还算温柔。他想逃跑了。
可是，他的脚够不着地，想逃也逃不了，只能把脸埋在路骁颈窝里承受着。
他被折腾得发出呜呜的声音，感觉哪里都不对。他惊悚地发现，不知从何时起，他竟然开始习惯路骁说的那些恶心话，还有那些他一直以为没用的、温柔的亲吻。
池允终于崩溃地喊出声：“路骁……！”
路骁淡淡地“嗯”了声，还是没停。
“……”
喊他名字也没有用，那不是他想要听到的。
池允大概知道路骁想听什么，只是不太说得出口。他羞愤地往路骁肩膀上咬，拿路骁的肩膀当磨牙工具。
他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含混不清地开了口。
“……我会……想你……”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小声又模糊，生怕别人听清楚那样飞快地掠过去。
路骁顿了顿，却是反应平淡：“没听清。”
“你骗人……！”池允被这条狗撞得魂都断了好几秒，他艰难地把这句话接上，“你明明听清了……”
路骁又不说话了，显然是对他刚刚的表现不够满意。
池允受不了他了，只好抱紧他的脖颈，贴在他耳边说：“会想你会想你会想你……”——
作者有话说：路姓男子埋头苦干中
第27章 晴雨天
池允刚进登机口路骁就开始烦人了。
路骁：【到了给我发消息】
池允：【我到的时候你还在睡觉！】
路骁：【我调了闹钟， 会醒着】
池允：【你有毛病啊，半夜四点醒着干吗？】
这人不是早上就要去实验室了吗？
路骁：【看两条消息不碍事】
池允：【你小心明天早上起来困死被赶出实验室】
路骁：【心疼我就按时发消息】
池允：【滚，我才不心疼你】
池允坐了十多个小时飞机终于落地， 脚一沾地就给路骁发消息说他到了。
路骁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定了一个凌晨四点的闹钟，一看到池允发的消息就马上回复。
路骁：【吃饭了吗】
池允：【飞机上吃了】
池允一落地家里的司机就过来接他了， 他将手里的行李箱丢给司机，双手发着消息迈步往车里走去。
司机开车时跟他说：“池先生这几天不在， 您回去可以先休息……”
池允从手机里抬起头，勉强听了听司机在说什么，敷衍地“哦”了声。他习以为常，池天择总是以他自己的公事为先的。
司机好奇地看了一眼后视镜，池允一直在玩手机， 看上去不怎么在意池先生的动向。
这是有些奇怪的。池允从小就特别关注池天择去了哪里，动不动就发脾气。家里干活的大人们总是告诉他池天择在忙，是正事。池允听见解释， 脾气才稍微收敛一点，让大家都松口气。
久而久之，大家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长大以后池允没再问过了，但每次回家， 家里的老人还是能看出他的不高兴， 所以还是会主动汇报池天择的动向。
池允没有玩很久的手机， 过十分钟后， 他就主动终止了和路骁的对话。
池允：【行了你滚去睡觉吧， 我回家了】
路骁：【好】
池允回到家进浴室洗漱， 刚脱下衣服就看见自己腿上那几个红印。他不禁脸红了红，又往镜子里看去。
除了大腿上，路骁这王八蛋还在他身上其他地方留了痕迹。
池允对着镜子， 顺着胸口往下摸，他将那几个红印逐一按过去，红印依然鲜艳如初。
昨天晚上，路骁这条狗趁他爽完发懵的时候得寸进尺，在他耳边温柔地问他，可不可以再留几个印子。
他还记得路骁的声音有点委屈：“怕你回国忘记我了，宝宝。”
池允懵懵的，却还记得路骁咬了他一口的事情。他稍微往里缩了缩，小声道：“可是你会咬人……”
“不咬你。”路骁说，“亲亲你好不好？”
……
池允越看脸越红，收回目光不再看了。
还好都是在衣服可以覆盖的地方，不然等他回学校一定把路骁砍死。
池允洗完澡出来，打开路骁帮他收的行李箱。
除了衣物和必备的物品，路骁还往里面塞了一些他平时会吃的零食，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去买的。
最角落的地方还放着一个神秘包裹，里三层外三层地用丑陋的泡泡纸包装好，池允费劲拆开才知道是路骁给他做的饼干。
还有一张便利贴，上面是路骁的笔迹：【不要一天全吃完】
池允拈起那张便利贴，屈指轻弹一下，顺手把它丢到了桌上。
他现在跟路骁隔了十万八千里，路骁还能管得到他是不是一天吃完？当然是他想怎样就怎样。
回国并没有想象中好玩，池允每天的日程都排满了，却与吃喝玩乐没多大关联。
池天择把他塞进了集团里的项目组，他现在每天都得去集团大厦报道，时不时还要参加一些无聊的宴会和应酬。
他上个暑假也差不多是这么度过的。
放假前他说路骁的生活无聊，实际上他自己的也不遑多让。
连续几天给路骁发的照片和视频都是差不多的，他自己都嫌烦了，路骁还是每天照单全收。
路骁给他做的饼干不到三天就吃完了。
他原计划是一天三块，这样就可以吃一个星期。但他吃到第三块就发现这个计划不切实际，干脆全吃完了。
无论是谁做的，饼干只是食物而已，吃完再买就行了。
可是饼干吃完的第二天他就变得烦躁起来。
随手丢在桌上的便利贴被他重新拾起，收进抽屉里。
他还以为是自己太想吃饼干了，专门去买了一些回来。
可是买回来的也不对。
他又让家里的厨师给他做。
厨师做的饼干比买的好多了，包装精美，送到他面前时还有烤箱的余温。
然而他好像中邪了一样，竟然觉得这个包装还不如路骁那简陋的三层泡泡纸加白色纸盒。
也许是缺了盒子上那朵大红花……池允不知道。
他后知后觉地有点后悔自己把饼干一口气全吃完了。
路骁往饼干里下毒了吗？池允不爽地想。
刚回国时池允每天洗澡都能看见自己身上的红印，那几个红印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淡，一个星期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早上，池允穿好衣服，给路骁拍了照片发过去，告诉他自己去公司了。
路骁这个点在实验室，回得比较简单。
池允刚出门就下了一场大雨，整片天空阴沉沉的，让人心情也跟着沉闷起来。
池天择让他多学学，积攒点经验，把他塞进一个项目里，项目总负责人也不客气，给他送来了厚厚一摞资料让他看。
这场雨下到下午还没停，池允被这场聒噪的雨扰得心烦，索性拉上窗帘。
池允拿出手机，点开路骁的对话框，把他先前发的消息又重新看了一遍。
路骁那个实验室也挺忙的，自从放假以来，他闲聊的次数都少了。
忽然，池允的手机响起来。
对话框变成了通话邀请页面。
池允盯着屏幕，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竟然是路骁打过来的。
他们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国内白天的时候路骁那边是晚上，时间基本是完全错开的，可以打电话的时间并不多。
池允接通电话。
路骁：“在忙吗？”
池允：“现在没有。”
“你干吗给我打电话？”池允看了看时间，路骁那里已经晚上十二点多了。这人不睡觉吗？
“看到你那边下雨了。”路骁低声说。
下雨也值得一通电话吗？池允想。
“我又淋不到雨。”池允生硬地说。
他出门直接走地下车库，开车到公司，再坐电梯上去，全程都淋不到雨。
“好吧，其实是我想给你打电话。”路骁说，“现在这个季节雨天比晴天难得，应该够作为给你打电话的理由吧？”
池允轻哼一声，勉强算作回应。
“你怎么还不睡觉。”
“过会儿再睡。”
“喂，你在哪里睡的？有没有在给我看家？”池允突击检查道，“你开摄像头给我看。”
“有。”
路骁顺着他的话打开摄像头，拿着手机环绕一圈：“在你房间。”
池允勉强满意，又说：“你干吗睡我的床。”
他的公寓里明明还有其他房间。
路骁的理由很简单：“上面有你的味道。”
池允：“……”
路骁人都躺上去了才问：“不能睡你的床吗？”
“你睡你的就行了，别说这种话……”池允捂住手机做贼一样抬头看去，还好还好，门外没有人，应该听不到路骁说的话。
路骁轻笑一声，又说：“开一下摄像头，想看看你。”
池允听话地打开摄像头。
路骁将手机拿近了些，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戳了两下，好像这样就能戳到池允的脸一样。
“饼干都吃完了吗？”
池允抱着手机趴在桌上，撇嘴道：“就那么一点点。”
“做太多会坏，而且不好过海关。”路骁说，“等你回来我再给你做吧。”
池允理直气壮地开始点菜：“我要吃巴斯克蛋糕，你去学。”
“好。”路骁说，“还有吗？”
“我要吃巧克力麻薯。”
“好。”
“把炸牛奶也学了！因为你我都没有再去过那家店。”
那家粤菜馆的老板对路骁很不好，路骁辞职后，池允再也没点过那家店的食物，包括他喜欢吃的炸牛奶。
“好。”
路骁答应完，忽然想到什么。
“这些东西国内没有吗？”他记得池允家也有厨师。
“……”
有是有，可是他们都不对。池允不知道哪里不对，反正就是不对。
他朝着屏幕凶狠地龇牙：“我就想让你做不行吗？烦死你。”
“可以，”路骁说，“我最喜欢被少爷烦。”
池允：“……”
路骁怎么什么都答应？害得他现在就想回学校了。
池允想着想着又怪到了路骁头上。
“都怪你！”
“怎么怪我了？”路骁挑眉道，“少爷想吃的我都记下来了，你想吃龙肉我也学着做，还有哪里不满意？”
池允隔着屏幕瞪他：“就是你天天做这做那的，害我变得那么贪吃。”
路骁忍不住笑起来，“你本来就是能吃的小猪。”
“你才是猪。”池允不爽地说。
他对着屏幕举起拳头威胁他：“你再说？”
路骁立刻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好好，我不说。”
池允这才收起拳头。
“问你一个问题。”路骁突然说。
池允：“说。”
路骁正了正神色，认真问：“我做了那么多次，有没有进步？”
“还行吧。”池允随口道。
路骁冷不丁又冒出一句：“有比Neil做得好吗？”
池允：“？”
——Neil又是哪号人？
池允转了转眼珠，以不变应万变：“哪方面？”
“你说过他很会做甜品。”路骁说着微微皱起眉，“还有其他方面？”
池允不记得自己还说过这种话。
不过，他猜测Neil应该是他胡诌的名单里的人。
“勉强吧。”池允说。
Neil这号人根本不存在，实际上只有路骁天天给他做甜品。
池允脑中灵光一闪，趁机为自己争取权益：“但是Neil不会管我一天吃几个冰淇淋。”
“看来他也不怎么样。”路骁淡淡地道。
接着路骁又问：“你趁我不在偷吃冰淇淋吗？”
池允当然不会说他昨天吃了三个，他反驳道：“没有。”
“真的没有？”
“我说没有就没有！难道你不信？这里可没有垃圾桶给你翻。”
路骁注视着他：“我可以知道你撒谎。”
于是池允改了口：“……今天还没有。”
“昨天呢？”
“昨天已经过去了。”
路骁听这话的意思就明白了，他不赞同地说：“明天不可以这样。一天吃一个就好了。”
“知道了吗？”
“……你烦死了。”
“自觉一点，好吗？”路骁说，“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我会心疼。”
“……”
他心疼什么呢？池允不懂。就算肚子痛，也不是他痛。
“听到了吗？”路骁又问了一遍。
池允回过神来，回应道：“……知道了！”
池允跟路骁聊了快一个小时，他就催路骁去睡觉了。路骁那边已经一点多，再不睡的话，说不定第二天就会因为太困被那堆破机器绊倒摔成残废。
这通电话让他心情好上许多，就连窗外的雨声都没那么讨人厌了-
接下来几天都是晴天。
池允每天出门都看一眼天气，可惜，那天的雨真是难得，炎炎夏日，再也没有下过那么讨厌的雨。
他们每天都会互相发消息，只是因为时差和工作的关系并不能回复得那么及时。
算下来，他们又有五天没听过对方的声音了。
不过，池允绝对不会给路骁打电话的……他也没有理由可以打电话。
而且路骁那个实验室看起来挺忙的，池允看他发来的视频，他基本上都是在实验室。
池允也不好打扰他，任由对话框变得像留言板。
这天下午依旧是晴天，池允开完会回到办公室。
他刚挨了一顿骂，心情不怎么好。
电话响起时，他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拿起手机看。
来电显示是“一条狗”，池允给路骁取的备注。
池允将蹦起来的心压下去，嘴上还是说：“为什么又给我打电话？今天没下雨。”
“我这里下了。”路骁说。
池允“哦”了声，随口道：“这么晚还在下雨。”
他知道路骁那边是晚上十点多。
“你今天怎么样？”
“累死了！”池允忍不住跟路骁抱怨，“有一个很讨厌的人……”
他跟项目负责人一起会见了合作方，那是一个生意场上打滚多年的老狐狸，还跟池允叔公那边还有点沾亲带故的联系，算是他的叔伯辈，那人仗着长辈的身份，对池允并不够尊重。
池允忍耐着跟他聊了一上午，结果除了听了几句教训，什么也没捞到。要不是负责人在旁边，池允差点掀桌。
最烦的是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告诉池天择，他每时每刻都处在有可能被评价打分的境遇下。
池允说了一堆才反应过来路骁可能并不感兴趣——就像他其实也听不懂路骁那些复杂的理工实验一样。
他没说完就停了，“算了不说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跟路骁抱怨这些，明明池天择教过他抱怨是弱者才做的事情。
“怎么不说了？”路骁说，“我还在听呢。”
池允莫名有些烦躁，也许他不应该说那么多的。
“你又听不懂。”
“怎么不懂，我知道你在努力赚钱养我。”路骁莞尔道，“好辛苦。”
池允心里的阴霾因为这句话一扫而空。
路骁说的也不算错，毕业后他就不能靠池天择的钱养路骁了，现在多学点东西也好，这样等明年毕业了，他还是能养路骁。
池允哼了声，“你不惹我生气就好了。”
“不敢，”路骁温声说，“我还要等少爷宠我。”
池允被他哄好了才继续往下说，在电话里把那个可恶的老东西狠狠地骂了一遍-
那通电话后又过了三天，池允再次在同一时间撩开窗帘往窗外看。
阳光斜射在他脸上，又是大晴天。
他将电脑上的财报关掉，点开搜索引擎，开始搜远在万里之外的P市天气。
可惜结果令人失望，P市也是晴天。
P市是典型的地中海气候，雨热不同期，冬季温和多雨，夏季炎热干燥。现在这个时间，P市是很少下雨的。
池允往下滑，天气预报说P市接连十五天都是大晴天。
池允捏着鼠标的手顿了顿。
再往前看，路骁给他打电话那天，P市也没下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来了。
池允瞥了一眼，难得没有等几秒再接通电话。
“接这么快？”路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刚好在看手机而已。”池允说。
“那么巧，”路骁笑着说，“想你的时候你刚好在看手机。”
“……你又打电话来干吗？”池允说，“今天也下雨？”
“嗯。”
他把手里的笔丢进笔筒，窝在椅子里转了一圈，扬起眉毛故意对电话里说：“喂，我查过了，今天P市根本没有雨。”
“你去查了。”
路骁那边顿了顿，却没有多少被人拆穿的尴尬。不知是不是错觉，池允感觉他在笑。
笑什么？
池允不禁懊恼，早知道他不说了。
“你别想太多……”
路骁低低地笑了笑，那笑声伴着电流传进耳朵里，震得池允耳朵半边发麻。
“在等我打电话吗？”
池允心跳得很快，全身的血液都涌动起来。胸腔里的声音震耳欲聋，他开始担心电话另一边的路骁会不会也能听见。
他果断将手机扔到桌面上，与它隔开一点距离。
“你再说我就挂电话了。”
“那就是在等我打电话了。”
手机还在发出怪声，池允拿了一沓文件盖在上面，打算就此闷死这个机械生物。
“……我没有。”
路骁：“说的什么？没听清。”
池允只好将盖在手机上的文件挪开，让这只手机重见天日。
路骁继续往下说：“对不起，怕你很忙，不敢打太多电话。最近都没下雨……但是我实在很想给你打电话。”
胸腔里鼓噪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池允将空调调低一度，说：“那你直接打不就好了！”
“每天都可以打吗？就这个时间。”
“……嗯。”
“‘嗯’是可以的意思吗？”
“嗯。”
“可以吗？”
“都说了可以了！”
“你没有‘说’。”
“可以可以可以……行了吧，你烦不烦。”
过了一会儿，路骁又笑着说：“今天怎么不开摄像头了？打开我看看。”
室温已经调低许多，池允的脸却还像刚刚一样烫。
他找到一面镜子照了照，脸上果然泛着绯红的薄云。他死都不会用这副奇怪的尊容见路骁的。
“……不开！”——
作者有话说：笨蛋小猪已被套牢
p.s.Neil是名单里的人，备注是会做甜品
第28章 做手链
路骁果然准时打电话过来， 此后每天都是这样。
池允白天要忙，不能跟他聊太久，路骁一般在睡前跟他说半个多小时就挂电话。
只是， 他们本来是一天打一次电话，后来又变成了一天两次。
路骁白天起床也会给池允打电话， 这个时间通常是国内时间的晚上，池允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
池允睡前接到他的电话还有点惊讶， 问：“你不是在实验室吗？”
“没事，我在偷懒。”路骁说。
池允眼睛一亮：“还可以偷懒？”
“不可以，被抓到会被送去电击，然后被赶出去。”
“……”
池允对着手机翻白眼，“那我挂电话了！”
“别……没事， 他们都是外国人，听不懂我在说什么。”路骁笑起来，“他们以为我在用中文念数据。”
池允“哦”了声， “好吧。”
然后池允就跟他说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他越说越困，眼皮都快撑不开了。
路骁听他的声音越来越含糊，“你困了吗？你睡吧。”
“……”就连他这句话池允都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 “我才不困。”
“你睡吧， ”路骁好笑地劝道， “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嗯？嗯……”
路骁听见池允那边呼吸声渐渐均匀， 他听着池允睡着的声音， 低声说：“睡这么快， 还说不是小猪？”
没有回复。
他低头笑了笑，把自己这边的麦克风关掉了。
电话没有挂断，路骁戴着耳机继续做自己的事。
池允一觉醒来摸手机， 看见屏幕是亮着的，显示正在通话中。
忘记挂了吗？
池允对着手机“喂”了一声。
路骁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响起来：
“你醒了？”
“你怎么没挂电话？”池允惊呼道。
“在听你的声音。”
池允从床上爬起来，拿着手机往盥洗室走去。
“我在睡觉，睡觉哪有声音。”
路骁勾起唇角，说：“我听到你喊我名字。”
“不可能。”池允不信，“我睡觉很安静的好不好。”
“喊了好多次。”路骁说。
池允还是一口咬定：“不可能。”
“我下次录下来。”
“……不许录！”
路骁笑道：“不是说‘不可能’吗？怕什么。”
池允对着手机龇了龇牙，“我说不行就不行。”
他一边跟路骁说话一边穿好衣服，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你不吃早餐？”
“到了再吃。”
“今天穿的什么？开摄像头我看看。”
于是池允走到镜子前，打开摄像头给他看。
“今天也很好看。”路骁由衷地夸赞道。
少爷今天穿着一身意式轻量西装，剪裁得体，即使是宽松的设计也能看出腰线。他没系领带，里面的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
好看是好看的，只是……他一弯腰，就会露出更多旖旎的风景。
路骁欣赏了几秒，又顿了顿：“把扣子扣上。”
池允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把扣子扣上。”路骁重复了一遍。
“不行。”池允二话不说就拒绝了，“这个就是不能扣扣子的设计，你懂不懂。”
开玩笑，扣上扣子他跟那些穿上板板正正的正装来面试的实习生有什么区别？
路骁确实不懂：“有扣子为什么不能扣？扣子就是用来扣的。”
“……”
“不要！”池允都不知道怎么跟这条土狗解释，“这样丑死了！”
“不会。扣上也很好看。”路骁说，“你不扣上弯腰就会露。”
“我又不会给人鞠躬！”池允将摄像头转过来，对着镜头实验给他看，“看见没，我弯到这个角度才会露。”
池允一看镜头里路骁这王八蛋还真在看，他迅速地直起身。
“靠，你真不要脸。”
路骁收回视线，还是不同意：“对，所以不行。任何角度都不可以。”
“乖一点，扣上好吗？”
池允瞪着眼睛跟他对峙几秒，终于还是无语地骂了一句：“……你好烦。”
“你怎么还不去弄你那些破机器？”池允撇着嘴说。
“等你出门再去。”
路骁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盯着他，意思很坚决。
池允可没时间跟他对峙一上午，只好不情不愿地把扣子扣上了。
但他倔强地保留了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搭了一条丝巾，不会显得太空。
“行了吧。”
“看，”路骁点头道，“这样也很好看。”
池允呵呵了一声，心说还是把这条狗送去电击算了。
……
挂断电话没多久，路骁结束了今天在实验室的工作。
他走出实验室，在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份打折的简餐。
回池允公寓的路上，他路过一家珠宝店，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店里摆放着流光溢彩的珠宝饰品，那些华丽的饰品争奇斗艳似的，在灯光下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路骁不禁想到他刚刚看到的池允的模样。
少爷每天都很好看，他今天戴了耳钉和戒指，但手腕上还是空的。
路骁走到手链的区域，销售立马迎上来，热情地说：“您好，是想看什么款式？”
路骁其实不是很懂这些东西，他平时都只保持干净整洁，基本不打扮自己，身上一件像样的饰品都没有。
他也不喜欢戴那些东西，也不需要。不过，那些亮晶晶的饰品戴在池允身上很好看。
销售看出他的困惑，了然地道：“是要给爱人买礼物吗？”
路骁点了点头。
“您可以试试这条链式手链，最近很流行哦。”销售说着，从柜台拿出了一个首饰盒，打开给他看。
那是一条款式简约优雅的白金手链，链式的环扣衔接在一起，泛着冷调的银光，如同一束环绕的月光。
戴在池允手上应该很好看。
而且这条手链款式简单，销售告诉他，随意叠戴也会很好看。
这样就算池允想戴别的，也可以跟这条手链一起戴。无论怎么叠戴，也不会喧宾夺主，可以一直戴在池允手腕上。
路骁低头看了看价签，五千刀。
不出所料，漂亮的东西总是很昂贵。
“谢谢。”路骁将首饰盒推回去。
接下来的两天路骁在实验室里呆到很晚，他在闲暇时间按照那天看到的手链的样子画图建模，再用实验室里多余的耗材将它3D打印出来。
很显然，他并不是制作饰品的这块料。这条手链用PLA聚乳酸打印而成，充满工业气息，拿近了看，还能看到材料堆叠出来的打印痕迹。
PLA聚乳酸是常见的3D打印材料，优点是便宜环保，平时制作一些小工艺品都可以用它。
缺点也有，PLA不耐高温，不可暴晒……最大的缺点就是它不是贵金属，不能像珠宝一样散发出华丽而迷人的光泽。
它也配不上池允。
路骁将他打印出来的失败品放到一边。
这条灰扑扑的手链甚至不能被称为“工艺品”，除了路骁根本没人看得懂。
实验室里的Jack看见他打印了一坨意味不明的东西，好奇地凑过来。
“路！你用打印机打了个什么东西？那么粗的锁链！”Jack抓起他的失败品环在脖子上比划，“锁自行车的？太短了点吧。”
路骁：“……”
“不是。”
他直接拽走Jack脖子上的链子，塞进口袋里，“别乱动。”
这条形如锁链的失败品体积不小——路骁真的不擅长做这个——他的口袋被塞得鼓鼓囊囊的，仿佛在大声宣告他的失败。
傍晚，路骁走出实验室。他舍近求远地绕了条远路，再次路过那家珠宝店。
路骁往橱窗里看去。
与他制作的这条失败品相比，店里随便拿出一条手链都能将它比下去，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想要送池允一条真正的手链-
今天是家宴，最年迈的叔公坐在主位上，其余池家亲戚依次落座。
池允从小就最讨厌这种场合，家宴规矩更多，大大小小的亲戚齐聚一堂，比池天择让他去的商务宴会还烦。
池允跟叔公简单聊了几句，等菜上来，他就专心吃饭，不参与餐桌上的聊天。
可惜今天这顿饭注定要吃得不顺畅，池允刚往碗里夹了块鱼，就有人不怀好意地冲着他来了。
“来，高材生，我敬你。”
池允举起的筷子又放下了，那块清蒸鱼被他放回碗里。
他掀起眼帘，说话的人是二伯，不久前因为项目的事他们有一些不愉快。
二伯自顾自地举起酒杯抿了一口，意有所指地说：“年轻人，有原则是好事。不过，做人做事可不能只看原则。”
“今天趁着人齐，你不如跟大家说说，你是为什么看不上二伯那批材料？”
池天择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悦的神色，却只是把目光放在池允身上，没有多言。
“还能为什么？”池允不客气地说，“当然是因为你提供的材料不合格了。”
“证书和检测报告样样齐全，我倒是奇怪了，哪里够不上你这位高材生的标准？”
“哦，证书我看了，实物也拿去检测了，”池允面无表情地说，“跟你提供的证书对不上号啊，二伯。”
这事说起来也很烦，池允参与的是一个度假区项目，二伯负责室内装修与家具供应。
二伯这人没多少头脑，家里最核心的产业他碰不到，当然也没有赚大钱的机会，所以平时就在这些项目里钻空子捞油水。
池允想到二伯的风评，留多一个心眼又将材料送去检测，果不其然，光是甲醛这一项就超出国标三倍了。
最要命的是这批材料会用在温泉区，高温高湿的环境下，不合格的材料绝对是不小的隐患。
“你这是想说我以次充好了？”二伯涨红脸一拍桌子，“什么意思，我难道还会坑自家人？”
“供应商那边我都说好了，价格是我好不容易谈下来的……你一个毛头小子说否就否了，我脸往哪搁？”
叔公慢条斯理地坐着喝茶，他一句话也没说，眼皮微垂，仿佛没有在听这些小辈的争执。
叔公不说话，其他人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
池允冷笑一声，道：“你确实没亏着自己，这一个项目就能让你一个人进账百万了。”
二伯被他当众拆穿，脸上青红变幻着，怒斥道：“别以为喝了两年洋墨水就长本事了，你爹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池家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事？”
一直没发话的叔公将茶杯往桌上轻轻一放，茶杯扣到底座上发出一道轻微的声响，在场所有人都因为这道响声噤了声。
“行了，吃饭吵什么。”
二伯不敢再说，狠狠地瞪了池允一眼。
池允回以一个冷淡的微笑，重新夹起一块清蒸鱼，继续吃饭。
吃完饭，池允又多呆了一会儿。叔公今天难得没有提早休息，还把池允叫到跟前说了一会儿话。
“什么时候毕业？”
“明年六月。”
叔公点点头，又说：“你倒是比你那堂哥争气一些，他去国外读了几年书，只学会了吃喝玩乐。”
……
这场家宴吃得食不知味，池允回到家立刻吃了一个冰淇淋。
他洗漱完爬到床上躺下，将手机连接充电线，习惯性地开始等路骁给他打电话。
路骁的电话很快打过来了，池允一听见他的声音，今天刻意压下去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涌现出来。他立刻把今天在家宴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路骁。
他把脑残二伯骂了一通才安然闭眼睡觉，并因此获得了良好的睡眠质量。
不出意料，路骁又没挂电话。
池允睁眼第一句就是：“喂，我醒了。”
他说完忽然意识到这样很奇怪，还在学校天天见面的时候，他也不会一睁眼就跟路骁说话。
这样好像……路骁就睡他身边一样。
路骁每天都等他醒了才打开麦克风，等他去到公司再挂断电话。
相隔万里，心好像更近了。
池允开着通话收拾东西，穿好衣服，脚步轻快地下楼。
“记得吃早餐。”
“我会吃，你不要烦——”
池允下楼时看见池天择坐在餐桌前，他脚步一顿，将手机放进口袋里。
池天择平时出门早，早餐都直接在办公室吃。今天不知道怎么发神经了，这个点竟然还在餐厅吃早餐。
池天择听见脚步声，抬头跟池允淡淡对视一眼，“下来坐。”
池允慢吞吞地挪到餐桌前，疑惑地坐下来。
阿姨给他端来早餐，他拿起餐具，听见池天择开了口。
“材料的事你做得对，二伯那边的材料会按照新标准重新提供。”
这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事，但昨天叔公也看到了池允做的事，这对他未来的发展很有利。
池允忽然反应过来，池天择是专门早上留下来跟他一起吃早餐，顺便跟他说这件事的。这算什么，奖励吗？
池允早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池天择突如其来的好意了，他浑身不自在，面对食物都没多少食欲。
而且据他所知，池天择可不会无端端夸他，后面多半有一句“但是”。
果然，紧接着池天择又开口了。
“但是，昨天场合不对。那么多人在，你多少也该给二伯留点面子。”
池允轻嗤一声，没答话。
他那天在会议室已经给这老东西留过面子，要不是顾念着还是亲戚，他早就往这人脸上来一拳了。
“那为什么让我参与这个项目。”
叔公一手建立起这个偌大的集团，可惜自己的儿女个个都不争气，他们这一辈，就池天择最能成事。
可再不争气那些人也是叔公的儿女，真要算起来，池天择跟叔公的亲缘关系还更淡一些，有时候，池天择也不好出面说些什么。
所以池天择才把这个烂摊子丢给他，池天择不方便说的，正好让他来说，反正这些老东西总不能当着叔公的面跟他一个小辈计较，而且他过完假期又要出国。池允心里很清楚。
“你说什么？”
池允懒得说那么多，也不想大清早的跟池天择争辩。
“没什么。”
池天择微微皱眉，又说：“我听说你给别人交了学费。”
看来秘书还是把路骁的事跟池天择说了。
“对。”池允回答道。
“你跟他在谈恋爱？”池天择问。
池天择比秘书问得更加直白，也许是路骁天天打过来的电话改变了些什么，这个问题也比之前更难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池允有点说不出跟上次一样的回答了。
池天择轻轻敲了敲桌面。
池允回过神来，艰涩地道：
“没有……我们不是在谈恋爱。”
池天择不置可否，说：“资料我看过，不是不三不四的人，但是也没什么用。你们玩玩就可以了。”
只要不耽误正事，随便池允怎么玩。
池允浑身一僵，随即眉毛一点点地皱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池天择已经起身出门了。
池允独自坐在餐厅里，烦闷地将面前没吃多少的早餐推开了。
——电话！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拿出正在通话中的手机，路骁那边是下午，现在应该在实验室。
他不知道路骁有没有听到。
他希望没有。
路骁那边应该是关了麦克风，他听不见路骁在干什么，只知道电话是接通的。
池允盯着手机屏幕，半晌没憋出一句话。
他拿着手机往外地下车库走，直到坐进密闭的车厢里。
路骁现在在实验室，也许很忙，只是把手机开着，而没有仔细听他这边的声音。
池允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对着手机试探性地开口：“路骁？”
安静的手机传来轻微的电流声，路骁那边把麦克风打开了。
“嗯？”
“你在干吗？”
“准备做关节模组测试，怎么了？”
“刚刚也是？”
“嗯，一直在这。”
池允不安起来。明明他刚刚跟池天择说的是事实，池天择也没有说很过激的话。可是，他却感觉像是做错了事。
良久，池允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口：
“你听到了吗？”——
作者有话说：Daddy呀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
第29章 都给你
“听到了。”路骁半开玩笑地说， “有其他男人的声音。”
“……那是我爸。”池允无语地说，“大早上哪有其他男的。”
路骁笑了笑，“我知道。”
池允因为他轻松的语气稍微放松了些， 但他还是有些忐忑：
“那我们说的话你也听到了？”
“听到了。”路骁诚实地说。
上次池允和池天择秘书的对话，他也听到了。
他明白自己和池允之间的差距就像PLA和贵金属， 他并不想让池允为难。
假期这段时间，路骁通过每天的电话了解池允的生活， 他知道池允的生活已经很复杂……他只希望可以简单快乐一些。
“没关系，”路骁说，“别放在心上。”
“……”
池允提起来的心又落了回去。路骁这样倒是很懂事，可以省很多事。
他想不出来，路骁如果大吵大闹要他给个说法， 他应该怎么解释。
可与此同时，他心中又生出另一种无法命名的烦躁。
池允不知道缘由，干脆一股脑都怪到路骁头上。
“不想跟你说了， 我要挂电话了。”
“等等。”路骁叫住他，“怎么了，不高兴？”
“不知道。”池允心情烦闷，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我觉得很烦。”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因为他给不了而烦躁， 还是因为路骁根本没有向他索要而烦躁。
又或者两者都有， 他实在理不清楚。
“为什么烦？”路骁轻声问。
池允没回答他， 反倒提起了另一件事：“我前几天查过我的卡， 这一个多月都没有消费记录。”
路骁停顿了一下， 解释道：“实验室有工资发，平时用不到那张卡。”
工资虽然不多，但是也够日常生活了。由于他最近有想买的东西， 他连自己的钱都花得很节俭，甚至还能剩下一些。
池允又开始用不耐烦掩饰不安了，他语气不善地说：“你到底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路骁既不想要挥霍金钱，也不在意他和池天择说的话。那他到底还想要什么？池允实在想不通。
路骁总不能就是喜欢给人无偿当狗吧！
路骁恍然反应过来：“原来是我忘记要奖励了。”
“现在说还来不来得及？”
路骁一本正经地说：“我有想要的东西。”
池允：“那你说。”
这样还简单些，他们本来就是交易关系。
“你是不是过两个星期就回来了？”路骁问。
池允“嗯”了声。
“见面的时候你亲我一下。”
池允差点把手机扔出窗外。
他绷着脸问：“你说什么？”
“见面的时候，”路骁放慢语速，字正腔圆地将这句话重复一遍，“你亲我一下。”
池允：“……”
“不要。”池允狠狠地拒绝了，“……我才不想亲你！”
“你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路骁的语气十分认真，“我就想要这个。”
“你不能要点正常的东西吗？”
“这个怎么不正常了？你又不是给不起。”
池允沉默了一下，黑着脸说：“见面再说。”
“这是答应的意思吗？”路骁问。
“……”
这当然不是答应的意思，池允只是觉得，等见面的时候，他们就差不多可以忘记这件事了。
想糊弄路骁是很难的，路骁专门确认了一遍：“是还是不是？”
“……”
“是”说不出口，“不是”也说不出口——要怪就怪路骁这个破要求太让人难为情了。
“答应我吧，嗯？”路骁哄骗似的低声说，“我那么听话懂事。”
……哪有人自己说自己“听话懂事”，路骁这条狗还是那么不要脸。
“你再不闭嘴就不是。”池允硬邦邦地说。
“哦，好。”路骁答应下来。
于是他安静了整整十秒钟。
十秒钟后他又问：“你赖账怎么办？”
“我不会赖账！”
接着，路骁喃喃出声：“9月16号，少爷亲我……”
池允觉得莫名其妙：“你在干吗？”
“设置日程。”路骁说，“好了。”
“……这有什么好设置的，我都说了我不会赖账了。”池允说，“而且这都是半个月后才会发生的事情，你现在记什么记。”
“没到半个月，十四天。”路骁翻着日历说，“准确的说是十三天半。”
“我算过，”他说，“不算现在这个……再打27个电话我们就可以见面了。”
池允听他算数，就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心里的烦躁已经悉数消散了-
电话变成了新的计时单位，27个电话，也就是十三天半而已。
池允本来觉得快半个月时间很漫长，可是一通通电话打下来，十三天半也像眨眼那样过去了。
开学前一周，池允坐飞机回学校。
他托运了一个28寸行李箱，拿到行李后走出来，路骁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路骁一眼就看见人群中的池允，快步上前展开双臂，扎扎实实地抱住了他。
池允还没看清路骁的模样就被抱了个满怀，他们的气息碰撞在一起，他闻到路骁身上浅淡的沐浴露香气，是他选的味道。
路骁箍着池允腰的手用力，将怀里的人微微抱起来掂量，比两个月前轻了一些。
他皱起眉，思忖着明天去华人店买点药材炖点补汤。
池允乖乖给他抱了十余秒，等到周围人的视线都看过来了，他才悄悄推了推路骁。
“喂，快点松开我。”
路骁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手，他稍微退开一点，浅笑着望向池允，目光中带着期待。
池允：“……”
“你的脑子就不能用来记点有用的东西吗？”
“这就是有用的东西。”路骁催促道，“早上八点我闹钟就响了，提醒我这件事很重要。”
“……”
路骁还站在原地没动。他很有耐心，可以一直站这等着。
池允深吸一口气，左右看了看，拽着他的衣领飞快地往他脸上亲了一下。
“行了。”
“就这样？”路骁听起来有些遗憾，“只是脸。”
“不然你还想怎样？”
路骁微微垂眼，视线落在池允的唇上。
池允服了他了。他抬起手按低路骁的狗头，迅速地往他嘴唇上咬了一口。
“这次行了吧！快点走。”
池允不是真咬，路骁一点痛都没尝到，他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只感觉自己被很用力地亲了一下。
旁边经过的外国夫妇调笑一句：“Oh，Love！”
池允脸一下红了，他马上就想解释这跟爱情没关系，却被路骁搂着腰往他的方向轻轻一带。
此人脸皮奇厚地跟那对夫妇笑了笑，说了句“just like you”。
那对夫妇也跟着笑起来，朝他们竖起大拇指。
等他们走远了，池允拽下腰间的手，“你又乱说什么东西。”
“不然说什么？”路骁理所当然地说，“我不知道怎么用英语解释我们的关系。‘包养’又不在托福词汇里。”
“……”说得像他真不会说一样。
池允翻了个白眼，“那‘主人’是初中词汇，你怎么不说。”
“你想听这个？”路骁顺从地说，“好吧。”
路骁轻笑着喊了声：“Master？”
池允一下炸起来，四周都是外国人，路骁这个不要脸的，怎么好意思在公众场合用这种会出现在**上的称呼喊他！
而且还是字母区。池允无语了。
池允忍无可忍地纠正他：“是Owner！”
“我英语不好。”路骁无辜地说。
“……滚开。”
池允飞速往前走，跟他拉开距离。
路骁笑起来，迈开步子跟上去。他讨好地扯了扯池允的衣袖，“我错了。”
“英语这么烂你退学算了！”
“不退，”路骁厚着脸皮说，“我还要在这伺候少爷。”
路骁自然地从他手上拿过行李箱帮他推，他注意到池允换了个行李箱，“怎么不是原来那个了？”
“这个箱子大一点。”池允说。
回到公寓，路骁才知道，少爷这一箱子装的全是给他买的东西。
池允当着他的面打开行李箱，一连从里面拿出好几件衣服。
都是他假期顺手买的，他也不是没想过买点别的，不过路骁这条土狗没什么奢侈爱好，还不如买多两件衣服。
过段时间天气转凉，他专门买了几件长袖。这样路骁冬天也不用穿很丑的衣服了，省得他看得眼睛痛。
他买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真正收拾行李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买了很多。
昨天收拾行李，他不得不找出一个大号行李箱。
池允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全都掏出来，他将那些衣服在路骁身上全都比过一遍，效果跟他想得差不多。
路骁顺从地任人摆弄，趁机将视线落在池允脸上。他真的有两个多月没有见到池允了，现在刚好能把之前缺的看回来。
池允比划完又把衣服都塞回了行李箱，等会儿路骁可以直接带着箱子回去。
路骁看着那个硕大的行李箱，说：“你给我买这么多东西……我以后怎么带走？”
池允完全没把这当成一个问题：“带不走就扔掉。”
衣服再漂亮也只是消耗品，喜欢再买就行了。
路骁摇了摇头，“心意不可以扔掉。你送我的，我不会扔。”
“哦，别误会，”池允说，“你不用当成是心意。……本来也不是，我只是随便买的。”
“随便”是池允嘴上说的，如果心里没有一个人，怎么也不会“随便”买到这么多尺码合适的衣服，还要千里迢迢地带过来。
而且池允最讨厌麻烦，带这个行李箱一定比之前那个行李箱麻烦多了。
想到这里，路骁忍不住抓住池允的手，将他的手掌摊开看。
“累不累？”
“几件衣服能有多重。”池允感觉自己被小看了，强调道，“我平时只是懒得拿，不是拿不动。”
路骁点头，“我知道。”
路骁捏了捏池允的手指，顺着他的掌心往上，直到两根手指圈住他的手腕。
他早就对这一圈尺寸烂熟于心，走进珠宝店的那天，他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知道自己该买什么尺寸-
他们吃完饭路骁就回宿舍了，池允回来之后，路骁没有理由继续呆在这里。
池允回国两个多月，现在回来又要重新倒时差。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在飞机上也没怎么睡好，现在需要好好睡一觉。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池允躺在床上的时候困意全无，甚至有点失眠。
睡前他把窗帘拉上了，房间里漆黑一片，他就这样躺在空旷的大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
路骁今天没给他打电话。
是因为今天见过面了吗？
应该是的。假期会打电话，只是因为他们见不到面而已。
池允在黑暗中完成了一次自问自答，他拉起被子蒙住头，决定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毫无意义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倏地掀开被子，被子下露出池允气鼓鼓的脸。
见过面就可以不打电话过来了吗？
池允从床头摸过手机，不爽地给路骁发了个句号。
池允：【。】
路骁回消息很快：【你还没睡觉？】
池允盯着手机，他问不出那句“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最后他只说：【睡不着！】
紧接着，他的电话响起来。
是路骁打过来的语音通话。
池允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铃响过三声，池允才按下接通键。
“躺在床上了吗？”
池允慢吞吞地躺回去了，“嗯。”
“那这么久才接。”
池允轻哼一声，“我愿意接就不错了。”
“是因为今天见过面吗？”路骁突然问，“你没有在等我打电话。”
“……”
路骁竟然还怪上他了，池允没好气地说：“是你自己没有打过来好不好。”
“我以为你睡了。”倒时差很累，要不是池允说睡不着，他今天也不会打电话了。虽然，他很想打电话。
池允听到解释，勉为其难地原谅他今天没打电话的事情。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侧着身躺着，偷懒地手机放在脸颊边上。
“我本来是要睡觉的……”
路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一切又回到了熟悉而安心的模式。他侧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路骁说话。
困意在一瞬间席卷而来，像潮水一样吞没他。
不知过了多久，枕边的手机还亮着，房间里只剩下路骁的声音。
“池允？”
“池允。”
池允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黏糊地哼唧一声。
“你不要只跟我玩玩……好不好。”
池允没有回答，他已经彻底睡着了。时差带来的催眠效果姗姗来迟，他睡得很沉。
“才说两句话就睡着了。”路骁无奈地说，“刚刚不是还说睡不着？”
“真是小猪……”
回应他的只有电话里的呼吸声。
隔着电话，呼吸声十分微弱，路骁将耳机音量调到最大。
路骁依然没有挂断电话。
良久，在一片静谧之中，路骁又开了口。
“我现在能给你的东西太少了……”
“等我可以把你喜欢的东西都给你，”路骁虔诚地说，“你跟我结婚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直接就想结婚了！恨嫁哥一枚
第30章 不高兴
池允少有地接到了池天择打来的电话， 现在刚开学不久，他实在不知道池天择能有什么事找他。
池天择打过来时，池允正和路骁在一起。他看见来电显示， 久久没按下接通键。
他握着手机，迟疑地看了路骁一眼。
路骁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了然地道：“你接吧。我去厨房看看。”
厨房里有他煮好的银耳汤，P市最近天气干燥， 喝点这个可以安神润燥。
池允接通电话，另一只手却按住路骁肩膀。电话已经接通，他不便开口，索性在路骁腿上坐下来，用行动告诉他不用走。
池天择的电话没什么不能听的， 他最不想让路骁听到的话，路骁假期的时候都已经听到了。
池允没开免提，却也没戴耳机。他们坐得很近， 路骁留心听就能听见他们的聊天内容。
路骁的注意力却不在电话上。
池允千载难逢地主动坐他腿上，而且还当着他的面接电话。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安静地把玩池允的手指。
池天择这通电话一点水分都没有，像开会一样能列出一二三四。他主要是跟池允说假期他参与的项目， 池允只参与了其中一部分， 但后续还有一些事情是他应该知道的。
好在池天择废话不多， 挑重点说很快就说完了。在这通电话的最后， 池天择突兀地转换了话题。
“把你这周六空出来。你赵叔叔今天跟我提起， 他女儿读完预科今年转到P市， 跟你在同一所学校。”
一直在捏他手指的路骁停下动作，默不作声地动了动耳朵。
“跟我有什么关系？”池天择还是第一次跟他说这样的事情，池允不懂他用意何在。
池天择三言两语地说了这位赵叔叔的身份， 是一家实业集团的董事，两家最近有合作。
“她初来乍到，你带她逛逛P市，打好关系。”
“我又不是导游。”池允说，“让她自己逛。”
池天择很明显不是在跟他商量：“你也该认识点有用的人了。”
池允还想说点什么，电话已经挂断了。
他又想发脾气了，手机重重地扔到沙发上。
池天择突然说这个，意思绝不是简单的“认识”而已。听起来很荒唐，但这更像是一场用来试探他的……相亲。
这种事情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谁知道之后还要再做什么，难不成还要跟她结婚？
最重要的是……池允转过头，看向路骁。
路骁怎么想呢？
——路骁平时就很烦了，严防死守的就怕哪天他养了别人，要是他跟一个女生单独见面这么长时间，路骁岂不是要闹翻天了。
然而，路骁神态自若，完全没有要吵闹的意思，仿佛没有听到电话里池天择说的话。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介意。
路骁长臂一伸，将池允的手机捡回来，帮他放回口袋里。
池允还坐在他腿上，他贪恋少爷这难得的配合，捡手机时都只动上半身，下半身岿然不动，生怕少爷反应过来就站起来跑了。
可惜池允很快就发现自己还坐在路骁腿上，推开路骁自己站起来了。
路骁怀里空了，这才问：“喝不喝银耳汤？”
于是池允跟着他来到厨房，等路骁给他盛银耳汤。
他像小尾巴一样跟在路骁身后，他暗自观察着路骁，想从他细微的表情中看出他对刚刚那个电话的看法。
路骁像往常一样盛好银耳汤，放到他面前。
银耳汤里放了雪梨、红枣和枸杞，他炖煮的时间长，银耳已经被煮出胶质，羹汤是粘稠顺滑的口感，带着丝丝甜意。
池允喝银耳汤的时候还在偷瞄路骁，可惜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池允放下勺子，突然说：“刚刚我爸让我周六去见什么赵董的女儿。说是刚读完预科来我们学校……”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路骁的表情。
路骁脸上神色如常，他敛了敛眸，眼中的情绪也一并隐去。
池允盯着路骁，发现他就真的没什么表情，反倒有些不高兴了。
路骁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路骁天天提防莫须有的“Lucy”，不让他这样不让他那样，可真正有一个赵董女儿出现的时候，他又没有反应了。
“喂，你为什么不说话。”池允不爽地说。
见池允准备生气了，路骁赶紧问：“周六什么时候？”
池允皱起眉头，路骁这问的是什么破问题？
“他没说，可能是下午。”他还是回答了。
路骁顿了顿，说：“那你早点回来。”
池允心里更不爽了，路骁竟然没阻止他。难道路骁没听清楚池天择说的话，不知道池天择是想要让他跟这位陌生的女孩单独相处吗？
池允找茬似的问：“早点是几点？”
“九点半。”路骁给出了老时间。
“……”
“我又不是出去玩！”
谁要跟一个陌生人呆到九点半？
池允没得到他心里想的答案，发脾气地在路骁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路骁以为他又嫌早，“那你想几点？”
“……”
“根本不是几点的问题。”
路骁听出他语气里的不高兴，轻声问道：“那是什么问题？”
“是……你的问题！”池允烦躁地说，“我不想理你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不高兴……但这一定跟路骁有关。池允想不出所以然来，只好将原因简单粗暴地归结为路骁还是那么讨人厌。
“怎么又不想理我了？”路骁说，“九点半已经很晚了。”
池允不想搭理路骁，闭上嘴巴不说话了。他闷闷不乐地把碗里剩下的银耳汤喝完，虽然没有浪费掉，却也没喝出什么味道。
“你不想去？”路骁反应过来，“是不是？”
池允斜眼看他，提高音量反问道：“你想我去？”
“……”路骁皱起眉。
池允板起脸，浑身的刺全都竖起来了。
“你觉得无所谓，是不是。”
许久没有听到回复，池允已经准备咬人了。
“不是。”路骁连忙说，“我不想你去。”
他当然不想池允去，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把池允私藏起来，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许靠近。
只是……“赵董女儿”和“Lucy”显然是不一样的，这也是他没有阻止的原因之一，他不知道池允会面临怎样的责罚，不知道这样会不会给池允带来无法承担的麻烦。
池允才不管那么多，他听见路骁明确的回答，这才勉强满意。
“那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池允哼笑一声，伸手拽了拽路骁的衣领，等他低头凑过来，再奖励似的往他脸上亲一口。
“我才懒得去。”池允说，“我又不认识她。”-
周五这天秘书就打电话过来了，跟池允说了些注意事项。赵董这个女儿是独生女，又是老来得子，他们夫妇俩做了好几次试管才怀上，她的金贵程度可想而知。
池允听完，嗤笑一声：“那还让我去？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把她气到哭鼻子。”
“女生？女生又怎么了，我管他是男是女。”
池允可没有怜香惜玉的风度，他看谁不顺眼就会给谁一巴掌，所以最好男的女的都离他三尺远。
“行了不用说了，”池允说，“我说过不去了，哪个字听不懂？”
说完，池允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秘书说不动池允，池天择只得亲自出马。
池允再一次接到池天择的电话，池天择这次的语气更加严厉。
还好池允也不是第一次挨训了，早就练就了左耳进右耳出的本领。尤其是现在池天择不在他旁边，他完全可以手机开最小声，丢在一边当没听到。
“你不喜欢女生？你什么时候有的这种嗜好，国外学的？”池天择的声音充满不悦，池允性格叛逆，却很少直接忤逆他。
平时他让池允去的应酬宴会，池允不高兴归不高兴，嘴上嘀咕两句还是会去。
池允从不乱搞男女关系。池天择身边有子女的人，或多或少都为子女的感情问题发过愁，池天择就没有过。
他从未深究过原因，这样正合他心意。日后池允的婚姻也可以直接安排，他自会选好最有利的人选，他相信池允不敢拒绝。
但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一切都从“路骁”这个人的出现开始变化。
说实话，他并不是非要池允见这个赵董的女儿不可，不去影响也不大，他找个理由说说就行了。他也并不介意池允到底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反正在他看来这不会改变任何结果。
但这样一件小事，足以让池天择敲响警钟。
池允可以不去，却不能因为这个理由不去。
“是跟这个叫路骁的人学的？”池天择声音里的不悦更浓了。
“跟他没关系。”池允听到路骁的名字，才拿起手机回答他。
就算他跟路骁没有任何关系，他也不会去的。
池允聪明漂亮不缺人追，男的有女的也有，但他们无一例外都被池允糟糕的性格劝退了。没人知道他喜欢男的还是女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即使是现在和路骁多了一层关系，他依然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过，池允不想跟池天择解释那么多，反正他也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穷小子。”池天择已经有自己的判断，不需要从池允嘴里得到答案。“你喜欢的话再养十个八个都无所谓，但是别耽误正事。”
池允能够明显听出池天择话里的轻视，仿佛在谈论路边的阿猫阿狗，上次也是这样。
池允很久没和池天择顶嘴吵架了，他以前吵过很多次，结局普遍不怎么好，后来也懒得吵了。
可是，他上次没反驳，这次却有点忍不了了。只有他可以把路骁当狗，其他人——池天择，甚至是路骁自己，都不可以。
于是池允沉下脸，直白且清晰地对电话里说：
“我不喜欢你谈论他时的态度。”
“他不是无关紧要的人，”池允义正辞严地说，“你应该对他尊重一点。”——
作者有话说：老池已气晕
朋友们新年快乐！！！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财源滚滚天天开心且嗑的CP全都甜甜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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