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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何容易[破镜重圆]》青春校园小说_于见抒

    第61章 三人行


    Chapter 061


    “好啊好啊, 一起一起。”


    何知然还在想怎么礼貌的拒绝,就听到许安宁从后面跑了回来,掩藏不住她想看戏的心情, 非常兴奋的替她做了决定。


    闺蜜局变成了诡异的三人行。


    许安宁挽着何知然的手臂走在前头。


    谈砚一人推着购物车走在后面, 和其他来超市的人不一样的是,他从始至终都目不斜视, 眼神像是钉死在了前面那位把普通白T牛仔穿出大牌秀的姑娘身上。


    逛超市本来就是比较放松的事情, 过路的人也都有着闲情雅致,闲聊着,窃窃私语的猜测到底这三个人是什么关系。


    “这还不明显,看那位帅哥的眼神都能看出来。”


    旁边人赞同:“那像‘彩虹’一样的小姐妹是Steve吗?”


    “多半是了。”


    许是仗着超市里人多嘈杂,他们的声音并没有压得很低。


    谈砚对此司空见怪,还是看何知然装没听见有意思。


    除了社牛许安宁, 她站定, 拉着别人问是不是在说她是彩虹,还有为什么叫她Steve。


    路人脸红了一大片,连声不好意思的走开了,留下许安宁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何知然也被迫停下了脚步, 做足了心理准备回头拉她, 还是不可避免的撞上了谈砚的目光。


    他小臂撑在购物车的横向把手上, 姿态悠闲又懒散的。


    何知然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飞速移开视线, 一把拽着许安宁就往前走。


    *


    素菜这边基本都购置完全,许安宁主动揽下了去打重量标签的活, 何知然得空给林樊打了个电话,简单交待了下还得买些牛腩,那边正好还没离开, 问她大概要多少斤的。


    这何知然倒是犯了难,正准备说要不直接问问铺主,六个人吃买多少份量的——


    “买三斤。”谈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她耳边,就着何知然的手回答电话那头的问题。


    林樊愣了几秒,对这个听筒突然出现的声音,他几乎是条件反射性的就猜到了是谁。


    “……好的。”


    这次他那边先挂断了电话,何知然拿下贴在耳边的手机,失去了物理阻挡,男人难以忽视的气息直接打在了她敏感的耳朵上。


    她故作镇定的往前走了几步,靠得离许安宁更近了点:“谢谢。”


    谈砚看到她的动作,轻轻勾了勾嘴角,直起身子:“你们一会在哪碰面?”


    何知然反应了会才悟过来他是在说她们和林樊,她如实回答:“收银台。”


    “行。”


    当下她没懂这个行的意思,直到两分钟后,许安宁回过身把称好的菜放回购物车里,谈砚忽然换了条路走。


    那是去二楼的路,她们根本没必要上去。


    何知然本不想多管,但是购物车还在他的手上。


    她喊他的名字:“谈砚,走错了。”


    “你如果有别的东西要买,我们可以自己推车的。”


    说完,何知然就打算走过去把购物车接过来。


    哪想谈砚一个背身,何知然碰都没碰到。


    “你不给你的新家买点东西?”他很重的说了新家两个字。


    何知然再不想懂也懂了。


    谈砚的公寓里不仅没有她的东西,也没有两位长辈用的东西。


    只是……


    “那我先去找林樊会和,然后回去做饭,不然午饭要变成晚饭了都。”许安宁可算是找到机会插话了。


    谈砚显然很赞同她这个提议:“可以。”


    何知然:“不可以。”


    两道声线几乎是重叠在一起的。


    “……”


    许安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憋着笑又问了一次:“那到底是可以还是不可以。”


    两人的视线全部看到何知然这边,她眨了眨眼。


    “要不,我自己一个人去买。”


    谈砚眉梢轻佻:“我的东西你也帮我买了?”


    “你要买什么?”


    他有什么东西是需要自己去买的。


    何知然想不出来。


    谈砚没直接回答,似笑非笑的往四周看了看,反问:“真要在这里说?”


    “……”


    何知然直觉事情不简单,怕他又口出狂言逗弄她,到时候更尴尬。


    只得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点头,同意了许安宁最开始的那个方法,装作不经意的特意强调:“有问题随时联系,我们很快回去。”


    “不着急,慢慢逛。”许安宁狡黠坏笑,当听不懂她的言外意,推着车一下走老远。


    “走吧。”谈砚看向她,忽然笑了,“我又不会把你拐了,你那一脸心如死灰的样子做什么?”


    被戳破伪装的何知然用力挤出了抹笑,“没有。”


    可她实在没办法做到坦荡。


    何知然知道,因为她心虚。


    原以为能佯装淡然,与他泾渭分明,和刚回国那段时间一样可以很轻松的拿捏着两人之间的客气距离,但经过这一遭,她心里那把将熄未熄的的火苗烧得愈来愈旺,都要兜不住。


    所有防线瞬间解瓦,她没有办法再自己骗自己。


    心里装着事,导致后面走路她也一直心不在焉的。


    到二楼的方式有直梯和手扶梯两种路,手扶梯离她们两更近,就没有多绕远路。


    何知然也没注意到上下行,跟着前面路人的脚步就往前走。


    正要踏上扶梯的电动踏板,就被人猛地往后一拉。


    “走路不看路?”谈砚声音骤然沉了几分。


    何知然这才回过神,她刚刚准备上去的那条是下行扶梯。


    她心脏跳得乱七八糟的,也没再嘴硬:“谢谢。”


    谈砚语气挺不客气的:“我差你这句谢谢?”


    怼得何知然哑口无言。


    后面再上扶梯的时候,她强迫自己甩开脑子里的杂念。


    只是到了平地,手腕处的那股包裹感和温热都还没有要移开的意思。


    又走了几步,到了便家家纺门口。


    何知然把手往回扯了扯,连带着谈砚的手臂一起。


    后者停了脚,回眸不解的盯着她看。


    何知然假装自然的避开视线,“我好好看路,你可以松开我了。”


    谈砚像是这才注意到两人一直没有分开的手。


    他后知后觉般哦了一声,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你要是摔坏了,我妈会骂死我,我不想听她唠叨,你忍一下吧。”


    何知然:“……”


    其实她正值青年,身体也没那么差,就算平地摔一下也摔不会怎么样……


    再者,要是真运气不好摔到哪里了,程阿姨也不会知道的……


    但显然谈砚没有给她说这些话的机会,直接带着她往里面进。


    那天便家家纺里人莫名其妙的很多,摩肩接踵的,几乎都是人贴人在过。


    何知然那会倒是没功夫七想八想的了,只庆幸她不会在这人潮里和谈砚被冲散。


    谈砚显然没有遇见过这种阵仗的,全程下颌线都绷得紧紧的,眉头像下压着,也没了心情慢悠悠的逛,直接朝着洗漱用品区过去了。


    何知然看着他的背影,有他在前面开路,她其实几乎没怎么被挤到。


    谈砚走一会就回过头来确认她的状态,何知然就莞尔一笑。


    中途口袋里的手机铃声还响了,但她根本没有功夫去接听,只能等它自行挂断。


    便家家纺算是京市这边的几十年老牌子,基本每家大型超市旁都会跟着修建一栋与它相接,内部直达。


    她们两最早搬来这边公寓住的时候,也是在这里边置办的一些小物件。


    包括那两双情侣拖鞋,不过现如今也只剩下了她的那双。


    当时商场的装修还没有如今这么气派。


    到了生活用品区,人要稍微少了点。


    何知然这才察觉到自己垂在身侧的掌心一直在冒汗。


    谈砚步子也放慢了许多,拉着她这边看看,那边选选的。


    一会挑剔这个牙刷刷毛材质一般,一会嫌弃杯子样式不好看。


    龟毛的很。


    要是按他这个买法,这商场里就没有可以入他眼的。


    等到谈砚又一次站在一个货物架前,何知然大概扫过一眼,抢在他开口前先做了决断:“就这个。”


    便家家纺里有专门的小提篮,何知然直接扔到了里面。


    说走就走,没给他继续无理纠错的机会。


    谈砚牢牢的抓着她的手腕,也不再反驳挑刺,心甘情愿的被拉着去下一个地方。


    “你公寓里还差别的什么吗?”给两个长辈买的生活用品都差不多,何知然记得他刚刚在下面他也有要买的东西。


    何知然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去了,没注意到身后有其他人走过。


    谈砚视线往旁边看了一眼,很自然的把她往怀侧一拉,等那批人走过,他才敛眸回答她的问题:“有。”


    “那走吧。”她们已经在这里耽误挺多时间了。


    谈砚却是不动:“只是这里没卖的。”


    这话如果让家纺的老板听到一定会气死的。


    但何知然没深究这个问题,“那我们出去吧,外公外婆今晚需要的东西都在这了。”


    “你的呢?”


    何知然皱眉:“什么我的?”


    两人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何知然的手还是被他握着,导致不得不顺着力道稍微抬起来些。


    她回头看他,不了解实情的人,看到这一幕大概会误以为他两是在吵架,一个想走,一个挽留。


    而何知然是想走的那一个。


    意识到这点,何知然脸色不自然了几分。


    谈砚淡淡瞥了她一眼,用了点力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压得很低:“你今晚不住自己家,难道打算住男同事家?”


    他刻意咬重“男同事”三个字,何知然迟疑了一瞬,缓过神来知道他是在说林樊。


    的确是不好解释。


    何知然想,但是:“那你住哪?”


    尽管知道他是不会没地方住的,京市哪里没有他的房产。


    只是毕竟要借用他的公寓,何知然还是多心问了一句。


    谈砚眸光转深,像是觉得她这问题问得很蠢:“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才发现营养液到100了,没有准备好加更回馈TAT,我反思,那明天我努把力加更一章,谢谢朋友们的灌溉~~~~~~~~


    第62章 无赖


    Chapter 062


    何知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无论说什么都不对。


    她眉头拧得紧紧的, 两人于无声中对视。


    所幸谈砚没有想要继续为难她的意思。


    “我去顶楼。”说完连带着一直握着她手腕的手也一起松了劲儿。


    “顶楼那间你没卖?”


    她一直以为他搬来楼下,是因为什么不可抗力因素。


    实话讲,她私底下还可惜了好半天。


    毕竟顶楼那间公寓的意义对何知然来说不一样。


    就算不会再有什么延续, 留个念想也好。


    手腕摆脱束缚, 何知然一解放就往后多退了两步,急迫的样子像是在躲避什么瘟神。


    谈砚看在眼里, 没作声, 周身的气场却沉了沉。


    “你很希望我卖掉它?”


    “还是你觉得我落魄到得卖掉一个房子才能买一个新的?”


    全世界都落魄了他谈砚都不会落魄。


    炫富不带这样炫的。


    何知然瘪了瘪嘴,回了句:“没有。”


    “何知然,我为什么搬来楼下,你不清楚?”


    她应该清楚什么?


    如果这个由头一定要和她扯上关系,那何知然也只能想到他是想要无时无刻的挤进她的生活里,如同穿好的鞋子里忽然冒出来的一粒细小的石头。


    没什么杀伤力, 却实在让人膈应。


    何知然的视线是这段时间以来罕见的直白于炽热。


    “我该清楚吗?”


    如果说这段时间, 谈砚的态度像是太阳。


    那何知然就是围绕在太阳附近的黑子。


    对比起来,她足够冷淡,也足够让人琢磨不透。


    谈砚狐疑的视线扫过她,有些拿不准:“何知然, 你生什么气?”


    很明显吗?


    何知然眼底的温度因为他的一句话骤然冷却。


    连她自己刚刚都没有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什么问题。


    可这会理智回归, 胸腔里那颗因为情绪起伏疯狂跳动的心脏, 每一下都在告知着何知然这个事实。


    她的确是在生气。


    在生气谈砚竟然试图拿两人之间的感情来当作戏耍报复的工具。


    于是,她心口的那股火, 燃烧得更旺了。


    “谈砚。”


    捉摸不清她情绪的急转直下,但谈砚还是给足了她思考的时间, 这会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以为她是回过味儿来了,语调上扬的“嗯?”了一声。


    “你就是个无赖。”


    何知然说这话时表情还没有刚刚生动, 像是一滩死水,语气也没有起伏。


    说完扑腾着腿就往出口方向走。


    骂得这话实在每什么杀伤力,谈砚被落在了后面,恍了半秒,看着何知然气呼呼的背影玩味的挑了挑眉。


    说到底,何知然还是在生自己的气。


    气自己意志不够坚定,对方只要放出来一点甜头,就扰得她心神不宁。


    她永远被动。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何知然一点没犹豫,七拐八拐的,边回拨刚刚林樊打来的电话,边暗自祈祷她们一定不要先走。


    所幸林樊那边因为一直联系不到何知然,尽管知道她是和谈砚在一起,但还是不太放心的一直待在停车场里。


    接到电话的时候,林樊正倚在车前,许安宁从超市出来就一直被一个国内电话“骚扰”,早在十分钟前她就承受不住的按下了接听键,窝在车后排一直聊到现在。


    何知然出来的时候因为不熟悉,还多绕了点路。


    林樊已经提前把车加热好了,大老远就朝着她招了手。


    何知然上车前,还探头往刚刚她过来的方向望了一眼。


    没有那道身影。


    算了……


    何知然醒了醒神,还用担心他回不去吗?


    *


    何知然其实走得不算多快,谈砚两三步就能追上的,只是在收银台那耽误了很久的时间。


    她倒是无事一身轻了。


    等谈砚再出来的时候,哪里还能看到何知然的踪影。


    他把东西扔到车排后座,没有着急启动车子,掏出手机,给那个忽然逃跑的家伙打去了电话。


    他要搞清楚刚刚何知然的情绪异动到底是因为什么。


    有一个摆在明面上的答案,但他不敢去猜。


    向来不可一世的,把什么都牢牢握在手里的谈家掌门人,也有了不自信的时候。


    他要亲口听到何知然承认。


    承认她对他还有感情。


    铃声响了几声,被挂断。


    他又试了几次,无一例外。


    到最后直接显示忙音。


    “……”


    拉黑这招也是用不烂。


    谈砚哼笑了声。


    一脚踩下油门,抓人去了。


    ——


    何知然回去的路上心脏就砰砰直跳。


    和刚刚的情绪起伏不同,这次是心慌。


    究其缘由,何知然也说不准。


    于是一个后仰,把自己整个身心都完全交付给车座靠背。


    许安宁接完那通“骚扰”电话,整个人都腌巴了。


    她实在需要有个人来开导开导自己,林樊个大男人肯定屁都不懂,但何知然又看着比她还要低迷。


    天大地大,姐妹最大。


    许安宁把自己那点小事一股脑的全甩到了脑后,凑到何知然身边,问她是不是和谈砚闹不愉快了。


    何知然费力的睁眼,刚刚假寐的一双亮眸清醒非常。


    “我觉得你说得挺对的。”


    “什么?”


    “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这话说得多少有点气急败坏的味道。


    她就这么落下一句话,而后许安宁再问什么,都绝口不谈了。


    林樊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的动静,没有主动搭腔,他在这方面向来比较有边界感。


    许安宁一开始还没联想到是自己说的哪句话,直到她们一行人回到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她像失了魂的站在车边等何知然出来,锁车的滴声应时响起,也像是解开了她脑子里的记忆封锁柜。


    许安宁终于眼睛一亮。


    她想起来了!


    何知然帮忙提着一些相对较轻的菜从后备箱那块儿走出来的时候就迎面装上许安宁的这个探究的眼神。


    她刚刚在车上也就是脑子一抽才会说那种话的。


    后面冷静了下来,才觉得自己要是真那么做了,才是真正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何况,薛家和谈家还在联姻存续阶段。


    她做不来那么不道德的事情。


    何知然空着的那只手从许安宁的后背绕到前面,不由分说的捂住了她的嘴,担心她一个兴奋就乱说:“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许安宁哼哼了两句,显然不信。


    又觉得何知然这样左右反复实在太怂,这不该是她的性格。


    她用力的挣脱,何知然怕痒,手心里全是许安宁故意加重的呼吸打上来。


    实在没有办法,“我松手,你小声说。”两人各退一步。


    许安宁拼命点头。


    何知然迟疑了瞬,还是撤回了那只手,顺带着在许安宁的衣服上擦了擦。


    林樊也从后面出来,没给许安宁得逞的机会,她只得作罢。


    三人一齐坐着电梯上了楼,何知然先回了自己这边的公寓,打算回房间先换身衣服,再把外公外婆叫来这边等开饭。


    许安宁眼疾手快的就跟上了,赶在何知然关门的前一秒,侧身也进了房间。


    她两手一抱,坐在床边,审视的看着慢悠悠脱衣服的何知然,打算先从源头问起:“我不在的那会你和那位前任到底发生什么了?”


    何知然慢条斯理的把外套脱下挂到衣架上,抿了抿唇,在准备继续脱的时候忽然放弃了,暗叹了口气,动作没再继续:“他问我清不清楚他搬到这一层来住的原因。”


    谈砚从顶楼特意搬到对面来住这事儿何知然那天晚上也和她说了,许安宁了然,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我就反问他啊,我该不该清楚。”何知然扣着指腹,“他就问我生什么气。”


    何知然眉心蹙成一团,“我觉得他很享受看到我因为他的一些话产生情绪波动,高高在上的,我像是任人摆布的小丑。”


    许安宁低头沉思,第一感觉不是很赞成这套结论,但她没着急反驳,先是问:“所以你才说我昨晚说的话是对的?那你刚刚在停车场为什么又怂了?”


    “我做不来那样的事,而且他有未婚妻。”何知然肩膀泄气一般沉了沉,她走到衣柜,拿居家服。


    她头低着,数着衣服上丝丝缠绕的纹路,“而且那样只会和他纠缠得更深。”


    如此往复,没有止境。


    “如果他没有和这个什么薛家联姻呢,”许安宁问,“你还会有这种心理负担吗?”


    针织羊毛上衣被何知然紧紧攥住,变了形。


    不会。


    这是她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心里的第一想法。


    但她没开口。


    现实告诉她,就算没有薛家这次的联姻,也会有王家、李家、程家……


    总归不会落到她这个落魄千金的头上。


    何知然:“说这个没什么意义,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没有再重蹈覆辙的必要,最后还惹得所有人都不愉快。”


    许安宁都被她给说乱了,她抬手暂停。


    “你让我来理一理。”


    许安宁也坐不住,从床边站了起来,沿着房间来回踱步。


    何知然数次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隐了声,拿着衣服进了主卧卫生间。


    外面许安宁刚刚还在自言自语的,没多久就安静了。


    何知然觉得奇怪,换好衣服就准备出去,肚子却忽然传来一阵坠痛,她指尖微微攥紧,脸色淡得发白。


    何知然捂着下腹,整个人都软了几分,一手撑在洗手池边,弯着腰试图减轻一下这突如其来的痛感。


    她算了算时间,经期的确就是这几天的事,只是最近事情一多她给忘了,没有提前吃止疼片。这会来得强烈,她垫好护垫,在墙角又蹲了一会。


    直到感觉稍微好转一些可以忍的时候,才借着墙壁的支撑重新站了起来去开门。


    幸好许安宁还在屋子里,可以帮她去拿一下药。


    只是门刚一拉开,何知然的面前凭空多出一堵墙,拦着她的去路,沉木香混着一些屋外凉风的味道席卷了闭塞的空间——


    作者有话说:不是我说,两人能不能对齐一下颗粒度~(不是


    先发一章,工作日加更我还是大瞧了自己的实力(嚎啕大哭),有些自不量力了,我先保证今天的日更,加更回馈最早周五,最晚周六一定给到大家!!!


    第63章 别让我恨你


    Chapter 063


    谈砚紧赶慢赶, 回到公寓,打眼就看到了林樊那辆车停在停车位上。


    他上楼的时候担心何知然不给开门,还特意带着两位长辈一起敲响了这边公寓的大门, 进来的倒是畅通无阻。


    只是他不请自来进了何知然的房间, 却没想到会看到这个情景。


    刚刚在超市还对着他颐指气使的生动表情落了死寂,秀眉紧紧蹙在一起, 下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白, 光洁白皙的额头上还冒着一层肉眼可见的薄汗。


    谈砚眼神从上扫下,落在她用手捂着的腹部,心下了然。


    之前在一起的时候,何知然的痛经并不强烈,近乎可以忽略不计。


    少数难受的几次恰巧都是谈砚在身边的时候。


    她仗着自己无痛经期,肆无忌惮的在那几天疯狂吃冰, 谁劝也不听。


    最后遭了罪, 疼得死去活来。


    最严重的一次,是他们两个一起在节假日“出逃”,甩开家里人,去了西双版纳。


    旅游的第二晚, 止疼药的药效还没发挥作用, 她在床上疼得浑身发颤。


    谈砚再怎么气她不爱护自己身体当下也发作不了了, 心疼的去网上搜各种办法帮她止疼。


    何知然疼得晕乎乎的,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蜷在床角, 下一秒就感受到一阵热气覆盖在她的身上,把她包裹着。


    谈砚和衣躺下, 那对他而言瘦小的身躯就窝在他怀里,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再给加一道温热,不知道有没有用, 但是想让她好受一点。


    “实在难受的话,你咬我。”


    看效果微弱,谈砚哑着嗓子,把自己毫无保留的交给她处置。


    他陪着一块儿疼的话,能分担一些吗?


    谈砚当时这样想。


    何知然想说别闹,但是发不出声音。


    就连锤在他胸前的手都是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那次足足疼了有大半个钟头,腹中的难受劲儿才稍微下去点。


    自那次之后,谈砚管她的饮食管得就更严了。


    这几年他不在身边,她是又放任自己了吗?


    谈砚眉峰皱着,没等何知然反应过来就一把把她揽了起来,双手抱着轻轻放到了床上。


    何知然还来不及惊呼,身体就陷到了床体里。


    她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意外访客,都没来得及问他怎么在这,还有许安宁又去哪了,嘴刚张开,就被谈砚一句话堵了回去。


    “止疼药在哪?”


    他声音温柔的不像话。


    何知然有一瞬的错愕。


    说完他又像是觉得自己问一个病人实在不理智,谈砚弯下身子,替她把被子盖上,“忍一下,我去给你倒水。”


    之前谈砚是不赞同她每次经期肚子一疼就吃药的,总觉得这样把身体养出了耐药性不是什么好事情。


    所以都是从其他方面帮她尽量杜绝这个问题。


    她不是天生就痛经的体质,养一养还是可以养好的。


    只是这几年在国外,她一门心思的让自己生存下来,哪里还有那种闲工夫关注这个,体质变弱,她早就习惯了。


    何知然看着他开门去客厅的背影,眼眶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因为回忆翻涌,猛得一酸。


    等到他人回来的时候,她还没止住,眼尾红了一大片。


    谈砚凑过来想把她扶起来喝水,看了一眼,眼神暗了一瞬,声音带着点无力的软:“怎么哭了?”


    好像之前的种种对峙都犹如过往云烟般散了个干净。


    他连外衣都没来得及脱,浅灰白的毛呢夹克滑过她裸露的脖颈,不是那种光滑的料子,带着些颗粒感,和他这个人一样,又软又扎肉。


    他太得体了,显得现在的她肯定狼狈至极。


    何知然哑口,抗拒着他的力道往被子里缩了缩,下意识的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谈砚察觉到她的意图,以为她还是在和自己耍小脾气,又多加了点力气把人重新捞了回来。


    无奈又被她的犟脾气气得发笑,带着点哄人的意味,“把止疼片吞了再和我闹,好不好?”


    许安宁跟着一起进来了,手里拿着药箱,正好看着这一幕。


    刚刚谈砚赶来她想着留点空间给两人说清楚,没想到还没一会就看到他又急冲冲的从屋子里出来了,问她知不知道药箱在那里。


    许安宁直觉事情不对,也没多犹豫,林樊那会去了楼下买刚刚在超市忘记买的调味品,一时半会的还赶不回来。


    她依着何知然在菲尔德的习惯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翻到了医药箱,这才连忙来了房间。


    谈砚整个人柔得不像话,哪里是何知然之前口中对她这个前任有根深蒂固仇恨的样子。


    “给,药。”许安宁走过去,放下药箱观察了一下何知然的状况,不是什么大事,她便很有眼力见的转身就走,还贴心的给带上了房门。


    何知然其实是想叫她留下的,但她溜的实在太快。


    最疼的那股劲儿散了不少。


    她也清醒了不少。


    谈砚已经把药片递到了嘴边,看她没有动静,冰凉的指尖轻触女人的唇瓣,“张嘴。”


    何知然面色燥热,她被他搂在怀里,屋内实在安静,静得她能听到如雷贯耳的心跳声。


    小腹又传来一阵绞痛,她没再做无畏的坚持,依言嘴巴微张,就着温水吞了下去。


    “再喝点儿。”谈砚没有放过的意思,水杯还举着。


    许是刚刚流汗太多,何知然这会还真觉得口干舌燥的,但老让他这么端着也不是个事儿。


    她眼神飘过,下一瞬就看到谈砚放在他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屏,有新电话进来了。


    ——薛玫琪。


    谈砚也被动静抽了几分注意力过去,也就一会,他又收回了视线。


    像是觉得这个电话无关紧要。


    还是因为太熟了,所以就算一个电话不接也不是什么大事?


    何知然把自己关到了一个死胡同里,不停的撞壁,尽管撞得头破血流也没关系。


    她要让自己记住这种感觉,以后千万不要选错路。


    她眉心微蹙,一手撑着床板,


    想要自己坐起来。


    谈砚却非要和她唱反调一般,压着劲儿不让她动:“不难受了?”


    难受啊。


    哪里都难受。


    可今天不是她生日吗?


    为什么所有不好的事情每次都集中在这一天发生。


    她不说话,身上挣扎的力道却是丝毫未减。


    谈砚一手拿着水杯,多少受限,怕水因为激烈的动作撒出来,所以一直都没有用全力。


    眼看着怀里人像是认了真,他低叹了一声,带着些无可奈何的幽怨:“何知然,你这么讨厌我么?”


    讨厌到就算是在身体不舒服的情况下为了不和他接触,忍着疼都要驱赶他。


    何知然咬着牙,嘴巴紧紧闭着,看都不看他一眼。


    咚——


    水杯底被强压在木头桌面上的声音,像是某种号角,宣誓着一段开始。


    谈砚把手里唯一的限制放在了保证不会被误触的地方,双手并用着把带着气的何知然双手一边一个往她身体两侧按下。


    何知然正常的时候力量就抵不过他,又何况是现在。


    刚刚的那番挣扎已经几乎用光了她所剩无几的全部力气。


    谈砚向来也不自诩好脾气,每次都会在她这里,也只在她这里栽跟头。


    他双目猩红着,眉心下压,像是暴雨前天际边的那抹阴暗黑沉,顺带着把空气中的氧气都带走,只留了些微一点让人不至于憋死。


    何知然身体攒动,反抗着:“你放开我!”


    她眼神湿漉漉的,毫不回避的和低着头的男人对视。


    绝情又倔强。


    明明身上哪里都软,就这跟骨头,比钢筋还硬挺。


    谈砚微眯着眼,“如果我说不呢,何知然。”


    既然已经烘托到这个份儿上了,他不建议一次性把问题说清楚,之后谁知道还能不能找到这个机会。


    他承认自己的卑劣,此刻就是在乘虚而入。


    谈砚倾下身子,没再继续坐在床边,在刚刚压住她的时候,一只腿就跪在了她的身侧,另一只腿结结实实的踩在地板上。


    他凑近,近到甚至可以数清何知然眼皮上长而密的眼睫。


    湿润的水珠挂在那上面,带着浓浓的破碎。


    她连眼睛都不肯眨,好像动一下就是在向他示弱般,于是那处就变成了永亮的星。


    谈砚抑制住自己想要亲上去的冲动,起码不是现在。


    他可以肯定,只要他现在多做一点逾矩的动作,她肯定不顾一切的跟他撕个鱼死网破。


    “你手机呢?”他给她发的消息,没有一条收到回复。


    如果不是故意忽视,谈砚想不到第二个理由。


    “微信把我屏蔽了?”


    明知故问,好像得到这份不令人期待的答案就能得到快感。


    谈砚的视线,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目光落到哪里,那只手就落到哪里。


    何知然哽着脖子,想起被自己可以忽视的信息,还有那句生日快乐,她颈侧的青筋像细弦似的凸起,在皮肤下轻轻跳着,些许的薄汗还没有干透,挂在她的颈窝上。


    连带着她的声音都沾染了湿气:“没有。”


    因为的确没有,所以这话说得硬气。


    谈砚轻笑:“手机号呢?”


    “……”


    何知然的沉默不语便是答案。


    谈砚了然,继续追问:“刚刚为什么生气?”


    这次药效发挥的好像比较快,也可能是国内的风水的确养人,连带着她这几年的病根都舒缓了不少。


    何知然没一会身上就生起了暖意。


    突显得面前这人的身上就更凉了。


    她撇开视线,似嘟囔:“没生气。”


    “怎么嘴这么硬啊?”他戏谑,说的话也不正经,“我前几天亲的时候明明还挺软。”


    何知然瞪眼:“你不要脸。”


    怎奈何谈砚完全可以就当个泼皮无赖,这话说得他不痛不痒,说是调情都不为过。


    “我还有更不要脸的,你要试试吗?”


    何知然诧异于他在刚刚忽视自己未婚妻的电话后还能对着前女友说出这话来,顿时不知是恼的还是羞的,涨红了脸。


    她的声音都带着颤,嘴唇的血色被她用力咬着向两边散开,又在松了劲儿时候回笼,“谈砚,你不能这样。”


    好像老天都在敲醒她,枕边床头柜上的手机与此同时又响了。


    谈砚这次连半分神都没被分过去,眼神死死的盯着身下因为带着气胸口起伏明显的何知然。


    她嘲讽般的笑了一声,问他:“你不接吗?”


    “我为什么要接?”


    谈砚的眉峰也没松开过,她的表情有些刺眼,眼神空洞,似是他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让她对自己再也没了念想一般。


    他费力淘神的一大早去薛家谈判,这段时间日以继夜的推进进度,不是为了让她对他彻底沉寂的。


    “那你回去该怎么交待?”何知然问完才觉得自己这个问题蠢得离谱。


    他是谈砚。


    是谈家嫡长子。


    他又需要向谁交待?


    左不过一句谎话,右一个借口的就对付过去了。


    果不其然,谈砚眼底的困惑更深了。


    “你说话说清楚。”他沉声,心头涌上一阵的后怕,总觉得如果这个话题今天不聊透,就别再谈什么以后了。


    他有些着急,声音难免急促了些,还带着丝凶意,仅管他本意并非如此。


    但接收到这个信号的何知然睫毛还是难免颤了颤。


    他凭什么凶巴巴的?


    什么理智、什么体面、什么尊严……


    她都不想要了。


    不就是说直白些嘛?有什么不可以。


    “薛玫琪在找你,你未来的老婆在找你,谈砚,你能不能有点分寸?”何知然心口被一股气堵得上不上下不下,难受的近乎要喘不上气,


    “你现在是干嘛,你把我又当什么了?”最后的一丝清醒掌控着她说话声音的大小,她不愿意引来外面的人,来观看这场闹剧。


    谈砚起初还只是沉默的听着,到后面呼吸都重了几分,带着隐约的不确定,“你想说什么?”


    这话落到何知然耳朵里,味道一变,成了他对她猜到实情的片刻慌乱。


    她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的憋屈都一次性不顾及任何后果的发泄出来,深邃眼眶里兜着的亮盈盈随着她情绪的剧烈起伏被挤了出来。


    滚烫的泪珠顺着眼窝滑落,最后无声打在脑后的枕头上,洇湿又消失。


    “你听不懂吗?我说我不要当你养在外面的、不见光的情人!无论是报复也好,还是你对五年前的事不甘心也好,但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侮辱我?


    给我释放暧昧信号,试图摧垮我的理智,让我陷入道德的囚笼里。你这样真的太讨厌了,谈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越说,泪落得便越多,很快,那处就兜不住,留下了不再消散的水迹。


    “我这次回国没想招惹你的,我只想过我自己平平淡淡的生活,你能不能也放过我?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看在我们之前也有过一段还算和谐的感情上……别让我恨你。”她说的话像是祈求,却又句句带刺。


    扎人于无形,却又足够致命。


    谈砚眼底的冷戾消退了一大半,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额头上的青筋都突突直跳,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他问:“说完了么?”——


    作者有话说:我还在写,先发一章,加更回馈今晚也写,发出来可能会晚一点,大家明天醒了再看也可以~~


    第64章 大骗子(100营养液回馈)


    Chapter 064


    何知然倔强的想要擦掉眼泪, 却因为两只手都被牢牢按着几次试图抽离开,却都不得章法,整个人更加恼怒。


    说话也没什么好气, 一字一句的, 尾音收得极快:“说完了。”


    谈砚笑看着她的小动作,猜到了她的意图, 但又怕放了手之后身下这人就不负责任的跑了, 迟迟不肯卸力。


    “那能也听我说完么?”他柔声引导着。


    何知然本以为他会因为肮脏的意图被自己戳破而恼羞成怒,可他的状态着实让她大吃一惊,毫无意料。


    他已经脸皮厚到这种程度了吗?


    还是因为就算她知道了也无所谓,反正对谈家来说,她这种都称不上是小门小户的掀不起什么浪花。


    何知然之前是实打实的乐观主义者。


    什么她都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它好的、阳光的一面,好像这样所有事情就都会游刃有余的解决, 世道坦途, 天从人愿,顺天应人。


    直到那道由花瓣和世间所有美好事物装点的屏障在五年前被打破,她不受控制的往另一条泥泞小道上走。


    只能慢悠悠的走,走一步看三步, 即便如此还是会被漆黑的、肮脏的污泥沾染吞噬。


    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她所能想到的, 便永远都是阴暗潮湿的。


    像是梅雨季节怎么也停不下来的那场雨,浇灭了所有的春意盎然, 赤手空拳的迎接落寞的秋天。


    即便是她曾自诩为了解的谈砚,现在也被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膜隔挡着, 她不想把他想得那样坏,但她没有办法。


    深深的无力感近乎把她整个人吞入深不见底的黑洞里。


    何知然盯着他入神,谈砚早已察觉, 他忽然低头,去吻掉她眼角旁滚落的泪珠,引回她的注意力。


    他泛着凉的薄唇毫无章法的落在何知然的脸侧,她微微颤抖着,撇开脑袋,避开他的吻。


    浑身发僵,分不清是寒意还是惊悸。


    她硬着声音:“你说,我尽量。”


    “……”


    小没良心的。


    骗都不愿意骗他。


    谈砚没在意她的闪躲,听到她的回答,心情复杂,一时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她太实诚,也太一根筋。


    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现在她是认定他谈砚是个打算包养小三的败类了,他如何能不为自己辩一辩。


    “我不会和薛玫琪结婚,婚约取消了,消息得过段时间才会放出来。”


    他平地扔下一颗雷,何知然毫无遮挡,被炸了个干脆。


    谈砚早就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准备欣赏她听到这个消息精彩纷呈的表情。


    事实却是让他失望的。


    何知然心底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浪,脸上平静的像是一滩死水。


    谈砚眉峰轻轻一压,凑近看得更仔细了些,讪笑一声:“你这是什么表情?”


    “不信?”


    何知然睨他一眼,意思很清楚。


    这是在觉得他是个满嘴谎话的大骗子呢。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眸色软了几分,他往旁边因为长时间没人接听就没再打来的手机示意了一眼,“何知然,如果我能证明从始至终都是你误会了我,你要怎么补偿我?”


    何知然跟着他的视线一起收回,沉默片刻,没有掉入他的文字陷阱里:“那只能说明你做的事儿太容易让人误会。”


    说来说去,还是他的错。


    谈砚这次倒是笑得比刚刚还大了,无奈又纵容:“是。”


    “我的错。”


    他的眼睛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更是。


    像是精心酿造的古法酒酿,只需要一眼就让人如痴如醉,无知无觉的企图从他那得到更多。


    何知然之前很喜欢盯着看,她是第一位品尝这杯酒的人。


    喜欢那双眼睛为她动情时的魅惑诱人,也喜欢那双眼睛不掺杂任何杂念只看向她时的专注。


    可多次午夜梦回,这双眼睛出现在她梦里却只有赤裸裸的失望与厌弃。


    那是她潜意识里理所当然的认为谈砚对她的态度。


    但当现实与梦境预设背道而驰时,何知然分不清真实和虚假了。


    她又在神游,眼神都涣散了。


    谈砚轻啧了声,惩罚性得挠了挠她的手掌心,不胜自恋道:“看我看呆了?”


    何知然回神,又挣扎了下,声音闷闷的,带着不可忽视的鼻音:“手酸,你松开我。”


    谈砚要去拿手机证明自己的清白,本就打算放手了,听此也没多闹,起身,右手顺着她的手臂滑到她腰侧,顺着力道半虚抱着她撑在床的另一边。


    换了另一种更宽泛的禁锢姿势。


    他回身在床边坐了下来。


    当着何知然的面,给薛玫琪回拨了电话,开了免提。


    嘟嘟声延续了好一会,那边终于接通。


    薛玫琪聚餐第二天被李叔亲自送回薛家后,家里整个氛围就变了。


    就连远在南方的薛怀谦也急着打电话回来询问情况。


    薛玫琪拒绝了和所有人沟通,闷不做声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切都按照谈砚当初交代的在做,她只用安静的等待,等着他上门退婚,也放她自由。


    他也的确说到做到,不知道具体用了什么办法,薛松岩不仅很平和的接受了退婚,事后还找到了她,打算送她去海外研学。


    薛玫琪没敢多问,等到房间里又只剩她自己的时候,才敢拿出手机给谈砚打电话。


    想问他是不是一切搞定了,这个所谓的海外研学是不是就是另一个层面意义上的让她可以逃离开薛松岩魔爪的借口。


    只是电话迟迟无人接听,她心沉了又沉,但还是用最快的速度清着行李,恨不得立马离开这里。


    直到被她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再次响动时,她一时都没缓过神,好半会才有勇气去接听。


    “喂,阿砚。”


    听筒里传来薛玫琪的声音,带着些抖。


    何知然已经靠在床头靠上,听到电话被接通时,目光还是飘着的,没有一个聚焦点。


    谈砚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以为她没有认真听。


    何知然抬眸回看,他这才罢休,把手又放回了原位,圈着她。


    手机他懒得拿在手里,直接扔在了床面,自始自终,他的视线都紧紧锁在何知然身上。


    和薛玫琪说话的时候也不例外:“薛松岩跟你说了么?”


    他没有直接说退婚字眼,怕何知然觉得是他在刻意诱导。


    何知然哪里能听不出来他的企图,心脏却是早已跳到了嗓子眼。


    她没法骗自己,她也在期待这个答案的事实。


    甚至就连对时间流逝的体感都变得缓慢,一秒钟像是拆开在过,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薛玫琪不知道这边的情况,默了半响,如实答道:“说了,婚约取消了,你怎么做到的?他不仅没有罚我,还说送我去国外研学。”


    她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根本抑制不住兴奋。


    谈砚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倒是等着何知然的视线回到他身上,而后,他微挑眉梢,嘴角挂着坏笑。


    何知然的错愕不比薛玫琪少。


    他做了什么?


    谈叔和程姨知道吗?他们也同意吗?


    何知然心头的疑惑翻涌,尽数落在眼底,越凝越深。


    谈砚知道她肯定一堆想问的,很简短的回复了薛玫琪的问题,就撂了电话。


    “信我了么?”


    给足了何知然消化的时间,这期间,他坐得离她更近了点。


    “为什么?”何知然眼尾微垂,指尖蜷了蜷。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退婚。


    谈砚从一旁抽了几张纸巾,像是在对待某件珍宝一般细柔的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一边回答问题:“你不是不希望我联姻。”


    “你说的话我都记得,你说那就不像我了。”他把纸巾团了团,精准地扔到了床边的垃圾桶,掀眸,语气有些嗔怨,“我是什么样的,何知然?”


    热烈的,无拘束的,直白的……


    如果要让何知然形容她眼里的谈砚,那一定是一阵早春的风。


    一切的捆绑,要求,都关不住他。


    他愿意,也有能力随心所欲。


    但显然,他在此刻问出这个问题,不是想要真的得到这个答案。


    他有些怨气,怨她明明了解他,为什么还误会他会做那种事。


    “还要恨我么?”


    他追问,要把刚刚她说的一切伤人的话全部推翻确认一遍。


    “我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把你置于不义的位置。我给你的,向来都要是堂堂正正的,甚至我有想过自己去当那个被包养在外面的小三,但你连这个位置的机会都不给我。”


    谈砚想把人紧紧抱在怀里,但事情没聊透,他不得不强压下这个念头,退而求其次的,捏着她平放在被子上的手指,“我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对,让你误会我这么深。”


    “你告诉我,我都可以解释。”


    他的指尖微凉,待在屋里这么久了都还没有暖下来,轻轻裹着她的,何知然下意识的想缩,却被稳稳扣住。


    何知然淡淡垂眸,脸上半点情绪都没有。


    在谈砚以为还得再逼一把她才会开口的时候,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的落入了他的耳廓里。


    “因为我听到了。”她说,“你那天和程姨在老宅楼梯间。”——


    作者有话说:今天(7号)正常的更新还是晚上十一点多的样子~


    第65章 任性一次


    Chapter 065


    何知然生活里就不是个喜欢什么事都藏着掖着的人, 她会觉得有误会不说清楚的人很愚蠢。


    但到了现在,她也变成了曾经厌弃的样子。


    有些事情不到一个特定的时刻真的无法开口。


    直到这句在她内心深处日夜扰乱、折磨她的话脱口而出,她才缓过劲来, 当时没有第一时间去对峙, 是因为没有身份。


    谈砚在自己母亲的称呼出来的一瞬就阴了脸,他怕是在自己不在的时候他们私底下对何知然说了些有的没的。


    如果是老宅的话——


    谈砚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好一会儿才大概意识到她当时听到的是什么。


    他带着几分不确定, 向她确认:“都听到了?”


    何知然眼神有些飘忽,没什么底气的嗯了一声,毕竟是她偷听在先,也不是多光彩的事。


    “跟我说说,我不记得了。”


    谈砚是松了口气的,如他所想, 那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但他需要确认何知然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理解那天的对话的。


    何知然不懂他的心理回路,但要她自己重述一遍是不可能的。


    “不记得算了。”


    她有些破罐子破摔,把手用力抽回, 谈砚没提前预料到, 还真让她成功了。


    看着空落落的手心, 谈砚收了收指节,鼻腔里漫出一声低笑。


    没再打禅语, “听到我说不和你做男女朋友?”


    “因为这句?”


    他的反问,让何知然一时通红了脸。


    好像是她在草木皆兵, 这不过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一般。


    她没答,谈砚也能从她的反应里得到答案。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笑,像是终于吃到了第一颗梦寐以求的糖, “怎么不来问我?”


    “没什么好问的。”


    何知然想盯着他的眼睛,尝试几次最终还是垂下了眼睫,因为高度警惕的神经,她察觉到了外面的开门声,应该是有谁进了屋子,下一步会不会进来她的房间敲门不得而知,“我只是想说,如果我们不能回到朋友的位置,那做一个单纯的合作伙伴或者……陌生人也可以。”


    她想要划清界限的动机毫不掩饰,落得干脆。


    该说他也早已习惯了她的狠心,但还是难免一下没控制好表情。


    谈砚脸上的笑意敛净,问她:“有其他选择吗?”


    何知然正疑惑,就听到他继续开口:“比如,把下个月那场婚礼的男主角,换成我。”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何知然猛得一怔,整个人都僵住,显然没有意料到他会这么说。


    ……


    刚刚屋外的动静何知然没有听错,是去而复返的林樊。


    他和已经来到客厅的苏婉玉和何闻华打过招呼后,问一旁的许安宁她是不是在房间。


    许安宁声音扬得大,在给房间里的他们报信:“在呢,但是然然有点不舒服,就趟了会儿。”


    林樊说那他去看看。


    没走几步就被许安宁拦住:“女人的那种不舒服,你去了也没用。”


    何知然听得心惊胆跳,这边的事还没解决,她实在没有精力应付两边。


    林樊进来,只要开了这个口子,意味着两位长辈也一定会来看看的。


    一而再再而三的跑神,这次还很明显是因为屋外那个男人,落在他眼里,何知然就是在害怕他们两个独处一室被林樊戳穿。


    他向前伸手,指尖恶劣又像是无意识的拨弄着何知然刚刚缩回去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力道不重,却也让人无法忽视。


    似是一种计时,在计算她会为了其他人不搭理他多久。


    何知然在想该怎么接他刚刚的那句话,又能迅速的结束两人今天的话题,


    但谈砚的耐心实在有限,在敲到第三下的时候,就用了更激进的行为迫使何知然全身心的投入到他这边。


    他忽然扣住她的后颈,把人往怀里带,何知然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顺着力道就往前倒。


    谈砚的薄唇霎时间不由分说的就落了下来,动作带着几分戾气和不容拒绝的力道,硬生生搅乱了她的思绪。


    强势、灼热,逼得何知然不得不只看着他、想着他。


    她呜咽了几声,手试图抬起推开他,可早已被男人察觉了意图,反手就握着锁在了她的背后,抵住她自己的腰身,就连她往后退的路也给断掉了。


    唇瓣被封住的刹那,何知然整个人都是懵的,愁绪被撞得七零八落。


    她的挣扎不过也只是徒劳。


    谈砚却远远觉得不够。


    他贪恋、他想要得到更多。


    他试图加深这个吻,可何知然牙关紧咬,半分不愿松口,连一点缝隙都不愿留。


    两人呼吸逐渐沉重,乱糟糟的。


    何知然感觉要喘不上来气的时候,谈砚终于愿意施舍她点空间。


    她原本因为生理期失了血色的唇瓣此刻樱红一片,湿漉漉的,唇角还泛着水光。


    谈砚视线死死锁着,眸色晦暗不清,又浓又烫,像是燃着烈火,捕猎的野兽,等着又一次的机会蓄势待发。


    如同久旱逢甘霖般,何知然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可刚缓和没多久,他埋头又堵住了那唯一的气口。


    乘虚而入,何知然没来及闭得严实的唇这次被轻易的撬开。


    没想到他会来第二次。


    那片温热柔软霸道得入侵了进来,何知然想要闪躲却无处可逃,更像是激发了他的阴暗面,他搅动得更加用力、更加深。


    她被迫粉唇张开,迎接着这场暴风雨的降临。


    何知然逐渐失了力气,所有的所有都被他剥夺,一直紧崩的肩线也有了松下来的迹象。


    像是察觉到女人的挣扎轻了,那只扣在她脖颈后的手一点点的向前移动,大拇指摩梭着来到了她的耳下。


    轻轻拨动。


    动作和唇前的凶狠不一样,柔得没有道理。


    她的耳垂柔软轻巧,温糯的很,不同于她的嘴硬。


    那几年恋爱,两人都把对方的身体研究的透彻。


    他深知她的一切敏感点。


    何知然浑身一颤,喉间溢出几声难耐的轻哼。


    何知然眼角都被刺激得冒了水花。


    他太讨厌了。


    横行霸道,邪佞轻佻。


    泪珠坠下,滑落到他的手背晕开一阵微凉。


    谈砚的心脏被激得溃不成军。


    他也没有好到哪去,甚至都不敢睁开眼,他怕看到何知然的状态。


    怕她看向他的眼神是失望的。


    可他忍不住。


    何知然对他还是有旧情在的。


    谈砚那么聪明,又怎么会看不透。


    他动作开始放缓,吻得温柔又虔诚。


    中途喘息的机会,他终于打算放过她。


    他的喉间已经染上了幽深的情愫:“回答我的问题。”


    “新郎换成我,好不好,小知了?”


    何知然的眼睫颤动着,两人额头相抵,仿佛时间停摆,世界都只剩下了两人意乱情迷的喘息声。


    “……”何知然的第一句话都失了声,她往下吞咽,才终于说了出来,“谈砚,你什么意思?”


    嗓音抑制不住的发抖:“你说明白点,我听不懂。”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这句话问得有多小心翼翼的,试探着。


    谈砚下巴微扬,去啄了下她的唇瓣,波声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无线放大。


    听得何知然面红耳躁。


    他又试图去拿她的手。


    先是放在自己的左胸前,带她感受那处久久无法平静的心跳,“感受到了吗,它是在为你跳动的,一直都是。”


    说完又像是还怕她不懂,“我说不想和你做男女朋友,是因为我们之间已经浪费了整整五年。”


    人的一生中又有多少个五年。


    “你回来,我就没打算再像五年前一样让你跑掉。”


    “我想和你结婚。”


    “何知然,可以吗?”


    他的嗓音微哑,带着几分缱绻,缓慢而郑重,尾音又带着缺失几分把握的不安。


    何知然呼吸一顿,眼底飘着细碎的慌乱,抬眸时,毫无准备的撞入了他如深海般不见底的瞳孔里。


    他眼尾爬上抹红,流光溢动,期待着她的回答。


    如果这个世界永远都只像是十八岁前那般简单就好。


    最大的压力和阻力,只有那一纸成绩单。


    大家都可以单纯,凭心行事,不用顾忌太多。


    做的事、说的话,就算没让所有人满意,大家也只会一笑而过。毕竟都是小孩子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现实不是这个样子。


    奋不顾身的为了一己私欲做下决定,是会被万人唾弃的。


    她可以孑然一身,不管不顾,毕竟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但谈砚不同,他有谈家,还有叔叔阿姨。


    他们在一起的路必然荆棘丛生,如果是这样,难道还要往泥沼里跳吗?


    何知然蜷缩着指尖,在他的掌心缩成一团。


    拒绝的话语就在嘴边,可她抬眼就是他热切的视线痴缠过来,死死的堵住了她的喉咙。


    她可以任性一次吗?


    就一次。


    谈砚的心在她的沉默里一点一点的提了起来,喉间像是失了水的海绵球被人捏住,骤然发紧。


    带着几分焦灼,像是在等待着头顶的刺刀落下最后的审判。


    可最后落下来的不是锋利的刺刀。


    是女人温热的唇,和毫无章法的挑动。


    如同寒冷的午夜,那堆将灭未灭的微小火堆忽然被加了一大捧干柴。


    火势变得旺盛,滚烫的暖意瞬间就裹住了她,把所有的忐忑和不安全部燃烧殆尽。


    谈砚愣了没有半秒,迅速接过主导权,把人往床上按,何知然的背重新贴回床褥,像是趟进了绵密的云层里。


    他来势汹汹,比之前更胜。


    谈砚亲了没两下,难耐的起身,双手撑在她的两侧,遗憾又无力的低低笑了两声。


    何知然眼神朦胧,情绪还没抽离出来,茫然的看向他,像是在询问他为什么忽然停了。


    谈砚埋头轻啄,宠溺又促狭,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你故意的吧,何知然。”——


    作者有话说:是的,大家应该也发现了,剧情发展到现在文案章其实还没出现,所以后面还得虐一次,但是是小虐,小虐怡情 ~~>_


    第66章 福兮祸所伏。


    chapter 066


    那道声音刚落, 何知然还没反应过来意思,就感受到一阵重量强压在胸口。


    两只青筋贲张的手臂一下就软了下来,他的整个上半身都重叠在她身上。


    应该还是收着力的, 不然以两人的体型差, 何知然现在大概率会无法呼吸。


    谈砚没有染过头发。


    一方面是他本人不爱那些花里胡哨的,另一方面是因为工作原因需要一个正统的形象。


    何知然的侧目的余光就看到他黑亮又浓密的发丝, 一丝不苟的像后倒去, 埋头的时候,额前碎发跟着他的动作垂落,扫过她的颈侧。


    她偏头往另一边躲。


    谈砚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又往回靠:“让我抱会。”


    平日里冷冽的声线碎成一团,他整个身体又往她身上无意识的贴近了几分。


    何知然感觉被什么东西膈到,转瞬即逝, 身上的人又拉开了距离。


    她的心跳再次乱了节奏, 脸上烫的厉害。


    她好像知道刚刚谈砚的那句带笑的抱怨是指什么了……


    “你…还好吗?”出于人道主义关心,何知然强压着那股痒意没再推开他。


    谈砚肆无忌惮的掠夺着属于她身上的那股清甜,闻言眼神沉了沉,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你说呢?”


    他从不自诩什么正人君子, 况且还禁欲了五年。


    要是没开过荤倒还好, 偏偏那段时间两人都苦心研学, 没个断的,导致后面的清心寡欲尤为难耐。


    “那你继续抱着我……能好吗?”


    她问得认真, 偏叫谈砚也抓不出错处。


    “不能。”他答得果断。


    何知然正想说那要不就先起来,又听到他补了一句:“这是我的劫, 我该受着。”


    何知然哑口,一时觉得他这话说得有点一语双关的味道。


    她清了清嗓子,问:“那你要抱多久?”


    她不可能在房间一直待到午饭做好的, 留林樊一个人在厨房忙她良心难安。


    谈砚听她赶人,带着些别扭的不爽。


    的确离她越近就越难好,但是得亏于是她,总能轻而易举的用一句话激起他的火,也能用一句话泯灭掉。


    他轻哼了一声,语气硬邦邦的叫她的名字:“何知然,你刚刚主动亲我了。”


    像是生怕她忘记了,于是又强调一次。


    虽然不知道他忽然冒出这句话的意思,但何知然还是眨了眨眼,没反驳。


    但分明是他先自作主张亲她的,还是两次。


    这么算,她还亏了。


    只是这话她说不出口,只能缄默。


    “何知然,我说的话是认真的。”谈砚慢慢冷静了些,额头上强忍的虚汗也退散得差不多,那处也有了偃旗息鼓的意思,他把话题又引回了今天来这一趟的目的,


    “你主动亲我,我可就当你是同意我提议的意思了。”


    其实也没必要每说一句都特意强调主动亲他这四个字的。


    何知然听到他声音里的缠倦,还是忍不住在心底驳斥。


    没听到回复,谈砚催了一句:“是不是啊。”


    “谈砚,我现在有点乱。”她不想骗他,起码在现在她还没彻底想通前。


    刚刚的冲动瞬间冷却,浓烈的不安感攀岩了她的全身。


    她不知道该怎么给程姨交待。


    话音刚落,何知然耳侧的温热就悄然离去,谈砚坐起了身,尽管是经过了刚刚那一遭,他除了垂落几丝碎发外,整个人依然板正,看不出一点不对。


    何知然眼底闪过一瞬的茫然,心慌得不行,对上他探究的视线。


    而后那抹神情被他隐去,谈砚的指腹擦过她的唇,眼神灼热:“那你刚刚是在对我耍流氓啊。”


    “你也亲我了。”


    “因为我喜欢你。”谈砚紧接着就打断她,没给两人的交谈留下太多的空隙,一句接着一句,


    “你呢,何知然,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


    像是先一步就猜到了何知然会沉默不语,他抢夺了先机:“你如果不说,我就用别的方法试了。”


    具体是什么方式,显而易见。


    何知然还没从他毫无预兆的表白中回过神来,就下意识的捂上了刚刚被他亲得红肿的嘴。


    “不行。”声音被手掌盖住,闷闷的。


    她染红的耳垂貌似给他下了什么依赖性的砒霜,吸引着谈砚不计后果且抑制不住的想要去揉拧它。


    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抚动,像在拨弄一块白玉色的果冻。


    何知然想躲,又被他抓了回来。


    “那你别摸了。”何知然声音发虚,抑制着情绪。


    “嗯。”他尾音拖得长长,没有想给她拖延的机会,逼着她必须要说清楚。


    嘴上应着,装得挺无辜,手上动作却没停。


    何知然正在祈祷能不能快点出现一个人来敲响这个房门。


    但也不是谁都行,最好是许安宁,听到她的心声过来解救一下她。


    她足足祈祷了有半分钟,谈砚也耐心的等了半分多钟。


    “这么难回答吗,小知了。”他像是耐心告捷,手撤离了出来,压在她的身侧。


    他挑眉,等着她的回复,视线还略有遗憾的盯着她的耳蜗。


    很难回答。


    何知然在心里回。


    她不愿意说出她犹豫的原因是不想搅浑他现在势头正好的平静生活。


    就像是五年前,她打了那一通跨国分手电话的理由是一样的。


    如果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并肩而行,而是上下位的关系,那感情总有一天会失衡。


    “你的项链呢。”谈砚忽然状似不经心般问。


    何知然懵了半秒,才明白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不知道,忘了。”她违心作答。


    自上次被小铃铛意外看到那条碎钻项链后,何知然就把它收起来放在了床头柜的深处。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在此刻忽然提到它。


    她目光一动不动,早在今天墓园里,谈砚手撑在车上时,何知然就看到了他手腕上的银手镯。


    但她那会并不确定是不是当初她送的那一件。


    直到谈砚当着她的面,把它取下。


    他竟然真的还留着。


    何知然心口一涩,伸手接过,手镯本身并不重,她拿在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碎蓝钻硌着掌心,带着一种极具破坏性的凌厉美。


    手镯取下,何知然的视线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他再次空落落的手腕处。


    那里不深不浅的几道印记,等她再想看清楚的时候,手腕的主人不动声色的把它藏进了袖口里。


    “看哪呢?”他话里带着坏笑。


    何知然这才注意到那只手放的位置,紧急移开了目光。


    “我可都保存的好好的,你说忘就忘。”谈砚睨她,像是在看一个冷心冷清的负心汉,又还带着最后一丝垂死挣扎般,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真忘了?”


    旧物从记忆里跑出,切实的被握在何知然手中。


    她手心攥得越来越紧,那点刺痛在敲打着她脆弱的神经,也在提醒她,在这段感情里,一直退缩的、逃避的人只有她。


    何知然垂下眼睫,再睁眼时,眼里多了几分坚决。


    他们两人之间还有太多问题没有解开,她不确定是否还有机会和充足的时间去化解,又或者说等到要去化解的那天,两人之间的感情是否还存在。


    五年前两人分开的仓促又草率,于她、于谈砚,都不算是一种好的收尾。


    现在有了一次更改结局的机会,何知然找不到理由不抓住它。


    至少,给这段感情,画上一个相对完整又圆满的句号。


    “假的。”


    何知然嘴角挂着笑,侧着身子从一旁床头柜的最下面一层抽屉拿出那个被她亲手藏在里面的红丝绒盒。


    她把盒子递给他,“帮我戴上?”


    这就是她的回答。


    惊喜来得猛烈又突然,谈砚都快做好了和她一起忘却从前的一切重新开始的准备,却在紧要关头,她亲自告诉他,这段缘还有得续。


    砸得他头晕眼花的。


    就连接过盒子的手都有些不稳。


    项链的冷冽重新贴近何知然滚烫的肌肤,凉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谈砚的手还保持着帮他扣锁扣的动作圈在她修长的脖颈后。


    “谈砚,我需要你给我点时间。”


    何知然就着这个动作直接撞到他的怀里。


    谈砚心脏一震,想也没想就说:“好。”


    何知然被逗笑,“你不问问是什么?”


    哪里还用问,左不过是需要点时间去和姓林的说清楚。


    谈砚不太想在这么高兴的日子提他,但又避无可避。


    何知然没有想要和他说林叔生病的事的意思,谈砚也想给予她一定的空间。


    等到她愿意主动来向自己求助。


    “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可以跟我说。”他的手掌稳稳的拖住她的后脑,一下下缓慢的安抚摩梭,“我都可以办到。”


    这话要是别人来说,何知然会觉得是在说大话。


    但是是谈砚,她便自然而然的无条件相信。


    “什么都可以?”她笑着打趣。


    谈砚沉声,语气认真无比:“嗯,都可以。”


    “那你给我一个愿望?”何知然微仰着头,下巴软软的搭在他肩上。


    谈砚:“什么愿望。”


    何知然垂眸静了一瞬,像是在心里斟酌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还没想好,先欠着,等想好了告诉你。”


    “好。”他喉结滚了滚,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不真实感遍布了谈砚的全身上下,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他微微收紧手臂,迫切的想要通过一个看得见又摸得着的东西来填补他此刻的空缺,却又不敢太过用力,怕惊扰了什么。


    福兮祸所伏。


    以至于在之后的某天,他才忽然回想起来,也明白了当时的那股不真实感来自哪里。


    ——这次的所谓“和好”,轻易又草率。


    对方也许根本就没有认真——


    作者有话说:祝我们节日快乐~~


    第67章 怎么谢


    Chapter 067


    “看到就看到了, 正好是个机会你和他提分手不行?”


    何知然埋头在洗手间用冷水敷着嘴巴,想要让状态看着正常一些,最后没有办法, 把有色唇膏往上涂, 才显得不那么突兀。


    谈砚双手环臂,姿态慵懒的靠在后面, 透过镜子看她, 嘴角平着,一脸的不爽。


    何知然装没听到,“一会我先出去,你再待一会儿。”


    她把手里的洗脸巾蜷了蜷,扔进垃圾桶。


    转身向外走的时候,谈砚原本侧着的身子忽然平了过来, 故意挡着她的去路。


    何知然蹙眉瞅他, 他倒像是在报她刚刚装没听见的仇。


    ——装作没发现自己是个拦路虎。


    “谈砚。”


    她叫,声音软乎乎的,尾音轻轻的往上一翘。


    谈砚像是没听懂,只淡淡的扯了下嘴角, 答得漫不经心:“嗯, 我在。”


    何知然不想揣着明白装糊涂地和他玩上课点名的过家家小游戏:“我要出去了, 你别闹。”


    “好啊。”他应的爽快。


    何知然正因为他的好说话稍微松了口气,又听他不要脸的补了一句:“亲我。”


    开什么玩笑。


    她刚刚涂好的唇膏。


    “不要。”


    何知然手掌抵在他的胸口, 试图把人往外推。


    只是人没推走,反倒是她自己被拉了过去。


    “别人和好都稀罕得恨不得24小时不分开, 你怎么这就淡了。”


    谈砚凑得很近,低沉的声线裹着热气,每个字都像是在她耳边轻碾。


    “那你喜欢别人去吧。”


    何知然不吃他这一套, 整个人都有些抗拒的往后倾倒。


    他怎么会知道别人和好是什么样子的。


    住人家床底了,还是这五年里他经历过和其他人分手又重新在一起的体验。


    谈砚眸色明显暗了一瞬,因为她的话,也因为她的动作。


    他还想说些什么。


    就看的怀里的人正很认真的盯着他看,直到盯得谈砚后背都有些发毛,她才红唇轻启:“谈砚,你实话跟我讲,你这五年有没有其他剪不断的前任,或者现在进行时的?”


    如果有,无论是哪一种,她今天的冲动决定都该立刻扼杀。


    在事情更乱一步之前。


    她也是糊涂了,才什么都没聊清楚。


    谈砚微微偏过头,眉梢轻挑,眼里多了几分意外。


    她会这么问,让他意想不到。


    先前那细微的一点不悦被抚平,都开始在意他分开这五年的情史了,他还在担心什么。


    谈砚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立刻压平,刚刚还冷硬的线条柔了几分:“没有。”


    随即又被这个话题挑起了心里的那抹泯灭不掉的在意,他垂眸睨了她一眼:“我不像某人,分开才五年而已,就找了其他男人。”


    报恩是这么报的吗?


    谈砚在考虑要不要找个机会好好跟她解释一下什么叫报恩。


    何知然哪能没听出他语气里的阴阳怪气,但她没想解释。


    林叔这件事没必要告诉他,不想给他一种她今天答应和好是另有所图的错误信号。


    让关系变得更加不单纯,这不是她想修补的目的。


    “谈砚。”何知然忽然想问,“你恨过我吗?”


    毫无理由的断崖式分手,如果放在她身上,她大概是会恨的。


    “恨啊,恨死你了。”谈砚手上把玩着她垂落的发丝,说话时他眉峰一压,鼻锋向上顶着,一脸的狠厉模样,而后在看到何知然有些无措的表情时,又叹了声气,


    “恨你说走就走,那么绝情呢。”


    “就算不爱我,骗骗我也好啊。”


    “当年的事我是在你走很久之后才知道的,对不起啊,小知了,没有第一时间陪在你身边。”他像是把这些话早就在脑子里重复叙述了上百遍那般熟练,就等着有个机会可以亲口对着她说,“所以你当年讨厌我,想和我分手,我也理解,是我的错。”


    他说话时神色很静,眉眼垂着,一字一句说得郑重。


    何知然好不容易找到话口想说话,刚想开口,就又被他堵了回去:“我会把当年的事都查清楚,但是他背后的关系有些复杂,你给我点时间。”


    他指的是阮冠贤。


    何知然猜谈砚也许早就开始着手调查了。


    “谢谢你。”除了这个,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好。


    “嗯,”谈砚尾调上扬,带着点疑问,


    “怎么谢?”


    这人正经不过半分钟。


    稍显沉闷的气氛被打破,“一会我做的菜你多吃点。”


    何知然还是当听不懂他言外意的。


    许安宁就是在这个时候小心翼翼的推门进的房间。


    她一边又怕看到些不该看的,一边又实在扛不住外面的人了。


    所幸床上没人。


    许安宁大松了口气,走到洗手间的时候,才看到谈砚的背影,还有听到声音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的何知然。


    “那个,冒昧打扰哈,但是然然你再不出去,我真的撑不住了。”她瘪着嘴,求饶般的样子。


    何知然这次更用力了些把身前的男人扒到了一边。


    谈砚顺着力道靠到一旁,终于是把道让了出来。


    “我现在就出去。”


    何知然边说边往外走,走了几步才似终于想起来屋里的另外一个人。


    她拜托许安宁帮忙看着时机,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给带到客厅。


    许安宁一脸懵掉的样子,用着气音说话:“这怎么弄??”


    客厅坐着两老人,林樊在离客厅不远的厨房做餐前准备。


    她又不是特工007。


    为什么他们两腻歪,苦的是她。


    许安宁一脸愤愤不平,可不怪她误会,就何知然这嘴巴,两人刚刚没有激烈“一战”她是不信的。


    何知然在想法子,没注意到她耐人寻味的表情,等她抬头的时候,许安宁早就在心里调侃过一遍了。


    林樊还好说明情况,倒是两位长辈,看到谈砚从她房间出来,多半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何知然只想在有限的圈子里解决两人的感情问题,不想节外生枝。


    “我一会去陪两位长辈聊天,大概两分钟,你就把他带出来就行。”


    两人在门口头脑风暴,烫手山芋本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坐到了她们身后的床边,两手向背后一撑,身子向后微仰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怡然自得模样。


    听到她们最后拍板的方法,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何知然养在屋里的小俏郎。


    看到她为自己费心,这感觉,还真他妈不赖。


    谈砚都要被自己这想法气笑。


    他明明是要恢复正经男朋友身份的,最后倒还是弄得像在偷情。


    不能暴露关系就不暴露吧。


    她喜欢,就陪她玩儿。


    *


    何知然出去前还很不放心的回头又嘱咐了他一嘴,千万千万不要随便闯出去,以及要是问起来,就说他刚刚一直在主卧侧边的书房里打工作电话。


    书房的门一直都是关着的,林樊在忙厨房,也不会过去。


    刚刚有许安宁在外面把控着场面,两位长辈也不会到处走。


    那是最合理的地方。


    “嗯。”


    谈砚答应得很爽快。


    何知然却总觉得背后阴得慌。


    就怕他是嘴上答应的轻巧,一会出去就不当回事。


    她那颗心一直悬着,直到前面一切都进展顺利。


    苏婉玉和何闻华你一言我一语的问她有没有事,需不需要去趟医院。


    何知然只说是轻微有点感冒,刚刚药效上来没忍住在客房睡了一觉。


    也所幸有刚刚那个变色唇膏的加持,倒是显得她现在气色挺好。


    林樊还在厨房,没注意到客厅这边的动静。


    按着差不多的时间,谈砚跟在许安宁身后出来。


    何知然一直观察着那边的动静,苏婉玉也听到了脚步声,转过身去,“小砚,我还正找你。你刚刚去哪了?”


    事情都在按照何知然的规划在走,只要谈砚不出幺蛾子。


    这一关就彻底过了。


    但他半天不开口。


    何知然睫毛慌乱的颤了颤,指尖无意识攥紧。


    安静的每一秒都被主观拉长,漫长得让人窒息。


    谈砚视线扫过不远处笑得僵硬的何知然,肉眼可见的紧张,装都装不像。


    他没敢逗她,怕真给人惹急了。


    穿过餐桌,走到沙发这边,位置很大,他偏偏挑了个紧挨着何知然的位置站定不动:“书房,刚刚有电话进来。”


    苏婉玉果然没再多问,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是工作吧,你要是忙不用陪我们。”


    “没事,都解决了。”谈砚温声开口,这会才得到空闲把身上的外套脱下。


    他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什么,最后视线落定在明显如释重负了的何知然身上。


    何知然察觉到从头顶传来的目光,仰头,公式化的弯了弯嘴角:“怎么了?”


    谈砚显然没意料到,被她故作生疏的语气逗得轻嗤一声,面上配合得一本正经:“我要放个衣服。”


    这有什么好跟她交待的。


    何知然视线一剜。


    没明白。


    “放哪?”他多补了一句。


    何知然位置都要脱口而出了,话到嘴边被理智拦下。


    她不该知道在哪。


    谈砚故意的。


    像是为了报复她不愿意戳破关系一样,存心给她找不痛快。


    “我放客卧了,你也可以放那。”何知然笑得规矩,两人视线在空中无声对峙。


    话落,没给谈砚再找茬的机会,她率先移开眼神,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逃离这个是非地,“外公外婆,那你们先坐一会,我去厨房帮忙。”


    “安宁,帮我照顾一下。”何知然朝着已经坐到一侧单人沙发上的许安宁使眼色。


    许安宁单眨了一只眼,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去吧,这里交给我。”


    ……


    林樊刚弄好前菜准备,本是想出来再问问何知然的状态,没想到客厅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聚齐了。


    他多往外走了两步,和何知然迎面碰上,眼里的关切止不住:“还好吗?刚刚听说你不舒服。”


    “好多了,没问题。”何知然手向身侧摊开,示意自己没事,又表明自己的来意:“我去厨房帮你打下手。”


    林樊再三确认后正准备应声,说是要放衣服去的谈砚还待在原地,淡然看着他们这边。


    何知然脊背一僵。


    听到他懒懒开口:“是好多了,嘴巴都有血色了。”


    第68章 为难


    Chapter 068


    他随意地扔下一颗手雷, 转身就走,丝毫不在意他说的这句话会引出什么。


    何知然只得庆幸,外公外婆年纪大了, 不会因此想入非非。


    只是林樊。


    他大概是有了猜测。


    何知然跟着他一起进了厨房。


    两人谁都没先主动开口。


    其实是没必要瞒着他的, 林樊的圈子和这边的重叠率并不高,而何知然也确信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对外乱说什么。


    只是总觉得和他聊这个, 不亚于对他的二次伤害。


    半开放式厨房的墙体背面还有一个空间, 因为今天中午的菜系更偏向于中式,在外面油烟味会比较呛,内间有个隔断门,刚刚好做了个隔绝。


    里面位置不算很大,但是两个成年人在里面周转还是绰绰有余。


    林樊抬手在橱柜里拿出一叠盘子,像是没事人一样递给站在一旁略显有些局促的何知然手上。


    “排骨汤我已经弄好了, 你有什么想做的菜?”


    “都可以。”她回得潦草。


    何知然有些迟钝的从他手里接过盘子, 放到水池里冲洗,而后摆在两人都能很方便拿到的地方。


    整个动作不超过两分钟,林樊却注意到她朝着自己这边看了好几次。


    其实他都有些佩服自己,竟然可以如此平静。


    好像这件事一定会发生, 她一定会和谈砚和好, 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所以当这一天真的到来, 他反倒情绪没那么波动。


    只是他也做不到主动去挑起这个话题。


    何知然手还没从放好的盘子上撤开就不动了,她很突然的偏过头, 正好抓住了林樊投射过来的视线。


    “林樊,我……”


    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今天是她一意孤行的想要自私一次, 以至于原先所有的安排全部都要被打乱。


    她得为此负责,这是代价。


    “我知道。”


    林樊看出她的欲言又止,轻声打断。


    “如果婚礼这边无法继续, 我理解。”他说,“父亲那边我去解释。”


    雷同的一幕,没隔多久再次发生。


    只是上一次,何知然还信誓旦旦想一定不会和他和好。


    磁盘带着自来水的微凉此刻沁到何知然的手心,她一时有些难以启齿。


    不会有人理解的吧。


    但她这些年真的太累了,近乎到了所能承受的临界点。


    她也想喘口气,随着自己的心意过一次,弥补自己的遗憾,哪怕有时间限制。


    “正常推进吧,我不会食言。”她还是说着和那天差不多的话。


    “那你和他……他同意你来陪我演这出戏吗?”


    毕竟那晚在谈家老宅,谈砚把话已经挑得明明白白。


    林樊不觉得他会乐意。


    厨房里的热气裹着肉香,灶台上砂锅冒着缕缕白烟,里面的汤小动静的翻滚着,发出咕噜的白噪音,何知然在此刻心静了很多,她摇头:“他不知道,不用和他说。”


    “我们的安排一切照常,只是这段时间,我想和他多待一会。”


    到这里,林樊才终于转过弯来。


    谈砚没有告诉她关于假结婚这件事的一切缘由真相他早就知道。


    何知然也有意瞒着。


    但他们不是和好了吗?


    林樊实在想不通。


    千言万语,最后凝结成了一句疑问:“为什么?”


    何知然不想解释太多,也解释不清,只说:“如果他知道是因为林叔生病我才和你结婚,无论真假,他都会阻止。而且,他一定会不计代价的想方法帮我去解决这件事,我不想让林叔的事到最后又变成了他的负担。承恩人是我,不是他。我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所有。”


    她对于谈砚行为的预判,让林樊第一次切实体会到他们两真的是一起从小长到大。


    知根知底,也许世界上真的没有人比他们彼此之间更了解。


    “所以,麻烦你别告诉他。”她再次开口恳求。


    林樊不想把氛围弄得很压抑,他摸了摸女孩的脑袋,似安慰,语气轻松:“我不说,要是婚礼那天他冲过打我怎么办,这瞒不住他的吧。”


    何知然:“我会在那天之前解决好一切。”


    怎么解决。


    林樊没问,他给她空间。


    更不用说,这场婚礼,他林家才是唯一的受益方。


    也是他最后可以尝试的底牌。


    “然然,你们是不是不算和好?”


    他点破,“既然如此,我可以在此之前继续追你吗?我和他公平竞争。”


    何知然拿菜的手一顿,没想到话题的走向会是这个方向。


    她不动声色的避开了他的第一个问题,喟叹了声:“林樊,我不值得,你值得更好的,不是我这样的。”


    林樊却像是没听到,转过身去,颇有股自欺欺人的意味。


    他把何知然打算做的菜码好放到灶台边,转移话题:“你先做这个?”


    何知然瞥他,沉默良久,最后只得沉了口气,顺着他的意思:“嗯,我先做这个。”


    ……


    后面只炒菜的话很快,不肖得半个小时就全部弄好,主要还是林樊在掌勺。


    许安宁帮着进来端菜,趁着林樊把汤端出去的间隙凑到正在清理台面的何知然身边耳语:“他让我跟你说声,公司忽然有点急事需要先走,在家乖乖等他回来。”


    这话被她传达的多少有点添油加醋的味道。


    何知然看破不说破,只是没想到刚刚随口给谈砚找的借口转瞬间真成真了。


    “知道了。”


    许安宁趁着机会多问了两句:“诶,你们这算是复合了?”


    何知然擦完最后一点地方,把毛巾洗干挂在置物架上,沉吟片刻,仔细想了想:“不算。”


    在许安宁下巴还没来得及掉下来前,她又带着点戏言的多补了一句:“我按你说的,回菲尔德之前打算狠狠睡他一次。”


    许安宁的下巴这次彻底掉下来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然然宝贝,原来你才是女中豪杰,我甘拜下风。”


    “小意思。”何知然装得洒脱,摆了摆手。


    许安宁拿她没招似得捏了捏她的脸颊肉,少得可怜:“别唬我了,你和林樊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她本来那会就想来跟何知然说谈砚有事先走了,就是因为听到他们两在厨房里说正事就很有眼力见的没进来打扰。


    何知然只错愕一瞬,“哦。”了一声,反应平平。


    “你准备在婚礼前怎么解决谈砚,是解决事呢,还是解决人?”


    对于许安宁,何知然没什么好隐瞒的。


    实话实说:“解决人。”


    许安宁没着急问这是什么意思,等着她说完。


    何知然靠在台边,“是我误会他了,他就没想报复我。”


    像个傻瓜一样。


    她扯了扯嘴角,带着些无力。


    “你知道吗,他的一切所作所为都代表着谈家。”


    “我不能成为他人生路上的绊脚石,也不想成为依附在他身上的菟丝花,而且我也答应了他妈妈,婚礼后,我会离开。”


    “其实他说还喜欢我的时候,我都做好了拒绝的准备,但我发现我当时根本就没办法再把他往外推,我迫不及待的想卸掉身上的一切桎梏,躲在他身边偷一小会儿懒,几天就行。”


    许安宁不解:“但你们都还互相爱着,为什么要把事情弄得复杂?”


    何知然仰着头,看头顶的白炽灯,直到看花了眼,“我不想让他因为我为难。”


    如同五年前她做出的选择一样。


    只是。


    “我这样会不会太自私了?”


    她说出一直盘旋在自己脑子里的疑虑,此刻所有当事人都不在场,她偷得半分心安,也卸下了防备。


    在明知道有尽头的情况下,还给出错误信号,只是想在现实被撕裂之前在他身边躲一会儿,自顾自地想要弥补自以为的遗憾,给两人之间一个体面的结局。


    但没问过谈砚是怎么想的。


    许安宁摇了摇头,“你要是真的自私,就该把所有问题都抛给他去解决,你在原地等着他来爱就好。”


    她又叹了声气:“你们之前这个圈子太复杂了,一点都不自在。”


    何知然苦笑,“是啊,幸好我现在大半个身子都逃出来了。”


    许安宁顺手帮她理了理有些散乱掉的发丝:“事已至此,抓紧时间好好感受,不要多想,到时候我带你走。”


    ……


    何知然起心动念是在今天得知谈砚在暗地里为她做的事,还是那晚许安宁的睡前呓语,亦或者更早。


    她也说不清。


    只知道当感性占据上峰,她没有办法违心而为。


    *


    这顿饭倒是吃的自在,太久没见,何知然陪着外公外婆又聊了很多,等到他们有些疲惫了,才带着他们回谈砚那边午休。


    何知然过去的时候才知道他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不仅是房间,还有刚刚在超市买的生活用品,全部规规整整的放置。


    根本不需要她再多操心。


    何知然假装自己轻车熟路,带着他们两进了房间,等一切弄好,她又多嘱咐了几句。


    关上门后也没着急离开。


    担心万一他们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找不到人。


    她兜兜转转,最后还是留在了这间公寓,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滋滋——


    直到手边传来震动,何知然反应了一会才把手机拿起来看。


    是一条新的语音信息。


    她看着熟悉的头像,指尖一顿才徐徐点开。


    谈砚的声音从听筒里清晰的传出,声音贴近耳朵,仿佛他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调笑:


    “你是在发呆,还是在想我?”——


    作者有话说:


    此章还有个别名:是然然的自我剖析


    发这章也是有点忐忑,不知道自己表达明白没有,希望表达明白了


    第69章 卸任


    Chapter 069


    京市最金贵的地段上, 谈氏总部大楼坐落于此。


    高层会议室内针落可闻,静得压抑。


    半隐退的董事谈笑鸿忽然起了兴致,说来公司看看, 不肖得半小时, 董事会成员都赶来了公司。


    只是在场的人谁不知道,他忽然来, 怕不是过来替他那个儿子收拾烂摊子的。


    年纪不小了, 还意气用事。


    薛家是多好的一张底牌。


    底下人比外部提早得知消息,却也没一个人敢泄露出去。


    要不了几天谈敬之和他那个儿子要从海外分部回来,风云聚变间,到时候谁才是上头的那个没人能预判。


    大家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最稳妥的一步棋,假装不知道,不发言, 不参与。


    谈笑鸿人年纪大了, 可那周身气场依旧沉厉如刀。


    一双眼看得透彻,对在场这群老家伙的想法同样心如明镜。


    倒是和召集的理由类似,他没着急步入正题,照例寒暄了一把, 确保问到了在场的每个人。


    暴风雨中的人物谈砚却是比任何人都要惬意。


    旁人皆正襟危坐, 唯独他微微倚着椅背, 指尖漫不经心的滑着手机屏幕,姿态松弛到仿佛他只是一个无意闯入的场外看客。


    不知道屏幕里面有什么东西这么勾着他。


    这边谈笑鸿在问董事会这群人对东边那块地皮全盘让给薛家去做的看法, 这边谈砚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忽然兀自闷笑。


    一时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谈笑鸿冷冷的看了这逆子一眼,却也没发作, 转过头来继续听在场这些人句句留余地的打太极式敷衍。


    不过本身就是一场做给薛家看的董事会,谈笑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带过去了,没有深聊。只是他这个老子浪费休息时间过来陪着做戏, 他倒好,演都不演一下。


    用一块儿地皮的项目收益换薛家不和老二家联结,衡算也不算亏。


    谈笑鸿没想到他这个儿子会把事情做得这么漂亮。


    拿得起放得下,有这种果决,他才会愿意配合着来。


    谈笑鸿给自己想舒心了,淡淡瞥向身侧的儿子。


    他依旧一派云淡风轻,垂眸看会手机,又抬眼去看电脑。


    像是天大的事情落在他面前,也掀不起他的半分畏惧,甚至还能谈笑风生。


    有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谈笑鸿眼底的欣慰一闪而过。


    也就一瞬间,他稍微侧个身的功夫,视线扫过电脑屏幕。


    岁数上去了,多少有些老眼昏花,但看个大概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亮着的屏幕上,不是股票,不是一会要颁布的卸任书,竟然只是个家庭监控。


    视频的正中央坐着个人,具体是谁谈笑鸿分辨不出来。


    *


    在公寓客厅安监控这事儿其实是个意外,他今天也是第一次用。


    会议的前半段无需他上场,坐在旁边当个会喘气的人就好。


    但他心里实在痒得很,恨不得省去这些莫名其妙的寒暄直接步入正题好让他回去找人。


    不过是尝试的心态点开的监控软件,没曾想何知然就正对着摄像头坐在沙发上,视野很好,他可以毫无顾忌的盯着她看。


    盯了好半会,她都一动不动的,谈砚这才没忍住给发去了消息。


    猜也许下一句会反问他怎么知道她在干嘛。


    谈砚提前打好的解释正准备发出去,那头却没按着他自以为的来。


    —何知然:【嗯。】


    紧接着似是觉得上一句回得摸棱两可,又多补了一句:【想你。】


    意想不到的回答,一贯冷静自持的人也难免被打得措手不及。


    他嘴角极轻的扯了一下。


    想知道她打下这个回答时会是什么表情,那亮如星辰的眸子会不会因为想着他而闪着光,她应该会下意识抿唇,或者以为不明显的掐着她白嫩的指腹。


    这个习惯要改的,谈砚的想法又飘到了好远好远……


    当务之急是要换一个监控,果然是装修送的便宜货,连人都看得不是那么清楚。


    谈砚有些不爽的抵了抵腮,骨节分明的手原先是搭在桌面上的,此刻撤了下来,手速极快的在屏幕上敲动发送,再锁屏收起。


    一直没什么动静的人稍微有一点别样动作都会很迅速的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


    谈砚也没管他们寒暄完了没,切掉此刻的监控页面,抬眼示意站在一旁的助理可以开始了。


    谈笑鸿目光和他短暂相接,父子两倒是配合的默契。


    助理在身后连接投影,在众人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时,就看到会议室正前方的LED大屏上被调出一张已经盖上公章的自请卸任书。


    助理依旧是格式化的神情,语气平波无惊,准备按照流程将屏幕上的内容复述一遍,被坐在主位上的谈笑鸿抬手阻止。


    在场的人大多也都看完了内容,满座皆惊,有的觉得荒谬,有的沾沾自喜觉得本该如此,有的揣揣不安。


    消息来得突然,没多少人及时的管控住了自己溢于言表的态度。


    谈砚的位置,可以将所有都揽入眼底,而他自始自终神色未变,冷淡像个局外人。


    有人耐不住性子开口:“老谈总,这是什么意思?”


    谈笑鸿神色沉敛,没有一丝意外。


    董事会这些人多半也都悟出来了,什么自请卸任,怕不是他们父子两的一步棋。


    只是这个节骨眼上自请退出,和把公司拱手让人有什么两样。


    没人看出他们这碗毒汤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脸上挂着几分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犬子让公司赔了这么大一个项目,我如果不做出点什么多少说不过去,为了以示惩戒,让他停职观望一段时间,各位表个态吧。”


    谈笑鸿声音不高,明面上是给出了一个看似民主的选择题,其实可选的只有一个。


    有人问:“小谈总停职多久呢?集团总不能没有掌事的啊!”


    “还是您重新回来?”


    谈笑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般笑了两声:“我这把老骨头了,就不参合了。”


    “老二家要回来了吧,后面的代理席位我们再商定。”


    他不经意提起,但也没往深了说,“先把今天的事解决了,我们谈氏也好给外面一个交待。”


    谈笑鸿留了话口,谈砚始终一言不发。


    他双手交叉着搭在腿上,身子后靠,格外气定神闲。


    桌面上,没人举手,也没人再吭声,面面相觑,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都在装傻观望,谁也不肯当那只出头鸟。


    空气沉寂到近乎凝固。


    坐在右次位的男人冷淡的眉心浮起一丝不耐,他时间宝贵,没想一直在这种事情上拖着。


    谈砚懒懒掀眼,看向对面同样不敢置信还没缓过来的程启山,他浓眉一挑,意思明显。


    后者接收到他的信号,有些颤巍的迟疑片刻,终是眼一闭,手就举了出来:“我赞同。”


    看似坚硬的冰面被彻底打破,谈砚又多给了一道力:“其他叔伯呢,可别是看在私交的面子上就不表态啊。”


    这话多少有点给所有人安帽子的意图。


    剩下的人互相试探,没再故作姿态,提了赞同票。


    其余几个明显是谈砚这边的人,没有跟着作假的必要,全都选择了弃权,不过也不影响最后的结果。


    谈砚指尖一抬,没等谈笑鸿正式宣布卸任,腿一放,椅子脚因为重心被向后一带,与地面发出干涩的摩擦音,声音尖利,听得人发紧。


    他不告而别,甩开会议室的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在多数人眼里,这是摔门而去。


    谈笑鸿看不出情绪的骂了句:“混小子。”


    *


    何知然还不知道他身上发生的变故,看着聊天框里谈砚发来的再等他半个小时的消息,没太当真。


    她坐下就看到挂壁电视机上的监控探头了。


    不确定是否在使用,也不确定它的主人到底会不会看,何知然不过是赌一把。


    赌赢了也省得她再找其他借口找他。


    时间本就有限,她没想浪费。


    说着没当真的人隔个几分钟就看向手机屏幕,又跑到玄关处看门外,像是还不够,跑去走廊看电梯的动向。


    许安宁在家里实在憋坏了,正想着找何知然下午出去逛逛,推开门就看她像个望夫石一样立在走廊中间。


    “然然,等谁呢?”


    她装作不知道故意问她。


    看她的样子也知道不是要自己下去,连外呼按钮都没按。


    何知然愣了神,默了片刻才回:“你怎么出来了?”


    许安宁长叹了声气,“不想在屋里待着。”


    又凑到她耳边,娇羞着脸,说着悄悄话,“有个男人在约我。”


    她向来什么事都对何知然知无不言,这次也不例外。


    就是车里的那通电话,许安宁接听后才知道是她上个月在海岛遇到的华人。


    没想到他也在京市。


    何知然沉思片刻,以她了解到的许安宁认识国内的男人少之又少,还能让她摆出这个表情的,恐怖只有那一位了。


    “跟你一夜情那个?”


    许安宁讨好一笑,有些扭捏的点头。“你还要在这等你家那位吗?我本来想喊你陪我一起去的。”


    毕竟人生地不熟,在一个陌生环境去赴约一个其实也并不算熟悉的男性,她倒也没那么心大。


    何知然没急着应声,又一次点亮了屏幕。


    距离谈砚发来那条消息已经过去了三十五分钟。


    想来他工作一时半会走不开,何知然无声的叹了口气,没再继续等。


    “那你等我去换身衣服。”


    许安宁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高呼:“姐妹万岁!”


    何知然被撞的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


    等真的准备出门的时候,她还是单独给谈砚发消息讲了一声,免得他真往回赶,还找不到她。


    第70章 邀请


    Chapter 070


    接到谈砚的电话, 何知然已经坐上了车。


    她和许安宁直接打的专车,目的地距离公寓大概二十分钟的车程。


    约的地方倒是让何知然有些意想不到,是郊区的一个茶园。


    听许安宁说, 那人挺古板的, 选在这种地方才符合他的人设。


    何知然不置可否,只是那茶园她先前也意外了解过, 不是什么低消场所。


    日常约去那儿的, 还是本地人。


    她都有点担心是不是之前认识的。


    但许安宁连人家本名叫什么都不知道,也是心大。


    电话一响许安宁就很有眼力见的闭麦,缩到一旁看窗外,连余光都没往这边瞥,像是给足了空间,绝对不会偷听偷看的样子。


    如果何知然没看到她那一紧张就会动几下的耳朵的话。


    她浅笑了声, 没想着要避着她, 按下了接听键。


    他应该是在车上,声音带着点空旷,不像是挨着手机在说,环着一圈绕着绕着回到何知然的耳朵里, 带着手机听筒特有的闷声:“去哪?”


    应该是看到了她刚刚发的那条消息。


    何知然敛眸, 略显犹豫, 才淡淡吐出茶园的名字:“云顶山房。”


    没等及电话那端的回复,她柔声问:“你要来吗?”


    去云顶山房的路和回公寓的路完全是两个方向, 谈砚正透过后视镜观察车后的路况,准备在前面掉头, 就听到了耳机里的声音,耳根一麻。


    他从公司出来就马不停蹄的往回赶,也没让司机跟着。


    没想到半路遇到了大堵车, 好不容易疏通放行,就收到了手机消息,说她要和许安宁出去。


    因着中午那点儿不真实感,导致但凡一有点风吹草动谈砚心就慌的厉害。


    半点等不及就拨去了电话。


    何知然不愿意透露两人和好的关系,不愿意透露她现有的难题,究其原因,是这五年的时间空缺或多或少地泯灭掉了两人之间的信任。


    而一段感情想要牢固的走下去,信任不可或缺。


    谈砚想要让她愿意主动敞开自己,那个时候才意味着,两人真正的回到了亲密关系。


    他需要她给予这份安全感。


    尽管现在没有,但来日方长。


    所以在听到这声近似邀请的问询时,谈砚眼底那抹暗潮压了又压,


    还是难免在滞了半拍的呼吸里泄露了几分。


    听筒这边静了有一会,何知然也开始摇摆,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提出了一个过分的要求,毕竟他是去工作,也不是想离开就能离开的。


    “你要是……”太忙就算了。


    “这算你在邀请我么?”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谈砚将将把车掉过头,车载导航根据新的目的地重新规划了路线。


    何知然话没说完,愣了半响,“嗯,邀请你,你有空吗?”


    “有。”


    她听到屏幕那边的人轻笑了声,声音酥酥麻麻的震在她敏感的耳垂上,说,“我的荣幸。”


    五年前,和谈砚的最后一次约会,也是在她生日这天。


    何知然记忆犹新,却并不是因为那场约会有多么盛大的排场。


    那一天甚至可以说是今后死死纠缠着她的噩梦。


    她不愿意再去回忆。


    她想,旧的痕迹也许可以尝试用新的东西覆盖掉。


    就从他们分开的这一天开始。


    “哎,陷入爱河的女人。”


    挂断电话后,何知然就保持着这一个姿势半天,像是进入了心流状态一般,叫她听不见,发出噪音她也听不见。


    许安宁无奈的支着脑袋,发出感叹,观察着到底她要沉闷多久才能回神。


    “然然。”


    又一声。


    再不叫都要到地方了。


    前面不知道是什么车忽然变道,司机没预料到,一脚急刹,何知然因为惯性猛得向前栽去,也是在这会才终于醒了神。


    司机操着一口地道的京味打下车窗,先是语速极快的问候了几句,也不管前面那辆车的司机能不能听到,反正他是解了气,后才回过头,清了清嗓子,问后座的两个年轻女生有没有事。


    何知然手因为刚刚反应慢了半拍,下意识的往前猛得一撑,才没让自己撞到前面的副驾靠背上,这会右手手腕多少有些酸胀,应该是有点扭到了,但也不碍事,她摇了摇头:“没事师傅,我们不赶时间,您慢慢开就是了。”


    许安宁意识清醒着,早做了防备,此刻除了多少有些吓到外,其他都好。


    “这是在大马路上开赛车吗?”她拍了拍胸脯,安抚那急速跳动的心脏,还是忍不住吐槽。


    何知然不动声色的藏在暗处转了转手腕,闻声四下扫了许安宁一眼,确认:“有撞到哪里吗?”


    司机听到声音瞥了一眼后视镜,听到另一个年轻姑娘回“没撞到。”这才放心的收回视线。


    何知然也松了口气,盘算着一会要是在茶园结束的早,得去找个中医馆看看手。


    这点小事她也没打算对许安宁讲,免得平添担心。


    身旁许安宁终于平静下来了,心里那点八卦之心此消彼长,她老老实实的系上了后排安全带,倾过身子去问:“刚刚电话里说了什么?把你魂都勾走了。”


    何知然也后知后觉地把安全带系上了,老老实实回答:“他一会也来茶园。”


    许安宁按着自己的理解翻译了一下:“半会离不开,这就追来啦?”


    何知然很认真的在想她的这句话,很快给出了否定:“是我邀请他来的。”


    许安宁喟叹一声,颇有一副要嫁女儿的惆怅:“那句古话说得真不错,女大不中留。”因为不算熟悉,说话一字一顿的,带着点拿腔作调的滑稽违和感。


    “一会需要我跟你一起进去吗,还是分开进?”


    何知然问的本意其实是担心自己陡然出现扰了她和那个一夜情对象的自在,保护安全的同时还是给他们留点空间的好。


    只是许安宁不这么认为,“你要在外面等你家那位吗?”


    虽然没两天,这个代称的指向对象就三百六十度换了个人,只是她说得实在顺口,也没打算改。


    何知然沉吟片刻:“倒不是。”


    她回的真诚,“他在茶园有固定包厢,我一会去那儿等他就好。”


    莫名其妙被炫了一嘴富的许安宁:“……”


    “话说我越来越佩服你了,然然。”


    何知然疑惑望向她,没懂她这忽然的感叹是为何。


    许安宁细数:“不是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一想到你当初和这位资产不相上下,忽然从头开始,到底是怎么适应的。”


    她试图代入自己,发现完全无法代入:“要是普通人,怕不是会因为从云端跌落一时无法接受,心灵崩塌?”


    何知然没立刻回话,她也崩塌过。


    却不是为了经济生活的变化,毕竟谈家给的那张卡里的数量也不少。


    只是当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如果这个根深蒂固的东西被剥削,那失去的绝对不单单只是银行里的数字那么简单。


    “熬一熬总是能过去的,习惯了就好。”她垂了垂眼,仿佛被什么往事绊住了脚,又像是在回答许安宁的问题,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车子停在了山坳深处,没有特别明显的门牌,只是一道低调到近乎被人忽略的木门。


    北方的茶园总是比不上南方的,甚至都不能说是茶园,不过是茶会所和盆景式的景观。


    挖湖、造溪、种大量常绿乔木、竹林,人造了一小片气候,等从大门进去的时候,一步一景,石径蜿蜒,就会像是从冬日一秒跳脱到了荣荣的春天。


    北方养不出好茶,这边的茶叶供应均来自南方,现采现摘,当天空运。


    谈砚有座真正的茶园在南湖,这也是他在云顶山房拥有唯一一个不对外开放包厢的原因。


    她们两下车后还是一起进的门,用许安宁的话说,是让她也掌掌眼。


    何知然没推拒,打算过去打个照面自己就找个借口先离席。


    里面的茶室都是独立的,全原木,玻璃顶,在保证隐私的前提下给予了最好的观景体验。


    寒风掠过溪水,带来一阵熟悉的草木香,何知然阔别已久再次回到这里,却没有割裂的陌生感,这里的一切都没变。


    许安宁没有落下一处景观,走了一路就兴致勃勃的拍了一路。


    “我要传给Zane看,他一定羡慕坏了。”


    她嘴里的人何知然认识,两人从朋友到恋人最后又回到朋友身份,前半段的感情经历堪称她和谈砚的“世界上另一个我”版。


    最初回国何知然觉得有机会可以和谈砚正常朋友相处,免不了受了他两的启蒙。


    “你把去见另一个男人路上的风景传给Zane?”


    许安宁没觉得哪里不对,“我只是跟他分享风景,又不是分享男人。”


    何知然了然,点了点头,在又一个盆景前停下的时候,她问:“你们怎么做到分得这么干脆利落的,甚至还能和平相处?”


    许安宁猜到她是又开始发散思维的想东想西了。


    “然然,我和Zane的情况和你们的那种不一样。”


    “我们是互相都没感觉了,才分的手,显然你们不是。”


    “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两份一模一样的感情答卷,爱情这事儿要真那么容易照搬,肯定就没那么多痴男怨女了。你就跟着心走,不要受其他任何的影响。”——


    作者有话说:再次再次感谢帮忙捉虫的朋友,因为每天下班回来现码,时间相对比较饱和,所以连载进程中没办法很及时的发现错误,一些错字啥的精修工作原本是打算等到正文完结之后再从头来过的,但多少也会影响追读时一定的阅读体验,我之后尽量避免,也谢谢大家的担待,有问题欢迎大家指出,我改超快o(* ̄▽ ̄*)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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